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友梅凌空揚指,解了那三人的穴道,沉聲說道:「三位可以走了。」
作為一個階下囚而能有這種結果,原本應該是喜出望外才對,但這三位中,除了那江姓青衫老者,如獲大赦似地面呈喜色之外,紅雲、絳雪二人,卻反而有點進退維谷起來。
邵友梅不由一愣道:「二位還有什麼為難的?」
紅雲愣了愣之後,才訥訥地問道:「邵大俠,您突然在此地現身,其目的難道只是準備追蹤山主夫人?」
邵友梅點點頭道:「不錯。」
紅雲不由苦笑道:「果如此,則我們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因為,這宜昌地區,是由我們姊妹二人負責,山主夫人的行蹤,也只有我們二人知道。」
邵友梅眉峰一蹙道:「那麼,二位做何打算?」
紅雲微一沉思之後,才訥訥地道:「我想……我們姊妹也不用回去了,就隨侍邵大俠身邊。」
邵友梅連忙接道:「不可以,二位心中也明白,你們山主夫婦的實力有多大,我之所以不得不冒險追蹤,是為了解救林志強那娃兒,自己都要擔著莫大的風險,哪有餘力來照顧二位的安全?」
絳雪含笑接道:「話不是這麼說,邵大俠,我們姊妹,也有一身不太俗的武功,可並不一定要您照顧,必要時,還可能對您有所幫助哩!」
這兩位,不愧是天生尤物,儘管目前是易容改裝,一身書生打扮,但絳雪的這一笑,卻仍然有使人意亂情迷的媚力。
這情形,可使得邵友梅更不敢收留啦!
試想:自己孤身一人,帶著這麼兩個尤物,成何體統!如果傳到人家耳中去,縱然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啦!
就當他心頭作難地微微一愣之間,紅雲也在一旁敲上了邊鼓出言道:「邵大俠,您忍心眼看著我們回去送死?」
這句話,可更具攻心的效力。
可不是嗎!訊息是他親自由對方口中*出來的,如果對方兩人因此而死,則他心頭將有「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憾。
就當他左右為難,沉思未語之間,周幼梅卻含笑接道:「師公,這二位既然誠心棄暗投明,依梅兒之見,不如暫時送往師父身邊去……」
邵友梅不由眉峰一展道:「對了,就這麼辦。」
絳雪這張嘴皮子,可真夠刻薄,她心頭的生命恐懼,剛剛解除,卻立即取笑起邵友梅來了,只見她目注周幼梅,掩口嬌笑道:「周姑娘,前幾天在武昌行轅中時,你這位師公妙語如珠,令人啼笑皆非,想不到實際上不但道貌岸然,也還是一位懼內……」
邵友梅截口苦笑道:「夠了,姑娘。」
接著,目注周幼梅正容說道:「那麼,你偕同這二位姑娘……」
說到這裡,他猛然心中一動地改以真氣傳音接道:「……
立即起程,趕往巫山縣城。」
「是。」周幼梅恭應一聲之後,又注目接問道:「師公您呢?」
邵友梅卻目注那青衫老者,正容說道:「閣下該走了,記著:為了你自己生命的安全,最好是忘去現在的一切。」
青衫老者也正容說道:「邵大俠請放心,在下會知道如何自處的。」
說完,向著邵友梅抱拳一拱,才轉身疾奔而去。
邵友梅目送青衫老者的背影,逐漸遠去之後,才向周幼梅說道:「梅兒,你們趕快起程,我也必須立即開始追蹤,以期能將志強搶救回來……」
周幼梅截口接問道:「師公,志強他,有沒有生命危險呢?」
邵友梅道:「生命危險是沒有,但卻可能釀成一場未來的武林浩劫,詳情由這二位姑娘告訴你吧!」
