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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瞬息萬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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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伯倫眼看自己的愛女,被倒提空中,真是心痛如絞,但形勢不饒人,卻又不能逞強,只好以懇求的語氣說道:「閣下請先將小女的身子調正過來再談,該可以吧?」

黑衣怪客笑了笑道:「柳莊主是聰明人,該知道,要怎樣才能使我接受你的要求。」

柳伯倫心急如焚地沉聲喝道:「閣下自命是俠義中人,竟忍心讓一個弱女子嘗此倒懸之苦!」

黑衣怪客歉然一笑道:「柳莊主,這點,我很抱歉……」

柳伯倫截口向呆立視窗的林志強喝道:「林志強,小女待你不薄,你也忍心視她被倒懸半空!」

這片刻之間,林志強委實是被眼前的情景,弄得目眩神迷而呆住了。

可不是嗎!眼前這黑衣怪客,外表年紀輕輕,但他所表現的身手之高,不但夠得上稱為驚世駭俗,也使當今江湖三大之間的首腦人物,黯然失色。

可是,對方在替他幫忙,而他對對方的來歷,卻一無所知,這情形,又怎得不教他發呆!

因而直到柳伯倫向他發話之後,才如夢乍醒地向著黑衣怪客訕然一笑道:

「這位兄臺援手之德,在下衷心銘記……」

「別來這一套。」黑衣怪客截口笑道:「林少俠是要替柳姑娘討情?」

林志強正容點首道:「兄臺要想脅迫柳伯倫就範,似可不必將柳姑娘如此倒提著。」

黑衣怪客笑了笑道:「既然林少俠憐香心切,我做個順水人情就是。」

說話間,他手中倒提懸空的柳如眉,忽然向樓下墜落。

這情形,不但使柳伯倫厲聲驚叱,林志強脫口驚呼,也使樓前群豪一齊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驚「啊」,而柳伯倫更是於驚叱聲中,飛射樓前,以期能將掉落下來的愛女接住。

但事實上,這些人都是一場虛驚。

原來當柳如眉的嬌軀,以倒懸狀態頭下腳上地向下掉落時,那黑衣怪客的右掌,突然凌空一抓,那本已脫離他的手掌達五尺以上的柳如眉,竟然隨著他這一抓之勢,凌空一個倒轉,被他抓住香肩,本來倒提著的嬌軀,已經調正過來。

黑衣怪客的這一手,雖然有點近乎賣弄,而使正邪群豪都虛驚一場,但能將「大接引神功」使到此種程度,也委實是足以自豪的了。

就當正邪群豪人目之下,不約而同,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時,那黑衣怪客卻淡淡一笑道:「柳莊主,在咱們條件沒談妥之前,如果令嬡掉下來了,由本人抵命。」

接著,又沉聲說道:「你的要求,我已照辦了,你怎麼說?」

柳伯倫只好苦笑道:「好!請吩咐吧!」

黑衣怪客正容接道:「第一,林少俠由我帶走,不得加以阻撓。」

「可以。」柳伯倫點首接道:「不過,別人要加阻撓,在下卻無權過問。」

黑衣怪客接道:「你必須盡力阻止!」

柳伯倫苦笑道:「好!在下勉力以赴,但行不通時……」

黑衣怪客截口接道:「行不通,就別想要你這愛女了!」

柳伯倫苦笑如故道:「閣下,以你這超絕的身手,儘可帶著林少俠揚長而去,又何在乎別人攔截,更何必強在下所難……」

靜立窗內的林志強,不由心頭暗忖道:「柳伯倫這人,委實算得上城府深沉,機詐百出,他這幾句話,表面上是向黑衣怪客婉求,但骨子裡,卻是在提醒上官玄及冷無垢兄妹,待會兒,你們也必須賣我的面子,否則,以這黑衣怪客的身手之高,你們也必然討不了什麼好去……」

