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猜疑之際,那輛馬車卻岔離開正道,傍著十二妖匿藏的亂林邊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馬車既未繼續駛行,也不見有人下車,車轅上那名駕車漢子系妥韁索,竟悠閒的取出紙煤和火鐮,似欲燃火吸菸。
火石濺起一星火光,使人看清了那駕車漢子的面貌,趙一帖幾乎脫口叫了出來:「怎麼會是這個厭物?」
敢情那駛車漢子,竟是自稱為「天涯飄萍生」的窮書生。
若非枯禪和尚用冷峻的眼色阻止,趙一帖真想過去把他拖下來狠揍一頓,這厭物實在太可惡了,一向混吃混喝。
夜晚還不肯安安份份在賓館裡睡覺,弄輔馬車停在這兒是安的什麼心?別的不說,至少已經驚動了林子裡的軒轅十二妖。
真是礙事障眼,莫此為甚,再看那窮鬼,居然慢吞吞吸著旱菸,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毫無離去之意。
趙一帖越想越氣,忍不住深手入懷,悄悄扣了一枚淬過毒的「五鬼悶心針」。
但他尚未發手,耳邊卻響起枯禪和尚冷冷的聲音道:
「你最好安份一點,沒得老衲的同意,不準擅出手,否則,壞了大事,你這條命就別想再要了!」
趙一帖悻悻的,指著那窮書生,嘎聲道:「可是……對……」
枯禪和尚冷叱道:「不許出聲,再多嘴老衲就捏斷你的狗脖子。」
趙一帖吸了一口氣,只得把下面的話咽回肚子裡。
月黑風高,曠野寂寥。
那窮書生默默的吸著旱菸,軒轅十二妖躲在林中毫無聲息,他們顯然已經發現林外停著一輛神秘的馬車,但卻非未出面干預。
蒼穹如弓,大地似弦,越見寂無聲,這弓弦也就越崩得緊,章冰岩雖然一直沒有開過口,手心裡卻緊緊接著兩把冷汗。
等待本來已是難以忍耐的就自從多了這輛馬車,等待就更漫長,更難忍耐了。
忽然,寂寥中響起一陣輕微的衣袂振風聲音。
那窮書生按熄了煙鍋餘火,迅速從車轅上站起身子,舉手掩唇,發出幾聲「呱呱」的夜梟鳴聲。
轉瞬間,一條人影宛如脫弦之矢,由養心莊方向疾掠而至。
人影斂處,卻是個十三四歲的男孩。
窮書生問道:「二虎,事情如何?」
那名叫二虎的男孩子點點頭,道:「人已經見到了,果然是黃衣宮門下,穿著黃色劍衣佩著暗器。」
窮書生凝思了一會,頷首道:「你且別驚醒他們,只須將他們的穴道制住,悄悄背出來,我在這兒等你。」
二虎道:「現在就下手麼?」
窮書生道:「現在就下手,越快越好,如果你一次無法帶兩個人出來,那就分兩次吧!」
二虎笑道:「兩個人我還搬得動,不過,莊裡戒備很嚴,萬一遇到攔截,卻騰不出手來應敵。」
窮書生道:
「果真遭遇攔截無法脫身,你就用嘯聲告警,我會來幫你,咱們雖然不想菜田帆破臉,到不得已的時候,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二虎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啦!」
二虎口裡應著,身形一閃,輕煙般消失在夜色中。
那窮書生好像突然心情沉重起來,一躍下了馬車,負手在林邊踱步徘徊,不時駐足,抬頭望望養心在。
只聽他輕輕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禍水!禍水!又是一對禍水兄妹,血濺屠殺不知要到何時方止?唉……」
章冰岩看了這些經過,他如墜五里霧中,忍不住哼聲問道:「大師父,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枯禪和尚也是滿臉迷惘之色,搖搖頭道:「這件事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趙一帖道:「這窮酸不知在說些什麼?」