接著,又向紅雲、絳雪二人歉笑道:「二位,在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原則之下,我不能不暫時封閉二位的功力。」
紅雲苦笑道:「邵大俠請動手吧!」
邵友梅揚指凌空連點,將對方二人的功力封閉之後,絳雪才苦笑著說道:
「如果半途遇上強敵,俺們二人,豈非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邵友梅笑了笑道:「二位心中最是明白不過,這一路上,已無強敵,而且,周幼梅的武功,比你們只強不差,如果連她都對付不了的敵人,多上你們二位,也無濟於事。」
不等對方開口,又向周幼梅說道:「梅兒,我已經告訴過你,萬一我們失散後的聯絡記號,現在可以用上了,我此行是經當陽、遠安往北,目的地是漢水西岸的穀城,你,與你師父會合之後,趕快根據我留下的暗號跟來。」
周幼梅點點頭道:「梅兒記下了。」
邵友梅正容接道:「你們還得另行改裝,沿途多加小心,我走了……」
「了」字的尾音未落,人已到了十丈之外,大白天,也不怕驚世駭俗,疾奔而去。
周幼梅目送邵友梅的身形,消失於視線之外後,才向紅雲、絳雪二人問道:
「二位姊姊,我師公是根據二位的訊息,才決定向穀城趕去,是嗎?」
紅雲點點頭道:「是的。」
周幼梅接問道:「二位向我師公提供了一些什麼訊息?」
絳雪笑了笑道:「也不過是就我們所知,照實說出來而已。」
周幼梅不禁苦笑道:「可是,我卻一無所知哩!」
絳雪笑問道:「周‘公子’想知道一些什麼呢?」
絳雪這張嘴也真夠刁,此情此景,她卻還有心情取笑人。
周幼梅抿唇一笑道:「這位姊姊,是絳雪,還是紅雲?」
絳雪微笑地道:「我是絳雪。」
「絳雪姊,」周幼梅含笑接道:「咱們算是彼此彼此,你也不用以‘五十步笑百步’了,咱們還是說正經事吧!」
活鋒微微一頓,才正容接著道:「我首先想知道的是,為何林志強被劫持,沒有生命危險,卻可能會造成武林中一場浩劫?」
這問題,紅雲、絳雪所知道的,也不過是一個大概,周幼梅聽過之後,雖然難以滿足,總算聊勝於無了。
她眉峰微蹙地又注目問道:「二位姊姊,公冶如玉給百里源的飛鴿傳書,你們是否也看到?」
紅雲搶先答道:「沒有,我們不過是由百里源口中,聽到一點訊息而已。」
絳雪也同時接著說道:「百里源另有要事,匆匆離去,可能要兩三天之後,才能趕往穀城,據說,公冶如玉在穀城要逗留七天左右,以便與百里源會合。」
周幼梅接問道:「那麼,二位姊姊在這兒,除了查探我與師公二人的行蹤之外,也是等候百里源的了?」
「不!」絳雪含笑接道:「百里源也知道,二位的行蹤,不易發現,此舉也不過是儘儘人事而已,我們兩個,隨時都可以根據百里源所交待的聯絡記號,趕往穀城。」
接著,又訕然一笑道:「卻想不到會有目前這種變化。」
周幼梅笑問道:「絳雪姊姊後悔了?」
絳雪正容一嘆道:「小妹別由門縫裡看人,將我們看扁了,人,沒有自甘下賤的,我們跟著百里源,不過是一具洩慾工具,有甚前途可言,能有機會脫離他,又何樂而不為哩!」
周幼梅連忙歉笑道:「小妹失言,二位姊姊多多海涵。」
話鋒微頓,又注目接問道:「二位姊姊,百里源究竟是什麼山的山主?」
紅雲輕輕一嘆道:「很抱歉!小妹,這問題,你師公也問過,但我們沒法回答。」
周幼梅不由訝問道:「難道二位對自己所住的地方,連名稱都不知道?」
