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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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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猛然狂跳,好象意識到了什麼,倒抽一口涼氣,尖聲道:「你……你告訴我的訊息是假的,是不是?那原本是一個圈套,是不是?」

說完這句話,她拔足狂奔,往林子裡跑去!

他身形一閃,將她捉住,手指輕輕一捏,她便痛了起來。

「唐潛!你敢……你敢弄傷我!」她死命地踢著他的腿。

他的手指鬆開,退了一步,道:「你若不想死在水牢裡,現在就該逃到松鶴堂裡去。」

「松鶴堂?……我怎知道那不是一個圈套?也許裡面的人早已被你殺光了。」她尖聲大叫:「唐潛……你陰險!」

他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突然把她整個人一拉,往那紅漆大門裡一推,狠狠地將門一關,對她吼道:「我原本就是唐門的人,永遠都是壞蛋。你有什麼好驚訝的?」

「你現在就回去對付夫人,是麼?」她捶著門大叫:「你要去殺了她,對不對?唐潛!你站住!你若敢碰楚荷衣一根指頭,我永遠也不理你!這一輩也不!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我立即就死在你面前!」

「因為楚荷衣一死,他也會跟著死,你害怕了?」他隔著門縫,冷森森地道。

「他……他……」她吃驚地看著他。

頭腦一片混亂,他愴然地轉過身,喃喃地道:「你的心裡永遠只有慕容無風,對不對?」

他將門從外面鎖住了。

不一會兒,那個高大失落的背影消失在了林中。

旭日東昇,感到溫暖的陽光正照在他的肩頭。

外面大約是光明一片罷?他忖道。

而他的內心卻是一片黑暗。

林中空氣清涼,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松木香味。

這是以前最喜歡的散步之處,離家門也不遠。小道里原有很多的坑,為此,小時候他曾在摔過無數次跤。後來唐家派工匠將小道用鵝卵石細細地鋪了一遍,說是為了行人行走方便,實際是為了照顧唐潛。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唐門實在是欠唐隱嵩夫婦太多。

他從小就很優秀,優秀得大家常常忘了他是個瞎子。

想到這裡,他一陣苦笑。

微風徐徐,他的身後忽然轉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很慢,卻很重,彷彿故意要讓他聽見。

他站住,轉過身。

「請留步。」一個毫無表情的聲音淡淡道。

他眉頭一皺,道:「小傅?」

「不錯。」來人的聲音裡似乎永遠帶著一種遙遠的口音。

唐潛並不奇怪在這裡遇見他。

「是吳大夫要你來的?」他臉上浮現出一種嘲弄的表情。

「你說的不錯。」

「她要你來殺我?」

「她要我留住你。」

「哼。」

「她當然不知道這個事實:我只有殺了你才能留住你。」

「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他負手而立:「我卻知道你一直在找我,那一夜,你不是很服氣。」

