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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殷勤勉檀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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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強說道:「不會吧!我今年十八。」

梅小民笑道:「那你剛好比我大一歲,該我叫你林兄才對。」

林志強不由輕輕一嘆道:「想來,我真慚愧得很,痴長無用。」

梅小民自然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是認為自己年紀徒然比人家大,而武功與人家比起來,卻有天壤之別,因而立即以安慰的語氣說道:「林兄別想得太多,一個人的際遇,是沒法預測的,以林兄的資質稟賦之佳和現有的根基,只要能有明師指點,將來成就,必然遠勝小弟多多。」

林志強淒涼地笑道:「多謝梅兄謬獎……」

梅小民截口笑道:「怎麼又是‘梅兄’的?」

林志強正容接道:「這是出於我內心最真誠的敬意……」

梅小民再度截口笑道:「不!我堅決反對!」

林志強只好苦笑道:「那我只好託大,稱你梅老弟了。」

梅小民含笑接道:「這才乖!」

林志強不禁笑道:「你,這像是一個做弟弟的口吻嗎!」

接著,又目光深注地接問道:「梅兄弟,你臉上戴有人皮面具?」

梅小民點點頭道:「是的,而且,我恩師也戴有人皮面具。」

林志強不禁脫口問道:「為什麼?」

梅小民輕輕一說道:「這就是江湖生涯,林兄也算半個老江湖了,似乎不該有此一問。」

林志強訕然一笑道:「那麼,能否讓我一瞻老弟的廬山真面目?」

梅小民笑了笑道:「自然可以,但不是目前:」

不等對方開口,立即岔開話題道:「林兄此行,目的地是何處?」

提起此行目的,林志強不禁前塵舊夢,齊湧心頭,深深一嘆道:「此行談不上目的,不過是奉家叔之命,往川境拜訪一位父執輩罷了。」

當然,在他的前塵舊夢中,也免不了了有周幼梅和柳如眉的影子。

這兩位絕代紅妝,一個是他的未婚妻,一個是敵意多於善意的柳伯倫的女兒,兩人身份雖然不同,但助他逃脫上官玄的魔掌,卻各有其不可埋沒的功勞。

尤其是周幼梅,儘管他那位準岳父週一民,因他的家道中落而存心悔婚,也儘管在他與幼梅之間,僅僅是逃亡途中,在監利城外匆匆一晤,交談未及數語,更談不上兒女私情,但周幼梅那脈脈含情的目光和那嬌甜無比的語聲,卻時常縈迴在他的腦際。

這時,梅小民正在俯首沉思著。

林志強不自禁地,伸手摸摸懷中那由周幼梅所贈送的半塊玉佩,扭頭接著問道:「梅兄弟,你兩天之前,見到那位周幼梅姑娘時,她是否對你說過,要到什麼地方去?」

梅小民俯首沉思如故地道:「周幼梅?我可不認識這麼一位姑娘呀!」

林志強苦笑道:「周幼梅姑娘,就是週一民大俠的女兒啊!」

哦!梅小民不禁啞然失笑道:「原來那位周姑娘,芳名幼梅。」

接著,又注目問道:「林兄,你認識那位周幼梅姑娘?」

林志強輕輕一嘆道:「認識還談不上,但嚴格說來,淵源卻甚深。」

梅小民笑道:「這話可使我更糊塗啦!」

林志強正容接道:「她,應該算是我的未婚妻。」

梅小民苦笑說道:「林兄怎麼盡說些使人費解的話,未婚妻就是未婚妻,哪有什麼‘應該’‘算是’等的說法?」

林志強也苦笑道:「梅兄弟有所不知……」

「我正聽著。」

「周幼梅姑娘,本來是我的未婚妻。」

「這一句,我聽懂了。」梅小民含笑接道:「不過,那‘應該算是’四字,還未有加以說明。」

林志強苦笑如故地接道:「不瞞梅老弟說,周幼梅姑娘雖然本來是我的未婚妻,但因寒家已只剩下我孑然一身,和一位生死不明的二叔,週一民大俠已萌悔婚之意……他雖然尚未正式表示悔婚,卻已絕口不談往事……」

