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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殷勤勉檀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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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強道:「他老人家要我去巫山縣城,去找一家當鋪的朝奉,交出信物,並說明暗語之後,即可見到那人。」

「能否再說詳細一點?」

「這個……」

青衣美婦臉色一沉道:「是不相信我?」

她的面容本來就是冷漠得很,這一沉下來,更有如罩上一層嚴霜,使得林志強更加木訥地答不上話了。

他怔了半晌之後,才訥訥地道:「前輩請原諒,不是小可不相信您,只因家叔曾嚴格交待過,在見到那位朝奉之前,任何人面前,都不許洩漏。」

青衣美婦面色略霽地道:「好,我不勉強你,但那信物,是否可以給我瞧瞧?」

「可以。」林志強點著點,探懷取出那半枚古錢,雙手遞與青衣美婦說道:

「前輩請過目。」

青衣美婦接過那半枚佔錢,仔細端詳之下,只見她黛眉連動,美目中異彩連閃,口中喃喃自語道:「是他,果然是他……」

林志強不由心中一喜道:「前輩認識這半枚錢幣的主人?」

青衣美婦雙手摩挲著那半枚古錢,目光呆滯地幽幽一嘆道:「豈只是認識而已。」

接著,目光向林志強周身一掃道:「你所受外傷還沒好?」

林志強點點頭道:「是的,因不曾好好休養,所以好得比較慢。」

青衣美婦目光移注梅小民說道:「小民,將我的金創藥,替你的‘林兄’包紮好,今天好好休息,明晨就可痊癒。」

梅小民不禁星目一亮地笑道:「師父,您萬金難買的靈藥,居然肯用在林少俠這種皮肉之傷亡,您不心疼?」

青衣美婦美日一瞪道:「少油嘴滑舌!」

她的語氣,雖然有叱責的意味,但卻難掩她那浮現於眉宇之間的愉悅之情。

由此,也足見她雖然神情冷漠,但對這位「油嘴滑舌」

的愛徒,平常必然是非常溺愛的。

林志強聞言之下,連忙正容接道:「前輩盛情,小可衷心銘感,小可這點傷,休養個三五天也就好了,請不必糟蹋那名貴的靈藥。」

青衣美婦接道:「我並不僅僅是為了你,明白嗎?」

林志強不由一愣道:「難道前輩還另有用意?」

青衣美婦點首接道:「不錯!記好,上藥以後,一直到明晨除藥之前,不許再說話,一切明天再談。」

一頓話鋒,目光移注梅小民,揮手接道:「好了,你們都下去。」

梅小民由乃師手中,取回那半枚古錢,遞還林志強,笑了笑道:「林兄,清隨我來。」

林志強隨著梅小民進入右廂一間客房之後,低聲說道:「林兄,家師是生成這麼一副冷漠面孔,怠慢之處,你可莫怪。」

林志強笑道:「你想我會嗎?」

「那就好了。」梅小民含笑接道:「其實,她老人家面冷心熱,心地最是仁慈不過。」

林志強笑了笑道:「這點,我還能看得出來……」

佛堂中,傳來那青衣美婦的冷漠語聲說道:「小民,少說廢話,我出去走走,午後才回來。」

梅小民恭應道:「徒兒知道了。」接著,向林志強笑道:「林兄,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弄點吃的來,咱們填飽肚皮之後,即行替你換藥……」

吃過早點之後,梅小民立即開始替林志強洗淨傷口,著手上藥。

這當口,林志強嘴唇翕張,欲言又止。

梅小民眉峰一蹙,道:「林兄,你好像有什麼活要說?」

「是的,」林志強笑了笑道:「如果我問得太冒昧時,你可莫見怪。」

梅小民怔了怔道:「好,你問吧!」

林志強神色一整道:「梅兄弟,令師不會武功的話,恐怕不太確實吧?」

梅小民訝問道:「何以見得?」

林志強道:「方才,她老人家察看我這半枚佔錢時,雙目中曾出現異樣的光彩,那決不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所會有的現象。」

