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梅默然點首,身形微閃,已進入室內,古若梅冷冷一笑,也起身向室內走去。
夜幕業已深垂,外面的人,自然沒法瞧到竹林中的動靜,所以這師徒二人的行動,不致被敵人察覺。
少頃之後,火光一閃,木屋內已亮起燈光,但古若梅卻已由後門悄然而出,隱身在木屋一角的陰影中,凝神傾聽著。
以古若梅功力之高,微一凝神之下,對周圍箭遠內的一切動靜,自然是瞭如指掌。
她已默察到,這竹林周圍,至少有五十名以上的敵人在窺伺著,當她俏臉上掠過一絲輕微冷笑時,竹林正前面已傳來低微的悄語聲:「奇怪?」
「什麼事啊?」
前者語聲頗為尖銳,後者卻有若破鑼。
那兩人,儘管顯然是以極近距離,在低聲交談著,但在古若梅聽來,卻有如近在耳邊。
那尖銳語聲道:「他們竟然敢燃燈?」
那破鑼似的語聲笑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天黑了,當然要燃燈呀。」
那尖銳語聲道:「我不是這意思,老王,你想想看,據咱們上頭所說,他們的功力,高得不得了,所以才一再嚴令不許輕舉妄動……」
那破鑼似的浯聲截口笑道:「這與他們燃燈,有啥關係?」
「當然有關係,」那尖銳語聲接道:「試想,如果真如咱們上頭所說,他們應該早已察覺到咱們,既已察覺到被強敵包圍,還要燃燈,豈非是不可思議!」
那破鑼似的語聲道:「這叫做令人莫測高深呀!」
那尖銳語聲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是故意如此做的?」
「我這判斷,大有可能。」
那尖銳語聲的人,似乎心頭一驚道:「那麼,咱們的談話,是否會被他們聽去?」
那破鑼似的語聲說道:「不會吧!距離這麼遠,咱們的談話,又如此低,在此種情形之下,誰要能聽到咱們的談話,那他就成了大羅神仙啦!」
那尖銳語聲道:「這可不一定,你老兄沒瞧到那位黑衣怪客的身手,今天天亮之前,我是親眼瞧到的……」
那破鑼似的語聲截口笑道:「我雖然沒親眼看到,卻也聽說過,像那位黑衣怪客所表現的那幾手,咱們這位即將趕來的令主,也照樣可以做到……」
聽到這裡,古若梅美目中,異彩連閃,唇角卻出現一道滿含嘲弄意味的弧線,同時,也將放在身邊的一個長方形布包解開,現出一具外貌不揚,也看不出是甚質料的古琴,並徐徐地坐了下去。
那尖銳語聲忽然「哦」地一聲道:「對了,那位黑衣怪客,是否真在這竹林之中?」
那破鑼似的語聲道:「管他在不在,咱們只管聽命行事就是……」
忽然,一陣「叮叮咚咚」的琴音,劃破夜空,清幽之極,也悅耳已極。
那尖銳語聲「咦」地一聲道:「這琴聲多美!」
那破鑼似的語聲道:「不錯!委實美妙得很。」
接著,又低聲笑道:「莫非他們效法諸葛亮擺‘空城計,,想以一曲琴音將咱們嚇退?」
那尖銳語聲也低聲笑道:「有此可能,咦!不對,這琴音並非來自竹林中。」
那破鑼似的語聲道:「唔!委實奇怪,我也聽不出它來自何處?」
接著,似乎是苦笑了一聲道:「莫非是九天仙樂不成?」
那尖銳語聲忽然打了個呵欠道:「啊!好睏!我真想躺下來,舒舒服服地睡它一覺。」
破鑼語音道:「對了,我也是的。」
「不好!」那尖銳語聲接道:「莫非是這琴音在作怪……」
說到這裡,那語聲已經是有氣無力,並接連打了幾個呵欠。
同時,那有若九天仙樂似的琴音,也嘎然而止。
