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梅自行拉過一張椅子,倚坐乃師身邊,嬌聲問道:「師父,今後,咱們怎麼辦?」
古若梅忍不住笑道:「丫頭,穿著男人衣服,說話卻是嗲聲嗲氣的,羞也不羞?」
周幼梅索性不依地撒起嬌來:「師父,在您面前,有甚要緊嘛!」
周幼梅沉思少頃之後,才一整神色道:「小梅,現在你去休息,明天,咱們該暫時分手了!」
「分手?」周幼梅截口訝道:「師父要去哪兒?」
古若梅笑道:「傻丫頭!看你急成這樣子,你又不是不曾離開過我。」
周幼梅道:「可是,現在情況不同啊!」
佔若梅道:「正因為情況不同,不得不暫時分手。」
周幼梅注目問道:「師父,您要去哪兒?」
古若梅沉思著接道:「明天,我同林公子去巫山,你前往赴金大俠的約會,也許他們正需要你協助哩!」
周幼梅道:「咱們幾時見面?」
古若梅道:「這個,明天我會告訴你的。」
周幼梅蹙眉接問道:「師父,明天咱們離開時,能逃過人家耳目嗎?」
「這些,你不用擔心,為師自有道理。」古若梅揮手接道:「你還是早點去歇息吧。」
「不!」周幼梅接道:「師父,方才那故事,還沒說完呢。」
「什麼故事啊?」
「就是那有關本門的故事……」
古若梅截口道:「那些,以後再談。」
周幼梅又撒起嬌來,道:「不嘛!師父,您不說完,今晚我睡覺也睡不好的,而且,現在時間還不到二更哩!」
古若梅只好苦笑道:「你這丫頭,真會磨人。」
一頓話鋒,才注目問道:「方才,我說到什麼地方了?」
周幼梅接道:「方才,您說到公冶如玉已成為師祖有實無名的如夫人,我說:‘那簡直是作孽。’您說:‘作孽的還在後頭哩!’……剛說到這裡,就被吳化文那批人打斷了。」
古若梅笑道:「你倒記得真夠清楚……」
周幼梅搖著乃師手臂,央求著說道:「師父,您快點說吧!」
古若梅沉思少頃之後,才幽幽地一嘆道:「公冶如玉成為你師祖的如夫人之後,立即暗中與百里源狼狽為奸,把持本門中的大小事宜,並‘挾天子以令諸侯’,將所有同門,都沒放在眼中。」
周幼梅忍不住接問道:「難道師祖他老人家,就睜著眼睛不管?」
「管?」古若梅苦笑道:「太阿倒持,他還能管得了嗎?」
周幼梅眼睛睜得大大的,訝然問道:「那是為了什麼呢?」
古若梅輕輕一嘆道:「俗語說得好:色不迷人人自迷,你師祖在公冶如玉的狐媚手段之下,連心肝五臟,也恨不得奉獻出來,至於那‘翡翠船’中的武學,自然是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的了。」
周幼梅道:「縱然如此,也不至於管不了呀!」
古若梅笑了笑道:「丫頭,你太年輕了,有關男女之間的事,還在一知半解中。」
周幼梅方自「俊」臉一紅,古若梅又神色一整說道:「起初,你師祖是溺愛過分,明知公冶如玉飛揚跋扈,為所欲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予制止,以後,當他老人家也覺得太不像話,而要加以制止時,卻已經是無能為力了。」
周幼梅蹙眉問道:「難道說,公冶如玉夫婦的武功,還高過了師祖不成?」
「那倒不是,」古若梅接道:「只是,那一對人面獸心的東西,已在你師祖的飲食中下了慢性毒藥,以致你師祖的功力,於不自覺中,已減低了一半……」
周幼梅忍不住一挫銀牙道:「這一對狗彘不如的東西,有朝一日,犯在我手中,我……」