絳雪苦笑道:「小妹有所不知,俺們兩個,一直跟著百里源東飄西蕩,可根本不曾去過他的龜窠哩!」
周幼梅道:「二位姊姊,一直都沒有固定住所?」
紅雲輕嘆答道:「有的,但那‘藏嬌金屋’等於虛設,一年當中,也難得回去住上幾天……」
絳雪也訕然一笑道:「因為我們兩姊妹會灌迷湯,所以百里源經常把我們帶在身邊,將其他的女人都疏遠了。」
接著,又神秘地一笑道:「小妹,也許你還不知道,百里源這淫魔,幾乎每一個大城市裡,都有他的‘藏嬌金屋’哩!」
周幼梅一挫銀牙道:「多行不義必自斃,總有一天,這老賊會受天譴的!」
目光在對方二人臉上一掃,神色一整地接道:「二位姊姊,我們回城內客棧中改裝一下,立即起程,有一點,請二位姊姊特別注意,我可不認識你們的人,如果中途碰上強敵時候,請二位暗中提醒我,讓我先有一個準備。」
紅雲、絳雪二人同聲答道:「好的。」
周幼梅輕輕一嘆道:「我們走吧……」
周幼梅偕同紅雲、絳雪二人趕往巫山縣城這一行,暫且按下。
且說邵友梅別過周幼梅之後,立即回到宜昌城中,找了一家客棧,改裝成一位中年商人之後,又匆匆地向當陽進發。
不錯,由宜昌到當陽途中,凡是岔路的顯眼之處,都留有指示方向的暗號,而且,暗號也很簡單,只不過是一個極普通的箭頭而已。
這些與紅雲、絳雪二人所提供的訊息,並無不符之處,因此,他除了於箭頭附近,另外留下一個奇異而令人難以覺察的記號,以便隨後跟來的古若梅師徒辨識之外,對原有的箭頭處,也並不更動,只是一個勁地朝前急趕。
不過,在大白天,官道上行人太多,他已不再施展輕功,僅僅以比常人略快的速度向前走去,因此,一直到上燈過後,才到達當陽縣城。
在當陽城中用過晚餐,又繼續他的行程,連夜向遠安縣趕去。
不過,邵友梅在當陽縣中,卻臨時決定跟百里源開了一個玩笑,那就是除了留下他自己的聯絡記號之外,將公冶如玉留下的箭頭記號,改了一個方向,那箭頭本是指向正北的遠安縣的,他卻改成指向正東,但也僅僅是那麼一個,以後的仍讓它原封沒動。
一整夜的兼程急趕,他足足趕了將近三百里的路程,於翌日黎明時分,到達保康縣與穀城縣之間的梨山店,距目的地穀城縣,已不過三五十里路程了。
為了保持體力,他決定在梨山店休息半天,午後再從容地趕到穀城去,於是,他投進梨山店惟一一家兼營小吃的「經濟夥鋪」中,進過早點,略事盥洗之後,立即關上房門,行功調息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驟的蹄聲,將邵友梅驚醒過來。
他,方自一蹙眉峰,那急驟蹄聲已止於夥鋪門口,緊接著併發出一串「唏聿聿」的洪烈馬嘶。
以邵友梅的功力之高,自然一聽就能分辨出,來人是兩騎人馬,而且,輕功造詣甚佳,業已飛身下馬,向夥鋪中走了進來,只聽一個嬌甜的語聲,頗為不悅地哼了一聲道:「這種地方,怎能吃得下東西!」
另一個男人的語聲歉笑道:「將就一點吧!小姐,這兒是鄉下啊!」
這種村鎮上的小夥鋪,簡陋之至,一般嬌生慣養的小姐們,自然瞧不順眼啦!
邵友梅所住的房間,與食堂也不過是一板之隔,而且,板壁上還有著分許寬的裂縫,在既好笑,也好奇的情形之下,他忍不住就著壁縫,向外面瞧去。
食堂中是一位藍衫青年和一位紅衣少女。
男的年約三旬,外表頗為英俊,只是缺了一隻左耳,那女的雙十年華,有著七分姿色,但那冶蕩神態,卻比紅雲、絳雪二人,更要強上三分。
可惜邵友梅不認識這一對,可正是百里源與公冶如玉的徒弟呂不韋與古琴二人哩!