這時,周幼梅已恍然出現在古若梅身前,低聲笑道:「師父,您這一手真妙,四周呵欠連傳,都快睡倒啦!」
古若梅淡淡地一笑道:「還有強敵沒來,不過,看情形,今宵也許不需我出手。」
周幼梅欣然而喜道:「師父,您的意思,是要我去對付他們?」
「唔……」
「師父,您真好!」
古若梅哼了一聲道:「你以為這是好玩的,我不過是要你藉機歷練一番而已。」
「我知道。」周幼梅含笑接道:「師父,我要幾時才能使用這個?」
說著,朝古若梅手中的那具古琴指了指。
古若梅笑了笑道:「丫頭,你還早得很哩!……」
接著,又以真氣傳音指示了一陣之後,周幼梅才滿臉興奮地離去。
周幼梅進入木屋不久,竹林正前面,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一個陰沉語聲低聲怒叱:「該死的蠢才!」
那破鑼似的語聲,含含糊糊地道:「人家正好睡嘛……」
另一個急促語聲說道:「稟令主,大事不好……」
那陰沉語聲怒喝道:「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那急促語聲結結巴巴地答道:「稟令主,咱們設在這竹林周圍的暗樁,都睡著了。」
那陰沉語聲的人,顯然是愣了一愣,才沉聲問道:「有無傷亡?」
那急促語聲道:「回令主,傷亡倒沒發現。」
那陰沉語聲道:「去周圍巡視一圈,快!」
「是!」
這時,另一個蒼勁語聲接道:「令主,這事情可邪門得很!」
那陰沉語聲冷笑道:「事情並不邪門,只是咱們低估了敵人的力量。」
那蒼勁語聲道:「難道那小子,真是咱們上頭那對頭的傳人?」
「絕對錯不了!」那陰沉語聲道:「方兄,請將李香主弄醒,問問經過情形。」
「是!」
「噼啪」兩聲脆響過處,那位「李香主」醒了過來,拉著破鑼似的嗓音,怒喝道:「媽的……」
「李香主」僅僅罵了這麼兩個字,就被兩記更重的耳光止住了,這回,他也算是真的清醒了。
「方兄」問完了經過情形之後,那位奉命去周圍巡視的人也完成任務回來,向「令主」恭聲稟報著:「稟令主,並無傷亡,但卻是一個個睡得像死豬一樣。」
那陰沉語聲接道:「好,你退過一旁。」
接著,才顯然是向著「李香主」問道:「李香主,現在你身上,是否還有甚異樣感覺?」
那位「李香主」,似乎是試行運氣之後,才苦笑著答道:「回令主,別的倒沒什麼,只是真氣不能凝聚,渾身乏力。」
那蒼勁語聲的人,似乎是吃了一驚道:「令主,武林中,競有如此厲害的琴音?」
那陰沉語聲的人,自語似地接道:「難道咱們找錯了物件?」
那蒼勁語聲道:「令主此話怎講?」
那陰沉語聲道:「根據李香主所描述的情形,那該是屬於道家的‘魔魔天韻’……」
那蒼勁語聲道:「何謂‘魔魔天韻’?」
那陰沉語聲道:「‘天韻’二字毋須解釋,所謂‘魔魔’,就是‘魔中之魔’,換句話說,就是魔道的剋星。」
那蒼勁語聲道:「令主,‘魔魔天韻’與佛門的‘天龍禪唱’,是哪一種厲害?」
那陰沉語聲道:「這可難下斷語,須視使用者本身的修為而定。」
那蒼勁語聲道:「令主,您方才說咱們找錯了物件,是……」
那陰沉語聲接道:「有此可能,因為咱們想象中的敵人,也是本門中人,而本門中,並無‘魔魔天韻’這一種神功。」
那蒼勁語聲道:「那麼,咱們該怎麼辦?」
那陰沉語聲道:「方兄陪我去裡面走一遭,見機而行……」
那兩人的對話,並不太低,因而連靜立木屋門口的周幼梅在凝神傾聽之下也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周幼梅耳中聽到乃師以真氣傳音說道:「那兩個就快進來了,記好,照我方才所吩咐的,妥為應付……」