古若梅截口一嘆道:「孩子,以目前的情況而論,除非你能另有奇遇,否則,你這願望恐怕沒法完成。」
「是的。」周幼梅喟然一嘆道:「目前,我連他們的徒弟都打不過,還能談其他!」
古若梅神色一整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有道是:天道好還,報應不爽,邪惡勢力是不能久存的,所以,我們也不用灰心,只要能找到你師公,好好將你們這一對加以培植,事情還大有可為。」說著,向那躺在床上,好夢方酣的林志強指了指。
周幼梅訕然一笑道:「師父,他目前還遠不如我哩……」
古若梅笑道:「我敢保證,他今後必然是後來居上,而且成就必能遠超於你。」
周幼梅禁不住芳心竊喜,但表面上,卻故裝漫不經意地岔開話題道:「師父,話題越扯越遠了哩!」
「是你自己要打岔嘛!」古若梅笑了笑道:「方才,我說到哪兒了?」
周幼梅道:「已說到師祖中了慢性毒藥,功力減低一半……」
古若梅截口一嘆道:「對了,方才,我還遺漏了一點沒說明,那就是其餘四位同門,也同樣的受了暗算,不過,他們所服毒藥性質不同,分量也不太重而已。」
周幼梅接問道:「那是我的四位師叔?」
「是的。」
「他們的結果如何呢?」
古若梅沉思著接道:「當時,他們四位,自己還不知道已中暗算,是公冶如玉夫婦,因挾持你師祖的目的已達,大權在握,已不必顧忌了,才自動宣佈,要他們四位宣誓效命,才給予解藥,否則,即行處死。」
接著,輕嘆著反問道:「你想,他們四位,會甘心接受嗎?」
周幼梅苦笑道:「如果換我,我也不會接受。」
古若梅道:「不接受,就得死,拼的結果:你那四位師叔,是二死二傷,那帶傷逃走的二位,至今生死下落不明。」
周幼梅道:「當時,師祖不在場?」
「在場。」古若梅接說道:「當時,如非你師祖出手,你那負傷的兩位師叔,還逃不了命。」
周幼梅道:「事後,那公冶如玉夫婦,豈非要遷怒於師祖?」
古若梅點點頭,說道:「那是必然的,但你師祖雖已將自己的武功傾囊相授,卻並未交出‘翡翠船’來,那一對狗男女,為了要獲得‘翡翠船’,當不致對你師祖有更進一步的不利行動。」
周幼梅接問道:「師父,師祖他老人家,是否還健在?」
古若梅說道:「只要他老人家不交出‘翡翠船’,當不致有生命危險,但真實情況,目前,恐怕只有那一對狗男女才知道。」
周幼梅忍不住一嘆道:「但願那‘翡翠船’還沒落入那一對狗男女手中。」
「但願如此,」古若梅神色一整道:「小梅,有一件事,你必須記好:你那兩位中毒帶傷而逃的師叔,可能仍然健在,以後行道江湖時,要多多注意。」
周幼梅恭應道:「徒兒記下了。」
接著,又注目接道:「只是徒兒並未見過那兩位師叔……」
古若梅截口道:「如果他們二位仍然健在,也不會以本來面目出現,所以,見未見過,都無關緊要,只要記住他們的姓氏和特徵就行了,這些,以後,我再詳細地告訴你。」
周幼梅點了點頭後,又接問道:「師父,當時您和師公又是怎麼失散的?」
古若梅長嘆一聲說道:「這事情,又得從頭說起。當你師祖被公冶如玉迷惑得神魂顛倒時,我與你師公,曾暗地向你師祖提出警告,但忠言逆耳,換來的,卻是一頓訓叱,不久,這訊息傳人公冶如玉耳中,於是假傳聖旨命令我與你師公出外行道,並且,半年之內,不許回來!」
