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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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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忻神色陰霾地出現在兩個人的面前。

「兩位上午到哪兒去了?」他冷聲問道。

「出去走了走。」沈輕禪小聲答了一句,悄悄地捏了捏蘇風沂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我是不是叮囑過你,要你絕對靜養不要起床走動?我會每隔一個半時辰來檢視一次傷口,換一次藥?」

「……是。」

他板著臉繼續道:「你知不知道若不及時換藥,你的傷口會炎症大發,危及性命?」

聽他這麼一說,沈輕禪的臉都嚇白了,忙道:「我這就去躺下……」

子忻還想發作,見她半張臉腫得老高,終於有些不忍,口氣緩了下來:「你可知道大夫最恨的是什麼樣的病人?」

沈輕禪老老實實地答道:「大夫最恨的是不遵醫囑的病人。」

「說你不明白,你好像又很明白。進屋躺著去罷!我等會兒過來給你換藥。」他冷哼了一聲,終於放過了她。

沈輕禪趕緊溜掉。

只剩下蘇風沂抱著胳膊,揚著臉,滿不在乎地盯著子忻,目光格外挑釁。

——她還在為昨天晚上的話生氣,一看見這個人,火就不打一處來。

子忻不理睬她,轉身要走。

蘇風沂攔住他的去路,道:「別和病人鬥氣,勸她去回春堂看沈大夫的人是我。」

他已轉過身,聽了這話,又轉了回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問:「沈大夫,哪一位沈大夫?」

「沈拓齋。」

他的臉色愈發難看:「為什麼?不相信我?」

「為什麼要相信你?」蘇風沂一臉冷酷,「你不過是個江湖郎中,一天主要乾的事情就是騙窮人的錢、兜銷假藥,跟大街上算命、耍大刀、賣狗皮膏藥的人沒什麼區別。輕禪又不是窮得付不銀子去找正經的大夫,何必要受你這半瓢水的人的折磨?她不過是看著你與駿哥相好的份上,讓你瞧瞧她的傷。你倒好,給你點顏色,你就開起染缸來了。三下五除二就給人家縫針上藥,藝不高膽子倒挺大……」

「你說完了麼?」他的臉微微發紅,顯然是有些惱火。

「沒有。我從沒見過哪位郎中黔驢技窮到要用自己的膝蓋去補病人的膝蓋的。光瞧著這股子傻勁兒就覺得你這人靠不住。我還以為你早晚會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送給輕禪呢。不過,先告訴你一聲,你的眼珠這麼難看,她一定不會要的。還是給自己留著罷!」

他怒極反笑,一雙眼狠狠地盯著她:「那麼,沈大夫都做了些什麼?我倒要聽聽他的高明之處在哪裡。」

她刷地一下從懷裡掏出四本書:「這是他寫的書,讓你好好讀讀,再去向他請教。」

「哦,是麼?」他接過書,看也不看,只是冷笑。忽然將它們捲成一團,往垃圾桶裡一扔。

蘇風沂追上去踢了他一腳,怒道:「喂!姚子忻,你不識字就罷了,幹嘛糟蹋人家的心血?」

說罷搶到桶邊,將四本書拾了回來。那桶裡曾有醉人嘔瀝,書上已沾了不少味道難聞的粘液。她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手臂一軟,書又給子忻搶了過來。只見他嘩嘩幾下,將它們撕個粉碎,全部扔到桶裡。意猶未盡,還用手杖將碎紙一陣亂攪,讓她徹底無法可得,這才氣勢洶洶地道:

「蘇風沂,你以為這樣就能氣得了我?」

她將臉湊到他的鼻子跟前,挑著眉,瞪著眼,惡語兇言脫口而出:「該死的瘸子!你敢撕書!」

驀地,子忻的眸子忽然收縮。接著,他的身子忽然僵硬,腰忽然挺著筆直。

半晌他都沒有說話,卻保持著這種高傲的姿勢。

她卻看見他握著手杖的手指是慘白的,且微微發抖,好像要將手杖捏碎一般。

她知道自己擊中了他。

是啊,她擊中了他,為昨晚的話報了一箭之仇。她應當高興才是!可是,不知為什麼,她沒有勇氣抬起頭來看他的眼睛。他急促的呼吸卻已快要吹到她的臉上。

他一把抓住她。她尖叫一聲音,跳起來,飛奔到自己的屋子裡去,咣噹一聲,關上房門。

豈知就在關門的這一刻,他的手杖已伸進了門縫。

一股大力襲來,他推門而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想幹什麼?放開我!」她大叫,「噢!好痛!姚子忻,你敢動粗!」