周幼梅方自默然點了點頭,一陣「沙沙」腳步聲,已由遠而近。
接著,兩道人影,昂然直*木屋前,一直到由門口透出燈光照射處,也就是距大門約三丈處,才並肩停了下來。
濛濛燈光下,隱身於室內暗影中的周幼梅,已能清楚地看出,那是兩個顯然都戴著人皮面具的黑衣人。
左邊一個,身材瘦高,年紀約在三至四旬之間,因其戴著人皮面具,不能做正確的估計。
右邊的一個,身材矮胖,由那一頭華髮推測,年紀當在五旬以上。
周幼梅方自目光一瞥之間,那高個子已目凝冷電,凝注室內揚聲說道:「本令主專程拜訪,那位在柳莊主別府中出現過的黑衣少俠,敬請現身一見。」
周幼梅冷冷一笑道:「閣下先報姓名來歷。」
高個子一蹙眉峰道:「這個,本令主非常抱歉……」
周幼梅截口接道:「閣下連個姓名來歷都不肯說出,我知道你是什麼組織的令主?」
高個子笑道:「尊駕昨宵,也好像並沒報過姓名來歷?」
周幼梅反問道:「昨宵,閣下也在場?」
高個子搖了搖頭,道:「不!但有我的手下在場。」
周幼梅冷然接道:「不錯,昨宵,我沒報過姓名來歷,但那時情況不同,我並沒專程去拜訪誰,也沒率著一批酒囊飯袋,去將柳莊主的別府包圍……」
高個子截口笑道:「尊駕別得理不饒人了,咱們之間,可能有某種誤會。」
「誤會?」周幼梅由暗影中緩步而出,傲然當門而立,冷笑一聲道:「你說得多輕鬆!」
高個子淡淡地一笑道:「真是見面勝似聞名,尊駕堂堂一表,不愧是人中之龍!」
「少來這一套!」周幼梅冷笑著接道:「我已經出來了,閣下如何一個‘拜訪’法?」
「以尊駕功力之深,當已聽到本令主方才與這位方兄的談話了?」
周幼梅冷然點首道:「不錯!」
高個子道:「那麼,尊駕當明白,方才本令主所說,咱們之間可能出於誤會的話,決非信口開河。」
周幼梅「唔」一聲道:「我姑妄信之。」
高個子神色一整道:「現在,本令主敬謹請教尊駕尊姓大名?」
「梅小民。」
「梅小民?那麼,令師是?……」
周幼梅接道:「家師佛門弟子,姓氏不用已久。」
高個子注目接道:「據本令主調查所悉,這兒住的是一位俗家人。」
「不錯。」周幼梅點首接道:「那是家慈,老人家是帶髮修行,也算是半個佛門弟子。」
高個子接問道:「令堂也會武功?」
周幼梅笑道:「閣下既然調查得那麼清楚,又何必多此一問?」
高個子訕然一笑道:「閣下,你也該知道,江湖上很多身懷絕藝的奇人,是不肯輕易炫耀的。」
周幼梅冷然一哂道:「那就由你怎麼想吧!」
高個子笑了笑道:「如果本令主請教令堂的尊姓大名,當是不會獲得答覆的了?」
周幼梅淡淡地一笑道:「你並不太糊塗。」
高個子注目問道:「梅少俠,本令主能否請見令堂一面?」
「很抱歉!」周幼梅笑道:「家慈已經安寢。」
高個子苦笑道:「如此說來,咱們之間的誤會,可沒法消除了。」
周幼梅冷笑道:「我正等著你劃道。」
高個子精目中寒芒一閃道:「梅少俠如此咄咄*人,以為本令主是怕了你?」
周幼梅披唇一哂,道:「怕不怕,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高個子冷然接道:「高明當面,本令主自不會放棄拜領絕藝的機會,但師出無名,打起來也不夠勁,所以,在咱們放手一搏之前,本令主還得先問幾句話。」
微頓話鋒,才注目接問道:「閣下同林志強是何淵源?」
周幼梅笑了笑,道:「還不是‘翡翠船’的淵源?……」