頓住話鋒,微一沉思之後,才輕輕一嘆道:「當時,我與你師公,是分別被派住兩個不同的地區,想不到這一分離,竟幾乎成了永訣,一直到今天,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生死下落。」
周幼梅介面問道:「師父是於行道途中,遭受暗算的嗎?」
古若梅道:「是的,而且不止一次,如非我命不該絕,早就身遭慘死屍接著,又一挫銀牙道:「當時,我還不知道暗算我的敵人是誰,也不知道本門中已出了空前浩劫,以後當我明白事實真象時,才感到自己已陷入孤立無援,隨時隨地,都有殺身之禍的危險。」
周幼梅注目接問道:「當時,您也不知道師公的遭遇?」
「是的。」古若梅心有餘恨地接道:「當時,我一方面為本門的不幸而悲哀,又心懸你師公的安全,還得隨時提防那一對狗男女的暗算……此刻回想起,我真不知那一段日子,是怎樣捱過來的。」
周幼梅道:「師父,您當時沒找過師公?」
古若梅道:「當然找過,當我改裝易容,趕到你師公行道的地方時,卻是一點訊息也沒有。
我也曾在你師公行道的鄰近地區暗訪過將近一年之久,也沒獲得一點訊息。
最後,我又潛返本門,想由那一對狗男女的手下口中獲得一點線索,但這些,都等於白費。
之後,我懷著沉重的心情,在江湖上流浪了五年,才遇上你,也才在這兒定居下來。」
周幼梅注目接問道:「師父,這些年來,您還經常外出,目的就是為了尋訪師公的下落嗎?」
「是的。」古若梅點著一嘆道:「總算皇天有眼,今天,我已獲得了你師公的訊息……」
周幼梅截口笑道:「對了,師父,我還沒向您恭喜哩!」
古若梅佯嗔地道:「丫頭討打!」
周幼梅嬌笑道:「這本來是天大的喜事嘛!」
古若梅笑了笑之後,又正容揮手道:「快去歇息,說不定還有敵人會來哩!」
周幼梅也正容接問道:「師父,您呢?」
古若梅道:「我,調息一會兒就行……」
第二天天亮之後,周幼梅替林志強解開睡穴,併除掉傷口處的包紮,果然,僅僅過一夜工夫,林志強身上的外傷,已完全痊癒,而且也沒留一絲疤痕。
三人共進早點時,古若梅將昨宵所發生的事,以及向周幼梅所說的一切,又擇要向林志強說了一遍。
林志強於感慨萬千中,當然也禁不住對未來有著美麗的憧憬。
不過,此刻的林志強,卻還不知道目前這位「梅小民」,事實上就是他的未婚妻周幼梅。
古若梅於說完往事,又對今後行蹤略為商討之後,立即各自帶了一個小行囊,相偕向荊州城趕去。
當然,公冶如玉的手下人,必然在暗中監視和跟蹤,但一則因古若梅功力太高,二則是大白天,那些跟蹤監視的人,自然不敢迫近,而只能遠遠地暗中注意著,這情形,也自然逃不過古若梅的耳目,但她卻故裝毫無察覺地坦然奔向荊州城。
他們三位,沿著官道,直奔荊州城,在碼頭上,僱了一艘中型樓船,言明直放「洞庭湖」後,立即解纜揚帆,順流東下。
這艘中型樓船離岸不久,碼頭邊又駛出一艘烏篷小船,以半里距離,遙遙地跟了下去。
順風順水,中午稍過後,已到達「石首」縣境的「新廠」。
說來也真令人費解,時間那麼早,這艘中型樓船,竟在「新廠」停靠下來,而且也並無一人登過岸。
那艘追蹤而下的烏篷小船,也在離樓船三丈外靠岸,讓一位灰衫文士匆匆登岸之後,又立即解纜向下遊駛去,那情形,就像是順便送一個人登岸似的。
一直到薄暮時分,古若梅所乘的中型樓船,才繼續他們的航程。
同在荊州一樣,他們那樓船離岸不久,碼頭上也駛出一艘小船,不過,這回不是烏篷小船,而是一艘小型漁船。
漁船乘夜作業,那自然是很平常的事嘛!