這-次,枯禪和尚沒有再叱責他,只輕輕哼了一聲,道:「此人外貌平庸,卻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咱們這些日子竟走眼了。」
章冰岩道:「不知那馬車裡還藏著別人沒有?」
那窮書生不停的蹀踱徘徊,顯得內心正在焦急不安,石堆後的三個人懷著滿肚子疑問,自然也無法平靜。
林子裡的柳天鶴等人,同樣疑詫叢生,人人心裡塞著一隻悶葫蘆。
自從馬車出現,十二妖早已警覺戒備,對那窮書生的一舉一動都在嚴密監視著。
惡丐徐青生性狠毒,當時便躍躍欲動,說道:
「這酸丁大概是活膩了,憑他這副德行,居然也想打廖氏兄妹的主意,待小弟去宰了他,省得在這兒礙手得腳。」
歐陽玉妖道:「不能殺他,咱們一定要留下活口,看來他對廖氏兄妹的事還知道得不少哩!」
惡丐徐青狩笑道:「也好,反正閒著沒事幹,就把這老小子捉來消遣消遣。」說著,一擄袖子,便想出林去,
「且慢!」歐陽玉嬌輕輕叫道:「此人來者不善,必有所恃,得多去幾個人,別讓他脫身溜了。」
惡丐徐青不屑的道:「大嫂太謹慎了,諒他一個酸丁,有多大能耐,小弟一人包準手到擒來。」
歐陽玉嬌道:「謹慎些總是好的。」於是,加派「暴樵子」劍虎,「兇僧」金輪頭陀,「懶農夫」林鈍和「鬼道:」千手羽士等四人協助「惡丐」徐青。
又命「毒學究」陰子虛特別監視那輛馬車,以免在激戰發生的時候,馬匹受驚賓士,驚動了養心莊的人。
其餘「奸商」饒斌,「妖婆」洪七娘,「淫尼」九花師太,以及柳天鶴夫婦等五個人,仍然藏匿林中,負責接應和外圍戒備。
這歐陽玉嬌不愧是十二妖的智囊軍師,她特意留下五人暫不露面,一則是估不透那窮書生的底細,自己得保持一部份應變的實力,二則也是為了防範附近另有強敵隱伏,三則準備隨時接應「斑衣頑童」彭永齡。
可是,就在「惡丐」徐青等人正要出手對付那究書生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尖呼道:
「師父,快截住這矮子,別讓他跑了。」
他這一聲呼叫,立即驚動了馬車旁的「天涯飄萍生」,同時驚動了樹林中的「軒轅十二妖」。
當然,也驚動了大石後面的枯禪和尚等三個人。
大家不約而同循聲望去。
只見兩條人影正由養心莊方向奔雷途電般飛馳而來。
前面一人,正是那位「斑衣頑童」彭永齡,後面十丈外,緊跟著那位名叫「二虎」的男孩子。
兩人身裁差不多高矮,輕功火候也相差無幾,更巧的是,兩個人肩頭上都扛著一名黃衣漢子,都急急向樹林狂奔而來。
彭永齡當先奔到,當他抬頭一見林邊有人攔路,不禁駭然一驚,連忙停步。
二虎接踵趕到,恰好和那「天涯飄萍生」一前一後,截住了彭永齡。
天涯飄萍生寒著俊瞼問道:「朋友,想往那裡去?」
彭永齡尚未回答,二虎已介面道:
「這矮子也是去養心莊劫人的,我回去的時候,他正在下手,被他帶走了一個,當時我沒放聲張,只好隨後追趕下來。」
天涯飄萍生點點頭道:
「既然如此,朋友如願意把人留下來,咱們也不想為難你,這兩個人對咱們十分重要,對朋友卻是禍害。」
彭永齡眼珠子翻了翻,陰沉的笑道:
「閣下未免太貪心了吧?廖氏兄妹不是容易見到的,彼此各分一人,應該心滿意足了,閣下竟想獨佔?」
天涯飄萍生道:「在下良言相勸,不願使朋友惹禍上身,乃是一番好意。」
彭永齡含笑道:「嘿嘿!是禍是福,各憑運氣,閣下這番好意,還是留著多勸勸自己吧!」
他本來不是這麼喜歡笑的人,只因未見同伴現身,有些心虛膽怯,才不得不言語帶笑,假作和氣模樣。
一雙眼睛,卻不得向林子裡偷望,只盼柳天鶴等人快些露面。