他這裡心念電轉間,只聽那窗外的黑衣怪客冷然截口說道:「少廢話!這第一項能否接受?」

柳伯倫道:「我已說過,當勉力以赴。」

「好!」黑衣怪客神色一整道:「第二,以金大俠為首的俠義道中群豪,必須讓他們在金大俠與周大俠的率領下,安然離去!」

柳伯倫一愣道:「這個……」

黑衣怪客冷然介面道:「我說出的話,絕對不打折扣!」

柳伯倫只好訕然一笑道:「好,在下勉力去試試看……」

說著,緩步走向上官玄、冷無垢、冷無雙等人身前,低聲交談起來。

林志強可並不認識「臥虎莊」莊主冷無垢,此刻是因為柳伯倫首先向冷無垢點首致意中的一聲「冷兄」,才認出這位當今江湖三大之間的另一首腦人物。

他注目之下,只見冷無垢年約四十五六,長得疏眉細眼,塌鼻高顴,配上那疏落的山羊鬍和瘦高的身材,以及灰色的長衫,有若一根枯竹,尤其是與高大威猛的柳伯倫,和有點仙風道骨似的上官玄互相襯托之下,更顯得猥瑣之至,與他那國色天香的胞妹冷無雙一比,更難使人相信是同一父母所生。

就當林志強目注冷無垢,心頭納罕之間,只聽「雲夢釣叟」週一民苦笑著揚聲向那黑衣怪客說道:「嗨!那位少俠,老朽已經遵命了,現在你怎麼說?」

黑衣怪客淡淡地一笑道:「周大俠,你要我怎麼說呢?」

週一民苦笑如故道:「老朽能怎麼說哩!老朽的目的,僅僅在找回小女。」

黑衣怪客臉上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接著,也發以苦笑道:「這個……在下可愛莫能助。」

週一民一呆道:「難道方才那暗中傳音,激使老朽參戰的,不是少俠你?」

黑衣怪客點點頭道:「方才那暗中傳音的,委實是在下我。……」

週一民截口接道:「那麼,你又怎能說無能為力呢?方才,你說些什麼來著?」

黑衣怪客神色一整道:「周大俠,在下雖然前兩天見過令嬡,目前卻不知她的芳蹤究在何處。」

週一民顯得非常沮喪地接問道:「少俠是在何時何地,見到我那小女?」

黑衣怪客沉思著接道:「約莫是兩天前的黃昏,地點就在這荊州城南的一個小村落旁。」

週一民連忙接道:「那她可能還在荊州?」

黑衣怪客道:「這個,在下不敢斷定。」

週一民接問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黑衣怪客說道:「當時,令嬡正受到四個黑道人物的圍攻,是在下適時路過,替她解的圍……」

週一民情急之中,連忙截口問道:「少俠,小女沒受傷害嗎?……」

旁聽的林志強不由暗中一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週一民雖然生成一副勢利眼,令人不敢恭維,但他愛護子女之心,卻也並不例外……」

只聽黑衣怪客輕輕一嘆道:「還好,令嬡武功高強,在下到得也正是時候,所以令嬡並沒受傷。」

週一民如釋重負地長長吁了一聲道:「真是謝天謝地!」

接著,又忽有所憶地訝問道:「咦!少俠,方才你為何嘆氣?」

黑衣怪客笑了笑道:「設什麼,我是羨慕令嬡有這麼一位慈愛的好父親,心有所感而已。」

「可是,這丫頭卻不聽我的話。」週一民長嘆一聲之後,才注目接著問道:

