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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已的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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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痛踉蹌了一步,反過身來,吃驚地看了她一眼,忽反手一劍,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斜刺而出!

她急忙迴避,已晚了一步!只覺左眼一涼,一陣巨痛襲來,幾乎令她昏厥。

一股鹹鹹的液體從眼眶中流出,一直流到嘴角,她方品出血腥之氣。

那不是淚,是血。

接著,她看見自己的眼珠留在他的劍尖上。

那人淡淡一笑,將眼珠摘下來,放在手中拋來拋去,好像玩弄一枚銅子:「我說過,輸的人要付出代價。」

她捂住不斷流血的半張臉,駭然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地道:「郭傾竹,有種你就殺了我!」

他將眼珠扔到地上,用腳慢慢一碾。「波」地一聲,眼珠破裂,宛如一顆葡萄。那聲音嗡嗡地傳入耳中,如一枚鐵釘在腦海內攪動。

「殺你很容易,」他掏出手絹,擦了擦手,「可惜,還不到時候。」

然後將手絹往地上一扔:「代我問候你父親。」

……

蘇風沂在床上躺了很久,卻沒有睡著。臨睡前她忍不住去敲了敲子忻的門,發現他並不在自己的房子裡。她去找郭傾葵,郭傾葵告訴她對街饅頭張家的老二從驚馬上摔下來,膝蓋摔碎,派人將子忻請去了。

子忻就住在她的隔壁。他是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每日亥末入睡,辰初起床。巳時開診,酉時收工。吃完晚飯,會去散步;睡前無事,會讀醫書。一日三餐都有固定時間。做菜更是精益求精:如若切菜切到一半,發現手邊少了一味調料,他會丟下菜刀滿街去找。在江湖這個雜亂無章的世界裡,他頑固地堅守著一套屬於自己的規則,一絲不苟地照料著自己。

他是個很麻煩的人,但他從不麻煩別人。

廊上燭火如豆,在門縫裡留下一道狹窄的燈影。每一個從門前走過的人,都會讓這間屋子出現一陣暫時的漆黑。不知為什麼,今夜她無法入睡,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聆聽門外的響動。默默地等待了半個多時辰,她忽然聽見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她知道這個人不是子忻,腳步聲卻一直走到她的門口。接著,她聽見「砰」的一聲,門拴震動,彷彿有人重重地倒在門上。

她操起匕首,衝到門邊,輕聲問道:「是誰?」

「是我……」

她連忙開啟門,看見沈輕禪雙目緊閉,滿臉是血,半張臉腫得老高。她一直抱著自己的劍,見門開啟,勉強睜開眼。就在開眼的一瞬,蘇風沂發現她左目只剩下一個可怕的血洞,不由得大驚失色,忙將沈輕禪扶起來,送到自己床上,她已經昏迷了過去。

在這種情形下,蘇風沂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子忻,可是子忻不在,所以她拼命地敲唐蘅的門。夜半三更,她的敲門聲引來了房客們的一陣慌亂,大家還以為店裡鬧賊,驚動了城內的巡捕。有人披衣而起,將門開啟一條小縫,探出半個腦袋,東張西望;有人則在床上破口大罵掌櫃,聲稱此店如此讓人不得安寧,明日就要搬走。唐蘅卻睡得很死,過了半晌才開啟門,睡眼朦朧地問道:「蘇姑娘,出了什麼事?」

「快去找子忻!輕禪受了重傷。」

唐蘅道:「我不知道子忻在哪裡。他不在自己房子裡?」

「駿哥說有人生病,他被人請走了。」

「我先去瞧瞧沈姑娘。」

蘇風沂急得跺腳:「你看她做什麼?盡添亂!」

「我略知醫術。」

蘇風沂恍然大悟,喜道:「對啊!你媽媽是吳大夫,神醫慕容的弟子,太好了!快去快去!」

唐蘅苦笑:「不要誤會。我自小厭惡習醫,只有一些粗淺的知識。」

兩人來到沈輕禪的身邊,唐蘅掀開床簾,一見沈輕禪的臉,頓時魂飛魄散,忙斂目垂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木小像,放到唇邊,低聲吟誦,默默祈禱。

蘇風沂急道:「這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求神拜佛!快點想個辦法出來呀!」

「噓……不要驚動了阿青。」

蘇風沂盯著他手中的木像,大聲問道:「阿青?誰是阿青?」

唐蘅的嗓音忽然變得格外虔敬,目光幽靈般飄渺:「阿青是我的神,我自己的神。除了我之外,誰也不保佑。」頓了頓,他又道:「請你說他的名字的時候,稍微小聲一點,好麼?阿青不喜歡聽人大聲叫他的名字。」

