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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創五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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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沙啞語聲似乎沒再接腔,但實際上卻是改以真氣傳音在說話。

但周幼梅是何等功力,她以「翡翠船」中的「截音神功」

凝神竊聽之下,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那那沙啞語聲以真氣傳音說道:「奇怪,一個欽差大人身邊,居然有如此高明的人物,使得咱們三當家的,不但受了傷,還幾乎脫不了身。」

那蒼勁語聲傳音說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人家是皇家的駙馬,自然有皇帝身邊的侍衛暗中保護呀!」

接著又輕輕一嘆說道:「咱們三當家的,貪功心切,擅自提前發難,形成打草驚蛇的局面,少不了會吃老大的訓斥哩!」

那沙啞語聲道:「咱們三當家的,真不愧‘貪鬼’的綽號,總是沉不住氣…

…」

暗中竊聽的周幼梅,不由心頭一動地暗忖著:「‘貪鬼’?

方才那行刺文大人的半百老者,莫非是‘太行五鬼’中的老三,‘貪鬼’任寶山……」

只聽那沙啞語聲又「咦」了一聲道:「咱們那另外四位頭兒,怎麼還沒來?」

那蒼勁語聲道:「咱們大當家的,比較穩重,心知這次差使,雖然油水甚足,卻不容易吞下去,極可能是去另請得力幫手,早晚間也該到了……」

傳音至此,只聽那蒼勁語聲中,忽然充滿了懍駭語氣地揚聲問道:「你?你是誰?……怎麼會進來的?」

看情形,敢情是他們房間之中,忽然冒出了一個人來c只聽一個陰陽怪氣的語聲笑道:「當然是推門進來的嘛……」

那蒼勁語聲怒喝道:「我問你是誰?」

「鍾馗。」

「鍾馗?沒聽說過江湖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那陰陽怪氣的語聲笑道:「虧你們還算是‘太行五鬼’的手下,居然對專門靠捉鬼為生的鐘馗,都沒聽說過……」

周幼梅聽得既好笑,又好奇,忍不住由壁縫中窺向隔室。

她這一瞧,剛好瞧著一位年約半百的灰衫老者,正以蒼勁語聲怒叱道:「你敢尋老子開心!」

「閣下說笑了,在下落拓江湖,以替人算命餬口,經常三餐不繼,哪有心情尋你的開心。」

答話的是一位背向周幼梅的青衫文士,雖然看不到他的面目和年齡,而且語聲也變得頗為正常,但周幼梅卻斷定此人即方才那位自稱「鍾馗」,說話有點陰陽怪氣的人。

灰衫老者方自冷笑一聲,站在他左旁的一位短裝壯漢,已打著沙啞嗓音,搶先說道:「光棍眼裡,揉不進沙子,朋友,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請直道來意。」

青衫文士徐徐轉過身子,有意無意之間,向周幼梅正窺探著的壁縫,瞟了一眼,才淡淡地一笑道:「在下已表明了身份,這來意,我看就省了吧……」

這回,周幼梅可看清楚了,這位青衫文士,外表年約四旬上下,中等身材,有著一張頗為清癯的臉和清澈雙眸。

這裡所謂「清澈」,指的是雙目黑白分明,澄清得有如一泓秋水,但卻並非如一般武林高手那麼目蘊神光,或者神光奕奕。

在周幼梅的想象之中,對方應該是一位遊戲風塵的武林異人才對,但此刻呈現在她眼前的,卻是一位十足的落拓書生,既不像戴有人皮面具,也不像易過容,如果硬要找出一點奇特之處,那就是隻有那一雙眼睛了,像這麼黑白分明,澄清如一泓秋水的眼睛,似乎不應該嵌在如此一位中年人,尤其是一位潦倒落魄的中年人的臉龐上。