當然,中型樓船中的古若梅等人,也明知道這一艘小漁船,決不是平常的漁船,但他們卻故意裝聾作啞,根本不予理會。
那艘小漁船上的人,也顯然是隻在跟蹤,而並未採取任何行動,始終以箭遠距離,遙遙地跟著。
由「新廠」入「洞庭湖」的水路,首先是一段約莫二十里的廣闊江面,然後才進入一段狹窄的水域。
當這一段寬闊的水程過了一半時候,古若梅首先向林志強和周幼梅二人說道:「林公子、小民,再前行十里,就進入咱們預定登陸的地點了,現在,你們先行準備好。」
周幼梅眉峰一蹙道:「師父咱們為何要走這些冤枉路,於脆將那些跟蹤的人宰掉,不就得了?」
古若梅神色一整道:「你以為跟蹤的,就只有一艘小船?」
周幼梅一愣道:「難道師父還另有發現?」
古若梅點點頭道:「不錯,陸路上,也有兩批人馬,在不即不離地跟著,咱們能同時一舉將其消滅嗎?」
接著,又正容說道:「咱們此行目的是避仇,所以才不得不故意走這段冤枉路,以使敵人摸不準咱們的去向,小民、林公子,你們兩人必須記好:在咱們羽翼未豐之前,應儘量避免與敵人發生衝突!」
林志強、周幼梅二人,同時正容恭喏著。
古若梅向窗外探望了一下之後,目光一掠林志強等二人道:「快到了,將東西背起來。」
接著,三人都背上一個用油布層層密封的包裹,蛇行著由艙面上爬到船頭,沿著船舷,悄然落人江中。
時當黑夜,那些跟蹤的人,距離又遠,也根本沒防備到對方會來上這一手,因而這三位算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順利進人江中。
這三位。都有上乘的水上功夫,入水之後,立即潛入水面下,向右岸潛游過去。
前文中已說過,這段水域,江面較窄,由江心到右岸,也不過裡許水程,因而不到袋煙工夫,這三位已到達右岸,進入一片高可及人的雜草叢中。
首先由古若梅凝神微一默察之後,才點點頭道:「這附近三里範圍之內,絕無行人,咱們趕快換過衣衫,立即趕路……」
接著,三人分別進入較隱蔽的雜草中,將身上溼衣脫下,包上石頭扔入江中,開始改裝易容。
不久,古若梅變成了一位白髮蒼蒼,短鬚如戟的精悍老者,林志強則成了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商人,至於周幼梅,則仍然躲在草叢中不肯出來,只是低聲說道:「師父、林少俠,你們二位先走。」
傻不楞登的林志強,一面向周幼梅藏身的草叢中走去,一面笑道:「梅兄弟,我來幫你易容……」
「不!不!」周幼梅一迭聲地阻止道:「我還沒穿好衣服……」
古若梅也連忙接道:「林公子,別管他了,咱們先走。」
林志強只好折了回來,並訕然一笑道:「又不是大姑娘,沒穿衣服,也不要緊嘛!」
古若梅心中暗笑道:「真是一個傻小子……」
但她口中卻向周幼梅低聲吩咐道:「小民,你得多加小心!」
周幼梅恭應道:「徒兒記下了。」
古若梅向林志強揮揮手道:「走吧!」
當古若梅與林志強二人,進入官道,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後,周幼梅才由草叢中站了起來。
怪不得她要乃師和林志強先走,原來她已恢復了女兒家的裝束,不過,她此刻裝扮成是一位青布衣裙的中年村婦而已。
她,低首自己檢視了一遍之後,也背起行囊,進入官道,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
第三天,申牌時分,地點是長江北岸的「宜昌」。
「宜昌」,位居三峽之口,為人蜀之咽喉,川中貨物出入,均以此為轉運之所,因而商賈雲集,市面也相當繁榮。
「會賓樓」,是「宜昌」城中,首屈一指的酒樓。
這時,華燈初上,「會賓樓」正開始上賓,說得上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在熙來攘往的人潮中,兩位商賈裝束的錦袍長髯老者,並肩昂然步上「會賓樓」門前的臺階。
但他們二位剛剛步上臺階,一旁突然閃出一個鶉衣百結的中年花子,迎著二人兜頭一揖道:「老爺子,請可憐可憐我吧……」
左邊的錦袍老者,一蹙濃眉,探懷取出一塊碎銀,投向中年花子的破碗中,沉聲說道:「年紀輕輕的,怎能不上進,拿去,做點小本生意……」
這當口,那中年花子卻是故裝滿面羞容地默然垂首,但他口中卻以真氣傳音說道:「金大俠,樓上已有不少可疑人物……」
原來這兩位商賈裝束的錦袍老者竟是「九指神駝」金石堅,和「雲夢釣叟」
週一民二人所喬裝。
中年花子傳音完畢之後,才低聲靦腆地一笑道:「多謝老爺子的厚賜和教訓!
