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發出低低的響聲,小舟順水而下,也不知道已經到了什麼地方。
龍首原的風砂,曄城的落日,飛濺的鮮血……忽然間都彷彿在極其遙遠的地方,漆黑的夜裡,風颼颼的吹,細雨簌簌的灑,船無聲無息的漂流著。
——然而,航船夜雨,茫茫宙閤中,他又在何處?
※※※
秋風起,白雲生。離江上的荻花已經紅了幾度,水雲間來去,也看過了幾秋。
然而,彷彿每一秋的荻花都是如此。每一處的渡頭,也都是如此。
木板鋪就的挑臺,靜靜伸出河面,石頭壘就的河岸,風雨飄搖的燈——天下的渡口,居然都是一摸一樣。遊子無論從天下那個碼頭離去,似乎都是同樣的景象。
他漸漸地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出發、又要往哪裡去。
彷彿,他這些年並沒有遊歷過中原的名山大川,只是從一個渡口回到另一個渡口。
同樣的埠頭、同樣的石岸、同樣飄搖的殘燈——然而,看不到那個燈下遠眺的紅衣人影,所有的渡口彷彿都是一樣、所有流逝的歲月,彷彿也都是這般輪迴。
因為沒有標記。
離國已經一統,稱帝的不是四皇叔——永麟王沒等到登基、已經被他的兒子殺死。
沈鐵心終歸沒有投入永麟王麾下,最後還是鑄劍為犁的隱居在大青山。每到秋來,都提著自家釀的菊花釀,到處在江上找他對飲。
然而,繁華成落葉、戰士沒荒野……當年的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離國大亂方定、各處忙著開荒耕種,百廢待興。
說書人穿街走巷、說起亂世中的故事。當年那個白衣的七皇子如何天縱奇才、輔佐太子轉戰四處,多少次讓六軍辟易、百萬人中取首級宛如反掌。而兄長偏聽太傅讒言,中了反間之計,終究生生的讓這個英武蓋世的胞弟戰死在曄城下。
有人猜測著那一段皇室中隱秘的畸戀,說起太子妃在城頭落日中那一跳、和她最後囑託的那一句話——然而這一切,如今聽來、跟他的關係,似乎已經很遠、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