短裝漢子冷笑一聲道:「你這是說,此行是來替俺們兄弟算命的?」

青衫文土咧嘴一笑道:「這位大爺說對了,一個算命的,除了替人家算算流年,換點酒飯錢之外,還能有甚別的事好做哩!」

灰衫老者笑了笑道:「可是,俺們兄弟,並沒請你算命啊!」

青衫文士笑道:「在下這是毛遂自薦。」

灰衫老者道:「既然是‘毛遂自薦’,當不收命金吧?」

「不!」青衫文士含笑接道:「不但命金照收,而且要特別高。」

灰衫老者注目問道:「其故安在?」

青衫文士道:「命有貴賤之分,事有大小之別,二位大爺身份特殊,又正須有人指點迷津之際……」

灰衫老者目光深注地截口問道:「這些也另有解釋?」

青衫文士點點頭道:「當然!」

「說說看?」

「可以,命金請先惠。」

灰衫老者一蹙眉峰道:「僅僅解釋理由,又不是要你算命……」

青衫文士含笑截口道:「一解釋理由,就涉及二位大爺的流年,所以必須先惠命金。」

灰衫老者冷然問道:「多少錢?」

青衫文土道:「一字白銀一兩……」

一旁的短裝漢子怒聲叱道:「你窮瘋了!」

「別大驚小怪的好不好?」青衫文士慢條斯理地一笑道:「這還是對二位大爺的優待價格,如果換上貴上那五位當家中人物,一字一兩黃金,在下還未必肯說哩!」

短裝漢子注目問道:「你怎會認識俺們當家的?」

青衫文士道:「在下一個窮算命的,怎能同貴上高攀,不過僅僅是久聞大名而已。」

灰衫老者忽然掏出十兩紋銀,向青衫文士手中一塞,沉聲說道:「先說十個字!」

青衫文士一面將銀錠子揣入懷中,一面正容說道:「煞氣透華蓋,主有血光災。」

灰衫老者注目問道:「何時應驗?」

青衫文士一伸右掌道:「請再先惠命金。」

灰衫老者一蹙眉峰,又掏出一兩金錠子,向對方手中一塞道:「多退少補。」

青衫文士笑逐顏開地道:「三日之內必驗,除非二位大爺,急流勇退,放棄目前這一票買賣,否則,二位大爺不但難免血光之災,也極可能有生命危險。」

接著,一面將手中金錠子揣入懷中,一面諂笑說道:「大爺,目前官價,一兩黃金換白銀四十五兩,在下方才說了四十八個字,應補收的三兩,免了,小意思,小意思,謝謝!謝謝……」

說著,轉身向門外走去。

短裝漢子一聲怒喝:「站住!」

青衫文士:-個哆嗦,扭頭怯生生地問道:「這……這位大爺莫非還要問點什麼……」

短裝漢子冷笑道:「不錯,我問你,你替你自己算過命嗎?」

「沒有。」青衫文士連連搖首道:「幹我們這一行,替自己算是從來算不準的……」

「那麼,」短裝漢子緩緩*近,一面冷笑著接道:「我來替你算算。」

青衫文士一手緊按懷中的金銀錠子,一手連搖地急聲說道:「不不……在下這窮命,不必算……」

短裝漢子冷笑一聲:「怕什麼,我又不收命金……」

這回,青衫文士雙手抱胸,滿臉惶急神色地向後面退著,一面嚷道:「這位大爺,你不能不講理……」

灰衫老者嘴唇微張,卻是欲言又止。

短裝漢子冷冷地一笑道:「這世間,哪兒有講理的地方!」

話聲中,右手倏揚,一把扣住對方的胸部,目光深注地沉聲喝道:「說!你是什麼人?」

青衫文士咧嘴發出一聲殺豬似地大叫:「痛煞我也……」

短裝漢子一蹙眉頭,右手隨之一鬆,但卻順手點了對方三處大穴並沉聲接說道:「別裝蒜,答我所問!」

青衫文士蹙眉苦笑道:「答你什麼啊?」

短裝漢子道:「方才,我問你是什麼人?」

青衫文士苦笑道:「算命的,就是算命的呀!」

也許是青衫文士方才那一聲殺豬似地痛呼,引來了不少好奇的閒人,店小二探入半身笑問道:「客官,有什麼事嗎?」

短裝漢子不耐煩地揮手道:「沒什麼,方才是開玩笑的……」

說著,並強行將房門關好,同時也點了青衫文士的啞穴。

但妙就妙在這兒,暗中窺探著的周幼梅,分明已看到青衫文士被點住啞穴,但他的耳中卻忽然聽得一絲微弱而清晰異常的真氣傳音道:「好丫頭,你忍心隔岸觀火,見死不救,這筆賬,咱們以後有得算的……」

