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緩移身形,由徐轉快,由快轉疾,初遠分得出誰來,終於人似風車,形成一道人影圍牆。
別說長興二人目定口呆,就連餘再添都為這種奇異拼圍法縮住心神,忘了切身痛苦,痴痴的目注場中。
驀地,一聲輕響,聲勢裂帛,一往黃沙卷空,形成一條黃色風柱,場中人影突分,鬥雞議的對峙著,不言不動。
碧濤老魔陡地縱聲大笑,蒙面人鼻孔裡兩聲冷嗤。
「老鬼!還不服輸?」
「魔頭!我贏定了!」
「你氣敗!」
「你神流!」
「狡猾的老鬼,不施好巧安得不敗!」
「無恥的魔頭,若非陰險如何走得開!」
「好!就算勝負未分!」
「當然是輸贏未定!」
「老鬼!六月六日我送你歸西!」
「魔頭!落魂崖是你收緣結果之地!」
碧濤老魔狠毒的看了對方一眼,並沒與門下弟子打招呼。雙足一蹬,沖天而起,飄落那沉沉夜幕中。
蒙面人連聲冷笑,緩步走向金再添,不聲不響的向下一蹲,開啟藥箱,取出三粒青濛濛丸藥,老氣橫秋地說:
「孩子!你大概是第一次遇上敵手,彆氣餒,憑你的恨骨秉賦,將來之成就,別說這魔頭不能與抗,普天之下,能在你面前走十招的,屈指難數。服下藥,助你運氣行動,把掌毒逼出來。
「藥力與內力互為因果,內力雄渾藥力快,否則慢,你明白了吧!我準備休息一下,天亮再走,你安心行動。」
餘再添頷首,服了藥,盤膝跌坐,還不到一個時辰,藥力已行開,周身舒暢,再不似先會兒如墜冰穴。
蒙面人驚異地看了他一眼說「孩子!真是意外,你秉賦與內力竟較我想像的高得多,你已痊癒了!」
旋風太保餘再添再拜說:「老人家,再生之德不敢言謝,請示俠號。」
蒙面人拍了拍腰際鐵串鈴道:「這就是我的名號,今兒入山採藥,行頭齊備,可相個走方郎中?」
這種話使人無法答,餘再添知他不前提名道姓,也就改變了話題,問:「老人家似與魔頭素識,是否……」
「太久啦!說來徒亂人意!」
「老人家似不願提往事?」
「哎!撲撲風塵,為查這魔頭之師兄行蹤,主要的,還是你外祖父!」
「老人家與……」
「我與你外祖父為總角交,他為消江湖殺劫,發菩提心,連黑白兩道於一體,共斷江湖事非,我極力反對,自來燻猶不同器,如此辦,適足為宵小製造機會。一個不好,自身反受其害。
「但人各有志,不可相強,我又因組織鈴幫於勞山,與海上大魔發生衝突,惡鬥三整天結果輸招,自此不出,也不再過問老友事。
「想不到,老友慘死孤雲山,垂二十年於茲,對方沒動聲色,如今,仍未明出,卻暗中鼓動風波,造成殺劫,事既至此,不容偷生,故重入江湖,再作馮婦。」
「老人家志在為……」
「不僅為老友復仇,也為老夫自己找場,我要奪旗毀旗,把故友所創不合理陣營,徹底毀滅!
「我要集六大門派於一堂,鑄七星劍,各門分掌,正是正,邪是邪。鋤惡務盡,絕不與邪魔外道同伍,姑息養奸,不足以消罪惡!」
「老人家!即始要如此辦,也用不著毀龍虎風雲聚英旗,如果留下來作個紀念,也未為不可。」
「有句老話,叫無例不可興,有例不可滅,我之決心毀旗,旨在維老友身後名於不墜哩!」
「有旗在,就會有人生覬覦之心,按前例再成聯合陣營,鬧得不可收拾時,一般人就會想到創始人,老友豈不成了無心為惡。」
餘再添默忖確有道理,故不再言,唯對集六派於一堂,七支七星劍各門分掌,姑不論各派步調不一,且互為敵。
即使能,江湖重虛聲,六大門派為千年來江湖所公認,必不屑與鐵鈴幫為伍,何況他是創始人,自是領袖群倫,就變成一幫六派,七大門戶了,恐怕難於實現。
他想到這兒,又不便說,轉問:「老人家!海內外武術以誰者為優?
