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問了兩遍,四周一直無人回應,只是偶爾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都是由近而遠,漸去漸杳。
這表示,客棧四周雖然隱藏著許多武林高手,卻被柳天鶴聲威所思,自忖難與匹敵,業已紛紛退去。
章冰岩含笑拱手道:「果然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柳兄不愧是譽滿天下,一言九鼎。」
他口裡在稱賀,心裡不禁有些虛怯,目光疾轉,臉上也微微的變色。
柳天鶴得意的冷笑了兩聲,斜目問道:「想不到柳某人這點虛名,竟承江湖朋友如此抬舉,章大俠覺得很失望吧?」
章冰岩忙道「在下只覺得分估柳兄光澤,私心深感榮幸。」
柳天鶴冷冷又問:「那麼,章大俠如今作何打算?」
章冰岩道:「章某自忖才疏識淺,自然是追隨賢伉儷,願為柳兄聊盡棉薄……」
歐陽玉嬌忽然冷冷截口道:「可是咱們夫婦一向喜歡獨行獨斷,不習慣跟外人合夥辦事。」
「這個」章冰岩不覺有了怒意,乾笑了一聲道:
「無論怎麼說,章某人師徒總比賢伉儷早到一步,咱們不敢搶先,柳大嫂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歐陽玉嬌臉色一沉,道:
「這又不是叫化之領頭賑濟,講什麼先來後到?咱們夫婦看得起來,才跟你和兄道弟客客氣氣,你別得了臉還賣乖,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
這女人不僅出口尖酸刻薄,性情也令人捉摸不定,先前還是笑靨迎人,突然一翻臉,竟變得六親不認了。
章冰岩本想委曲求全,聽了這話也忍耐不住了,腳下倒退一步,寒光繞身,護手鉤已撤到手中。
只聽他冷笑道:「章某雖不算什麼人物,卻也不是怕事的懦夫,二位如此盛氣凌人,未免太過份了。」
歐陽玉嬌厲聲道:「章冰岩,你若是識趣的,現在快滾還來得及,否則,就別怪咱們夫婦不念舊交情了。」
章冰岩咬咬牙,道:「要我放手,除非先問問這對護手雙鉤。」舉手一揮,兩名弟子霍地分開,布成了聯手合擊的陣式。
歐陽玉嬌哼道:「你一定要自尋死路,那就怨不得人。」說著,姍姍移步直向章冰岩走去。
她一身宮裝鳳冠,頭上插的,衣上佩的,全是翡翠瑪瑙,珍珠寶玉,舉步之際,步搖顫動,環佩叮噹,就象混身掛著樂器,聲音十分悅耳。
章冰岩卻顯得神情極度緊張,不由自主又退後了一步。
歐陽玉嬌停住腳步,忽然回目格格笑道:「章大俠,要動手就請趕快呀,幹嗎盡往後退呢?」
章冰岩額上已經溢位冷汗,飛快的掃了柳天鶴一眼之後,說聲道:「柳兄怎麼不一齊下場?」
柳天鶴陰聲笑道:「嘿嘿!咱們不想倚多為勝,你若是能勝了小妾,兄弟自然會下場的。」
章冰岩道:「可是咱們師徒的‘蜈鉤陣法’卻不慣單打獨外,對敵一人是六鉤連環,對敵一百人也是六鉤連環。」
柳天鶴含笑頷首道:「這個不須解釋,小妾如沒有把握,兄弟也就不放心讓她單獨下揚了,章大俠休存顧忌,只管放手施為吧!」
章冰岩情知已無法罷手,心一橫,冷四哼:「既如此,念在大嫂是女流之輩,咱們師徒讓她先出手。」