小的當永銘心底……」
金石堅卻於微微一愣之後,才與週一民相偕進入酒樓。
在店小二的殷勤接待下,兩人在二樓上揀了一個臨窗的,座位,點過酒菜之後,才漫不經意地向全樓打量著。
這「會賓樓」的二樓,面積可相當大,估計足可容納三百人以上,也就是說,大得可以擺下三十桌以上的全席。
但目前,因時間還早,僅僅上了個五成的座,約莫已有一百四五十人。
這兩位,交換過會心的一瞥之後,週一民目注窗外的街頭夜景,口中卻以真氣傳音聲說道:「那位少俠,還沒來。」
金石堅也裝作瀏覽街頭夜景,一面傳音答道:「這可不一定,如果他改裝易容,混在……啊!不!他的紙條上已寫明,會以當晚的本來面目相見的,這事情,委實有點奇怪……」
原來周幼梅前宵在柳伯倫別府靜樓前,以紙條通知金石堅,就是請他們在這兒相見。
週一民眉峰一蹙道:「可能他因目前情況不同,而臨時改變主意,改了裝?
或者是咱們來得太早?」
金石堅忽然急聲說道:「上官玄來了……」
週一民傳音接道:「我已看到,冷無垢也來了!」
金石堅傳音苦笑道:「看情形,如果那位少俠爽約不來,今宵,咱們這兩副老骨頭,就會擱在這兒。」
週一民方自苦笑一聲,店小二已送上酒菜,並分別替兩人斟滿一杯酒後,才哈腰退出。
金石堅一舉酒杯,笑了笑,道:「閒話少說,喝酒吧!」
他端起酒杯之後,才發覺杯底,竟壓著一個小小的紙團兒。
兩人對幹了一杯之後,金石堅才漫不經意地將紙團開啟,紙條上寫著如下的右軍狂草:「二位已落了單,今宵除非能與在下合作,否則,勢難出此酒樓,柳伯倫敬上。」
金石堅冷冷一笑,將紙條向週一民身前一推道:「周兄你瞧。」
週一民瞧過紙條之後,一嘆,傳音說道:「尊意如何?」
金石堅笑了笑道:「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周兄,咱們都是入土半截的人了,今宵,真要是將這把老骨頭擱在這兒,也該給年輕的一代,起點示範作用。」
「對!對!」週一民一挑雙眉,傳音接道:「小弟唯金兄馬首是瞻……」
說到這裡,上官玄已偕同冷無垢二人,緩步走了過來,上官玄並向他們二人含笑點首說道:「二位好高的興致!」
金石堅漫應道:「閣下的興致也不差呀!」
上官玄傲立二入座位前,目光向二人一掃道:「二位中,哪一位是金大俠?」
金石堅冷然接道:「區區就是金石堅。」
冷無垢接問道:「那麼,這一位該是周大俠了?」
週一民傲然點首道:「不錯。」
上官玄哈哈一笑道:「金大俠的功力,是越來越精進了,連背上的駝峰也消失了哩!」
金石堅冷冷一笑道:「多承誇獎!」
接著,目注週一民,敞聲笑道:「周兄,咱們也別再小家子氣了,還是現出本來面目吧……」
話聲中,已抬手揭下頭臉上的偽裝,同時全身骨節一陣爆響,已恢復他那駝峰高聳的本來面目。
自然,週一民也除下了頭臉上的偽裝。
上官玄笑道:「二位豪氣不減當年,不愧是俠義道中的領袖人物……」
這時,冷無垢卻淡淡地一笑道:「二位,是否可以賜個座兒?」
週一民搶先冷笑道:「不敢高攀!」
冷無垢臉色一沉道:「周大俠,冷無垢提醒你一聲,今宵,可沒有人給你們撐腰!」
週一民雙眉一軒,怒聲喝道:「冷無垢,週一民可不是給人嚇大的……」
話聲中,人已霍地站起。
上官玄連忙雙手連搖地道:「周大俠莫動無名火,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週一民冷笑一聲道:「有屁快放!」