梅小民「哦」了一聲笑道:「怪不得周姑娘曾說出‘以有這樣一位父親為傲,同時也以有這樣的一位父親為恥’的話,原來關鍵就在這裡。」

林志強接問道:「周姑娘沒向梅兄弟說明原因?」

「沒有。」梅小民輕輕一嘆道:「真想不到,‘雲夢釣叟’週一民,俠名滿江湖,卻也有此種世俗的勢利眼光。」

林志強苦笑著接道:「說來,也怪不得他,誰願意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沒落的世家子弟哩!何況,我又是如此沒出息。」

梅小民笑道:「林兄也不必如此自暴自棄,一個人的際遇,是難以預料的,一旦林兄時來運轉,說不定那位本已有悔婚之意的周大俠,反而會來懇求你哩!」

林志強笑了笑道:「梅兄弟真會說笑話……」

小民正容截口道:「林兄,俗語說得好: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林兄是武林世家子弟,虎父虎子,誰能斷定你將來不能揚眉吐氣,重振林家堡昔日雄風哩!」

林志強一挑劍眉,也正容說道:「多謝梅兄弟的開導和鼓勵!如果天佑林家,林志強真有那麼一天,則重建林家堡的喜筵中,梅兄弟當為首席貴賓。」

梅小民聽得星目異彩連閃,呵呵大笑道:「看來,我這‘首席貴賓’是當定了!」

這時,旭日初昇,豔陽普照,兩人不知不覺間,已走出城郊十里之外了。

林志強扭頭一笑問道:「梅兄弟,咱們還要走多遠?」

「快了」梅小民遙指裡許外一座竹林道:「那座竹林便是。」

林志強朝那座竹林投過深深的一瞥,忽然又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

梅小民神色一整道:「林兄,我能體會出你心頭感觸,因而有幾句膚淺的話,有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之感,但願林兄莫以交淺言深而見怪。」

林志強愣了愣,才正容接道:「梅兄弟有話,請儘管說。」

梅小民笑道:「那我就‘直言相談’了。」

一頓話鋒,才聲容俱莊地接道:「林兄,我看你不時長吁短嘆,是否因自己遭逢不幸,才有此種情形?」

林志強微微點著道:「可以這麼說。」

梅小民接道:「林兄,人生旅途坷坎,能在茫茫人海中,一帆風順,平步青雲的幸運兒,固然不少,但大多數人都是經過無數挫折,備嘗艱辛,才獲得功成名就的光榮成果,林兄認為我這話對不對?」

林志強連連點首道:「對!對!對極了!」

梅小民接道:「同時,我也認為,惟有從艱苦奮鬥中所獲得的光榮成果,才彌足珍貴。」

林志強點了點頭,沒接腔。

這時,正好一片浮雲掠過初升的旭日,使大地暫成一片昏暗。

梅小民一指那被浮雲所掩蔽的紅日,意味深長地接道:「林兄,浮雲雖能掩蔽太陽的光彩,但那是極短暫的,你我年紀都輕,恰如這初升的旭日,希望你千萬別為了一時的不幸遭遇,而消沉自己的凌雲壯志!」