高個子截口問道:「翡翠船?」
「不錯!」周幼梅正容接道:「人家都說林志強跟‘翡翠船’有關,才引起江湖三大中人,爭相追逐,區區見獵心喜,橫裡插上一手,又有何不可?」
高個子愣了愣道:「有道理,只是,梅少俠年紀輕輕,卻為何要戴上人皮面具?」
周幼梅是背光而立,高個子居然能瞧出她是戴著人皮面具,高個子這一份目力之佳,所顯示的精湛功力,不由使周幼梅心頭一懍,但她表面上,卻神態自若地,微微一笑道:「咱們彼此彼此,是嗎?」
高個子微一沉吟道:「少俠,你的答話,都是不著邊際,本令主上命在身,卻不能不弄個明白……」
周幼梅截口笑道:「那與我不相干啊!」
高個子神色一整道:「看來,本令主是非得拜領高招不可了。」
周幼梅披了披嘴唇道:「我正等著哩!」
高個子眉梢一揚,冷笑聲中,已亮出一把有若一泓秋水的長劍。
「好劍!」周幼梅抿唇一哂道:「只是以閣下的身份,還要舞刀弄劍的,不嫌太俗氣了一點?」
高個子一愣道:「依尊駕之見呢?」
周幼梅漫應道:「咱們應該出點別出心裁的花樣才對……」
高個子搖頭截口接道:「不!尊駕也帶著寶劍,本令主不想出什麼花樣,還是在劍法上拜領高招吧!」
周幼梅問道:「是想由劍法上,查出我的來歷?」
高個子正容笑道:「不錯!」
周幼梅冷冷笑道:「這如意算盤,恐怕打不通!」
「錚」地一聲,清越龍吟過處,周幼梅已亮出肩頭寶劍,臉色一沉道:「閣下,在動手之前,我鄭重警告你,你必須嚴格約束手下,如想趁機妄圖進入室內者,可別怪我下手不留情!」
說完緩步而出,卓立高個子身前丈遠處,沉聲說道:「請!」
高個子一挑雙眉道:「恭敬不如從命,本令主有僭了!」
「了」字尾音未落,人已進步欺身,寒閃電掣勁風刺耳中,已「刷、刷、刷」,攻出了三劍。
這三劍,其實應該說是三招,但在高個子手中使來,快如電光石火,一氣呵成,在旁人瞧來,那高個子好像僅僅攻出一劍似地。
一串金鐵交鳴聲中,周幼梅被迫退三步,但她口中卻朗聲笑道:「好劍法!
怪不得你狂的……」
高個子長劍揮灑,絕招綿綿而出,一面卻訝問道:「梅少俠,你這是什麼劍法?」
原來古若梅因避仇而不願洩漏本來身份,自然也不願洩漏本門武功,因而除了嚴命乃徒不得違背之外,更特別研創出一套類似「亂披風劍法」和「醉八仙掌法」的劍法和掌法,以收困擾敵人之效。
古若梅這一套別出心裁的劍法和掌法,雖然是脫脫於原來普通的「亂披風劍法」和「醉八仙掌法」,但經她去蕪存菁,並精心改進之後,已比原來的「亂披風劍法」和「醉八仙掌法」不知要高明瞭多少倍,尤其是在她本人手中使來,更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妙。
但眼前施展這套劍法的,是她的徒弟,使將起來,自然要遜色多多。
何況眼前這位強敵,已由其對話中,確定就是他們本門中的叛徒的手下,身手也比周幼梅只強不差。
周幼梅以其次要的武功,來對付那身手可能還要高過她的強敵,其一經交手,就被迫退三步,也就難怪了。
那高個子問話當中,又「刷、刷、刷」地攻出了三記絕招。
這回,周幼梅可沒再被迫退。
她本冰雪聰明,起手三招被迫退三步之後,心頭一急之下,急出了靈感來,竟將本門劍法,化整為零地雜在那奇特的「亂披風劍法」中使出,因而也輕鬆地接下了對方的第二次三招搶攻。
她那劍法,外表看來,東一下,西一下地,好像雜亂無章,也像是手忙腳亂,不可開交,但每一招一式,都是恰到好處,尤其是她將本門劍法,化整為零地雜在其中施展之後,更有畫龍點睛之妙,令人莫測高深。