「啊!這個就難說了,主要的是要看個人修為,你動搖了信心?感到霧閃八式不可恃是吧!別灰心,我正為你造機會,總有一天你會得到無人與抗的機遇。孩子!你多靜養一天,我還有事。」
蒙面人關起藥箱,配好串鈴,原地未動,倏地一聳肩,向山外撲去。
不言蒙面人離了山區,也不談留下滿腹疑團的餘再添,且說長興三的中黑煞神許寰及摧花娘子尤斌,就地埋葬了迷魂手胡謙,眼看師等與蒙面人功力悉戰,離開了山嶺,那還敢吭氣,悄不聲退了下去,向西撲向了小巴山。
小巴山位於巴嶺東南,遙對巫山十二峰,山巔慈雲觀內,設有青峰會小巴山總舵,監視著三俠。
原本金眼鷂子明宏掌舵,以風雲日緊,調入孤雲山總壇。
說實在的,教主夫人青娘子百步追魂田媚。與這位總舵主有著不平凡關係,離開時久,常索心頭,調在跟前,公私兩宜。
有娘子田媚左不調右不遣,單把個義女怡仙調赴小巴山掌舵,這也有原因,女孩子大啦,放在眼前礙眼。
青娘子又是個夜不虛度之人,雖說極愛史怡仙,但床第之需遠超過母子之情,這隻能說無怪其然了。
長興三兇離開海島,落腳小巴山總舵,而不居孤雲山總壇,無非是心中另懷著非份之想。
可是這枝多刺玫瑰豈是好惹的,何況又是教主夫人的義女,後臺硬朗,長興三兇也有著顧忌,不敢硬來。
史怡仙心裡佔滿了餘再添的影子,那會把三兇放在眼中。
何況對這班海外群兇,從心裡厭惡,賓主之間,貌合神離,三兇空自恨得牙癢,就是無可奈何。
石島一怪黃道周約戰沖天雁秦英於神女峰,長興三兇暗地裡跟蹤,無非是害怕秦英約請助手。
這情形瞞不了史怡仙,青娘子雖已宣告私人恩怨自行了斷,青峰會不作左右袒,但她仍然暗跟蹤。
她不避嫌疑,跟蹤三兇,也自有其因素,小姑娘七竅玲瓏心,心眼還真多,她那複雜的念頭,誰也不估不透。
神女峰腰,迷魂手胡謙一把迷魂沙使餘再添軟癱洞口。摧花浪子尤斌一探手就要下絕情,史恰仙即時趕到。
她冤了二人,硬說餘再添是青鋒會下,胡謙及尤斌意在討好,即時放手,這就是二人再會金再添,明瞭對方身份後,怒、妒、恨的原因。
栽啦!栽在小姑娘手中,安得不怒,餘再添英俊絕倫,史怡仙護著他,怎會不妒,再想到史怡仙冷若冰霜態度,如何不恨。
胡謙一腦門子怒火,滿腹妒腸,一腔憤恨,神分不屬,算是註定了失敗命運,慘死山林,自屬意中。
推花浪子尤斌歸途中,憤然的熱黑煞神許寰說:「大哥!返小巴山後,我絕不能輕放史怡他那小妞子!」
黑然神許寰茫然地說:「二弟!你是何意?」
「三弟胡謙算是喪在她手中。」
「我不懂。」
尤斌陳述神女峰一段往事。
黑煞神默然久之,為難的說:「二弟!這要慎重將事,史怡仙是掌教夫人義女,鬧翻了可不好圓場。」
摧花浪子尤斌一陣冷笑:「大哥!你太老城了!」
「依你說怎麼辦?」
「脅迫她!真改不從,咱們找青娘子說話。」
別看許寰祖濁,對女色上可有個挑肥剔瘦毛病,普通娘們還真不放在眼中,史怡仙絕色風姿,他早存非份之想。
