斐迪亞斯元帥似乎有了結束這場過長談話的意思——與對面米格爾·海因總督極佳的氣色比起來,帝國元帥臉色蒼白得就象一張紙,上面寫滿了「疲憊」兩個字。
他微微抬手碰了一下帽簷,點頭告退。海因總督也沉默著致禮告別。
臨走,帝國元帥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轉身用力摁住了「暫停關閉」的按鈕,身子微微前傾,注視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了如下一番話:
「海因閣下,由於今日你所做的一切,使我以後不會再單純地視你為戰場上對等的、令我尊敬的敵手。我將會記住你我之間的私怨並將百倍地回報給你——就如同五十年前的卡爾·狄士雷利所做的一樣!」
「請你也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第七章國母
結束普里摩斯戰役,回到大本營時,已經是將近十二個小時後了。
在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返航途中,強自支援著指揮戰鬥長達五天四夜的帝國元帥終於倒下了。他睡在指揮席前的長沙發內,用軍用披風蓋住了臉,睡的極為安靜,以至於代替他暫時負起指揮旗艦責任的尤利西斯·凱南中將連發出指令也是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了元帥難得的美夢。
「黛,我們回家去……回家去。」安靜的室內,沉睡中的元帥忽然吐出了一句囈語,同時翻了個身,披風一下子滑到了地上。凱南中將嘆了口氣,走過去彎腰撿起,準備重新給元帥蓋上。然而,在低首之間,他的動作卻僵住了。
一直意氣飛揚的帝國元帥,在睡夢中的表情卻是如此軟弱——一時間,彷彿有什麼東西陡然漲滿了將軍的胸口。
「比夏啊……」凱南中將喃喃,對沉睡中的上級和好友投去了撫慰和無奈的一瞥——那種感情,已經深藏隱忍了多年了吧?卻在這樣的情況下暴露,並且永遠終結。
一切只停留了幾分鐘,就隨著紅髮少女在太空中被炸成離子狀的軀體一起消失了——嘎然而止,無可挽回。看著帝國元帥藍眸下內斂沉靜、卻又痛徹心肺的微笑,瞭解內情的他反而比所有其他人感到了更多的沉重和無奈——對於掌權者內心不欲為外人所知的秘密,他又能做什麼?
然而,令人吃驚的是,在經過十多個小時的航行,從軍事中介線返回位於斯特拉薩星系的大本營時,斐迪亞斯元帥卻依然處於沉睡中,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
「將軍!將軍!」艦隊快要進入港口時,凱南中將離開指揮室,卻聽得背後有人毫無紀律的大喊。那個才十七歲的軍校實習生、侍衛官阿爾培·卡倫慌忙的跑了上來,匆匆行了個禮,便在中將耳邊輕聲稟告了一句什麼。凱南中將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跟著侍衛官疾步返回,留下愕然計程車兵面面相覷。
寧靜的指揮室內,只聽得到各種儀表執行的嘀噠聲和一個人的呼吸。
凱南中將幾步走到尚在沉睡的元帥身側,看了看臉色慌亂的侍衛官一眼,伸手試了試元帥額頭的溫度,輕輕脫口低呼了一聲。
「將軍,我剛才送麵包和紅酒進來時,就發現元帥……元帥病了!」阿爾培又是緊張又是自責,彷彿那是自己的錯誤,「將軍,元帥不要緊吧?……我願受處罰!只要元帥快些好起來!——現在可是在交戰中啊!元帥怎麼能倒下!」
「別亂想!元帥勞累過度才病倒,不關你的事。」凱南中將一邊檢視元帥的病勢,一邊還抽空安慰了慌亂的少年一句。但是當他發現甚至已經無法喚醒沉睡中的斐迪亞斯時,他連安慰別人也顧不上了:「快些!傳喚隨軍醫生!要秘密傳喚,不許張揚!」
在旗艦抵達軍事基地後不久,上層將領們卻紛紛為想來體格強健的元帥猝然病倒一事而不安起來——至於太空艙內那令人震驚的一幕,雖然在凱南中將嚴厲的命令和嚴格的控制措施下、沒有在軍中傳播開來成為轟動新聞,然而卻也在一些極秘密的場合裡流傳開來。
深夜。全軍機密通訊室內,銀河軍事帝國七位最靠近權力核心軍人中的四位分別開啟了隨身的三維立體通訊裝置,從廣大宇宙各個區域「步入」了模擬會場,在圓桌前開始了例會。
高登·霍爾曼中將的死訊在早前已經由遠端通訊發了過來,所以一進來所有軍官都在馬格林上將的帶頭下起立默哀三分鐘。
繼一年前失去安德烈·紐曼中將後,當年菲多拉俱樂部中的七劍客又有一位離開大家遠去。而一直來主持這個秘密會議的斐迪亞斯元帥又猝然病倒,臨時改由眾將中軍銜最高的馬格林上將主持——七張椅子中,已經空了三張。
然而,對於戰友的死訊,這些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沒有流露出過多的哀痛——對他們來說,「陣亡」這個詞如同「出生」一樣的平常。反而,大家對於這一次中介線上秘密會談裡出現的這樣戲劇性的局面和此後驚人的後果,紛紛表現出了極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