同時,那短裝漢子也正在向灰衫老者蹙眉低語著說道:「奇怪!這廝分明是不懂武功的人……」

這委實是有點奇怪,一個不懂武功的人,於穴道被制,尤其點住啞穴之後,居然還能以真氣傳音說話,這情形,連周幼梅這等年輕一代中的頂尖高手,也不由地為之愣住了。

灰衫老者輕輕一嘆道:「也許他是受別人指使而來吧?」

短裝漢子蹙眉如故地道:「指使他來有甚作用?」

灰衫老者沉思著接道:「且將他交給三當家的再說……」

說著,俯身伸手,將方才交與青衫文士的命金掏了回來,並歉意地一笑道:

「很抱歉,老夫這個命,還值不上這麼些銀子。」

青衫文士空自急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直轉,卻是莫可奈何。

灰衫老者將由青衫文士懷中掏出的金銀錠子,重行揣人自己懷中之後,才向短裝漢子低聲說道:「老弟,客棧中人多嘴雜,咱們帶著這麼個活死人,行動上可不太方便。」

短裝漢子眨了眨眼睛道:「依老兄之見呢?」

灰衫老者道:「我的意思,想請老弟向三當家的報告一聲,最好請他過來一下。」

短裝漢子道:「如果三當家的問起,咱們抓住的是什麼人,該如何回答?」

灰衫老者不由一愣道:「這個……」

就當灰衫老者訕訕地不知所對之間,那位穴道被制的青衫文士,卻忽然向著他咧嘴一笑道:「二位大爺真健忘,我不是早就說過,我是專門收服妖魔鬼怪的鐘馗嗎!」

灰衫老者不由駭然退立一大步,扭頭向那短裝漢子訝問道:「老弟,你沒點他的穴道?」

短裝漢子臉色陰晴不定地向後退,一面苦笑道:「誰說沒點他的穴道!」

灰衫老者蹙眉接道:「可是,可是,他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但那青衫文士卻搶著接道:「在下是何許人,如果隨便讓什麼阿貓阿狗的輕易給制住,以後還能在江湖上混飯吃嗎?」

接著,目光再度向周幼梅偷窺處的壁縫一瞟,自我解嘲地-笑道:「再說,在下要是真的恁般不濟事,那就成了門縫裡看人,真被人家瞧扁啦!」

這回可輪到灰衫老者自我解嘲地發笑了。

「原來閣下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不!不!」青衫文士連連搖手接道:「在下連壓箱底的本事,都抖了出來,怎能算深藏不露,至於高人之稱,更是不敢當得很。」

