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冊開啟,頭一頁便是一張瘦長如葫蘆的小臉,蘑菇一樣散開的頭髮,綠豆一般的小眼,臉頰上幾點雀斑,笑起來時露出兩顆虎牙。
子悅道:「這是謝從龍哥哥,他下了學就陪我玩,我的話他全聽,雖然長得矮一點,不過我不在乎。」
慕容無風正目瞪口呆之際,子悅擠到他身邊,翻開第二頁。
「他是謝從虎,媽媽認得的。龍哥哥的弟弟,他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唯一的不一樣是虎哥哥的脖子上有一道抓痕,是以前和他打架時給我抓出來的。虎哥哥每次打架都幫我,我欠了他很多的人情,將來只怕要嫁給他了。……唔,這個很高很好看的哥哥是慕容濟,他的脖子上老是掛著很多寶石,眼珠子的顏色也像寶石。此外唱歌也很好聽。就是……就是脾氣有些大,一吵架就不理我了。不過,因為他這樣好看,我也是可以忍一忍的。」
慕容無風疑惑看了荷衣一眼,荷衣笑道:「是烏總管家裡的老二。」
畫像上一位男孩隆眉深目,咧嘴大笑,果然與烏里雅多十分相似。
慕容無風淺笑不語。
「最後一位年紀比我大很多,可是長得最好看,武功也最高。最最重要的是,我最喜歡他。小時候每次來到谷里都搶著抱我。如果他肯娶我,其它的人我都不要了。」
慕容無風忍住心裡的笑,翻到最後一頁,見一位青年猿臂蜂腰,目如朗星,手執長劍,英姿颯爽,不禁皺了皺眉,道:「唐芃?」
「是呀!」子悅拼命地點頭:「他現在來這裡越來越少了,且越來越不理我啦!」
慕容無風閤眼嘆道:「你還小,這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再操心也不遲。你若還是喜歡跟著黎先生,明天就老老實實跟他道個歉,乖乖地上學去罷。」
「爹爹,我的畫冊……」
「畫冊沒收。以後不要成天亂想這些不著邊際的事。你且回屋去罷,今晚好生複習黎先生布置的功課。」
「哦。」還想再爭辯幾句,見父親一臉的冰霜,子悅趕緊垂下頭,灰溜溜地走了。
慕容無風看著子悅的背影,心事沉重,良久,忽然嘆了一口氣。
荷衣道:「你為什麼嘆氣?」
「這幾年我病得多,星兒的手術也多。你一人照顧兩個,忙不過來。我們……很少關心子悅。不知她心裡會不會覺得我們偏心。」
荷衣笑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這是從何談起?」
說是這麼說,她心裡也知道,一年當中,慕容無風自己要病三個月,照料子忻要花去幾乎半年。剩下的時間滿滿地排著醫務,通宵不睡是常事。最忙的時候四更時分便要爬起來準備手術。除了每日睡前荷衣會去看看子悅,或閒暇時分全家一起吃個晚飯,或逃學被抓回來罰站之外,她幾乎被遺忘了。
「不然她為什麼這麼小就想著出嫁?難道她不喜歡住在家裡,不願意和我們在一起麼?」
荷衣心中暗驚:「你不說也罷了。這麼一說,倒真有幾分可能。她小時雖頑皮,卻一直很聽話。現在不知為什麼,成天在學堂裡鬧事。可見是我們疏忽了!」
「也許她鬧事不過是想提醒我們,除了子忻,我們還有一個女兒。」慕容無風苦笑,「我最不稱職,一年倒有大半年沒認真管教她。現在頑劣得幾乎讓人束手無策了。」
荷衣握了握他的手,柔聲道:「不如我們現在一起過去看看她?和她說幾句軟和的話兒?」
「明天再去罷。剛剛訓了人就去安慰,只會助長她的頑性。」這話說完,他輕輕咳嗽數聲,臉上已現疲倦之意。
「回床歇著罷。」荷衣將他送回臥室之內,嘆道:「自己病得起不來,見了女兒還要更衣,這屋裡就數你最能撐了。」
慕容無風道:「子忻還在門外罰站呢。」
……
子忻正在苦誦《證類本草》,一眼瞄見子悅從屋內溜出來,跑到他身邊,怕著胸口,一副化險為夷的樣子,悄悄地道:「天,總算把爹爹媽媽給蒙過去了!我就知道黎先生會跑來告狀的。」
子忻問道:「怎麼蒙的?」
子悅笑道:「正巧我身上帶著一本你的畫冊。」
「哪一本?」
「就是畫著唐芃叔叔的那本。」
「可是,那本畫得很糟呀!我自己都不想要了呢。」
「呵呵,放心放心,已經被爹爹沒收了。爹爹一著急,也忘了罰我了。不然明天哪裡還溜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