一聽尤斌這復仇方法,無非要史怡仙降服,眼珠一轉,笑笑說:「二弟!你與三弟玩娘們也太多了,這個,情商讓大哥我拔個頭籌如何?」
尤斌早知大哥一向對女色上不太著意,萬不料此次會在這一著,深悔失言,但又不便堅拒。
臉在笑,肚裡可也在打稿子,漫不經心的說:「天下女人有的是,大哥既有意,兄弟拱手相讓。」
這班凶神惡煞色迷心竊,那有什麼兄弟情份,不過想以胡謙之死,來迫使史怡仙就範而已。
這個傍晚時分,紅霞半天,山風習習,史怡仙一身青綢短裝,肩背長劍,神豐秀朗,美絕出塵,由觀後撲下嶺來,這是例行公事,每天巡視各舵。
觀後嶺坡,山茶遍野,眼前縱谷婉蜒,史怡仙就芬側戾走如飛,陡見月光下人影一閃,現身一人,正是那心地卑鄙的摧花浪子尤斌。
史怡仙對長興三兇一向是異常厭惡,一見到尤斌,她腳下微錯,斜刺裡撲向右側,正欲避道而馳。
尤斌一個「黃鶯渡柳」,已到面前,微笑著說:「史姑娘!這時還在巡查各舵,太辛苦了吧!」
史怡仙冷冷地說:「份內事,不值一提。」
「尤斌巴山作客,終日無所是事,這份差事,自薦承當,以效微勞,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不敢勞動人駕!」
而寒意更冷,出語涼冰冰,尤斌強笑說:「在下一片好意,姑娘切勿多疑。」
「哼!好意,你那好意我早知,你還是少用為妙!」
一針見血,語意犀利,太以咄人,尤斌羞極反而哈哈狂笑:「姑娘這種態度,似非待客之道!」
「小巴山養了無數山犬,剩下飯自好處理。」
尤斌厲聲說:「丫頭,你太狂妄了!」
史怡仙陡地睜鳳目,柳眉倒豎,嬌叱:「匹夫!你妄想反賓為主,奪我小巴山基業,別想瘋了心。」
這是史怡仙機智處,她不說對方打她歪念頭,而用大帽子扣他,名正言順,鬧翻了也有法交待。
摧花娘子尤斌一怔:「史姑娘!我真想不到,你居然誤會到這上面去。」
史恰仙厲聲說:
「我承掌小巴山總舵,巡查之職,非我莫屬,青峰會規章所載,各有所司,你不過客居,冒冒失失的欲待巡查,我懷疑作用心不善。」
摧花浪子尤斌無非是試探行情,以便見機行事,一見史怡仙疑到這上面去,認以為真,立時見風轉舵,拱手說:
「史姑娘!這倒是我的不是了,貴會會章,我不清楚,不怪姑娘見疑,我想和姑娘商討-件事,不知可否行得。」
史怡仙皺眉說:「什麼事?」
「我三弟喪命荒山!」
「啊!」
尤斌一字一字的說:「他是喪身崆峒門下,旋風太保餘再添之手!」
史怡仙極其聰穎,已摸清對方命意所在,立時改變態度,「哎!」一聲:「這真是件不幸的事,閣下莫非要我派人運靈。」
摧花浪子尤斌態度轉趨強硬,冷冷地說:「何處黃土不理人!這件事倒是不勞姑娘掛心。」
「尤兄的意思是?」
小姑娘機智得可愛,匹夫、閣下,進一步稱兄道弟。
尤斌見她笑意迎人,眉梢眼角無限情思,一聲尤兄,喚得他靈魂兒飛上半天,訕訕的說:
「你說我能作何打算?」
「斌兄欲復此仇,小妹當得效勞。惟功力有限,恐非真敵,還得從長計議。」