微頓話鋒,又淡淡地一笑道:「說句不怕二位生氣的話,‘高人’二字,談何容易,茫茫江湖中,連貴上那五位當家的,也距離‘高人’二字,差上不止一大段哩!」

灰衫老者臉色一整道:「夠了!閣下是否還有甚指教?」

青衫文士笑了笑道:「指教是沒有了,但奉獻方面,卻是多多益善!」

右掌一伸,含笑接道:「二位識相一點,將身上所有的不義之財,都自動奉獻出來。」

灰衫老者與短裝漢子相視苦笑間,青衫文士又淡淡地一笑道:「光棍不吃眼前虧,如果要勞在下動手,恐怕二位會消受不起。」

灰衫老者一挫鋼牙,向短裝漢子點點頭道:「老唐,咱們認了!」

說著,已首先將身上的黃白物傾囊取出送向青衫文士手中。

當然,那唐姓短裝漢子,也只好苦笑著全部拿出。

這二位的全部財產,共計一兩重金錠子二錠,金葉子三張,白銀十二三兩。

青衫文士將那約莫二三兩的碎銀退還灰衫老者手中,微微——笑道:「二位還算誠實,這些,留在身邊做盤纏,還有,必須記住我方才說的話,否則,二位勢將死無葬身之地。」

灰衫老者苦笑道:「閣下能否說明真實身份?」

青衫文士道:「我的身份,二位毋須知道,但眼前有一個人,二位卻須特別留心!」

灰衫文士不禁脫口問道:「誰?」

青衫文士苦笑道:「禍從口出,也許我這一說,會說出麻煩來,但俗語說得好,得人錢財,與人消災……」

接著,以最低微的語聲接說道:「二位隔壁那個小書呆子,可是六扇門中人物,身手高明,也對二位注意上了。」

灰衫老者一愣道:「有這種事?」

「不信?」青衫文士笑道:「人家正由壁縫中,向這邊窺探著哩!」

灰衫老者與短裝漢子,一齊扭頭向周幼梅那邊的牆壁上瞧去。

這情形,可迫得周幼梅慌忙停止窺探,並暗中狠狠地「呸」了一聲:「死窮酸!」

但她耳中卻聽到那「死窮酸」的真氣傳音笑道:「丫頭,別在暗中罵我,待會兒,少不了有你的好處……」

他的傳音未畢,只聽隔壁傳來短裝漢子的語聲道:「咦!

那窮酸怎會不見了?」

那灰衫老者的語聲苦笑道:「老弟,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那位仁兄能這麼離去,已算是你我天大的造化啦!」

那短裝漢子的語聲道:「老方,難道你認識他?」

灰衫老者的語聲道:「我雖然不認識他,但你應該相信你自己的那幾手玩藝兒,想想方才的情形,還不夠你寒心。」

短裝漢子似乎在苦笑著:「那情形,可委實有點邪門!」

周幼梅正聽得出神,耳中又響起那神秘傳音道:「沒什麼聽的了,丫頭,袋煙工夫之後,在府前街狀元樓二樓雅座等我,由我做東,少不了還有你意想不到的好處。」

接著,又以命令式的語聲說道:「準時前往,恢復女裝,並戴上人皮面具!」

傳音至此,只聽那短裝漢子的語聲說道:「老方,咱們要不要去……」

話沒說完,又自動停止。

周幼梅冰雪聰明,她已忖測出那短裝漢子的意思,是要到她這邊來瞧瞧,她方自冷冷地一笑間,只聽那灰衫老者接道:「不必了,這地方也不能再住下去,咱們還是另住為良吧!」

周幼梅心中暗笑著忖道:「對!我也該先走一步才是。」

於是,她立即悄然離開房間,吩咐店小二換了一間樓上的上房,重行改裝易容之後,才留下房間錢,越窗由屋頂離去。

此時的武昌城,已是萬家燈火,按理,這華燈初上的省城所在,應該是特別熱鬧才是,但今宵的情形,卻有點反常。

大街小巷,平常那種熙來攘往的人潮沒有了,僅僅有少數來去匆匆的生意人在點綴著,此外,就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兵勇。

重行改裝易容後的周幼梅,以一位雙十年華的村姑姿態出現,儘管如此,跟前這情況,還是增加她不少麻煩,費了多少唇舌才到達她的目的地狀元樓。

狀元樓,本來是武昌城中,極負盛名的酒樓。

在平常,像周幼梅目前這一身村姑裝束,根本就進不去,今宵,雖然受了全城戒嚴的影響,生意特別清淡,但當週幼梅走到門口時,卻依然被守在門口的一個小二裝束的人擋了駕道:「姑娘,很抱歉!這兒不接待單身女客。」

冠冕堂皇的理由,再加上那滿臉職業性的歉笑,不明內情的周幼梅,還以為他說的是真話哩!