當邵友梅暗中向外偷瞧時,古琴正蹙著黛眉,向恭立一旁,滿臉堆笑的店小二問道:「嗨!這兒去穀城,還有多遠?」
店小二哈腰諂笑道:「回姑娘,還有五十里。」
呂不韋連忙接道:「你看,五十里路程,最快也得一個時辰以上才能趕到,現在已經是午時已過,你能空著肚皮,再捱上一個時辰嗎?」
古琴嘟著小嘴,沒吭氣。
呂不韋連忙替她攔過一張椅子,涎臉笑道:「將就一點吧!
小姐。」
店小二也哈腰諂笑道:「小姐,小店雖然簡陋,但做出來的菜餚,保證清潔可口……」
佔琴不耐煩地截口接道:「好了,揀你們最拿手的好菜,做幾樣來吧!越快越好。」
「是,是……」
店小二諂笑著,哈腰離去之後,古琴才坐下去,口中並嘟嚷著道:「都是你,要在宜昌旅邸中多呆一天,才受這種活罪。」
呂不韋笑道:「可是,那是經你同意的,而且,如非在當陽城外,多走那幾十里的冤枉路,現在,咱們也早就趕到穀城了啦!」
暗中偷瞧的邵友梅,因已失去好奇心,同時午時已過,他也該進餐趕路了,因而悄然離開偷瞧的位置,準備走進食堂。
但呂不韋的這幾句話,又使他心頭一動地繼續偷瞧下去,只見古琴杏眼一瞪道:「走那幾十里冤枉路,也還不是你的主意!」
呂不韋道:「可是,那記號,明明改了方向嘛!」
古琴冷冷地一笑接道:「當時我就說過,那必然是玩童們好奇所改,偏偏你要疑神疑鬼的,你看,這一路行來,可不是一切都很正常嗎廠呂不韋正容接道:
「師妹,別跟我抬槓,老實說,這疑團,我一直還沒解開……」
聽到這裡,邵友梅雖然還不知道這二位的姓名,卻已可確定二人的身份了。
古琴白了呂不韋一眼道:「你還要自鑽牛角尖?」
呂不韋正容如故地道:「師妹,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在前頭這兩三天之內,必然會有事故發生。」
古琴微微一愣道:「什麼事故啊?」
呂不韋道:「師父在那白布留言上,已說得明明白白,你想,我們那位二師伯,會就此甘心而不追上來嗎?而且,據說大師伯也已在武昌出現……」
邵友梅不禁心中暗笑著:「我就在你們眼前哩!」
古琴仍然是不服地道:「可是,事實上他們並沒追來。」
呂不韋說道:「大師伯與二師伯,是何等功力,如果暗中追來了,又豈是你我所能發現的,你再想想看,當陽城外那塗改暗號的事,又豈是事出偶然!」
古琴一蹙黛眉道:「可是,這一路行來,為何又沒改動了呢?」
呂不韋也蹙眉接道:「這也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原因……」
邵友梅不禁暗中苦笑著:「我的本意,只是藉此以遲滯百里源的行程,想不到卻先使這一對寶貨傷起腦筋來……」
這時,店小二已送上熱騰騰的酒菜,並諂笑道:「二位貴客請嚐嚐看,保證美味可口。」
呂不韋首先嚐了一口菜,抿抿嘴唇道:「不錯,色、香、味俱佳,看不出這等小店,卻能做出如此美味的菜餚來。」
接著,又向古琴笑了笑道:「師妹,咱們別胡猜了,快點填飽肚皮,趕到穀城去,才是正經。」
店小二卻在一旁哈腰請示道:「二位貴客的坐騎,要不要上料?」
古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這還用問!馬不上料,怎能趕路!」
店小二連忙哈腰陪笑道:「是是……小的立即去上料。」
邵友梅腦際靈光一閃,方待有所行動時,又一騎快馬,止於門口,進來的是一位雙十年華、身著綠色衫裙的美姑娘。
那是「赤城山莊」莊主柳伯倫的愛女柳如眉,當然,暗中偷窺的邵友梅,還是不認識。
柳如眉似乎有甚緊急事故地,人剛進門,就一疊聲地叫道:「小二哥,快!