林志強不由悚然動容地住步扭身,抱拳長揖說道:「梅兄弟金玉良言,愚兄當永銘心底,將來如有寸進,皆梅兄弟所賜也!」

梅小民避不受禮,一面呵呵大笑道:「林兄這沖天酸氣,我可受不了啦!」

林志強訕然一笑,兩人繼續前行間,梅小民忽然岔開話題笑問道:「林兄,你那位未婚妻,對你的態度如何?」

林志強沉思著接道:「我們之間,不過僅是匆匆一晤,還談不上深刻的認識,所以,她對我的態度如何,無從知道。」

梅小民笑了笑道:「年輕男女,都是很敏感的,儘管你們不過是於逃亡途中匆匆一晤……」

林志強截口一「咦」道:「梅兄弟怎會知道我是在逃亡途中,與她匆匆一晤的?」

梅小民漫應道:「是周姑娘告訴我的。」

「她同你說過很多話?」

「沒有,也僅僅是這些而已。」

林志強微一沉思著道:「梅兄弟說得不錯,年輕男女,都是敏感的,如非我當時判斷有誤,她對我的態度,是頗為友善的。」

梅小民笑問道:「僅僅是友善而已,沒有牽涉兒女私情?」

林志強苦笑說道:「這個,我可不敢胡說,但這次逃亡途中,她委實幫了我很大很大的忙。」

梅小民介面言道:「如此說來,周姑娘對你很不錯嘛!」

林志強點著接道:「可以這麼說。」

「那麼,」梅小民接問道:「你是否因周大俠的過於勢利,因而對周姑娘也連帶有了成見呢?」

林志強神色一整道:「梅兄弟,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不能相提並論的。」

梅小民含笑注目問道:「那麼,林兄是非常感激那位周姑娘的了?」

「不錯。」

「也很想念她?」

林志強苦笑道:「想念她有什麼用呢?」

「是的。」梅小民正容接道:「既然她的父親不同意,也就算了,天下美女多的是,只要林兄能重振林家堡昔日雄威,到時候,還怕娶不到如花似玉的老婆。」

林志強也正容說道:「話不是這麼說,梅兄弟,如果皇天暗中保佑,真有那麼一天,我林志強也決不辜負她於患難中大力鼎助的恩情,除非她本人不願意。」

梅小民星目中異彩一閃道:「這算是感恩?還是酬情?」

林志強笑了笑道:「可以說兩者都是。」

梅小民笑了笑道:「據我所知,‘赤城山莊’那位柳如眉姑娘,對你也是一往情深……」

林志強劍眉一蹙地,截口接道:「梅兄弟,請別談這些,好嗎?」

梅小民笑道:「提起愛情煩惱多,是也不是?」

林志強苦笑道:「梅兄弟,請替我想想,目前,哪還有心情去談情說愛。」

「話是不錯。」梅小民笑道:「但那位柳姑娘,對你一往情深和幫過你的忙,也都是事實,何況,那位柳姑娘,長得又那麼美。」

林志強蹙眉苦笑說道:「梅兄弟既然如此欣賞那位柳姑娘,就該快馬加鞭。

窮追到底才是。」

梅小民看他一眼,揚眉笑道:「你不吃醋?」

林志強皺眉說道:「笑話!」

「那我先謝了!」梅小民也蹙了蹙眉峰說道:「怕只怕,那位柳姑娘,對林兄你情有獨鍾,並將我當成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那就慘了。」

林志強笑道:「不會的,我與柳姑娘之間,並未建立感情,梅兄弟你武功強過我多多,人又長得比我英俊……」

「夠啦!」梅小民笑道:「林兄,我生平最怕戴高帽了。」

林志強正容接道:「我的話,可是言出由衷。」

梅小民笑了笑,又注目問道:「林兄,你再說句‘言出由衷’的話,周姑娘與柳姑娘之間,你認為哪一個美?」

林志強不加思考地答道:「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說到這裡,兩人已進入竹林之中,一陣清晰的木魚聲,適時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林志強訝然轉過話鋒道:「梅兄弟,這兒並無庵廟,又怎會有木魚聲?」

不錯,這一片竹林,雖然佔地數畝,卻能一目瞭然,其中除了有一幢木造平房之外,可並無尼庵或廟宇。

但梅小民卻笑了笑道:「那是我師父在做晨課。」

林志強截口接道:「原來令師是佛門中人。」

梅小民道:「他老人家可並未剃度,只是帶髮修行而已。」

這時,兩人距離那幢平房,已不過丈許距離,林志強方自「哦」了一聲,梅小民卻停步回身,制止林志強前行,並歉笑道:「林兄,很抱歉,你得在這兒等一下,容我先向家師稟告一聲。」