她愣了一愣之後,才訥訥地說道:「不!我不是一個人,我是來見我叔叔的。」

「見你叔叔?」店小二笑道:「姑娘,誰是你叔叔啊?」

樓梯口有人適時接道:「我就是她的叔叔……」

此人口音,與在客棧中戲耍「太行五鬼」兩個手下人的那位青衫文士一樣,但衣著與面目卻變了。

此刻,呈現在周幼梅眼前的,是一位有著一把花白長鬚的錦袍老者。

周幼梅方自微微一愣間,店小二已連忙轉過身軀,向著錦袍老者哈腰諂笑說道:「老爺子,您要是早點吩咐小的一聲,小的就……」

錦袍老者截口冷哼一聲,目注周幼梅笑了笑道:「丫頭,還不上來?」

店小二也訕笑著,哈腰擺手,做肅客狀道:「小姐請!」-

周幼梅淡淡一笑,昂然登上二樓,那錦袍老者低聲說道:「跟我來。」

在平常,此刻應該正是生意最好時候,但目前,這座能容納百人的樓廳中,卻只有寥寥可數的三五十位客人,不但顯得有點冷冷清清,也顯得非常的不調和。

錦袍老者將周幼梅帶到一個視界最好的臨窗雅座,吩咐堂倌將事先點好的酒菜送上之後,錦袍老者才以真氣傳音向周幼梅笑問道:「丫頭,為何遲到?」

周幼梅對對方的倚老賣老,可委實有點不舒服,但她還是依照對方的指示,趕了來,其原因,無非是為了好奇而已。

這時,她微蹙眉梢,也以真氣傳音道:「今宵情況特殊,屋頂上怕惹起麻煩,街上又受盤查,所以才來遲了。」

錦袍老者忽然輕輕一嘆,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周幼梅臉色微變地注目問道:「此話怎講?」

錦袍老者問道:「難道你此行,不是對文大人有所圖謀而來?」

這句話,雖然不是用真氣傳音問出,但語聲卻低得僅僅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得到。

周幼梅冷冷一笑道:「何以見得?」

錦袍老者悠悠地接道:「想當然耳。」

周幼梅臉色-沉道:「‘賊’字是可以隨便替燦口上的……」

說到這裡,堂倌已將酒菜送上。

錦袍老者斟滿兩杯酒,舉杯含笑接道:「丫頭遠來辛苦,叔叔敬你一杯。」

但接著卻以真氣傳音說道:「方才,你離開客棧時,已由輕功身法上洩了底……」

周幼梅臉色一變道:「原來你追躡在我後面?」

如果這錦袍老者是追躡在她後面,而未被察覺,並且還比她先到酒樓,那麼,這位神秘人物的武功,就高明得太可怕了,這情形,又怎地不教周幼梅為之臉色大變!

但錦袍老者卻微微一笑道:「不追躡你後面,又怎會知道這些?」

一頓話鋒,又含笑接道:「喝酒。」

一仰脖子,將一杯酒喝了個點滴無存。

但周幼梅卻漠然端坐,連酒杯都沒端起過,只是冷然注目著問道:「你說,我洩了什麼底?」

錦袍老者好整以暇地將自己的酒杯斟滿,一面卻以真氣傳音說道:「丫頭,你自己的輕功身法,源出何處,難道還要我代你說明?」

周幼梅禁不住心頭暗懍,也暗中提高警覺,但表面上卻冷笑一聲道:「原來你們方才在客棧中演的是雙簧!」

「雙簧?」錦袍老者截口笑問道:「此話怎講?」

周幼梅漫應道:「口喊捉賊,你才是……」

接著,又真氣傳音說道:「對文大人有所圖謀而來吧!」

錦袍老者笑了笑道:「丫頭,別顧左右而言他了,咱們談正經問題。」

但他話沒說完,卻突然臉色一變地,起身說道:「我要出去一下。」

說完,立即匆匆離去。

周幼梅方自心頭納悶,一蹙眉頭,一陣香風過處,她右邊的雅座上,已多出三位裝束人時的男女來。

原來她被錦袍老者的奇異談話,吸引住全部注意力,因而忽略了周圍的動靜,以致鄰座上添了三位客人,也沒覺察到。

一直到錦袍老者話都不說,就匆匆離去之後,才意識到錦袍老者的突然離去,必然與這三位有關,因而有意無意之間,特別向那三位看了幾眼。

那三位是一男二女,女的都是花信年華的少婦,一著粉紅短襖,翠綠長裙!