歐陽玉嬌卻格格的笑了起來,道:「女流之輩難道就不是人嗎?章大俠真不愧是位君子」
最後一個「子」剛出口,突然柳腰輕擺,欺身而上,手中玉如意業已閃電般點向章冰岩的前胸。
章冰岩做夢也沒有想到她會猝然出手,欲待舉鉤封架,事實上已經來不及了,忙不迭縮胸吸腹,踉蹌閃退。
兩名中年漢子同聲暴喝,鉤光閃動,急急出手夾攻。
誰知那歐陽玉嬌進得快,退得也快,玉如意一招點空,手臂疾沉,身子已風車似的轉了過來,「叮叮」兩聲響,恰好擋開了兩柄護手鉤。
兩名中年漢子並不敢硬拼,雙鉤半旋,稍沾即退,而且兩鉤左攻右守,一口氣連環發出了十餘招。
這十餘招一氣呵成,勢若滾滾大河,幾乎逼得歐陽玉嬌毫無還手喘息的機會。
三個人六柄鉤,互相配合,圍著天井轉了大半個圈子,滿院盡是鉤影寒光,襄得風雨不透,眼看歐陽玉嬌已經落在下風了。
但柳天鶴側目而視,抱笏閒作壁上觀,不擔是無出手相助的意思,臉上更浮現著怡然的笑容。
章冰岩一直對柳天鶴十分件忌,決心儘快解決了歐陽玉嬌,然後合三人之力,對付柳天鶴。
意念及此,殺機頓起,口裡一聲大喝,突然挫腕收招,斜退了半步。
這一聲大喝和突然撤招,正是他們師徒三人之間的暗號。
果然,他喝聲一齣口,兩名中年漢子同時頓足騰身,人鉤合一,化作兩股銳利的光影,電掣般向歐陽玉嬌凌空撲擊而下。
雙人四鉤凌空飛擊,宛如兩道利剪由上向下絞切,又象一對飛天蜈蚣的巨鉗分襲合圍,陣中人無法硬接空中的攻擊。
只有後仰和側避二途可循,而章冰岩的兩柄利鉤,卻正好在旁邊等著,對方一動,殺手立至,令人防不勝防
這在「蜈蚣陣法」中有個名字叫做「滿天彩虹遍地光,縱或不死也受傷」。
章冰岩名號「飛天斷魂鉤」,在師徒三人聯手合擊下,這一招「滿天彩虹」不知毀過多少武林高手。
此時施展出來,陣中的歐陽玉嬌果然有些手忙腳亂了。
只見她舉起玉如意橫護頭頂,上身微仰,一連向後退了兩三步,整個的下盤空門立即大露。
章冰岩心裡暗喜,一擺雙鉤,揉身而上,鉤鋒疾掃歐陽玉嬌的腿彎。
招已出手,才低聲喝道:「大嫂當心了。」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鉤鋒就要掃中,歐陽玉嬌突然格格一笑,玉如意向下一沉。
「叮噹」兩聲,擋開了章冰岩的雙鉤,同時左手揚起那條紅綢巾,迎著凌空飛來的兩名中年漢子輕輕一抖。
那兩名中年漢子正全力下撲,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兩個人竟象兩截被鋸斷的木頭,「蓬」然縱空際直摔下來,伸了伸腿,使僵臥著不動了。
歐陽玉嬌飄退到五尺外站住,舉手理了理鬢髮,嫣然露齒一笑,道:「章大俠,實在對不起,奴家一時失手,可不是有意要傷他們。」
柳天鶴微笑道:「這也沒有什麼,動手相搏,兵刃無眼,難免總有失手的。」
他說話時語氣曖昧,既象是安慰自己的妻於,又象是代替章冰岩回答,完全以局外人的立場在作評論。
章冰岩冷哼道「軒轅十二友乃是成名高人,想不到竟也使用迷香藥物,縱然勝了,也算不得英雄。」
歐陽玉嬌尖聲道:
「喲!章大俠千萬別弄錯了,奴家只是用發上珠簪僥倖得手的,可不是依靠什麼迷魂藥物呀!」
