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微藍看到房間裡又來了一個滿臉是血的人,不由得吃了一驚,忍不住想要上去幫他包紮傷口。她順手將床頭殘留的一些紗布繃帶拿起,抖了抖上面的灰塵,來到了那個不停流鼻血的神棍面前,蹲下去,殷切地說:「來,止一下血!」
「謝謝謝謝……好心的姑娘,上帝保佑你。」聖心居士捂著鼻子道謝不迭,「姑娘你一定是個美麗的天使……」
然而,話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了,看著夏微藍,眼裡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天啊!」染血的紗布從他手裡落下,聖心居士直勾勾地盯著夏微藍,眼神露出了狂喜和不可思議,嘴唇劇烈地顫抖,吐出了尖厲的幾個字,「我的……我的上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來如此!」忽然間,他舉起手對著天空大喊了一聲,然後整個身體匍匐了下去,額頭碰著地面,開始狂熱地親吻夏微藍的腳尖!
「上帝保佑……末日到來之前,她終於降臨了!」激動之下,他鼻子上剛塞住的棉花掉了,血再度洶湧而出,染紅了他的半張臉,也把夏微藍赤裸的腳背染得殷紅。
「你要做什麼?」霍銘洋擋在夏微藍身前,一把捏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回推。聖心居士掙扎不脫,只抬起手指著某一處大喊:「你看……這就是證據!時間停止了……這一刻,神已經降臨人世!」
所有人下意識地一起回頭看過去,看到的是那個半掉落的掛鐘。鍾已經停了,玻璃的表面也已進裂,形成了冰裂紋,彷彿有一種力量從裡到外忽然爆發,將一切都凝定在了這一刻——2012年8月3日上午7點03分。
「看到了麼?看到了麼?這就是……」聖心居士大喊,臉因激動而扭曲。然而話音未落,他卻兩眼翻白,「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一絲聲音。
「他……他怎麼了?」夏微藍被他嚇了一跳。霍銘洋俯下身看了下,聳聳肩:「沒事,只是昏過去了而已,估計是鼻血流得太多了。」錢從皋將昏迷的人拖到一邊,發現對方的後頸上有一塊淤青,似乎是剛出現的,心裡一跳,看了一眼霍銘洋。而那個年輕人卻用冷酷而無所謂的目光回視著他,讓教授打了個寒戰,不敢多問什麼。
「時鐘定格在7點03分,那一瞬一定有某種力量在此地爆發。」教授走到那個掛鐘前,端詳了片刻,下了論斷,「那種力量極其強大,甚至連天坑都被瞬間停住了,而且讓此地出現了奇怪的‘孤島’現象——無論是磁場還是空間場,根本都無法和外界連通。」
「孤島現象?」霍銘洋愕然。
錢從皋苦笑,攤開了手:「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這幢樓裡所有的鐘都在那一瞬間停擺了,連手錶也一樣。其即時間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他想起了什麼,指了指一個坍塌的房間,「對了,你們餓不餓?那裡是醫院廚房的食庫,我今天早上四處找出口的時候進去過,裡面的東西大半還完好。」幾個飢腸轆轆的人走下樓,來到教授說的那個地方。地上果然散落著許多食物,可惜大都是整箱的米和油,還有沒來得及煮熟的蔬菜和肉類,就這樣被壓在房梁下,沾滿了灰塵。
「這些都是生的,怎麼吃啊?」夏微藍正發愁,忽然看到了露出一個角的東西,立刻跳了起來,歡呼道,「看,這裡有一個冰箱!」
然而,她剛用力將那個箱子拉出來,卻發出了一聲尖叫——死人!冰箱靠牆而立,而冰箱旁邊卻壓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整個胸腔已經被砸落的天花板壓扁了,腦袋還完整,垂落在冰箱的把手上,看上去詭異而恐怖。夏微藍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尖叫著後退,眼前忽然一黑。
「不要看!」霍銘洋從後面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拉著她退開,然後對錢從皋道,「她怕死人,你過去看看冰箱裡有什麼可以吃的……」
錢從皋倒是膽子大,幾步走過去,從廢墟里拽出了冰箱,將那具屍體推到一邊,拉開了門。
「哦,發了!」他吹了一聲口哨,「這是放糕點的冰箱,還有很多飲料!」
「先拿一部分出來吧,別的都留在原地,趕緊關上冰箱的門。」霍銘洋提醒道,「現在天氣熱,拿出來的話隔天就壞掉了。我們估計會困在這裡蠻久,食物不能隨便浪費。」
「真是烏鴉嘴,說不定明天就有人來救我們出去了呢。」錢從皋嘀咕著,但還是依言從裡面拿出了夠三個人吃的分量,迅速地關上了冰箱的門,不讓冷氣流失。然而霍銘洋又止住了他:「多拿點,樓上還有兩個。」
「哦,」錢從皋笑了笑,「差點忘了。我給他們送上去。」他拿好了食物,遞給霍銘洋兩份,然後對他眨了眨眼睛,「你們慢慢吃。」他轉身上了樓梯。無論如何,自己再待下去就有給這一對小情侶當電燈泡的嫌疑了。
霍銘洋拉著她往回走,一直到了中庭的樹下才鬆開了手。
這個中庭位於a樓和b樓之間,分隔著前後兩幢住院樓,有三十多米的寬度,雖然迴廊有坍塌,但中間的綠地還是基本保持了原樣:棕櫚樹、芭蕉和鳳凰樹高低錯落,樹下繁花盛開,水池盪漾,一群群的鴿子圍繞著水池飛舞。
他拉著她的手,找了一塊平坦而柔軟的草地坐下。夏微藍任憑他擺佈,怔怔地坐在他身邊,臉色蒼白,顯然猝然目擊血肉模糊的屍體對她的衝擊太大了。她無意識地側過頭,求助似的將臉貼著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霍銘洋心裡微微一震,想了想,還是沒有避開,將食物遞過來:「來,吃點東西,你我僥倖活下來,無論如何都要撐到救援人員到來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