一著絳色衫裙!兩人都不算很美,卻很媚,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之間,都具有使人意亂情迷的魔力。

那男的,外表約莫四旬左右,白淨無須,五官端正,加上他那一襲上佳質料的青緞長袍,和麵部的特別修飾,越發襯托得風流倜儻,顧盼自豪。

由外表判斷,三位實在不像武林中人,儘管那兩個女的也各自佩著一把外表華麗的長劍,但那年頭,本身不懂武功而偏偏以寶劍做裝飾品的公子哥兒,到處都有,看情形,眼前這三位,就是屬於此種人物,那麼,那位錦袍老者,為何要避之若蛇蠍地匆匆離去呢?」

難道說,這三位中,有他所認識的人物,而這位認識的人物,又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代奇人?

可是,這想法,也不能成立,因為,據周幼梅所忖測,那位錦袍老者的身手之高,決不在她恩師古若梅之下,如果連這樣的高明人物,也還有使他一見就逃跑的人,就太令人費解了!

何況,那錦袍老者,顯然已改裝易容,縱然遇上熟人,也不致被察覺,那他又何所懼而匆匆離去?難道說,他的離去,是別有原因不成?

就當周幼梅心念電轉,卻想不出一個適當答案之間,只見絳衣少婦輕輕一嘆道:「唉!真掃興,好容易到這兒來逛逛,卻偏偏遇上戒嚴。」

紅衣少婦目注那青袍人笑問道:「相公,究竟是什麼人,居然敢行刺欽差大人?」

青袍人笑道:「我要是知道那刺客是誰,不狠狠地揍他一頓才怪哩!」

絳衣少婦笑問道:「相公又沒吃糧當差,卻為何要多管閒事?」

青袍人一本正經地說道:「只因那刺客要行刺文大人,才實行全城戒嚴,也才引起我兩位愛姬心頭不快……」

紅衣少婦截口媚笑道:「所以,你才要狠狠的揍他一頓。」

青袍人含笑點首道:「是啊!」

絳衣少婦卻白了他一眼道:「你呀,嘴裡永遠沒一句正經話。」

青袍人抬手摸著自己的光下巴,暖昧地笑道:「面對兩位如天仙化人的美嬌娘,如果說話太正經了,豈非……」

絳衣少婦掩耳媚笑道:「我不要聽!」

隔桌這一男二女的打情罵俏,可使得一旁的周幼梅,直皺眉頭,也因而不自覺地端起面前的酒杯,送向唇邊。

但就當酒杯就唇之間,卻又突然心頭一懍地,重行將酒杯放下。

因她於這剎那之間、突然覺得方才那錦袍老者,功力奇高,來歷如謎,而其對自己的態度,更是敵友莫辨,萬一他在酒菜中下了毒……

顧念及此,悄然由頭上拔一根銀簪,分別在酒菜中試過,並無異狀之後,才放心食用起來,一面也禁不住啞然失笑地心中暗忖道:「我也真是,憑那錦袍老者的身手,如有敵意,還用得著對我暗算嗎?」

這時的周幼梅,也委實有點餓了,疑心一去,就放膽食用起來。

至於那鄰座上一男二女的談話,因引不起她的興趣,自然也不再去注意了。

她那桌上的酒菜,除了那錦袍老者喝過兩杯之外,其餘都不曾動過筷子,她,這一放心食用,不自覺間,卻已食用過半啦!