「沒錯。」

「你沒有用全力,因為你不肯讓別人說你在佔一個瞎子的便宜。」

「開始的時候我是讓了你幾招。但後來的情形就不是那樣了。」小傅道:「我的確輸了。」

「我很喜歡你,你是個老實人。」他笑了笑。

「我是個驕傲的人,我的對手並不多。」小傅道。

「我深感榮幸。」他道。忽然覺得這個嗓音古怪的青年很有意思。他說話很認真,從不開玩笑,也不大曉得謙虛是怎麼一回事。

「你準備在這裡接應楚荷衣,還有那一同過來的三個人?」

「我若殺了你,就算是接應了他們。」他的回答很老實。

「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在這個地方比武,你願意麼?」

「當然願意,這是我很熟悉的林子,算是佔了地利。」

「很好,請。」小傅的眼睛眯了起來,開始觀察他的手。

「等一等。」唐潛忽然道。

小傅一愣,看著他。

「比完武后,我們若都還活著,我可不可以請你喝一杯?」

「我從來不喝酒。」小傅冷冷地道。

「遺憾。」唐潛嘆道。

「不過你請的酒我一定會喝。」他的聲音還是冷冷的,目光中卻有了一絲笑意:「喝酒又死不了人。」

「那就一言為定。」

他正要拔刀,小傅忽然也道:「等一等。」

「什麼事?」

「他們說,你很會下棋?」

「還湊和。」

「還湊和是什麼意思?」

「就是目前為止沒輸過。」

「我們若都還活著,你可不可以替我去和一個人下盤棋?」

「可以。」唐潛想了想,又道:「既然這麼說,我們好象都不能死?」

「雖不能死,你也不能走。」小傅淡淡地道。

刀鞘一飛,兩個身影巨鳥般地掠起,松針密雨般灑落。

荷衣與顧十三從那片有瘴氣的森林裡衝出來的時候,太陽正耀眼地照著她們的頭頂。剛從那發著陰腐惡氣的樹林裡逃出來,他們最急於要做的事情就是張開大口,深深地呼吸幾下。

荷衣彎著腰,胸中一陣煩惡,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顧十三看著她道。

「現在是白天,咱們人單勢孤,得快些找個地方躲起來。」她開啟皮囊,喝了一大口水。

「恐怕已經來不及了。」顧十三看著前方,淡淡地道。

她站直身子,發現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本書。

唐溶。

她的腳趾頭動了起來。顧十三一把拉住了她:「別過去,那是圈套。」

「他手上有無風的書。」荷衣輕輕道。

他們慢慢地走近,唐溶身子一閃,往東邊逸去。

「他好象要引我們往一處走。」顧十三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管他呢!」荷衣疾步搶了過去,手中冰綃一揚,一卷,已將唐溶的手緊緊纏住!

她輕輕一拉,那本書便脫手飛了起來。

她一個空翻,手已抓到了書的一角,眼前一晃,卻有另一個人搶過來,「哧」的一聲,書在空中撕開了,她收回手一看,只抓到了三頁,卻都是半張紙,整本書又被人奪了回去。

定睛一看,搶走書的是一個羽衣高冠的道人。

道人將書往懷裡一塞,繼續向東逸去。

顧十三追上來道:「是那本書麼?」

荷衣點點頭。將那三片紙用油紙小心地包好,放到懷裡。

顧十三道:「你回去,這件事由我一個人來辦。」

荷衣道:「前面顯然有圈套。我怎能放心你一個人去獨闖?」

顧十三笑了笑:「我做事一向喜歡一個人。」

荷衣也笑了笑,又嘆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為一本書拼命?」

「有點兒。」

「他活不了很長,我不想看見他那麼辛苦。」她的神色有些淒涼:「他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很珍貴。」

「我明白,只是……你不要想得太多。」

他有點結結巴巴,平生從來沒有安慰過別人。

「你放心,我的運氣一向很好,總是逢凶化吉。」她收入淚光,對他笑了一笑。

兩人一起追了過去。

他們以最快的步子行了大約有半個時辰,又來到一座大山面前。那道人忽然停下身來。

「我們身後大約有十五個人。左側七個,右側八個。我攔住他們,你去搶書。」顧十三道。忽然轉身,長劍一揮殺到人群中去。

這十五灰衣人都是唐門武功最好的子弟,其中還有三個年老的胖子。平日在江湖上他們至少是以一當十的。

荷衣道了聲「小心」,足尖一點,飛鴻般地一躍,冰綃揚起,在樹中一卷,藉著樹枝的彈力,人已象飛箭般地射了過去,輕飄飄地落在了道人的面前。

人末落定,劍已閃電般地攻了出去,那道人自持武功,竟沒有出手,閃身騰挪了一陣,覺得招架吃力,腰中皮扣一解,一把三尺短刀在手,便龍虎生風般地向她劈面削來!同時左手一揚,一團黑乎乎的鐵砂打過去,迫得荷衣只好騰身而起,在空中一卷身,跳到道人的身後,方才勉強避過。

那道人身形急變,卻已慢了一步,荷衣一劍刺中他的肩頭,刷刷兩下一劃,那書掉了下來。

她眼疾手快地拾起來,再抬頭時,道人一個空翻不見了。她正欲躍回去幫助顧十三,忽聽腳下轟的一響,一團火光閃出,頓時四面都是火藥爆炸的聲音。煙霧瀰漫,不見人影,火光與硝煙將她與顧十三遠遠地隔了開來。