蘇風沂一向以為自己很有學問,就在這一瞬間,腦中的那匹馬已從儒、釋、道三家一直跑到了民間諸神,上至如來佛祖、玉皇大帝下抵關公、灶王、財神爺,卻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阿青」是哪路神仙。見唐蘅神色嚴肅,態度恭謹,彷彿那是一位不可觸犯的神祇,心中一怯,向他歉然一笑:「不如你留在這裡照顧輕禪,我去找子忻。」

「我可以替她清理臉上的血跡。現在她的傷口腫得厲害,就運算元忻來了只怕也難有做為,得先消了腫再說。」唐蘅點了沈輕禪的睡,回房內拿出一些白絹和軟綿,蘸著藥水,輕輕擦洗她臉上的淤血。

「那就拜託了!」見窗外忽下起了小雨,蘇風沂披了件外套,抓了把油紙傘,匆忙而去。

……

值夜的小二告訴她,饅頭張家並不遠,就在街東頭的拐角處。

她獨自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漆漆的街上躦行。這已不是她第一次走夜路,陌生的街道仍然讓她害怕。在遠處客棧朦朧的號燈下,她總能看見街角處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有一次她險些被地上鋪著的一塊油氈拌倒,回頭一看,上面躺著一個叫花子。天上下著細雨,地上一片潮溼,那人幕天席地,卻渾然不覺,真不知是生是死。

好不易走到拐角,果見門口拴著子忻的馬,她心中一暖,輕輕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一個應道:「是誰?」

「我來找姚大夫。」

門開了一道縫,一個燈籠伸出門外,朝她的臉照了一照,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姑娘請進。」

那屋子陰暗潮溼,有一股揮散不去的黴味,從天花板上垂下無數的蛛網。老人彎著腰,嘶啞著嗓子,道:「姚大夫還在手術中,說是嚴禁打擾。我老漢自始至終,也不過進去遞了一盆熱水。就被他打發出來了。」

「是令郎的腿受了傷?」

老漢點點頭,嘆道:「這孩子命苦,年初剛死了娘,今天又摔壞了腿。別的地方還好說,偏將膝蓋骨摔了粉碎,就算是治好了,也是個瘸子。我老漢求爺爺告,二月才在轎行裡給他找了個差事,學徒剛剛結束,正指望能掙點銀子……這倒好,唉!白忙了!」

「令郎今年多大?」

「十五。」

蘇風沂有些吃驚地看著他。這老漢白髮蒼蒼,齒牙稀疏,老態龍鍾,年紀看上去超過六十,想不到卻有一個如此年輕的兒子。

「姑娘也是來求醫的?姚大夫真是好人啊,見我們窮人家日子艱難,非但一個子兒也不要,還給了我十兩銀子買藥。夜半著人去請,也沒說個‘不’字,一直忙到現在,連杯茶都顧不上喝。」

蘇風沂抿嘴一笑:「我是他的朋友,有急事找他。大爺能不能進去問一下,還要等多久?」

老漢連連搖頭:「姚大夫反覆叮嚀,說手術需全神貫注,萬一出錯,會遺患終生。旁人絕不能打擾。如有所需,他自會出來吩咐。姑娘還是在這裡等著他罷。」

她只好找了張椅子坐下來。老漢殷勤地給她倒了一杯茶,還端來一碟棗糕。蘇風沂見棗糕用三層紙包著,便知十分珍貴。想是老漢自己捨不得吃,打算留給兒子的。忙謝了,只將那茶喝了一口,甚覺苦澀,便放下茶碗,靜靜地坐在桌旁等候。

不一會兒,見內室門「噹啷」一響,子忻提著醫篋,柱杖而出,見了蘇風沂,微微一愣,遞給老漢一個方子:「手術做完了。按這個方子買藥,外敷一日兩次,萬不可大意。」

老漢忙不疊地謝過,將兩人送出門外,遲疑片刻,忽問:「早上錢大夫過來看過,說是……說是……他的腿難以痊癒,以後只怕不能在轎行裡做事。不知……不知……是真是假。」說罷,怔怔地看著他,一滴老淚從渾濁的眼中滴了下來。忙用手拭了。他的手指是烏黑的,指甲剝裂,上面豁出了許多裂紋。