快弄點吃的來……」
但她的話沒說完,呂不韋已含笑招呼道:「柳姑娘,請到這裡來,咱們一道吃吧!」
古琴也接問道:「柳姑娘行色匆匆的,莫非發生了什麼事故?」
柳如眉是由明裡走進暗裡,所以一時之間,她的視力未能恢復過來,及聽到對方招呼,微一凝神之後,才看清對方是誰,不由一聲歡呼道:「原來二位令主也在這裡,那真是好極了!」
說著,已走向他們座前,呂不韋立即殷勤地替她搬過一張椅子,等柳如眉就座之後,才揚聲喚道:「小二哥,快添一副杯筷來。」
「來啦!」
店小二恭聲回答之後,呂不韋才向柳如眉注目問道:「柳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柳如眉一蹙黛眉道:「山主身邊的紅雲、絳雪二位侍姬,可能已經失蹤了?」
呂不韋一愣道:「那怎麼會?這訊息何從而來?」
柳如眉道:「這是本莊一位江姓的管事,向家父說的。」
邵友梅不由暗罵一聲:「好一個奸滑的老匹夫……」
邵友梅罵的當然是那江姓青衫老者,那人本來已承諾不洩漏訊息的,但逃出性命之後,卻很快地洩露了出來。
古琴也注目接道:「快說詳細一點。」
柳如眉沉思著道:「事情是這樣的,昨天天黑後,山主以飛鴿傳書遞來給山主夫人的十萬火急的信函,二位令主都知道,家父並不知山主夫人的行蹤,那緊急信件,必須由二位姑娘轉交,可是,找了大半夜,整個宜昌城中,已失去二位姑娘的蹤影,最後,江管事向家父報稱,昨天午後,曾看到二位姑娘偕同一位老人家走向江邊而去,因此,家父判斷,二位姑娘,可能是出了事情。」
古琴沉思著接道:「紅雲、絳雪武功不弱,如果出了紕漏,那對方的武功就高得怕人了。」
呂不韋接問道:「柳姑娘是怎會找到這兒來的?」
柳如眉苦笑道:「家父判斷山主夫人走的是這一條路,因那封密函急須轉達,所以要我帶著它先行趕來試試看,想不到這一誤打誤闖,還居然闖對了……」
邵友梅不由暗笑著:「小妮子且慢高興,究竟你的運氣好否,目前還說不定哩!……」
呂不韋連忙接道:「那密函快交給我。」
柳如眉探懷取出一個密封的信箋,雙手遞與呂不韋,呂不韋略一審視封面之後,才一蹙眉峰道:「不錯,這委實是十萬火急的急件,只是,師父他老人家,究竟遇上了什麼緊急事呢?」
古琴笑了笑道:「既然是緊急函件,咱們還是早點趕路吧!