轉得好快,尤兄變成斌兄,這是親密的稱呼,再加上個小妹,就把這淫魔整得顛三倒四,本來是意在脅迫,如今竟難啟齒。
本來麼,英雄難闖美人關,何況他僅是條狗雄。
推花浪子尤賦也是色迷心竅,沒前思後想,囁嚅著道:
「姑娘!尤斌虛度三十幾歲,從無室家之想,不知怎地,見著姑娘後,竟……」
他竟然沒了下文,史怡仙嫣然一笑,掠鬢俯首,嫵媚動人,羞紅著臉,說了聲:「斌哥!」再也沒了下文。眼波傳動,悽然淚下。
尤斌神不守舍的說:「怡仙!你莫非有難言之痛?」
史怡仙向旁微挪,成個並肩而立,一股子蘭麝之味,飄了過來,尤斌神魂飄蕩,早已想入非非。
史怡仙哀怨的說:「我竟誤會了你這番美意,深感抱歉。」
尤斌心想:怪不得你冷冰冰的,我見曾想奪你基業來,也用不著為此傷感啊!低聲說:
「如今誤會冰釋,該沒有芥蒂了吧!」
史怡仙皺眉嗔道:「哼!你把事情看得太單純了,這裡面有著礙難。」
「什麼?」
「哎!斌哥,你曾否記得你們三兄弟初入孤雲山,我不願說了。」
尤斌焦急的說:「仙妹!講下去,別叫我發急。」
「疏不間親,說出來增你疑忌,還是不說的好!」
尤斌焦急不耐的抓著她纖纖玉手,搖晃著說:「請!莫非大哥……」
「正是他!」
「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對我義母暗示求凰之意。」
「你義母怎麼說?」
「她老人家操勞會務,那有心神管我的事,答覆他只要我願意就行。」
「你答應了?」
「在考慮中!」
尤斌茫然地放開手,憤憤地說:「你這不是誠心吊我味口!」
「斌哥!你怎說出這種下流話,並且,也使我傷心,我說考慮,並不曾表示答應他,他以助青峰會奪旗相脅,義母待我更好,非親生骨肉,要我考慮,不過一句虛話,樂得拿我送人情。」
「你不想想,他比我大一倍以上,人又兇惡,貌更奇醜,我這生,還望有舒心日子可過麼?」
「我對你們三兄弟一直很冷談,主要的原因就是為此,還認為你這做弟弟的幫助兄長謀我啦……」
史怡仙想到自身遭遇,想到與餘再添立在相反陣營,不由一陣心酸,淚下兩行,倒變成假戲真做,憤憤地說:
「我知道你兄弟情長,自不能與兄長奪愛,我!終於是案上肉,任人宰割,我好恨!更恨你這個軟骨頭,不敢維護自己的心上人!」
推花浪子尤斌陡地一跺腳說:「我去問他!既早與教主夫人言明,何必隱瞞!」
史怡仙變色而起,悽聲說:「你去問個明白,我仍難脫魔掌,好!你轉來時收屍給你大哥!」
她一紮劍把,青光一閃,向脖子就橫。
尤斌一伸手刁住她手腕,頓足說:
「怡仙!你這是幹什麼?我尤老二不能維護心上人死無葬身之地,問,我問誰去,這不過試試你此言真假。」
史怡仙一聲長嘆:「唉!」
這一聲意義深長,尤斌低聲說:「怡仙!這是我的錯,只為相處時短,不說了,我辜負了你這番心意。」
「斌哥!如何善其後?」
「我自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