周幼梅一見自己的應急辦法,居然有此意想不到的效果,不由心神大定,朗聲笑道:「閣下貴為令主,連我這最最普通的劍法都看不出來,不嫌太過孤陋寡聞了嗎!」
高個子冷笑一聲道:「我不信你這經過改良的‘亂披風劍法’,能在本令主手下再撐過百招!」
周幼梅呵呵大笑道:「經過改良的‘亂披風劍法’?閣下這名字,可取得真夠新鮮……」
高個子一愣道:「難道你這劍法,還另有名稱?」
「不錯」周幼梅一本正經地接道:「這劍法名為‘縱橫捭閹蕩群魔’……」
高個子怒叱一聲:「你敢消遣本令主!」
「刷、刷、刷」一連三劍,居然又將周幼梅迫退三步。
周幼梅呵呵大笑道:「令主大人,非常抱歉,如果這劍法名稱,冒犯了你的忌諱,可得請多多包涵……」她只顧消遣對方,無形中,腳下又被迫退兩步。
高個子冷笑一聲道:「嘴皮硬,不算本事。」
周幼梅笑道:「閣下也並不見得怎麼高明啊!」
高個子怒喝一聲:「你再接我這連環三絕招!」
話聲中,精虹暴長,有若游龍天驕似地,將周幼梅圈入一片綿密的劍幕之中。
一陣金鐵交鳴與火星四濺中,傳出高個子的呵呵狂笑道:「閣下終於現出原形來啦!」
原來高個子方才所使的連環三絕招,委實太過神奇,迫得周幼梅不自覺地施展出本門劍法來對抗,才勉強撐住,也因而洩了底。
既然洩了底,也就無甚顧忌了,周幼梅一橫心,怒叱一聲:「匹夫!你也接我三招試試!」
「鏘」的一串金鐵交鳴聲中,兩人的身形,都已騰射而起,以快得目不暇接的速度,凌空對拆三招之後,才一觸而分,同時被震落地面。
兩人足尖一點地面,又同時振劍飛撲,霎時之間,殺得難解難分。
劍氣沖霄,罡風激盪中,傳出高個子的怒喝道:「方兄,你還待著幹嗎?」
那位「方兄」,似乎被這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精彩惡鬥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聞言之後才如夢初醒地一愣道:「令主之意,是……」
高個子沉聲接道:「先進入室內,將那姓林的小子抓出來!」
「是!」
「發出訊號,縮小包圍,不許一人漏網!」
「遵命!」
緊接著,一聲清嘯過處,竹林四周,傳出一串震天殺聲。
那位「方兄」,手挽劍花,大喝一聲,騰身向木屋大門飛撲。
木屋內,平靜如水,燈光如晝,不見一絲反應。
但當那位「方兄」的身形射入門內時,室內突然傳出一聲清叱:「狂徒找死!」
隨著這清叱聲,一聲慘號,那位「方兄」那本來以劍護身,向前激射的身形,競像是受到重大反震之力,突然以更勁疾之勢,倒射而回,「叭」地一聲,直挺挺地躺在地面,顯然已報銷了。
周幼梅的功力,本來略遜於那高個子,這時,她正被高個子的瘋狂攻勢,迫得改取守勢。
高個子目睹同伴一招斃命,心頭一懍,手上劍招,也極為自然地為之一滯。
周幼梅把握住這難得的一瞬,「刷、刷、刷」,一連三劍,爭回了主動,並將對方迫退三步。
就這當口,一聲沉喝,劃空傳來:「住手!」
惡鬥中的周幼梅與高個子二人,聞聲各自虛晃一招,縱出戰圈,但那些由竹林四周蜂湧而來的人,卻仍然是一個勁地向前衝。
那暗中語聲怒喝道:「誰敢再進一步,那姓方的,就是榜樣!」
語聲如天鼓齊鳴,震人耳鼓。
但那些人,根本不知道那位「方兄」的下場,因而愣得一愣之後,又繼續向前衝。
暗中語聲怒喝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