啊!柳姑娘快吃呀!」
原來他們只顧說話,卻忘了吃東西了。
柳如眉訕然一笑,開始進食,呂不韋卻含笑問道:「柳姑娘,聽說你同林志強有過一段情,是否要同我們一起去看看他?」
柳如眉俏臉一紅道:「如果方便的話,我當然想去看看。」
呂不韋道:「有我帶你去,不致有什麼不方便,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柳如眉聞言不由俏臉一變地截口問道:「什麼訊息?」
呂不韋漫應道:「再過一段時間,林志強就會不認識你了。」
柳如眉蹙眉接問道:「為什麼?難道他」
呂不韋曖昧地一笑說道:「柳姑娘彆著急,林志強不認識你不要緊,只要我認識你就行啦!」
柳如眉方自俏臉再度一變間,古琴卻白了呂不韋一眼道:「你呀!狗嘴裡永遠長不出象牙來。」
接著,又向柳如眉笑了笑道:「別聽他胡說八道的,還是快點吃好,早點趕回去,以免令尊掛念。」
柳如眉搖頭道:「不,我還是想去看看林志強。」
古琴正容接道:「柳姑娘,你們既已心心相印,可說是來日方長,又何苦急在目前這當口哩!」
柳如眉黛眉緊蹙地低首沉思,似乎連東西也吃不下了。
古琴又補上一句:「聽我的話,柳姑娘,我不會騙你,不論現在和未來,林志強都會是好好的。」
柳如眉幽幽地嘆了一聲,仍然沒接腔。
這當口,躲在房間內窺探的邵友梅,卻在心頭電轉著。
他,對柳如眉與林志強之間的一段情,已經由周幼梅口中聽說過,目前,他正需用人之際,不是正好利用這位痴情的姑娘,以達其解救林志強的目的嗎!
可是,就當他準備以真氣傳音,對柳如眉有所指示時,又是一陣急驟馬蹄聲止於小店門口,馬上人還沒下馬,就已高聲嚷道:「店家,店家,快給我準備一斤滷牛內,十個饅頭,越快越好……」
接著,匆匆進入的,是一位五短身材、滿面風塵的勁裝漢子。
他,剛剛進入食堂,呂不韋已蹙眉說道:「黃七,何事匆匆忙忙的?」
黃七(勁裝漢子)聞言一愣之後,不禁大喜過望,一聲歡呼道:「啊!兩位令主也在這兒啊,那真是太好了。」
呂不韋指了指他身旁的一個座位道:「坐下來,慢慢說。」
黃七搓著手諂笑道:「兩位令主跟前,哪有小的座位。」
呂不韋眉峰一蹙道:「這場合,毋須講究俗禮,坐下來好說話。」
「是!」
黃七恭應著,拘謹地在一旁坐下之後,才正容說道:「兩位令主,都不必前往穀城去了……」
呂不韋不由截口訝問道:「為什麼?」
黃七尷尬地一笑道:「小的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今晨天亮前,山主夫人忽然傳令立即起程,並命小的兼程趕往宜昌,將沿途暗號消除,通知山主和兩位令主,徑行赴預定地點會合。」
古琴一蹙黛眉訝道:「什麼預定地點,我可不知道啊!」
話聲中,並向呂不韋投以詢問的一瞥,但呂不韋卻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黃七連忙接道:「二位令主,這預定地點,山主知道的。」
呂不韋苦笑如故道:「可是,山主也可能發生了變故,目前,恐怕不可能同咱們會合。」
古琴沉思著接道:「三師-兄,山主的急函,既然沒法馬上轉給夫人,我們是否該先行拆閱,看情形再做適當處理?」
呂不韋點點頭道:「也好……」
暗中窺探的邵友梅也點首暗笑著:「我也贊成,省得我另費手腳……」
這時,呂不韋已由懷中掏出那封密函,打了開來。
可是,呂不韋是面裡背外而坐,當中還隔著一個古琴,邵友梅目力固然奇佳,卻也沒法透過佔琴這一道障礙,而由信箋的背面瞧出什麼來。
就當他眉頭一蹙之間,只見呂不韋蹙眉自語道:「奇怪廠古琴接問道:「怎麼說?」
呂不韋將信箋向她一遞道:「你瞧。」
古琴白了他眼道:「你不會念給我聽!」
呂不韋連忙收回信箋,滿臉歉意地笑道:「對不起,匆促間我沒想到……」
「少廢話!」古琴截口冷笑道:「不念給我聽,也就算了!」
邵友梅不禁暗笑著:「這妞兒如非不識字,就是識字不多,不過這一來,我倒是求之不得……」
當他心念轉動間,呂不韋也在歉笑道:「琴妹別生氣,我念,我念給你聽就是。」
古琴哼了一聲,呂不韋低聲念著:如玉:鳥兒已飛了,目前,我正追查中,沒法前來會合,請徑赴預約地,不論此行結果如何,我當於-個月之內,間道趕回。
接著,又注目問道:「琴妹,你知道鳥兒是代表誰呢?」
古琴似乎心頭之氣尚未消除,白丁他一眼道:「我怎麼知道!」
呂不韋苦笑道:「目前,咱們是兩頭落空,你看,咱們該怎麼辦才好?」
佔琴仍然是沒好氣地接道:「我沒意見。」
「那麼,」呂不韋涎臉笑道:「咱們索性自由自在地,好好逍遙幾天。」
古琴冷然問道:「這封信如何處置?」
呂不韋道:「信,橫直轉不到,好在以目前情況而言,也沒什麼緊要,咱們且折返‘宜昌’再說。」
呂不韋已決定趕返「宜昌」,那麼,邵友梅又該如何行止呢?