梅小民點點頭道:「不錯,我也有點奇怪。」

林志強接道:「由她老人家方才雙目中所顯示的神光,不但證明她老人家非但會武功,而且武功必然非常高明。」

梅小民蹙眉接道:「可是,她老人家確曾如此說過,而且,像方才那種情形,以往,我也不曾發現過。」

林志強接問道:「梅兄弟隨令師已有多久了?」

梅小民微一沉思道:「已有十年了。」

接著,又忽有所憶地「哦」了一聲道:「對了,我記得很清楚,十年以前,她老人家就是這模樣,事隔十年,她老人家的外表,並未顯出半點蒼老,這情形,委實有點稀奇。」

林志強道:「十年來,你們都相聚在一起?」

梅小民說道:「不!我們相處的時間,從未超過三個月以上,平常,不是我來看她老人家,就是她老人家來看我。」

林志強注目問道:「梅兄弟府上是……」

梅小民微微一怔道:「寒家離這兒不算近,計一百二十里。」

他答話時的神情,頗為不自然,但林志強心有所思,並未注意到,只是「哦」

了-聲道:「這就不會錯了,梅兄弟試想,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跑上一百多里路去看你,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呀!」

梅小民笑了笑道:「話是不錯,當時我也問過,但她老人家說是坐轎子去的,那時候,我年紀還小,未加深思,但最近這三年來,卻總是我跑來看她老人家。」

林志強注目接問道:「她老人家,沒說過自己的來歷?」

梅小民道:「說過,但那僅僅是含含糊糊的,語焉不詳,也不許我追問。」

林志強接問道:「她是怎麼說的?」

梅小民沉思著接道:「她老人家說,她的武功,系出於一個武功很奇特的組織,但因某種原因,被追回武功,並被迫出走,所以,她老人家雖然懂得很神奇的武功,自己卻不能使用。」

林志強接問道:「那她老人家隱居在這兒,又是為了什麼?」

梅小民道:「那是為了暗中查訪一個人。」

話鋒微微一頓,苦笑道:「她老人家,不許我多問,所以我所知道的,也僅僅是這些而已。」

說到這裡,已將林志強身上所有的外傷,上好藥,幷包紮好了,接著,他正容說道:「林兄,現在不許再說話,你躺下去,我要點你的‘黑甜穴’。」

林志強笑著向床上一仰,但覺得自己的「黑甜穴」一麻,便告沉沉睡去。

約莫是未申之交,那青衣美婦才回到這木屋中。

她一進門,就臉色肅穆地,向聞聲迎出的梅小民間道:「那位林公子呢?」

梅小民笑了笑,道:「他正在‘周公’府上做客哩!」

「你點了他的睡穴?」

「是的。」

青衣美婦肅容如故地接道:「小……小民,你跟我來。」

說著,反身出室,向竹林中走去。

梅小民雖然心中有點納悶,卻只好默然相隨。

一直到一處視界較為開闊之處,青衣美婦才就地坐下來,並擺擺手道:「你也坐下。」

梅小民遵命坐下之後,才惴惴不安地問道:「師父出了什麼事嗎?」

青衣美婦正容說道:「不錯,今宵,可能有強敵進犯。」

梅小民一挑劍眉道:「是否那江湖三大中人?」

青衣美婦傲然一笑道:「江湖三大,算什麼東西,也配稱為強敵。」

梅小民一怔道:「那麼,那是些什麼人呢?」

青衣美婦美目中神光一閃道:「梅兒,事到如今,我不能不將我的真實來歷告訴你了。」

梅小民目睹乃師雙目中的懾人神光,不禁心頭一喜,脫口問道:「師父,您的武功,並沒失去?」

「是的。」

「那您為什麼一直要瞞著我呢?」

青衣美婦輕輕一嘆道:「梅兒,你聽完我的來歷之後,就不會有此一問了。」

梅小民笑了笑道:「師父,您又忘記了,該叫我民兒呀!」

青衣美婦不禁綻顏一笑道:「在這兒,有甚要緊,只要在你那個渾小子未婚夫面前,不洩底就行啦!」

聽這語氣,原來這位梅小民,就是易裝改扮的周幼梅哩!怪不得他對林志強如此關心,也怪不得他在柳伯倫住宅中時,有那麼些奇特的行為,以及來此途中,向林志強說那麼些特異的話。

周幼梅不由「俊」臉一紅道:「師父,您取笑人家,我不來了……」

青衣美婦截口笑道:「師父取笑人家,與你何干呀!」接著,又莞爾一笑道:「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一身男裝,卻偏要在師父面前撒嬌,羞也不羞!」

