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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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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一遍吧。」他低聲道,似是哀求,「剛才的話。」

「好吧。」阿黛爾張了張口,卻無法說完方才地話,「楚,我原諒你,並且……」同樣的話再度說出來時,因為缺少了片刻前那種從心中湧出的由衷撫慰,顯得如此生硬和奇怪。

「原諒我並且愛我吧……阿黛爾,」他忽然嘆息,將她抱緊,「無論我是怎樣的人。」

他用力地抱緊了懷裡嬌小身軀,似乎想要將她融入自己的生命她和他如此相象,是同一類人。他們都是涸撤之穌,在滄海枯竭。

天下板蕩的時候,還在即將乾涸的車轍裡相濡以沫,用盡最後的力氣互相溫暖、彼此安慰。

她驚慌地後退,卻被更緊地抓住,只好顫慄地閉上了眼睛聽由天命。他深深地吻她。那個吻彷彿蘊藏了太多太強烈的感情,幾乎令她窒息。她在黑暗裡顫抖,嘴唇彷彿深海的某種貝類,冰冷而柔軟,微微的觸碰就令其緊閉,因為恐懼而拒絕著外來的侵犯和探索。

他將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倒在垂落的金帳中。拂滅了案上的燈火。華麗寬敞的寢宮裡瞬間一片黑暗,只聽見更漏簌簌落下的聲音和近在耳側的呼吸。

在黑暗壓來地那一瞬。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高黎王宮的遭遇,開始極力掙扎。

「不要怕,」他在她耳邊說,聲音溫柔,「這並不可怕,阿黛爾。」

他撫摩著她的面頰,喃喃地和她說話,直到她漸漸放鬆——不,這感覺是嶄新的,和以往完全不同……沒有恐懼,沒有逃避,沒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恥辱,而是充滿了好奇和欣喜——好奇對方能給予自己什麼,也欣喜於自己被需要。

彷彿黑暗裡盛開的花朵,溫暖而甜蜜。

黑暗的最深處,屋架上的人看了一眼底下垂落的紗帳和熄滅的燭火,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一縱身,無聲無息地溜出了房間,彷彿一陣吹動簾幕的微風。

那個藏身於黑暗的人坐在屋脊高高的砥吻上,對著冷月抽了一支雪茄,然後苦惱地抓了抓頭髮——今晚發生的事可完全出乎計劃外……這一來,要怎樣和西澤爾交代?如果知道自己妹妹被人拐跑,那傢伙非瘋了不可。

這可怎麼辦呢?——受命來到東陸之前,還沒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

影子在黑暗裡坐了許久,一刀一刀地削完了玫瑰上的尖刺,彷彿終於想通了什麼,聳了聳肩膀,無聲地吹了一聲口哨——算了,幹嗎要多管閒事告訴西澤爾這些事情呢?反正他的任務只是保證公主安全而已。何必多嘴多舌,白白的讓那個傢伙抓狂呢?

如今不是一切都很好麼?

雖然有點不是滋味,但他還是微笑了。也沒有回頭,手指只是一揮,便準確地將那一支紅玫瑰插入了窗臺上的花瓶,輕得沒有驚動那一對在夜裡纏綿的戀人。

熙寧帝十一年九月,大胤丞相端木景文率領百官跪於頤風園外三日三夜,請求公子楚重新出山力挽狂瀾,終因年邁力竭而昏倒。倒下前,嘶聲大呼:「世人皆雲公子天下無雙——今乃大胤危急之時,而公子因一己之私而袖手旁觀,若使越國破天極城而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對天下人?」

公子楚為之動容,親出宮門跪地將其扶起,自稱萬死,相對泣下。

九月十五日,因為熙寧帝中毒太深無法臨朝,內憂外患之下,公子楚在各方呼籲中,再度以攝政王的身份回到了朝堂之上,開始主持大胤的內外軍政大事。

為了遏制北方越國遺民勢如破竹的攻勢,他派出了麾下門客、兵法家韓空和宿將樊山去往龍首原,接替原來帶兵的宋將軍。離開帝都出行前,兩人立下了不勝不還的血誓,並迅速的連打了幾場漂亮仗。阻止了意圖收復幽燕十二州的越國軍隊的攻勢。