上官玄訕然一笑道:「周大俠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哩,咱們立場可能有所不同,但同為武林一脈,坐下來談,總比舞刀弄劍,要容易解決嘛!」
金石堅介面一笑道:「我倒想不起來,咱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有!有!」上官玄徑自拉過一張椅子,在一旁坐下,才正容接道:「而且,那全是為二位好……」
只聽一個清朗語聲接道:「這年頭,要想混吃騙喝,可真不容易。」
這突如其來的兩句話,顯然是有所為而發。
正在僵持中的四位,一齊循聲注目,只見就在隔鄰的一個本來空著的座位上,不知幾時,竟出現一個年輕叫化,正大馬金刀地坐著。
年輕叫化似乎根本沒覺察到有人向他注目,依然自顧自地長嘆一聲道:「貴為江湖三大的首領,上酒樓還得向人家打秋風,真是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冷無垢方自精目中寒芒一閃,店小二已氣急敗壞地趕了過來,向著年輕叫化大聲叱道:「你這死叫化,怎麼跑到樓上來了?」
年輕叫化笑道:「小二哥,你這話真夠意思,我是用兩條腿走上來的呀!」
店小二手口並用地推著年輕叫化道:「快下去!快下去……」
但他使盡了吃奶的力氣,卻有如蜻蜓撼石柱似地,那年輕叫化,端坐如故,含笑著問道:「怎麼?難道你們這兒不是酒樓?」
店小二急道:「就是因為是酒樓,你叫化才不能上來。」
「為什麼?」年輕叫化接著一拍自己的額角,「哦」了一聲道:「我想通了,你是狗眼看人低,怕我叫化爺爺沒有錢,是不是?」
店小二仍在一個勁地推著,一面結結巴巴地說道:「不!
不!有錢也不賣給你……」
「你敢!」年輕叫化截口一聲清叱,「砰」地一震,將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銀錠子摔在桌上,扭頭目注店小二冷笑道:「叫化爺爺有的是銀子,快!揀最好的,給小爺送上來!」
這回,可使店小二愣住了,一時之間,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上官玄向店小二揮揮手道:「小二哥,你只管下去,讓我來伺候他。」
店小二仍然是一副進退兩難的尷尬相,年輕叫化卻咧嘴一笑道:「對!慣於受人伺候的人,伺候起人來,一定要周到一點……」
啊!好整齊潔白的一口牙齒!可惜是長在一個叫化子口中,實在太委屈它了。
上官玄冷冷地一笑道:「年輕人,何苦跟一個下人過不去!」
年輕叫化笑道:「這叫作殺雞嚇猢猻呀!」
一頓話鋒,又含笑接道:「這位大爺,要伺候就乘早,只要伺候得我叫化爺爺舒服,這十兩銀子,吃剩下來,全都賞給你……」
上官玄冷笑-聲:「放心,我一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話沒說完,右掌一揚,一縷勁風,帶著「嘶嘶」銳嘯,射向年輕叫化的前胸。
上官玄的「白骨陰風掌」。號稱武林一絕,目前,他是化掌力為指風施展,更顯得指風如箭,陰寒急勁之極。
同時,他一上手就施展出他那拿手武功,也足見他有一招斃敵的雄心。
但那年輕叫化,既不還手,也不閃避,僅僅是上身一仰,以毫髮之差,避過那既陰寒又急勁的指風,同時,口中還輕蔑地笑道:「當心!別傷了自己的手下……」
這情形,哪還把上官玄看在眼中。