周幼梅低垂至首,語聲低得像蚊蚋似地道:「師父,我要聽正經的。」

青衣美婦笑了笑道:「好,你抬起頭來。好好聽著。」微頓話鋒,才一整神色接道:「梅兒,今天你對於好些事情,都處置不當,知不知道?」

周幼梅歉然一笑道:「是否囚徒兒不小心,將強敵引來,增加您的麻煩?」

青衣美婦道:「強敵遲早都要來的,這個,我不怪你。」

周幼梅一蹙眉峰,道:「此外,我就想不起什麼來了。」

「好,我告訴你!」青衣美婦正容接道:「第一,你不該暗中以言語激使令尊,重行卷入扛湖漩渦,試想,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不單你自己抱恨終身,連我這作師父的,也問心難安的!」

周幼梅不由悚然一驚地道:「師父,我知錯了。」

青衣美婦正容接道:「知錯就行。記好,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令尊對林公子的態度,固然令人非議,但那是為了你好,別人可以不恥他的行為,但你這做女兒的,卻不能出以此種態度,而只能暗地婉言規勸。」

周幼梅目含痛淚,微微點首道:「師父,我……我該怎麼辦?」

青衣美婦沉聲說道:「梅兒冷靜一點,聽我說正經事,說完之後,我們還有很多的緊要事,要分頭去辦。」

周幼梅正容點首道:「師父請吩咐。」

青衣美婦笑了笑說道:「你聽說過‘翡翠船’,卻不知‘翡翠船’究竟是什麼玩藝兒,是嗎?」

周幼梅點點頭道:「是師父不肯告訴我嘛!」

「現在我就說到它的來歷了。」青衣美婦微一沉思,才正容說道:「記不清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武林中有三位絕頂奇人,分別將儒、釋、道三種武功,互相切磋,去蕪存菁地融為一體,成為一種空前絕後的絕代武學,然後將那武功心訣,刻於一隻用翡翠製成的小船上,藏於一個秘密所在,以待有緣……」

周幼梅禁不住目光一亮地截口接問道:「那是說,誰要是獲得那隻‘翡翠船’,他的武功,就可無敵於天下了?」

「那還用說。」青衣美婦說道:「事實上,為師所傳給你的武功,就是源出於‘翡翠船’,只是,為師未獲全豹,而你我又都是女兒身,都限於女子天賦,不能大成。」

周幼梅接問道:「師父,那‘翡翠船’,現在是在誰手中?」

青衣美婦道:「就在我方才所說的強敵手中。」

周幼梅方自一聲驚「啊」,青衣美婦又正容接道:「‘翡翠船’雖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至寶,但迄今未經任何人獲得過。一直到五十年之前,才被一位武功並不高強,也籍籍無名的普通武師所發現,那就是你師祖。」

周幼梅忍不住又「啊」了一聲。

青衣美婦輕輕一嘆道:「你師祖雖獲得了曠代奇緣,卻並未向人炫耀,對門人弟子,也是量才施教,也從不說出這武功是出自武林人物夢寐以求的‘翡翠船’中。」

周幼梅接問道:「那麼,您又是怎樣知道的?」

青衣美婦輕嘆一聲道:「那還是以後的事。」

接著又岔開話題,注目問道:「梅兒,你注意到你未婚夫手中,那半枚古錢上的奇異記號嗎?」

周幼梅點點頭,道:「我注意過,那是半朵梅花的圖形。」

青衣美婦幽幽地道:「那半朵梅花,就是你師公所做的暗號。」

周幼梅不由張目訝問道:「我還有師公?師父您怎麼從來不曾說過?」

青衣美婦卻答非所問地轉入原來的話題道:「本門武功,源出於‘翡翠船’,也就是你這位師公說出來的。」

周幼梅若有所悟地道:「您老人家所要查訪的人,就是師公?」

青衣美婦點點頭,道:「是的,你師祖一共有八個得意弟子,我與你師公,是最受寵愛的兩個,論資質、稟賦,以及所獲傳武功之多和成就之高,你師公是八人中,首屈一指的,也就因此,在平常即受其餘同門的嫉妒,並暗地對你師公不滿,不幸你師公無意中漏出了本門武功源出於‘翡翠船’的話,以致造成今天這種不可收拾的局面。」