接著,公子楚發信給北方接壤的鄰國衛國。以攝政王的身份請其共同出兵,越境打擊淮朔兩州的叛黨——此事雖然重大,但是衛國在太子云泉的極力推動下很快同意了這一提議,派出五萬人的軍隊越過了兩國分界線,深入大胤境內的烏蘭山脈,將北上馳援房陵關的淮朔叛軍攔腰截斷,使其首尾不能兼顧。

龍首原上的戰況,一時間回到了相持的階段。

與此同時,外戰進行的如火如荼,朝野上清算也在無聲地展開。

在公子楚的主持下,凰羽夫人一案被徹查到底,由此牽連出了一大批朝廷要員。其中為首的內閣首輔方船山雖然當場身死,但因其罪大,滿門依然被誅滅。另外貴妃的黨羽也一一被追究,包括刑部侍郎張攀龍在內的諸多官員紛紛被問罪下獄。

抄家滅門進行的低調而有條不紊,不到兩個月時間裡。便有三百多人棄甲。

大胤的政局變化震動了天下,不到一個月,連遙遠的翡冷翠都獲知了這一訊息。

聖格里高利二世教皇派出了使節去往東陸探望自己的女兒,同時刺探如今大胤的政局,然而帶回來的訊息卻令他不安:熙寧帝中毒後一直沒有恢復意識。朝政被胞兄接管,很可能再也無法回到帝座之上——而他剛出嫁的女兒雖然幸運地逃脫了被毒殺的命運,但接下來卻很可能要成為寡婦,將被冷藏深宮再無出頭之日。

「阿黛爾是我的珍寶。她才不到二十歲,可不能一輩子在東陸守寡。」聖格里高利二世教皇初蹙起眉頭,對兒子道。

「西澤爾。聽著,如果她的丈夫死了。我們也不能讓她成為殉葬品——知道麼?必須採取某種措施。」

「是。」戎裝的青年站在金座旁,低首領命,掩住了眼神里的光芒,「父王,一旦到了適當的時候,我一定會把阿黛爾好好帶回來的。」

教皇看著最能幹的二兒子,眼裡有奇特的表情,許久忽然嘆息:「真是奇怪啊,西澤爾……你們兩個人,似乎天生註定就無法分開呢——無論阿黛爾嫁到了天涯海角,你終究都會去把她找回來,是不是?」

九月是殘酷的一月,驪山上楓林層染,望去如鮮血潑地。

然而幽居在頤景園的新皇后卻完全聞不到一絲血腥,只覺得這是自己一生裡最明媚的時光。歡樂讓阿黛爾容光煥發,蒼白的臉有了血色,眸子有了神采,身體也是一日日的康復,氣色良好,完全看不出幾個月前還一直徘徊在死亡邊緣。

蕭女史雖然明白她如此快樂的原因,卻是暗地裡嘆息不已——

「公主真是天真啊……她不明白這終究是會一場空歡喜麼?」暗地裡,她對華御醫道,「無論如何,她和公子永遠無法在一起。」

老者卻是搖頭:「我想她是明白的罷?她其實很聰明,小曼。」

「也是,」她輕聲嘆息,「就讓她多做一會兒美夢吧……可憐的孩子。請你家公子放過阿黛爾吧,不要毀了她。」

「不會的,」華御醫卻是意味深長地嘆息,「你不知道,公子對阿黛爾公主之重視,甚至讓穆先生都深為憂慮。」

「呵,再愛又如何?他日公子必然會成為皇帝,也必然會有自己的皇后——他永遠無法帶著公主走在日光之下。」蕭女史卻是慘然一笑,「而且,近日我聽說衛國國君有意將婉羅公主許配給公子,也差不多得到了確切的答覆。」

「……」華御醫無法回答這個尖銳的問題,沉默下去。

「或許,事情和你我想象的都不同。」老者望著頤風園,臉色肅然。「今天早上,翡冷翠的教皇使節來到了帝都,和公子會面了一次。」

「什麼?」蕭女史吃驚,「教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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