林志強正容說道:「那是應有的禮數,梅兄弟只管請便。」

梅小民再度報以歉意的一笑之後,轉身向木屋走去,林志強趁機打量四周的環境。

木屋外表雖然很古老,但周圍卻打掃得很乾淨,兼以四周都是茂密的竹林,顯得非常清幽。

就當他呆立門外,遊目四顧間,木屋中傳來梅小民的語聲道:「師父,我回來了……」

木魚聲隨之中止,傳來一個嬌甜女人語聲道:「你……」

但那嬌甜語音的人,只說出個「你」字,就沒下文,這情形,顯然是梅小民以真氣傳音,在向乃師說些什麼。

半晌,那女人的語聲才接道:「小民,你簡直是胡鬧!」

梅小民的語聲,近乎撒嬌地道:「師父,他們太欺負人啦……」

林志強不由心頭納罕著:「他的師父,竟然是女人……」

只聽那嬌甜語聲,顯然含有叱責的意味道:「我平常怎麼吩咐你的!」

梅小民的語聲道:「師父,我並沒出手傷人,也沒洩露本門武功。」

那嬌甜語聲道:「話是不錯,但你表現的那幾手,絕對瞞不過內行人。」

梅小民的語聲道:「不會那麼巧吧!偏偏就有那些人也在那兒?而且,來此途中,我也注意過,並沒察覺有人跟蹤。」

「但願如此。」那嬌甜語聲的人似乎是苦笑著接道:「如果那些人真的來了,憑你這點道行,又怎能察覺得出?」

梅小民忽然「哦」了-聲道:「師父,,江湖三大中人,都說這位林少俠,與‘翡翠船’有關。」

那嬌甜語聲的人似乎一驚道:「真的?」

梅小民的語聲道:「真假我是不知道,他們這麼說嘛!」

那嬌甜語聲的人,顯然是沉思少頃之後,才幽幽地一嘆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微頓話鋒,才沉聲接道:「好!你去請那位林少俠進來。」

「是。」

隨著這一聲「是」,梅小民已出現門口,含笑向林志強招招手道:「林兄,家師有請。」

林志強整了整衣衫,緩步進入正廳,觸目所及,只見這木屋的正廳雖小,卻是-個清靜雅淡,莊嚴肅穆的佛堂。

神龕前的蒲團上,一位青衣美婦,正盤坐著,臉色凝重地向他注視著。

這位青衣美婦,看面容,約在四旬上下,但由她那大半業已花白的頭髮判斷,則至少該是五旬以上的了。

而且,她的面貌雖美,卻不帶絲血色,顯然。她是戴有製作精巧的人皮面具……

這些,不過是林志強人門時目光一瞥之間的印象。

他進人大門之後,立即向著青衣美婦深深一躬,並正容說道:「小可林志強,參見前輩。」

青衣美婦微微點首,目光深注地問道:「你,就是已故林家堡堡主林大年林大俠的令郎?」

林志強垂手正容答道:「是的。」

青衣美婦接問道:「人家都說你跟‘翡翠船’有關,這訊息是否真實?」

林志強心頭暗忖著道:「此人語氣,神情之冷漠,似乎比那‘寶相夫人’冷無雙猶有過之……」

但他口中卻苦笑道:「不瞞前輩說,小可對‘翡翠船’這三個字,還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青衣美婦一蹙黛眉,目光移注梅小民問道:「小……小民,你這是搞什麼名堂?」

梅小民笑道:「師父,您也該叫他坐下來,才好說話呀。」

青衣美婦佯嗔地叱道:「你算是教訓師父!」

梅小民一伸舌頭道:「小民怎敢……」

青衣美婦截口接道:「那你自己不會搬張椅子過來,難道還要為師我親自動手不成?」

梅小民又向乃師伸了一下舌頭之後,才搬過一張椅子,放在林志強身邊說道:「林兄請坐。」

林志強道謝就座之後,梅小民才向乃師說明,林志強本人委實是不知道有關「翡翠船」的一切,並順便將此行入川的經過,也簡略地說了一遍。

青衣美婦聽完之後,才目注林志強問道:「令叔要你往四川投靠的,是什麼人?」

林志強黯然苦笑道:「不瞞前輩說,小可自己也不知道……」

青衣美婦忍不住笑道:「真是一個渾小子!你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又如何一個投奔法?」

林志強正容答道:「前輩,小可雖然不知道要投奔的那人是誰,但家叔卻另有指示,也給有信物。」

青衣美婦接問道:「是怎樣的指示?那信物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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