其實,柳大鶴等人早已經在磨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衝出來大顯身手一番,無親被歐陽玉嬌攔住。
她始終對這位貌不驚人的窮書生懷著戒心,恐怕一擊不成,救不成了彭永齡,反百投鼠忌器,受制於人。
十二妖在林中蓄勢待機,隱忍未動,大石後面的枯禪和尚更無意爭先露面,廖氏兄妹已被劫出養心莊,隨時可以出手截奪。
但十二妖人多勢眾,那窮書生也不像沒有來歷的人物,且看他們雙方分出勝負強弱,或者弄得兩敗俱傷,那時自己再坐享漁人之利,樂得撿現成便宜。
只聽天涯飄萍生仰面嘆了一口氣,感慨的道:「人人都知廖氏兄妹會帶來血腥慘禍,偏偏又甘願冒生命之險去爭奪,世道如此,實堪惋措,朋友,我再奉勸一次,休為那五絕幫的謊言,葬送了珍貴的性命。」
彭永齡陰笑道:「那是說,如果我不願放棄廖氏兄妹,閣下就要殺我了?」
天涯飄萍生道:「在下無意如此,但若朋友一定要執迷不悟,也只好如此了。」
彭永齡呵呵笑道:「說了半天,閣下仍然只是想獨佔廖氏兄妹,又何必掛上這副悲天憫人的假面具呢?」
天涯飄萍生臉色一沉,道:「朋友,在下若要殺你,不過只是舉手之勞,如今苦口婆心相勸,只為」
彭永齡也突然收斂了笑容,沉聲道:
「喂!好大的口氣,彭大爺可不是被人嚇大的,你要我留下人來,我還想叫你連命也留下來哩。」
他忽然變臉,只因為他已經瞥見林中金光閃動,正是「兇僧」金輪頭陀的獨門兵器
八齒金輪。
二虎站在彭永齡身後,也發現林中有金光閃了閃,忙叫道:「師父留神,林子裡另外有人!」
話猶未畢,只聽得一聲嬌叱,道:「打!」剎那間,鎮風四起,暗器像蜂群般由林子疾射了出來。
天涯飄萍生連頭也沒回,破袖反手一揮,喝道:「二虎,把人送去車內,駕著車子先走。」
一大篷銀針,珠簪,步搖,……被破袖一捲,恍如石沉大海,都進了天涯飄萍生的袖子,二虎身影一長,凌空飛起,向馬車撲去。
歐田玉嬌在發射暗器的時候,已率領眾妖衝出林子。
她也明知道方才那些區區暗器無法得逞,是以一齣林外,便迅速將十一個人分散開來,形成包圍之勢。
二虎帶人撲向馬車,正與「毒學究」陰子虛相遇。
陰子虛欺他年輕,手中紫銅旱菸袋使了一招「烏龍出洞」,迎面向二虎肚子戳去,同時喝道:「娃兒,躺下吧!」
二虎凌空下落,眼看就要跟菸袋碰個正著,突然雙腿一縮,懸空翻了個斤斗,竟從陰子虛頭頂翻了過去。
陰子虛一招戳空,才知道這小孩子並非易與,剛想扭身變招,背上已被二虎趨勢踹了一腳。
「蓬」的一聲,陰子虛踉蹌前衝兩步,摔了個「狗吃屎」。
二點卻借這一踹之力,迅速的掠上了車轅,匆勿放下黃衣人,一手控韁,一手執鞭,催動馬車便走。
這孩子年紀輕輕,一齣手就打倒了「毒學究」陰子虛,十二妖都為之大吃一驚。
「暴樵子」和「懶農夫」同聲大喝,一個舉起鋼斧,一個掄動鋤頭,雙雙戰住了馬車的去路。
二虎揚鞭叱道:「閃開些!」鞭絲飛卷,只聽「巴巴」兩聲,雙妖臉上當時各添了一條鞭痕。
那鞭絲在二虎手中展風簡直比靈蛇還要迅捷百倍,發鞭雖有先後有同,雙躍卻似在同一剎那被擊中。
等到臉上已經火辣辣的感到疼痛了,心裡才想到「閃避」兩個字,事實上再躲自是已經來不及了。
「暴樵子」拋下鋼斧,「懶農夫」棄了鋤頭,兩人搗著臉,疼得「啊啊」一亂叫,那裡還顧到攔截馬車。
二虎揚鞭驅馬,脫出重圍,風馳電奔般奔向燕京大路飛馳而去。
柳天鶴氣得連連跺腳道:「不能放走了小兔崽子,快追!快追!」
群妖正待追趕,卻被歐陽玉嬌低聲喝住,道:「讓他去吧!咱們手裡還有一個,先護送彭老麼脫身要緊。」
金輪頭陀道:「馬匹在林子裡,你們護送彭老麼先走,灑家對付這窮酸。」
「奸商」饒斌見二虎拳手之間,連傷了「毒學究」等三個人,心知這窮酸必然更難對付,急忙應道:「我們會牽馬匹來。」
話沒說完,早已轉身奔進林子。
歐陽玉嬌哼聲道:「這窮酸不是好相與,大家要緩緩而退,千萬不可慌張,現在由彭老麼和負傷的先退,其餘的斷後阻敵。」