眼前,因了黃七的到來,使他這一陣追蹤,成了徒勞往返,也沒有再趕去「穀城」的必要了。
因為彼此之間,相差半日以上路程,既無線索可循,又不明對方行進方向,再追蹤下去,豈非是等於大海撈針?
同時,他也想到,百里源那封急函上所指的「鳥兒」,必然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否則,以百里源的身份,必不至於放棄對改造林志強的這等大事。
那麼,在籌思不出更佳辦法之前,何不暫時跟蹤眼前這三位,也折返「宜昌」
再說。
目前這三位中,一位是柳伯倫的愛女,兩位是百里源夫婦的愛徒,何況又身兼令主之職位,算得上是重要人物,不論百里源或公冶如玉,臨時對這兩位有甚指示,都勢將經由柳伯倫轉達,他要是跟蹤下去,也許會有什麼意外的發現。
好在在百里源夫婦會合之前,林志強也不會有甚危險,他要折返巫山縣城去,再途經宜昌,也不算繞太多的路……
於是,當呂不韋、古琴等一行人離開小店,折返宜昌時,邵友梅也悄然跟了上去,當他走出小店門外時,一位仙風道骨的中年全真,也滿面風塵地到達小店前,向著他稽首一禮道:「無量壽佛!請問施主,這兒去穀城還有多遠?」
邵友梅邊走邊漫應道:「約莫還有五十里。」
那道士又是稽首一禮道:「多謝施主!」
他,口中說得客氣,但當他目送邵友梅的背影遠去之後,臉上卻掠過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詭異笑容,然後緩步進入小店。
不過,這位道士可並非打尖,他,向店家要了一個房間,亦即邵友梅方才住過的那一間房,將店小二叫人房中,低聲交談了片刻之後,又立即出店,匆匆向「穀城」趕去。
當黃昏時分,這位神秘的中年道士,已到達了「穀城」。
他,徑自走進東大街一家名為「東昇」的客棧內,與掌櫃的密談數語,即由店小二將他引入後進的一間上房中。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那間上房內,競赫然有公冶如玉在內。
公冶如玉白了那道士一眼道:「你如果再不來,我真要獨自走了……」
中年道士截口問道:「如玉,那娃兒呢?」
公冶如玉不勝幽怨地哼了一聲道:「你就只關心那娃兒!」
中年道士伸手一擰公冶如玉的俏臉,嘻嘻笑道:「你比那娃兒,更使我關心。」
’公冶如玉又哼了一聲道:「鬼才相信。」
中年道士笑道:「如玉,你這飛醋,吃得好沒來由,那娃兒是你我武林霸業的保證啊!我又怎能不關心他呢!」
公冶如玉這才披唇微笑道:「好!算你有理,那麼,我再問你,這兩天為什麼像火燒眉毛似地,故意弄那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