正當她忘形地,吃得津津有味之間,鄰座上卻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鄉下姑娘,好像是第一次吃這麼好的東西,如狼吞虎嚥。」

語聲雖然是低得不能再低了,但周幼梅是何等功力,何況距離又這麼近,自然聽得清清楚楚,而且,她還聽出是那絳衣少婦所說。

她雖然心頭有點不快,但外表上,卻似乎根本不曾聽到似地,依然吃她的東西。

只聽那青袍人接道:「別管閒事,說咱們的正經事要緊。」

絳衣少婦不由媚笑道:「你居然也還有正經事……」

以下卻又投有了下文。

周幼梅心頭好奇之下,以眼角餘光,悄然向鄰座瞟去,只見那青袍人嘴唇正在翕張著,卻沒說出聲來。

這情形,不由使周幼梅心中暗道一聲慚愧:「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居然能以真氣傳音說話哩……」

心念電轉間,已同時施展出截音神功,凝神竊聽,但外表上,卻故裝已經酒醉飯飽,憑窗眺望街頭夜景,俯瞰著大街夜色。

這一凝神竊聽之下,果然聽出了苗頭,只聽那青袍人說道:「是的,上官玄曾經這麼說過……」

上官玄就是當今江湖上三大中的白骨神君,這句話雖然含糊得很,但卻足以引起周幼梅更大興趣的了。

只聽紅衣少婦以真氣傳音接問道:「山主之意,打算去探探行轅?」

青袍人點點頭道:「是的。」

絳衣少婦傳音媚笑道:「如果人家把你當成了刺客呢?」

青袍人一挑劍眉道:「那是他們自討苦吃。」

紅衣少婦美目深注地接問道:「山主,你心中好像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姊妹?」

青袍人莞爾一笑道:「不錯,我心中委實是有事情,但這事情卻與你們兩姊妹風馬牛不相干!」

紅衣少婦嫣然一笑道:「不相干的事,先說說總可以吧?」

青袍人笑道:「你們兩姊妹,時刻不離我左右,還怕沒機會知道嗎?」

這些話,雖然好像無關緊要,但卻都是用真氣傳音說的。

說來也真夠氣煞人!儘管他們的談話中,並未洩漏什麼重大的機密,卻想不到競被一個外表毫不起眼的鄉下大姑娘,以武林罕見的截音神功,偷聽了去。

可是,暗中竊聽的周幼梅,卻因聽不出什麼名堂,而有點不安了。

她一方面因擔心文逸民的安全,急須赴行轅一行,另一方面也因那錦袍老者的一去不返,而感到一個人枯坐酒樓中索然乏味。

就當此時,一個堂倌已悄然走近她身邊,含笑遞上一個紙條道:「小姐,這是方才那位老爺子留下的。」

周幼梅微微一愣,接過紙條,只有上面潦草寫著:「我老人家有急事,必須先走一步,酒飯錢已付清,你可以自行離去。」

她看完微蹙眉峰,揮手道:「知道了。」

但她心中卻在苦笑著:「今宵,盡碰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莫名其妙的事……」

鄰座的那三位,已在以普通語聲,談著一些不相干的事,雖然她對這三位的來歷,仍然有著強烈的好奇心,但為了急於趕赴文逸民的行轅,也只好怏怏地離去。

文逸民的行轅,就設在巡撫衙門之內。

有了今天午後行刺的事故,雖然文逸民本人並不在乎,但卻急壞了以湖北巡撫李浩然為首的地方官吏,除了入夜後全城戒嚴之外,行轅內外的警戒森嚴,更是不在話下。

周幼梅是以一位玄色勁裝夜行人的姿態,到達行轅附近的,行轅中儘管步步森嚴,刀槍耀目,但在她的眼中,自然沒當作一回事。

此時,二更才過,就當周幼梅悄立行轅箭遠外的民房上,向行轅中打量著之間。

突然,行轅中傳出一聲驚呼:「拿刺客!」

緊接著,警笛之聲大作。那原本就是燈火輝煌的行轅,霎時之間,又增加不少燈籠火把。

這情形,使得周幼梅不經考慮地長身飛射,飄落行轅正廳的屋脊之上。

但她的足尖還沒點上屋面,四面八方的強弓硬弩,已有若飛蝗似地向她集中射來。

好個周幼梅,對那些密集射來的急矢,根本不加理會,順勢一式千斤墜,「嘩啦」爆響聲中,整個人已穿透屋頂,直落大廳之中。

塵土瀰漫中,響起一串暴喝:「大膽刺客,快納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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