十二妖在歐陽玉嬌指揮下,排列成三道陣式,最外層是金輪頭陀,「惡丐」徐青,「鬼道:」千手羽士。
第二列是「妖婆」洪七娘,「淫尼」九龍師太,「毒學究」陰子虛和「髒官」柳天鶴等。
最後則是歐陽玉嬌,「暴樵子」林鈍和「懶農夫」劉虎,保護著「斑衣頑童」彭永齡以及那名被擄的黃衣人。
三列方陣各距五尺,布成犬牙交錯形狀,彼此可以互相呼應,截長補短,十餘人面對那「天涯飄萍生」一個人。
如此安排,的確可算是銅牆鐵壁,滴水難透了。
但是,那「天涯飄萍生」似乎並未將這種陣式放在心上,只是微笑說道:「各位何必多此一舉呢?在下不想和各位生死相搏,只希望你們把人留下來。」
金輪頭陀冷哼道:「你若要咱們把人留下,除非和我們生死相搏,否則趁早就死了這條心。」
「惡丐」徐青介面道:「咱們沒有工夫和你說廢話,也不想以多欺少,今天算你小子幸運,你還不快滾,還在吹什麼大氣!」
口裡罵著,腳下卻步步後移,向林邊退去。
天涯飄萍生輕嘆道:「各位執迷不悟,定要逼在下出手,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右臂緩緩舉起,豎掌如刀。
掌沿上竟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霧氣,只見他面色凝重,一前念道:「血焰刀,血焰刀,無堅不摧,在劫難逃。」
話聲中,掌上血紅更濃,臉色卻變得蒼白如紙。
歐陽玉嬌駐然驚呼道:「快退」
呼聲出口,一勝火焰般的狂機已經迎面捲了過來。
「兇僧」、「惡丐」、「鬼道」首當其衝,閃避不及,頓時被那灼熱的旋風捲得離地飛起。
再落地時,三個活人竟變成了三具焦黑的屍體,連五官面貌都無法分辨了。
群長心膽皆裂,那裡還敢多留,柳天鶴拋了朝笏,歐陽玉嬌棄了玉如意,彭永齡丟下了黃衣人,……
其餘眾人莫不魂喪膽落,各自逃生,只恨爹孃怎會少生兩條腿,連滾帶爬,剎時逃得一個不剩。
一掌之威,三妖斃命,十餘人聯手結成的方陣,竟未能接下這石破天驚般的一擊,林子前沉寂下來。
除了遍地兵刃,三具燒焦的屍體,只有那名昏睡未醒的黃衣人,默默靜臥在地上。
看來寶藏財富雖然是十分令人心動,但若必須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捨得的人畢竟達是不多。
軒轅十二妖雖然挖空心思才將那名黃衣人劫擄到手,但是在情急逃命的時候,一定會棄若蔽履。
那書生髮出一招「血焰刀」之後,似已感到精疲力竭,蒼白的臉上,淌著豆粒般汗珠,許久許久,沒有移動一下。
他屹立著,靜靜的注視著那名黃衣人,目光中包含了許多複雜的感情,似安慰,似關切,又好象帶著難以描繪的辛酸和傷感。
他幾次想舉步走過去,終於又無力的停頓下來。
由他立身處到那黃衣人伏臥的林邊,雖然只有短短四五丈距離,此時對他來說,卻好像四五千裡那麼遙遠。
他悽然一笑,嘆道:「血焰刀,血焰刀,耗精涸血,孤注一招。」說著,緩緩閉上了睏倦的眼睛。
突然間,風聲入耳,三條人影曳空而至。
書生霍地張目,只見林邊已站著一僧二俗,為首那和尚,骨瘦如柴,手持烏龍禪杖,正是號稱天下第一兇人的「乾屍鬼見愁」枯禪和尚。
其餘兩個,不用說,那是「飛天斷魂鉤」章冰岩和「病郎中」趙一帖。
枯禪和尚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稽首,說道:「施主好驚人的掌力,一掌斃三妖,的確算得是舉世無雙的神功絕學。」
趙一帖介面道:「閣人真人不露相,這些日子,咱們真是看走了眼。」
那書生深深吸了一口氣,凝目道:「三位現身相見,就為了說這些?」
枯禪和尚冷冷道:「老衲的來意,施主還不明白麼?」