子忻拍了拍他肩,笑道:「不要相信錢大夫的話。情況沒有那麼嚴重。如若傷口癒合得好,應當沒什麼可怕的後患。休養四個月就可以回轎行當差了。」

「真的麼?你是說,他不會……不會……」他原本想說「不會變成一個跛子」,卻將最後兩個字吞進了肚子。

「當然不會。」

畢竟這只是一個江湖郎中的話,若不是錢大夫的診費太高,老漢付不起,也不會死馬將活馬醫地將這個在路上擺攤的大夫請來。見子忻的話說得又自信又圓滿,更是疑上加疑,只當是給自己的一個吉言,苦笑一聲,將燈籠塞到他的手中:「路上太黑,帶著這個燈籠。」

子忻還要推辭,蘇風沂一把接過去,嘻嘻一笑:「是啊,有這個燈籠正好。多謝老伯!」

兩人辭行,見門已掩上,蘇風沂將醫篋搶在手中,道:「累了吧?我替你扛箱子!」

子忻牽著馬,問道:「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

「輕禪……受了傷。有人……有人挖了她一隻眼珠。」

子忻猛停下步來,吃驚地道:「哦?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

「是誰幹的?」

「不知道。可能是她的某個仇家。她掙扎地逃回來,現在已經昏迷過去了。」

「你去找了唐蘅麼?」他忽然問。

「找了。唐蘅說得先消腫,腫不退,就是你來了也做不了手術。」

「他說得沒錯。腫得很厲害?」

「反正現在很難認出她來。」

子忻拍了拍馬鞍,道:「你上馬罷。咱們要快些回去才好。」

蘇風沂搖搖頭:「你累了,我要你坐在馬上。」

出門的時候,藉著燈籠的餘光,她看見子忻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便知是傍晚那個蟑螂的餘禍未消。所幸及時吃了藥,不然,就是會六年前的那個樣子。

那個樣子,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子忻沒有說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良久,道:「上馬,地上是溼的。」

每當生氣的時候,他的口氣裡就有一種很不耐煩的腔調,讓她害怕。她乖乖地爬到馬背上,道:「那你也坐上來。」

他沒有理睬她,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細雨如織,輕輕灑下。默默地走了一柱香的功夫,他們穿過一個牌坊,蘇風沂抱著醫篋,望了望墨色奠空,道:「我想起了一首詩。」

「衣上征塵雜酒痕,遠遊無處不消魂,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子忻道,「是不是這一首?」

蘇風沂愕然:「你怎麼知道?」

「猜的。」

「其實你不一定要當個遊方郎中,當個江湖詩人也未嘗不可。」

「為什麼我要當個江湖詩人?」

「這樣我們差不多就是同行了。」

「何以見得呢?」

「我們這一行只和美的東西打交道。」

「人的骨頭就很美。你只是沒仔細觀察而已。」他不自覺地咬起了指甲。

「我不喜歡你打量別人的樣子。你的眼睛好像一把手術刀。」

「我也不喜歡你打量別人的樣子,你的眼睛好像一把鐵鍬,哦,不對,一把刷子。」

「說得沒錯,我喜歡青銅,就是喜歡它被悠久的年代腐蝕之後那副殘損的樣子。」她揚著眉頭道。

「難怪你老要跟著我。」他自嘲了一句。

「喂,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嘛!」她的臉紅了,「何況——」

空中忽傳來一陣詭異的哨音,蘇風沂臉色一變,道:「他來了!」

「誰來了?」

「那個挖掉輕禪眼睛的人。——輕禪就是聽見這個哨音才去找他的。」

子忻停住腳步,道:「無論他是誰,我都希望這個時候你不要招惹人家。」

蘇風沂大聲道:「為什麼?沈輕禪是我的朋友,無端被人挖去了眼珠,你以為我會袖手旁觀麼?」他正要拉住她,她已經從馬上跳下來,從懷裡抽出銀色小斧,一陣風般地追了過去。

她的輕功居然不弱,跑起來飛快。果見前方號燈之下有一個黑影,那黑影閃身一掠,將她引入一個漆黑的小巷。

細雨忽停,月光從雲層中鑽了出來。夜風徐來,帶著微涼的溼氣,她感到有些冷,卻並不恐懼。

黑暗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冷冷地道:「你是誰?」

「沈輕禪的眼珠是你挖的?」

「不錯。」

「你知不知道女人的眼珠對女人來說很重要?」

「任何人的眼珠對任何人來說都很重要。」

她沒有回答。屏住呼吸,在黑暗中觀察著他。

「我今天沒興趣殺人,不過我殺人一向不分男女。」

「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你一隻眼珠。」

他輕蔑地「嗤」了一聲:「這個世界怎麼啦?今晚儘讓我碰到找死的女人。」

「是麼?是誰想找死,你為什麼不點燃火折看清楚?」

火光驟起,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眨了一下,彷彿不習慣突然出現的光亮,緊接著,他的身子突然僵硬。

他看見面前的女人手執一張銀色小弓,短箭早已對準了他的左眼。

細心的殺手很少犯錯,今天他卻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

追蹤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女人的輕功勉強算得上二流,若全力奔跑,她肯定追不上。將她引到這裡,原本是心存戲弄。

他的劍就斜揹在腰後,料她不能把自己怎麼樣,他沒有拔劍。

雖然他能保證自己在剎那間拔劍,剎那間刺中這女人的心臟。在此之前,那隻銀色的小箭一定會先射中他的眼珠。

只因他們之間距離太短,短到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多佔一秒的便宜。

「你知道——」他還想說話,以便引開她的注意。蘇風沂卻毫不猶豫的射出了一箭!