柳天鶴又含笑道:「章大俠最好先檢視一下貴屬的傷口,自然就明白了。」
章冰岩俯身檢視,臉上不禁勃然變色。
他原以為兩名弟子僅被迷香薰暈,即使落敗,尚可全身而退,誰知這一看,才發現兩名弟子咽喉上各插著一支珠簪,早已氣絕身亡。
敢情那歐陽玉嬌竟在揚起迷魂綢巾的時候,業已暗下毒手,不但將人迷倒,更且要了兩人的性命。
章冰岩氣憤填膺,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但想想自己人單勢孤,決非柳天鶴夫婦敵手,無可奈何,只得強忍怒火。
只見他緩緩點了點頭,咬牙切齒道:「很好!章某人今夜認栽了,咱們錯開今天,那裡遇上那裡算。」
探手夾起兩具屍頭便想離去。
歐陽玉嬌揚手叫道:「喂!慢些走!」
章冰岩頓住了身子,怒目道「二位還想怎麼樣?」
歐陽玉嬌道:「你要走可以,孃家的兩支珠簪總得還給我,那是拙夫購贈的東西,丟失了,不太好。」
她索取兩支珠簪是假,藉此折辱章冰岩才是真意。
這等於殺人之後,還要對方將刀上血漬擦乾淨,對一個業已認敗服輸的武林人物而言,實在是最大侮辱。
章冰岩一陣急怒攻心,仰面厲笑道:「二位若能將章某人留下來,別說是兩支珠簪,命也可以拿去。」
笑聲中,雙腳一頓,身形遽起,徑自飛身向屋頂掠去。
歐陽玉嬌冷笑道:「你以為咱們留不下你們嗎?」玉首一擺,發上三支珠簪已破空飛射而出。
章冰岩兩肋各夾著一具屍體,無法舉構格拒,身形急向屋瓦上一伏,三支珠簪貼著頸後擦過,僅毫釐之差,險些射中了腦後「封口穴」。
歐陽玉嬌嬌喝道:「奴家倒要看你能躲過多少?」把頭連搖了幾搖,滿頭珠簪,金釵,玉搔頭……
甚至髻上冠花,一齊電射了過去。
那些價值連城的珠花金簪,不下二十餘件,竟象滿天花雨般立即將丈許方圓內全部罩住了。
章冰岩情急,只得使了個「怪蟒翻身」,夾著兩具屍體一滾,只聽「撲撲」連聲,數十件釵簪暗器盡皆射在兩名弟子屍體上。
歐陽玉嬌見暗器落空,不禁惱羞成怒、倒提著玉如意便想追上屋頂。
忽然聞一聲響亮的佛號道:「阿彌陀佛,殺人只不過頭點地,歐陽施主休要逼人太甚了。」
隨著話聲,一個白眉長臉的老和尚,手持禪杖從店門外緩步走了進來。
這和尚混身枯瘦如柴,皮膚黝黑似漆,身著墨色袈裟,手裡那柄禪杖也是烏黑色,黑夜中看去,只能辨認出兩道白眉和一對精光熠熠的眼珠子,幾乎看不見他的身體。
柳天鶴連忙咳了一聲,示意歐陽玉嬌不可妄動,同時抱笏當胸,深深施禮道:「我當是誰呢?原來竟是枯禪大師佛駕蒞臨,幸會啊幸會。」
歐陽玉嬌也含笑斂衽道:「大師父,好久沒見,奴家有禮。」
枯禪和尚欠身道:
「貧僧本是不想來此,只因聽人說起二位施主有意獨攬廖氏兄妹這檔子事,故爾特來敘敘舊誼,適才歐陽施主……」
柳天鶴搶著笑道:「管才小妾和章大俠一時興起,互相打賭較量,只不過鬧著好玩罷了。」
枯禪和尚冷冷道:「打賭好玩,卻傷了兩條性命,這賭注也不算小。」
柳天鶴忙道:「是的,是的!在下也覺得這樣鬧下去,難免傷了和氣,正想喝止小妾,恰巧大師父就到了。」
歐陽玉嬌介面道:「大師父如果早來一步,就知道奴家陷身‘蜈鉤陣’中,那情形,才夠狼狽的哩。」
枯禪和尚道:「這麼說,歐陽施主是嫌貧僧來的不巧了?」