趙一帖又道:「咱們都是海大俠的朋友,閣下也曾受養心莊厚待,如今不顧道義,竟想卻走廖氏兄妹,咱們自然無法坐視。」
書生微笑道:「好一位義薄雲天的趙大俠,田帆能夠交了你這位朋友,也真是三生有幸了。」
趙一帖道:「至少姓趙的沒有幹出入莊擄人的勾當。」
書生聳肩笑道:「就算我對不起田帆,這也不關三位的事,三位又何苦逞強出頭,自取殺身之禍。」
趙一帖冷笑道:「你別以為血焰刀天下無敵,就可以橫行無忌了,告訴你,那隻能嚇得住軒轅十二妖,卻嚇不住咱們枯禪大師。」
接著,向章冰岩一昂頭,大聲道:「老章,不用聽他學貓叫,把人帶走,有枯禪大師擋著,怕什麼?」
章冰岩性較耿直,聽了這話,雙鉤並交左掌,便向鯉衣人奔去。
「站住!」
書生突然高高舉起右掌,沉聲道:「誰如果有自信能夠接得下‘血焰刀’的,那就儘管動手。」
對面三人不約而同倒退了兩三步,六道目光,炯炯注視著書生那隻手掌。
掌上色呈枯黃,更不見凝功時特有的那血色霧氣。
枯禪和尚仰面大笑道:「血焰刀雖然世無匹敵,卻太耗精血,施主未獲充份調息,再要施為,只怕有些力不從心了?」
趙一帖忙又慫恿章冰岩道:「聽見了沒有?趁他體力尚未恢復之際,還不動手,便待何時?」
章冰岩卻始終心存疑懼,遲疑著不敢擅動。
書生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緩緩說道:
「血焰刀無堅不催,自然撅耗精力,但在下若是孤注一擲,未嘗不能連發,諸位不信,何不試試?」
趙一帖低聲道:「試就試,老章,動手呀!別這麼膽小如鼠」
話未完,只聽章冰岩驚呼一聲,踉蹌急退。
敢情就在這剎那間,書生高舉著的手掌上,業已泛起一層淡淡的血霧。
趙一帖機伶伶打個寒凜,嚇得腿都軟了,想逃無法舉步,急忙之中只好死命拖住章冰岸的手臂。
枯禪和尚自傳身份,心裡雖驚,卻不好意思逃跑,腳下連退幾步,橫舉烏龍禪杖,將「枯皮神功」提聚到十成以上,凝神蓄勢而待。
那書生深納一口真氣,喃喃念道:「血焰刀,血焰刀,無堅不摧,在劫難逃。」
四句話沒念完,趙一帖和章冰岩都已經連滾帶爬奔入林中。
枯禪和尚雖還有跑,腳下卻急急又退出五六步,人已遠離那書生十丈以外。
正在這時候,一陣單調而清脆的馬蹄聲,由遠處方向傳來,不多久,大路上再駛來一輛馬車。
馬車漸行漸近,待看清車上情形,書生和枯禪和尚臉上都同時閃現出驚詫之色。
原來那正是二虎駛走的馬車,而且車轅上仍然坐著二虎,一切都沒有改變,所不同的,只是馬車行駛得十分緩慢,不像離去時那麼急迫。
書生沉聲問道:「二虎,誰要你回來的?」
二虎沒有回答,馬車卻在路邊緩緩的停了下來,剛停下,那匹拉車的健馬忽然四蹄一軟,踣然倒地。
因為馬匹忽然踏倒,車轅被帶動向前一傾,二虎也從車上滾落下來。
他們並肩坐在車轅上的時候,倒看不出有什麼異狀,這時滾落地面,仍然保持著「坐著」
的姿勢,全身僵硬不變,分明又遭人點閉了穴道。
書生神色立變,腳下微動,似欲趨前檢視,又強自忍住,冷哼道:「車上是那位朋友?
請出來談談。」
車內寂然無聲,毫無回應。
書生軒了軒眉,又道:「朋友既敢劫車傷人,又如此示威戲弄,竟沒有膽量現身出來說話嗎?」
等了片刻,只見車上門窗緊閉,簾在低垂,仍然沒有絲毫動靜。
這情形,連枯禪和尚也看得大惑不解,若說是輛空車,怎麼會去而復返,恰好駛到林邊,馬匹就倒斃了?
若說車中有人,那人會是誰?他這樣不聲不響,是何居心?
那馬車靜悄悄停在路邊,看來就像一具不透風的棺材,詭秘,陰森,令人不期然產生出寒意。
書生似已被這沉寂的局面激起了怒火,低囁一聲,道:「藏頭露尾的東西,你以為躲在車裡不出聲,就能瞞過人嗎?」
話出口,昂然舉步向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