他的手擰著她的手,硬得好像鐵鉗。聽她怪叫,終於鬆動了一下。趁這當兒,她一拳揮了出去,直擊他的鼻樑。

靠得太近,他無法閃避,鼻血頓時流了一臉。

「姚子忻,你敢欺負我,我就打歪你的鼻子!呸!活該!」她的雙手已經被他牢牢地抓住,便用腳使勁地踢他的手杖,踢他的腿。

他一手捉住她的雙手,將它們死死按在木杖的手把上,另一隻手掏出手絹,匆忙地擦了擦臉,冷冷地道:「說到欺負,你倒提醒了我。」

他閃到她的身後,一隻手反擰著她的雙臂,忽然向她的頸窩吻去。

「你……你想幹什麼?」她小聲道,「你別亂來……」

他沒有說話。火熱的呼吸卻已從頸邊傳入她的胸膛,她掙扎著,渾身漸漸發軟。

「子忻……」

他沿著頸邊那條微微跳動的血管,一直吻到耳根,然後在她的耳垂上狠狠地咬了一下,好像要將她粉紅色的耳朵咬下來。

「痛麼?」他貼著她的耳朵問道。

「不痛,」她有些站立不穩,整個人都倒在他的懷裡,「你咬!你再咬!我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膽子……」

他又咬了一口,幾乎咬出了血。這一回她終於吃痛,「噢」地叫了一聲。

「放開我!」

「不。」

他滿臉是血,凶神惡煞地看著她,用一種奇怪的目光反覆研究她的臉,她的雙眼。

他們靠得那麼近,以至於她在他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剎時間,她感到恐懼,又感到自己好像這種恐懼。便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他。他的鼻子還在不停地滴血,血灑了她一臉。他看上去面目猙獰,彷彿一隻食人的野獸。

黑影壓了下來,眼見著就到了她的唇邊,卻停住了。她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腳,不由自主地湊了上去。他這才開始吻她的雙唇,而輕柔。

「風沂,你就喜歡這樣,是麼?」他邊吻邊道。

「我……我喜歡什麼……」

「喜歡和我打架。」

「唔……」

他放開了她的手,她展開雙臂,緊緊地勾住了他的頸子。

他無法掙脫,反而被她吻得喘不過氣來,遲疑了半晌,見她毫不鬆懈,便拍了拍她的腦勺:「風沂,放開我。」

「不。」

他的鼻子還在流血,兩個人的臉上一片血汙,好像是一對剛從大牢裡逃出來的犯人。

「子忻,你是他麼?」她終於停下來,喘著氣問道。

「他是誰?」

「那天夜裡的那個人。」

「你會弄錯麼?」

「我怕弄錯,所以我要查一下我的記號還在不在……」

「如果不在,你會怎樣?」他問。

「如果不在,你就不是他,我會殺了你。」

他嘆了一口氣,覺得這個人匪夷所思。她卻已俯下身去,將他的褲腿揭開,去看那隻六年前的漩渦。

「驗明正身了?」他又開始冷嘲熱諷。

「為什麼你的腿是冷的?」她輕輕嘆道,用力握住他的足踝,好像要將它握暖。

「從來都是這樣。」

她替他整理好衣裳,又摸了摸膝蓋上的傷口,問道:「換藥了麼?」

「換了。」

「痛麼?」

「不痛。」

終於,她站起身來,握住他的手,甜甜地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雛菊?」

子忻微微一怔,道:「什麼雛菊?」

「門上的雛菊,難道不是你放上去的?」

「不是。」

她的臉變了。

有人輕輕敲門。

開啟一看,是唐蘅,蘇風沂悄悄鬆了一口氣。

唐蘅看了看子忻,又看了看蘇風沂,一個勁地搖頭嘆氣:「我說過多少遍,打架要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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