緊接著,「咚」地一聲琴音過處,那些蜂湧前衝的人,竟像是如受雷擊似地,一齊呆立當地,一個個有若洩了氣的皮球,連手中的刀劍,也不自覺地掉落地面。
而且,功力高如那高個子,也不由地為之打了一個寒噤。
那暗中語聲沉聲說道:「老身已皈依我佛,不願多造殺孽,那位高個子,你吩咐他們,通通滾回去!」
「是!」高個子恭應一聲,轉身揮手大喝道:「通通退下!」
暗中語聲接道:「將那具屍體也帶走,你暫時留下。」
「是!」
高個子目送他的手下人,垂頭喪氣地離去之後,才目注木屋,恭身問道:
「前輩能否請現身一見?」
暗中語聲道:「無此必要。」
「那麼,」高個子介面探問道:「敬請前輩賜示名號?」
暗中語聲冷笑道:「你該已猜想到,我就是你奉命搜尋的古若梅。」
高個子神態更恭謹了,肅容「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古師伯。」
古若梅的語聲笑道:「叫得真夠親切,可是你不曾想到,如果我這位‘古師伯’的功力差一點,現在還能活著同你說話嗎?」
高個子連忙接道:「古師伯請莫誤會,弟子奉命搜尋的,可不是您老人家。」
「我且姑妄信之。」古若梅的語聲接道:「那麼,你所奉命搜尋,不許有一人漏網的,又是什麼人?」
高個子正容答道:「那是家師的一個朋友,由家師處,竊取武功秘笈潛逃,所以……」
古若梅的語聲接問道:「你姓什名誰?這令主是何職稱?」
高個子道:「弟子吳化文,關於職位,家師曾有嚴命,在未公開活動之前不許向外……」
古若梅截口道:「那你就不必為難了!」
吳化文諂笑道:「古師伯不是外人,弟子當……」
古若梅的語聲再度截口道:「你是百里源、還是公冶如玉的徒弟?」
「回師伯,」吳化文恭聲答道:「弟子是兩位老人家所合傳。」
古若梅的語聲沉聲喝道:「記好:我與你師父,師門情誼早已斷絕,由現在起,不許再稱我師伯。」
吳化文誠懇地接道:「師……」
「住口!站在江湖禮數上,你尊我一聲前輩,也就夠了!」
「是廠吳化文恭聲接道:「古前輩,家師兩位老人家,都很想念您,也時常提起您。」
古若梅語聲冷笑道:「只想念和提起我一個人?」
吳化文連忙接道:「是……不是……兩位老人家,也很想念邵師伯……」
「是了」古若梅的語聲冷冷地一笑道:「他們是應該想念我的,只要我古若梅和邵友梅夫婦一天不死,他們會寢食難安。」
吳化文苦笑道:「古……前輩,您誤會了……」
古若梅的語聲沉喝道:「少廢話!」
一頓話鋒,才幽幽地一嘆道:「古若梅夫婦,一個遁跡荒山,一個皈依我佛,早已心灰意冷,不再過問江湖中事,這點,你是否信得過?」
吳化文恭應道:「弟子自然信得過。」
「那麼」古若梅的語聲接道:「煩請轉告令師:如果他們還有一點同門之誼,就該讓我夫婦安心終老林泉,莫再‘想念’我們了!」
吳化文點首恭諾道:「弟子記下了。」
沉寂少頃之後,古若梅的語聲才長嘆一聲道:「好!你走吧!」
吳化文恭聲應「是」,朝著木屋恭敬地一禮,並向周幼梅微微點首之後,才倒退三步,轉身疾馳而去。
周幼梅目送吳化文的背影,消失於竹林外的沉沉夜色之中後,才轉身走向室內,一面並蹙眉問道:「師父,您不該把那姓吳的放走了的。」
古若梅幽幽地一嘆道:「該來的,終歸要來,殺一個吳化文,解決不了問題,而且,我也不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