「嗖——」

他反手一劍,橫空一斬!那箭眼看要射到眼前,卻被他一劍斬斷!

與此同時,他忽覺右眼一涼!一物細若麥芒,向他激射而來。

他及時地閉上了眼,卻仍感到一陣尖銳而短暫的,連帶著手也跟著抽搐了一下。

蘇風沂從口中吐出一個細小的竹管,聳了聳肩,道:「這是個很小的把戲,想不到你也能著道。」

射中他的是從竹管裡吹出的一枚銀針,那隻銀箭不過是虛晃一槍。

他怒不可遏,殺氣陡生,揮劍如狂,霹靂般向她斬去!

在這兇狠的攻勢之下,銀色小斧毫無抵禦之力,向前一擋便被削飛。「哧」地一聲,一劍貼臉而過,若不是她閃得快,已經將她的腦袋刺了個窟窿!

她將手中唯一的短斧當作暗器擲出,拔腿就跑,那劍已撩開了她頭上的髮髻,「當」地一聲,一根玉簪掉下來,斷成兩截。她披頭散髮,飛身而出。

小巷十分狹窄,兩旁石壁如削,匆忙中她慌不擇路,從一個衚衕走出,又鑽入另一個衚衕,那男人卻如影隨形般地附在她身後。

她幾乎可以聽見他深長的呼吸,劍尖如蛇吻一般在她腦後劃來劃去。

然後那個可怕的呼吸突然消失了!

她東張西望,不見人影,卻知道這個人一定躲藏在黑暗的某處。

一股凌厲的殺氣如夜霧般降臨在她的周圍。

她將匕首扣在指間,緊張得忘記了呼吸!

正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她。

握住她的動作十分輕柔。

她想也不想就反手一刀!

那隻手,仍然是輕柔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一個聲音低聲道:「是我。」

她不由自主地縮排了他的懷裡,顫聲道:「那個人……那個人在哪裡?」

「就在你的面前。」

他點燃火折,果見黑衣人默立在牆角,他手中有劍,殺氣卻已消失在無形之中。

那人的右眼中有一道紅豆大小的血痕,目光奇特,反覆打量著子忻。

「傾葵常常提起你。」他忽然道。

「他近來受了點傷。」子忻道。

「我知道,」那人居然很客氣,「謝謝你照顧他。」

接下來,一陣沉默。

良久,那人問道:「這女人是你什麼人?」

「是我的朋友。」

「告訴傾葵我就在附近,讓他放心養傷。」

「我會的。」

「你的朋友很聰明,我不會和聰明的女人計較。」黑衣人淡然一笑,身形一閃,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們在巷中站立了片刻,月光幽然灑下。

「他沒傷著你罷?」子忻一邊問,一邊點燃燈籠,在她臉上左照右照。

那光十分耀眼,她眯起眼睛,道:「沒有。」

他的手卻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擰來擰去檢視。

「幹嘛擰我的臉?」他的動作那樣野蠻,她立即動了氣。

「別動,這裡有血。」他從懷裡掏出個水壺,將水淋在手絹上,仔細地擦拭著她臉上的一塊血跡。

她恍然想起黑衣人的劍曾經從她臉上一貼而過,大約是將沈輕禪的血也帶了過來。

血跡消失,露出潔白的肌膚,他鬆了一口氣:「還好,沒受傷。」

他垂頭看她的時候,鼻尖幾乎從她臉上劃過。她聞到他身上飄來的一道淺淺的藥氣,便瞪大眼睛,怔怔地盯著他的臉。

他目光幽深,久久地凝視著她。

氣息在彼此的唇間交錯,她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腳,使勁地揪住了他的領子。

見她的頭仰得如此厲害,他的手只好從她的下顎一直滑到腦後,然後捧住她的腦袋,生怕她會摔倒。

驀然間,她的鼻子猛地一酸,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一團水霧噴到他的臉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為了證實自己的無辜,她大叫了一聲,忙用袖子替他擦臉。

「沒關係。」他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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