柳天鶴笑道:「不!咱們夫婦為了廖氏兄妹的事,和章大俠商量不出個妥善辦法,大師又來的正是時候。」
這姓柳的夫妻二人一直狂傲跋扈,不知為什麼,見了枯禪和尚卻再也狠不起來,言語間總是極力阿諛奉迎,不敢有分是違拗。
枯禪和尚冷然一笑,道:
論理說,此事本與貧僧無關,但貧僧平生最惡以暴凌弱,好管閒事,我這毛病,柳施主知道得很清楚。「
柳天鶴道:「的確不錯,大師父一向嫉惡如仇,好管天下不平等事,俠義肝膽,愚夫婦久已衷心敬佩。」
枯禪和尚道:「既然二位施主如此抬舉貧僧,今夜的事,貧僧就算管定了。」
向屋頂招了招手,接道:「章施主請下來。」
章冰岩立即應聲回到天井中,同時緩緩的放下兩具屍體抱拳道:「多謝大師父仗義執言。」
枯禪和尚也不還禮,探手向屍體虛空一抓。
那二十餘件釵簪飾物都象萬流歸源,齊齊飛入他的掌中,但見珠彩金光交看映輝,一隻手掌幾乎堆積不下。
老和尚凝容道:「這些女人戴的東西,章施主留之無用,何不施捨給貧僧?」
章冰岩欠身道:「但憑大師處置。」
枯禪和尚點點頭,又向歐陽玉嬌道:
「釵簪既是飾物,原為女子增美而制,倘若用作條人的兇器,那就反增其醜了,盼望歐陽施主牢記此言。」
歐陽玉嬌皮笑肉不笑的輕輕扯了扯嘴角,默然不答。
枯禪和尚接道:
「物各有主,貧僧不願掠人之美,如今借花獻佛,將這些東西奉還歐陽施主,但願施主謹慎使用,別再弄丟了。」
話落,信手一揮,那滿掌珠翠釵簪,一齊脫手飛出,全部端端正正插回歐陽玉嬌發上,半支也沒有落空。
歐陽玉嬌駭然變色,怔了片刻,小斂衽施禮道:「多謝大師父。」
枯禪和尚道:
「平凡人行事最忌急躁,你們兩家連廖氏兄妹的面還沒有見到,便捨命廝拼,貧僧深感不以為然。
「現今章施主已經平白犧牲了兩名弟子,理當共享受廖氏兄妹秘密,不如柳施主伉儷認為如何?」
柳天鶴笑道:「大師父說得對極了,咱們空白爭執了許久,竟忘了先找那廖氏兄妹是不是真在客棧內。」
他避重就輕,並未對枯禪和尚作何承諾,自然是為自己預留後步,準備待找廖氏兄妹之後,再作打算。
歐陽玉嬌瞭解丈夫的用意,連忙介面問道:「大師父是否也有意留下來,參加搜尋廖氏兄妹的行動呢?」
枯禪和尚冷冷道:「出家人當戒絕貪婪,不過」
歐陽玉嬌搶著道:「咱們也知道大師父持戒嚴謹,不會為寶藏邊密動心,如寶藏真被咱們夫婦得到,咱們一定要拿出一筆錢,替大師又修座富麗堂皇的大廟。」
枯禪和尚微笑道「那貧僧要先謝謝歐陽施主了。」
歐陽玉嬌道「這算是咱們夫婦許的願,決不會食言的,大師父,要走了麼,恕我們夫婦不遠送了。」
她臉上笑意盎然,心裡只恨不得和尚快走,暗忖著:
「你這禿驢多管閒事,早些滾吧!今天咱們夫婦落了單,只好忍氣吞聲,旦等寶藏到手,那時會齊」十二友「,再跟你算帳。」
誰知枯禪和尚卻含笑搖頭道:「貧僧雖然不在貧念,卻想看看那廖氏兄妹是什麼模樣,所以暫時還不打算走。」
歐陽玉嬌心中暗罵,臉上仍然堆滿了笑,說道:「其實這還不是江湖傳聞渲染的,把那廖氏兄妹說得多神秘。
「依奴家猜想,左右不過也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睛,那裡就真成了三頭六臂的人物,大師父看了,多半會失望。」
