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人來救我們麼?」夏微藍有些猶豫地道。手裡的那個iphone4,依舊是一格訊號也沒有,她低頭看了一眼,便喪氣地將它放在了一邊的草地上。
「會的。」霍銘洋和她並肩坐在樹下,抬頭看著已經漸漸變成暗色的天空,意味深長,「而且,我保證現在外面已經有很多人在找我們了……」
就在這一刻,他的語音忽然停頓了。頭頂的天空已經開始暗了,星星一顆顆地探出夜幕,天空依舊有鴿子在盤旋,徒勞地掙扎著,試圖撞破籠罩在廢墟上的虛無結界。然而就在鴿子飛過的時候,天空裡陡然掠過了一道淡淡的黑色影子,彷彿是暗夜裡陡然張開了一隻眼睛,流轉過一道莫測的眸光,轉瞬消失。
突然間,腦海裡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聽到我的聲音了麼?我在尋找你。」那個美麗縹緲的聲音低低地呼喚著,宛如母親的召喚,又如情人的低語,「我的孩子,告訴我你在哪裡……」
「我在尋找你,就如你曾經尋找我一樣。
「告訴我,你在哪裡……」
是她!霍銘洋驚懼地低下頭,看到了放在一邊的那部手機——螢幕微微亮了,顯示著一個沒有號碼的來電正在呼入。那個聲音,曾經出現在他的夢裡千萬次。是她!怎麼會是她?!他的手指顫抖地按向那個鍵,幾乎就要開口迫不及待地回應了。是的,那麼多年來,他是如此努力她想要靠近她,靠近那個世界,然而她卻一直將他拒之於門外。此刻,她卻隔著這個結界在召喚著他:但是她也說過,他有他的使命,不能……
「怎麼了?」夏微藍看著他拿著那部iphone4發呆,探頭看了一下,手機螢幕黑黑的,毫無動靜,她不由得詫異,「還是沒有訊號啊,你在看什麼?」
她的聲音清靈明朗,彷彿一陣風吹來,吹散了籠罩在他身上的陰霾。霍銘洋努力地搖著頭,似乎想把那個聲音甩開,並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夏微藍的肩膀上。少女的身體是溫軟的,充滿了青春懵懂的氣息,清澈而純潔。她略帶驚訝和害羞地看著他,肩膀微微發抖。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他低下頭凝視著她,輕聲問。夏微藍愕然,不知道怎麼回答,霍銘洋的眼神里充滿了糾結和痛苦,從胸臆里長長地吐出了一聲嘆息,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夏微藍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覺得那隻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似乎有著灼熱的溫度,令她的臉情不自禁地紅了。少女坐在樹下,低著頭,忽然忍不住問:「對了,你……你為什麼在那時候說一定會保護我?」
霍銘洋沉默了一下,只道:「我不知道……那—刻,腦海裡似乎聽到了母親的聲音,要我不惜一切地保護你。」
母親的聲音,他的回答令少女愣了一下。「可是,你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彷彿在心底藏了許久終於無法壓抑了,她臉頰紅了紅,鼓足勇氣細聲地問了一個很丟臉的問題,「那……我可不可以認為,你……你是有點喜歡我的?」
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然而他卻沉默了下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並沒有回答。直到她快要失去耐心時,他才道:「你在那個時候也沒有扔下我自己跑掉,不是麼?」
這個回答令夏微藍眼裡那一點小小的光亮驀地暗淡了。「哦,」她細細地應了一聲,「原來……你是為了報恩啊。」她無聲地將身體坐直,離開了他的肩膀,低下頭抱著自己的膝蓋,咬緊了嘴角不再說話。氣氛一下子變得凝滯而彆扭,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打破。
「吃點東西填肚子吧。」許久,霍銘洋嘆了口氣,將食物塞到了她的手裡。然而夏微藍一接觸到他的肌膚就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東西掉到了地上。霍銘洋並沒有生氣,重新撿了起來,吹掉了上面沾上的草葉,送到了她的手裡。
她忽然間跺腳:「餓死算了,你幹嗎管我?」
剛一抬頭,眼淚就再也無法掩飾地從眸子裡滑落,流過了整個面頰。少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但又知道丟臉,於是她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俯身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埋了進去。
他無措地在樹陰下看著她,試圖安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還清楚地記得他們的第一次相見。
隔著落地玻璃他看到窗外她好奇的眼神,那麼幹淨,那麼明澈,幾乎不像是屬於這個充滿了慾望的世界的。在金圖門燒烤店,他第二次看到這個大展拳腳的女孩,利落颯爽,愛恨分明,轉頭又如考拉似的抱著門框不肯鬆手,生怕被警察帶走並大哭——那時候的他,也是真心想要幫她解圍的吧?
可是,為什麼後來一切都變了呢?是自從知道她是「白之月」勢在必得的人開始麼?或者說,是因為腦海裡的母親的聲音?是的,他是可以為了保護她而不惜一切,但是,那算是愛麼?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一切從何而起啊!
「好了,不要哭了……」許久,他才想出了這麼一句蹩腳的安慰,「有什麼事等出去再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