「少俠,當時,小女還向你說過些什麼?」

黑衣怪客沉思著接道:「周大俠,在下照實說出來,您可莫見怪!」

週一民苦笑道:「少俠只管實言就是。」

黑衣怪客神色一整道:「周大俠,令嬡說:她以有您這樣的一位父親而驕傲,同時,因為你如此勢利而使她傷心,使她引以為……」

頓住話鋒,接以苦笑說道:「周大俠,這下面的話,我實在未便接下去,您自己多想想吧!」

週一民忽然老臉一紅地訕然一笑道:「所以她才離家出走?」

「是的,」黑衣怪客正容接說道:「令嬡說:除非周大俠您能以行動表現使她滿意,否則,她不打算再見您了。」

週一民淒涼地一笑道:「好!為了自己的骨肉,我這把老骨頭,也只好豁出去了……」

這時,柳伯倫似已與上官玄、冷無垢等人,取得了諒解,向仰著脖子,正在與黑衣怪客對話的週一民截口笑道:「周大俠脖子酸了嗎?」

週一民冷笑一聲道:「老夫脖子酸不酸,與你有何相干!」

柳伯倫苦笑道:「周大俠,火氣真不小。」

不等對方開口,又立即正容接道:「周大俠,你的愛女已有訊息,而且目前並無危險,可是小女卻被人家提著在半空中哩!」

週一民哼了一聲道:「這與我何干!」

「是的,與你不相干。」柳伯倫也冷笑一聲道:「但你也該推己及人,讓我也能為小女的事,同這位少俠談談。」

週一民愣了愣,才長嘆一聲道:「好,去談你的吧!」

黑衣怪客卻適時介面道:「柳莊主,是否已沒問題了?」

柳伯倫含笑接道:「是的,一切悉如少俠所命。」

黑衣怪客點了點頭,道:「好,令嬡毫髮無損,還給你,」

說話間,已將手中提著的柳如眉,送進窗內,並沉聲接道:「所點穴道,一個時辰之內自通。」

柳伯倫抱拳一拱道:「多謝少俠!」

黑衣怪客「哦」了一聲道:「方才,我還忘了幾句話沒說,那就是在群俠未撤退之前,江湖三大中人,不得先行離開此間!」

「這個……」柳伯倫愣了愣道:「柳某人也可以承諾,但時間方面,卻不能久等。」

黑衣怪客冷然接道:「他們馬上就走。」

接著,轉向金石堅問道:「金大俠,方才的話,您都已聽到了?」

金石堅揚聲答道:「已經聽到了。」

接著,抱拳遙遙一拱道:「少俠義伸援手,使俠義道能儲存元氣,老朽謹此致謝。」

黑衣怪客連忙還禮道:「金大俠請莫折煞小可。」

他這句話,固然平凡得很,但他那還禮的動作,卻震驚得樓下的正邪群豪,為之目瞪口呆。

他,本來是一手提著柳如眉,一手攀著窗沿,立在窗外,不!其實,這「立」

字也用不上,因為他的足下,除了牆壁之外,別無依託之處,僅僅是足沿貼著牆壁,成一個象徵性的立姿而已。

試想:此情此景,他怎能抱拳還禮哩!

不錯!柳如眉送人窗內之後,他已空出一隻手來,但雙拳一拱,他那整個身軀,除了貼著牆壁的足沿之外,豈非完全失去了依託!

但他畢竟是這麼做了,當他拱手還禮時,他那身軀,與牆壁成四十五度傾斜,虛懸空中,仍然僅僅是足沿緊貼著牆壁而已。

但他根本無視於正邪群豪的驚訝,於一頓話鋒之後,才以另一手攀著窗沿,沉聲發道:「金大俠既已聽清楚方才的對話,小可敬請金大俠多多衡量自己實力,莫做無謂犧牲。」

金石堅目注週一民嘆一聲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這位少俠年紀輕輕,不但一身功力,神奇莫測,更難得是年少老成,真教咱們這些老不死的為之愧煞!」

接著才仰首向黑衣怪客正容說道:「少俠金玉良言,老朽敬謹受教!」

微頓話鋒,又訕然一笑說道:「其實,老朽此行,本是為了援救林家賢侄而來,卻想不到,不但人未救成,反而幾乎使俠義道全軍覆滅……」

黑衣怪客截口笑了笑道:「事情已成過去,金大俠也毋須不安了。」

金石堅注目笑問道:「如果老朽請教少俠師承來歷,以及將林家賢侄救往何處……」

黑衣怪客再度截口笑道:「這些,在不久的將來,你金大俠會知道的,而且,小可已預定好時間、地點,屆時,小可當陪同林少俠與金大俠,暨周大俠做一次詳談。」

一頓話鋒,沉聲接道:「金大俠請接著。」

右手揚處,一線白光,直射金石堅身前,勁風生嘯,有若急矢排空。

金石堅凝足真力,伸兩指挾住那道白光,不由心中暗道一聲慚愧。

原來那道白光,竟是一個事先團好的紙團兒,以那麼輕的紙團,在遠達七八丈的距離下,能有那種威勢,已是武林罕見。

但更使金石堅驚懍的是,那激射前來的紙團,到達他身前尺許距離,亦即當他伸出兩指頭,將其挾住時,卻已勁力全消,輕如無物,使他那暗中凝聚的真力,成了庸人自擾。

他接過紙團,開啟略一注視之後,才揚聲說道:「老朽準備恭候。」

扭頭向週一民沉聲說道:「周兄,咱們走。」

但週一民卻向那黑衣怪客揚聲說道:「少俠,有關小女的事……」

黑衣怪客截口說道:「周大俠,請先離開這兒,再做詳談。」

週一民無奈何地點點頭,才在金石堅的陪同下,率領其餘群俠,迅疾地離去。

晨光曦微中,但見一行人影,漸去漸遠,漸去漸遠……

一直等金石堅、週一民等群俠消失於視線之後,柳伯倫才向黑衣怪客問道:

「少俠,我們江湖三大中人,是否可以走了?」

黑衣怪客點點頭道:「可以,但在下警告諸位,今天日落之前,江湖三大中人,如果走向群俠離去的這一條路上,則一切後果,由他自負!」

也不等柳伯倫的答覆,徑自扭頭向林志強問道:「林少俠,是否還有物件留在柳莊主手中?」

林志強搖搖頭道:「沒有。」

黑衣怪客接道:「那麼,咱們也該走了。」

說著,飛身入室,並拍拍柳如眉的香肩笑道:「柳姑娘,方才唐突佳人,事非得已,尚請多多原諒。」

林志強方自向柳如眉投過歉意的一瞥,已被黑衣怪客拉著向梯口走去。

柳如眉雖然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但神智卻很清醒,方才所經過的一切,她完完全全知道。

此刻她眼睜睜地目睹心上人被黑衣怪客帶走,空白急得心急如焚,目含痛淚,卻是莫可奈何。

當黑衣怪客與林志強二人相偕到達樓下時,柳伯倫與刁猛二人準備上樓。

黑衣怪客向著柳伯倫抱拳一拱,含笑說道:「柳莊主,方才冒犯虎威,事出無奈,敬請多多包涵。」

柳伯倫蹙眉問道:「小女何在?」

黑衣怪客笑了笑道:「令嬡就在樓上,最多還有半個時辰,所制穴道自解。」

柳伯倫欲言又止,黑衣怪客含笑接問道:「柳莊主,還有何吩咐?」

柳伯倫哼了一聲道:「沒有了,請吧!」

黑衣怪客再一拱手道:「打擾了,咱們後會有期,再見!」

說著,與林志強二人,相偕揚長而去。

這時,靜樓附近,已寂無一人,想起片刻以前的盛況,林志強不由發出一聲深長嘆息。

黑衣怪客笑了笑道:「走吧!別多愁善感了。」

林志強有點茫然地問道:「兄臺要去哪兒?」

黑衣怪客道:「先去見見我恩師。」

林志強不由地一愣道:「你還有師父?」

這話,表面上看來,似乎幼稚得可笑,但仔細想想,卻也有他的道理。

試想:憑這黑衣怪客的身手,方才僅憑几個簡單的動作,就使當今割據稱雄的所謂江湖三大中首腦人物,俯首聽命,其徒弟尚且如此,那麼,他那位師父的武功,想想還得了嗎!

黑衣怪客忍不住笑道:「我如果沒有師父,這身武功,又由何而來?」

這一說,林志強也禁不住啞然失笑道:「閣下,我可不是這意思。」

「我知道。」黑衣怪客含笑接道:「你的意思,一定是認為我師父的武功,高得不得了?」

林志強點首訕然一笑道:「正是……」

但黑衣怪客卻截口笑道:「但事實上恰恰相反,我師父根本就是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常人……」

就這說話之間,兩人已不自覺地走離柳伯倫那幢住宅的箭遠之外了。

林志強聞言之後,張目訝問道:「那你這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由何而來?」

黑衣怪客笑道:「閣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不一定就不懂得武功啊!」

林志強訕然點首道:「有理,有理,兄臺,我還不曾請教尊姓大名?真是失禮得很。」

黑衣怪客含笑問道:「這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林志強正容接道:「小弟受兄臺如此大恩,如果連兄臺的姓名都……」

黑衣怪客截口笑道:「夠了!敝姓梅,草字小民,這名字可俗氣得很。」

林志強「哦」了一聲道:「原來是梅兄,梅兄太客氣了,其實,一個人的名字,通俗一點,反而予人一種親切之感,只要人不俗氣,就行啦!」

梅小民微微一笑,道:「看不出來,你倒蠻會說話嘛!」

林志強歉笑道:「哪裡,哪裡,梅兄見笑了。」

梅小民神色一整道:「別再‘梅兄梅兄’的了,論實際年齡,你可能比我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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