枯禪和尚微微一笑,問章冰岩道:「章施主是否確知那廖氏兄妹還在客棧中?」
章冰岩道:「在下師徒來得最早,曾經搜查過後院,並未發現他們蹤跡,這客棧別無出路,廖氏兄妹若未離去,八成就在這幾間客房內了。」
枯禪和尚目光一掃,笑說:
「這兒總共十來間客房,他們若真在房中,早已目睹我等爭論的經過,只怕正在暗地好笑哩。」
歐陽玉嬌道:「如果換了奴家是他們,既然無路可走,早就自己出來了。」
枯禪和尚道「不錯,由此可見他們若非業已離去,必定有超人的鎮定功夫,諸位萬萬不可小覷他們。」
章冰岩道:「在與不在,只要一搜,就可知道了。」
枯禪和尚搖搖手道:「且慢魯莽,讓貧僧先勸道他們一番,最好能夠使他們自動走出來,免滋誤會。」
於是,拄杖揚聲道:「貪僧枯禪,久仰廖氏兄妹之名,欲求一晤,並無惡意,二位施主如在房中,即請回答。」
伍雲卿暗打一個手勢,二人立即朝後院掠去,由於她們分別易容成青年男女,枯禪和尚諸人立即隨後追去。
距養心莊四五里遠處一座密林中,十二妖圍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歐陽玉嬌淡淡一笑,道:
「其實,要證實訊息是真是假,也很容易,咱們只要派一個人到養心在去探查一次,使知實情。」
柳天鶴說道:「養心莊戒備森嚴,又如何進得去?」
歐陽玉嬌道:「當然是用計混進去。」
柳天鶴又道:「咱們十二個人都曾朝過面,萬一個被莊裡的人認出來,撕破了麵皮,倒變成弄巧成拙,連現在這份假交情都完了。」
歐陽玉嬌笑道「這個倒不用擔心:我自然有妙計?快說出來聽聽。」
歐陽玉嬌低聲道:
「現在莊中菜蔬用物,不都是由來吉號送去的嗎?而且每次送貨甚多,莊裡總得吃用數日,咱們可以把彭老麼藏在萊簍內運送入莊,等候到夜靜更深,再悄悄從菜簍內溜出來,豈非種不知鬼不覺。」
柳天鶴和饒斌不約而同的稱讚道:「妙計!妙計!」
歐陽玉嬌口裡所說的彭老麼,便是「頑童」彭永齡,此人天生一張娃娃臉,看來只有七八歲,其實卻已是三十的中年人。
唯因身裁矮小,喜穿色彩鮮豔的衣服,又號「斑衣頑童」,一身輕功爐火純青,的確是探莊的最佳人選。
饒斌道:「小弟這就回店去安排,今夜依計行事,只是,彭老麼孤身一人混進養心莊,似成分派人手,準備接應。」
柳天鶴道:「這是自然,咱們素性先將快馬備好,如果彭老麼能把廖氏兄妹架出一個來,咱們也就不用操心了。」
計議受當,十二妖各自準備,饒斌回店安排好十幾大簍新鮮蔬菜和米炭雜物,分裝二輛牛車。
其中一隻菜簍內,密藏著混身衣行衣靠,攜帶兵刃和迷香菸筒的彭永齡。
為了謹慎起見,饒斌和陰子虛都不便露面,只命一名幹練的店夥押車,午後末刻起行,進往養心莊。
估計行程,牛車抵達養心莊正是傍晚時分,於是,柳天鶴等十一個人,直到吃過晚飯,才分批出城。
薄暮時分,大夥先後趕到前次那片密林會齊,沒有多火速發的店夥也押著二輛空牛車回來了。
饒斌招呼空車駛進林內,問道「貨都送到了沒有?可曾見著霍管事?」
那店夥答道:「霍管事不在,貨物是廚房大師傅點收的,現有清單收據。」
饒斌又問:「是在莊門交貨,還是送到廚房點收?」
那店夥道:「小的直接將貨物送到跨院庫房,親眼看到卸貨入庫,等東西都堆好了才回來。」
饒斌道:「沒有什麼事故吧?」