顧十三忙中回頭,大聲道:「書到手了?」

勉強還能辨出顧十三的影子,荷衣將書一擲道:「書給你,接住了!不要往我這邊來,我已中了埋伏!」

他伸手在空中一抓,將書抓在懷裡,不顧身後圍上來的人群,拼命向荷衣跑過去。

但他走不了幾步,那一群人已發瘋般地將他團團圍住,無數顆暗器向他打過來。他咬咬牙,只好回過頭繼續與他們廝殺。

他的眼卻一直觀注著荷衣的動靜。

他看見她一步一跳地躲著在她身邊不斷爆炸開來的火彈,還看見她的前面還有一個白衣的女人也在奔跑。

那女人的手中拿著一個火摺子,顯然就是佈置炸藥和引信的人。他不禁微微有些放心。只要跟著她走,荷衣一時還不會有危險。放炸藥的人總不能把自己也炸死罷。

一陣大風吹來,硝煙略散,他看見荷衣跟著白衣女人進了一個山洞。

四處都是防不勝防的炸藥。轟隆聲不斷地傳過來,她看上去很狼狽,顯然已是無路可去。

他的心猛然一沉。

洞很暗,傳來滴滴噠噠的滴水聲。

藉著白衣女人火折上的微光,她看見幾個巨大的石乳從半空中垂下來。地是溼的,倒處是水,石筍從水中一根一根地冒出來。

洞外不斷地傳來爆炸的聲音。

她們走了幾乎有一柱香的功夫,洞很深,很悶,盡頭似乎還在遠處。

那女人忽然站住,轉過身子,冷笑著看著她。

「你應當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她道。

她長得很美,修長的臉上有一雙媚得死人的眼睛,柳葉眉斜飛入鬢,丹唇皓齒,長髮盤起,上面插著一根水晶蘭花的簪子。

她的手上不知什麼多了一個巨大的針筒。

荷衣曾在唐十的手中曾見過這種針筒,不過這一個卻要大得多。黃澄澄的筒子,竟是純金所制。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這該不是暴雨梨花針罷?」

那女人得意地笑了起來:「這正是暴雨梨花針。唐家花了很多年才把它弄到手。」

荷衣笑了笑,道:「它管用麼?」

女人道:「正想在你身上試一試。」

荷衣道:「你和霹靂堂有什麼關係?」

女人道:「方霽是我的父親,我叫方竹佩。」

荷衣又笑了起來:「你若想試一試它的威力,現在就可以動手了。」

她剛說完這句話,方竹佩就毫不猶豫地按動了機括。

她的手很快,卻快不過荷衣的劍。

長劍一揮,那手就飛了起來,「叮咚」一聲,明晃晃的針筒掉在地上。

白衣女人的臉痛得扭曲了起來。她倒在地上,掙扎著。

看著她的樣子,荷衣有些不忍,從懷裡掏出金創藥,扔在她身上,道:「你若還不想死,就快些把藥塗上。」

竹佩鄙夷地將藥瓶往水裡一扔,道:「你以為你走得了麼?」

「我為什麼走不了?」她淡淡地道:「外面的爆炸聲已經漸漸停下來了。」

「外面雖停下來,裡面的卻要開始炸了。」竹佩忽然狂笑了起來,笑聲在洞中可怕地迴盪著:「阿淵!你聽見了麼?我終於替你報仇了!」

荷衣吃驚地看著她。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山洞彷彿被一種說不出的硝煙之氣充溢著,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響。一時間,天地搖晃了起來,巨大的鐘乳石一根一根地從空中砸下來!

洞口已全被死死地堵住了。爆炸的聲音卻沒有停頓,還在接二連三地響著。

巨石墜地,土塊崩塌,連竹佩手中的那一線火光也快要熄滅了。

她臉色蒼白地看著竹佩,顫聲道:「你……你將我引進來,竟……竟連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要了麼?」

「你說得不錯!……再見,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她的血已經流盡,這是她最後的一句話。

火摺子滅了,四處一片黑暗,只炸藥爆炸時的電光頻頻從不遠處傳過來。

她忽然感到一陣恐懼,一種臨死前的恐懼,卻也無可奈何。

無處可逃,她已明白這裡就是自己的葬身之處。

「我愛你,無風。」她把他送給她的紅豆項鍊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口中輕輕地吻著,閉目等待死亡的到來。

「轟」的一聲巨響。顧十三看見那座山似乎往下塌陷了一大塊,那洞口竟已消失了!

他愣在當地,「哧」的一聲,腿上已中了一劍。

他發狂般地揮劍狂擊,只見眼前血花亂濺,他滿身是傷,開始在想自己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

然後他背後忽然一緊,一個熟悉的聲音道:「跟著我走!」

他一轉頭,看見了小傅。

「楚荷衣呢?」他替他殺開一條血路,一邊狂奔,一邊問道。

「她死了。」他的聲音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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