憑上官玄的身份和功力,在施展拿手功夫的情況之下,不但不曾傷著對方,而且連對方的身形也沒*開,這情形,儘管他心中暗懍而提高了警覺,但面子上,可實在掛不住。
因此,也顧不得他那指風將那些改裝易容分坐一旁的手下人嚇得紛紛閃避時,所造成的混亂,趁著目不暇接之間,改指為掌,電疾地向年輕叫化那向後一仰的身軀兜胸下擊,口中並大喝一聲:「小狗躺下!」
以上官玄的身手,變招之速,與掌力之雄渾,自是不在話下。
何況那年輕叫化,身形虛仰,以常情而論,除了硬接或捱上一掌之外,似已別無他途可循,因而使得一旁的金石堅與週一民二人也不由為之捏上一把冷汗,口中並同時脫口驚呼:「少俠當心!」
但他們卻是白擔了一場虛驚,話聲未落,眼前一花,那年輕叫化,已夷然無損地端坐原地,而那兩度出手迫擊的上官玄,卻已有若泥塑木雕似地,呆立當場。
看官們請莫誤會,上官玄並非穴道被制,而是被年輕叫化那種出神入化的身手,震驚得呆住了。
年輕叫化也不管上官玄的反應,更不理會旁觀人的那種張口結舌的神情,只是側目冷冷一笑道:「上官玄,方才這兩招不算,小爺端坐這兒,再讓你十招,只要你能*得我離開這條板凳,這兒的事,可以撒手不管,讓你們為所欲為。」
上官玄臉色鐵青,一時之間,不但沒采取進一步的行動,連話也答不上來,只是身軀不斷輕微顫抖。
是的,年輕叫化身手之高明,使他懍駭已極,而那幾句話,更足以使他氣炸肚皮,此情此景,他除了氣得發抖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年輕叫化側目一笑道:「上官神君,怎麼樣啊?」
這時的上官玄,臉色猙獰得有如厲鬼,一襲長衫,也無風自鼓,顯然地,他是在下不了臺的情況之下,已豁了出去,準備做孤注一擲了。
一旁的冷無垢,連忙跨前一步,以手肘碰了碰上官玄,並急聲傳音道:「上官兄,不可魯莽……」
那年輕叫化仰首悠悠地說道:「兩位一齊上,也一樣。」
上官玄這才冷笑一聲道:「小狗,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年輕叫化敞聲笑道:「不是我說的,難道你還有種說這種豪語?」
冷無垢又連忙向上官玄附耳說了幾句什麼,只見上官玄一挑雙眉說道:「我情願自請處分,也不能嚥下這口氣!」
「自請處分?」年輕叫化呵呵大笑道:「上官玄,你枉為江湖三大中實力最雄厚的首領,還有誰能管得著你呢?居然要自請處分?」
接著,又淡淡地一笑道:「小爺說一不二,二位只管一齊上,有什麼不敢洩漏的壓箱底的本事,也只管掏出來,貴上處,由小爺代為招呼一聲,不予處分就是……」
這時,柳伯倫也以本來面目緩步而出,向著一臉尷尬神色的上官玄、冷無垢二人抱拳一拱道:「上官神君、冷莊主,請稍安勿躁,容柳某人先向這位少俠說幾句話如何?」
不等這二位開口,立即轉向年輕叫化,正容問道:「如果柳某老眼未花,這位少俠,該是前宵在敝別府中出現過的黑衣少俠了?」
年輕叫化點首笑道:「不錯啊!柳莊主真是‘眾人皆醉我獨醒’……」
原來這年輕叫化,就是周幼梅另一化身。
柳伯倫抱拳一揖道:「少俠,上官神君與冷莊主不知是少俠俠駕光臨,方才冒犯虎威,敬請多多包涵。」
「好說,好說。」周幼梅一整神色道:「前宵,我當眾交待,不許任何人走向群俠撤退的路上,如今時限已過,我不加深究,但你們三位,卻必須老老實實答我一問。」
一頓話鋒,才目光深注地接問道:「你們的貴上,是不是公冶如玉與百里源那一對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