店夥答道:「廚房大師父交待,莊裡急需大蒜和大蔥,叫下次記住多送一些去。」
饒斌點頭道:「很好,你很能幹,有賞。」
話音甫落,揮手一掌,竟將那店夥劈翻,接著一輪拳打腳踢,連兩名車伕和三名搬貨工人全部擊斃在地上。
陰子虛道:「殺得好,這樣才乾淨俐落,即使事不成,田帆也不會懷疑到咱們的身上了。
柳天鶴道:「彭老麼須等到三更以後,才能行動,現在時間尚早,大家先調息一下,等有才有精神。」
眾人答應著,立即糾紛在林中席地坐下,調息養神,準備蓄精養銳,接應「頑童」彭永齡。
他們自認事情絕對機密,卻萬萬想不到林子里正隱藏著另外一個人,而且,就在距離亂林不遠的一堆大石後面,還有兩人屏息而待。
林中那人身軀幹瘦,輕功卻已達化境,他高高坐在一棵大樹頂上,早將柳天鶴等人的言談經過飽覽無遺。
此時,只見他的身形微幌,竟從樹頂沖天拔起,除了衣不帶風飄落林之外,座下樹枝竟然沒有顫動分毫。
那人折向石堆後面,默默的坐了下來,另外兩個人急忙低聲詢問道:「大師父,怎麼樣了?」
敢情那人正是「乾屍鬼見愁」枯禪和尚,另兩人一個是「飛天斷魂鉤」章冰岩,一個是「病即中」趙一帖。
枯禪和尚把頭點了點,徐徐道:「果然是柳天鶴那批東西,現在彭矮子已經潛入養心度去了,大約要到三更以後才會動手。」
趙一帖急忙低聲道:「這麼說,廖氏兄妹當真在養心莊內,咱們可不能叫十二妖得了手去。」
枯禪和尚冷冷一笑,道:
「急什麼?且讓他們把人劫出來,咱們再下手也不遲,如果傳言不確,咱們就犯不上和舊機結這架子了。」
章冰岩道:「軒轅十二妖人多勢眾,若叫他們得了手,只怕」
趙一帖介面道:
「這話說得對,大師雖然功參造化,究竟雙拳難敵四手,依我愚見,不如趁現在先把柳天鶴這批人弄倒,彭矮子就微不足道了。」
枯禪和尚問道:「你打細怎樣對付柳天鶴這批人?」
趙一帖道:「在下配有一種失魂香,無色無煙,藥效卻極強,只須用上三數粒,不出片刻就能將他們十一個全數黛倒。」
枯禪和尚不屑的哂道「哼!除了這種下五門的手段,老衲也知道你一定想不出別的方法。」
趙一帖毫無愧色,反而笑道:
「軒轅十二妖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對付這種人,就得用下五門的手段。」
枯禪和尚冷嗤道:
「你可以不擇手段,老衲卻不能不顧身份,再說,你以為區區薰香之類東西就能制住柳天鶴,未免太小覷軒轅十二妖了,你若不信,儘可去試試。」
趙一帖這才有些靦腆的感覺,忙陪笑道:「在下只是說說而已,既然大師不屑如此,那就不用也罷。」
章冰岩輕輕的碰了他一下,低聲道「趙兄那東西不妨也預備著,在必要的時候,再用不遲……」
枯禪和尚突然目光一閃,噓道:「噤聲,有人未了。」
章、趙二人凝神聽了半盞熱茶的時光,果然聽見大路上傳來一陣轔轔車聲。
又過片刻,一輛輕便馬車緩緩由遠處方向駛來,車上黑沉沉的未亮燈火,窗簾也嚴密掩垂著。
石堆後三個人都瞬也不瞬盯著那輛馬車,心裡不期然泛起一絲驚疑的感覺,看情形,馬車是往養心莊去的。
但為什麼緊閉車窗,不燃燈火,充滿了神秘詭譎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