周幼梅接問道:「師父,你與師公的名號,還沒說哩。」

青衣美婦笑了笑道:「好,先說我自己的,我姓古,名若梅……」

周幼梅截口笑道:「原來您的名字中,也有梅字,怪不得您要將我的名字改為幼梅。」

原來這一對師徒之結識,系古若梅於易容探訪乃夫途中,看中幼梅的資質稟賦,乃商請週一民,收為徒弟,併為之改名幼梅,當時,周幼梅才不過七歲。

週一民是老江湖,自然看得出古若梅是一位遊戲風塵的奇俠,也自然樂得答應,並同意古若梅那一套「不會武功」

的說法,在幼梅面前,並未透露乃師系一位仍然保有武功的奇人,同時,週一民雖知古若梅是一位武林奇人,卻不知其武功究竟高到何種程度,甚至於連乃女已練成一身遠高於他的驚世駭俗武功,也懵無所知……

「丫頭,你師公的名字中,也有‘梅’字哩!」

周幼梅笑問道:「真的?」

「難道師父還會騙你!」古若梅含笑接道:「你師公姓邵。

名友梅……」

周幼梅不禁脫口讚道:「好雅的名字!」

古若梅接道:「你師公不但名字中有‘梅’字,而且也有林和靖的遺風,對梅花有特別的愛好。」

周幼梅笑道:「這可能和您名字中的‘梅’字,也有關連吧?」

古若梅笑了笑道:「也可以這麼說。」

「那麼,」周幼梅接問道:「您和師公,又是怎樣分手的?」

古若梅沉思著接道:「方才我已說過,我與你師公還有六位同門,那六位中,有一對是未婚夫婦,我們這八人中,以他們這一對,資質最差,成就最低,但心術卻最壞。」

周幼梅問道:「那一對,算是我的師伯?還是……」

古若梅苦笑道:「該算是師叔。」

頓了頓話鋒,才一整神色說道:「這一對,男的複姓百里,單一個源字,女的複姓公冶,名如玉。」

接著,又笑了笑道:「這已經是三十年以前的事了,當時,我們都還年輕,公冶如玉才不過十八歲,十八姑娘一枝花,這是女人的黃金時代,而這位公冶如玉,更是天生尤物,年紀雖輕,卻已懂得各種取媚男人的秘訣……」

說到這裡又「哦」了一聲,道:「現在,我該先說明一下你師祖的為人,你師祖雖然表面上淡於名利,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名利心極重的人,他之所以有那種曠代奇遇,且秘而不宣,無非是想將八個徒弟,都教成絕頂高手之後,才正式宣佈,以收一鳴驚人的效果而已。」

周幼梅笑了笑,道:「這也不算壞呀!」

古若梅點點頭,道:「不錯,這不能算壞,但他老人家,卻還有幾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多疑,獨裁,喜愛奉承和有寡人之疾。」

微頓話鋒,長嘆一聲道:「你年紀還輕,也許還不明白這些道理,一個人好色,不算大毛病,但熱衷於名利者,必然好大喜功,好大喜功,再加上多疑,獨裁,喜愛奉承,就構成‘親小人,遠賢人’的條件,這情形,如果是一國之君,就夠他亡國喪身的了,你師祖大小也是一門之主,他一身兼具上述的五個大毛病,這後果還能設想嗎?」

周幼梅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喟嘆道:「後果?毛病就出在百里源與公冶如玉這一對未婚夫妻身上?」

「是的,」古若梅沉思著接道:「百里源是標準小人,公冶如玉是天生禍水,當你師公無意間透出本門武功源出於‘翡翠船’的訊息之後,這一對兒,就在你師祖身上特別下工夫。」

「於是,不久之後,公冶如玉成了你師祖有實無名的如夫人,而百里源也趾高氣揚地,儼然以本門繼承人自居了。」

周幼梅忍不住抿唇一哂,道:「這簡直是作孽!」

古若梅笑道:「作孽的,還在後頭哩!」

她頓住話鋒,沒再接下去。

周幼梅問道:「師父,怎麼不說下去?」

古若梅冷笑-聲,道:「這批鼠輩,來得可真是夠早!」

不錯,此時才不過剛剛天黑,如果有敵人進犯,可委實太早了一點。

周幼梅方自若有所悟地一軒劍眉間,古若梅又沉聲接道:「這竹林四周,已被強敵包圍,你快回室內去,記著,對付任何進犯者都格殺無論!」

周幼梅恭應著,起身奔向室內,古若梅傳音說道:「小梅,將燈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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