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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千里追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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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士神色一整道:「如玉,你知不知道,我們那位大師兄,已追蹤到離此五十里外的梨山店?如非我弄下這些玄虛,並間道兼程趕來,你一個人,怎能應付得了!」

聽這語氣,原來這位中年道士,就是百里源所喬裝,這麼一來,邵友梅這個筋斗,可栽得夠慘重啦!

公冶如五不禁一呆道:「真的?」

百里源道:「我親眼所見,還能假得了!」

「就只有他一個人?」

「不錯。」

「那麼,」公冶如玉銀牙一挫道:「趁他落了單,將他宰了!」

百里源笑著道:「由我們兩口子聯手宰他,雖然不致有多大問題,但也並非一件簡單的事,所以,我決定照你的計劃進行,且等百日之後,由調教好了的林志強去收拾他們。」

公冶如玉點點頭道:「也好。」

接著又注目問道:「現在,那廝是否也到了‘穀城’?」

百里源笑道:「本來,他也該到達‘穀城’的了,卻被我所故弄的那些玄虛,給騙回‘宜昌’去啦!」

公冶如玉不禁嫣然一笑道:「想不到你這些鬼門道,有時倒還真管用……」

「有時?」百里源截口笑道:「山人的錦囊妙計,幾曾失靈過?」

公冶如玉媚笑道:「別吹了!先告訴我,你是怎樣想出這些點子來的?」

百里源笑了笑道:「說穿了,也就沒啥稀奇啦!」

話鋒微微一頓,才沉思著接道:「事情是這樣的,當我們那位大師兄,將紅雲、絳雪二人弄到江邊去時,剛好我也折返‘宜昌’……」

公冶如玉截口接問道:「你並沒去看那老不死?」

百里源道:「本來我是想去看看他的,但鬼使神差地,走在半路上我又想到,老不死已經跑不掉了,縱然萬一跑了,也不會有甚作為,又何必浪費時間去看他,於是我才臨時決定折返‘宜昌’,卻沒想到這一來,剛好趕上拆穿我們那位大師兄所玩的那一手。

「當時,我靈機一動之下,一面以飛鴿傳書通知你依計行事,一面卻故意以十萬火急的密函,命柳伯倫派人轉給你,而我自己,卻尾隨我們大師兄之後,兼程趕了過來。」

公冶如玉笑問道:「這些,連柳伯倫都不知道?」

百里源點首接道:「是的,除你我之外,沒第三者知。」

公冶如玉含笑接道:「其實,我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你這計劃,倒真是夠秘密的了。」

百里源正容說道:「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希望才越大。」

接著,又神秘地一笑道:「尤其是那封十萬火急的密函內容,在梨山那小店夥鋪中,又如有神助似地讓我們那位大師兄聽了去,別的不談,單是那‘鳥兒’二字,就夠他疑神疑鬼,煞費思量的啦!」

公冶如玉一蹙黛眉,道:「這一點,固然可以收疑兵之效,但也未嘗不是此一行動中的一大敗筆。」

百里源一愣道:「其故安在?」

公冶如玉道:「這,極可能使他聯想到老不死仍然健在……」

百里源截口笑道:「如玉,你認為這是敗筆,我卻認為是神來之筆哩!」

公冶如玉呆了一呆道:「原來你是有意讓他朝這方面聯想,然後……」

百里源含笑截口接道:「然後讓他們踏破鐵鞋,到處去找尋,好讓我們兩口子全心全力去改造林志強那小子。」

接著,又「咦」了一聲道:「林志強在哪兒,你還設回答我哩!」

公冶如玉笑了笑道:「在另一個秘密處所,絕對萬無一失就是。」

話鋒頓了頓之後,又含笑著問道:「此番,你為了實行這一計劃,竟捨得將紅雲、絳雪二人,也不要了?」

百里源笑道:「我幾時說過不要呀?」

公冶如玉神情一愣道:「難道你還另外弄有什麼手腳?」

百里源神秘地一笑道:「這個,山人自有道理,你且拭目以待吧!」

接著,又神色一整道:「如玉,咱們得爭取時間,立即起程,沒說完的,且待會兒途中再談吧……」

當邵友梅被百里源詭計所愚,折返「宜昌」時,率同紅雲、絳雪二人趕往巫山縣城的周幼梅,也剛好進入巫山十二峰內那萬壑千峰的山徑中。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此行是經過特別易容和化裝的,紅雲、絳雪是一對文質彬彬的白衫書生,周幼梅則為一位鬚眉全白的老學究。

三人以師生關係,分乘三乘「滑竿」上山。外表看來,好像是富家的公子哥兒,由先生率領,出來遊山玩水似地。

不錯,由宜昌出發,到目前為止,都沒出過什麼紕漏和麻煩,本來心頭有點不安的周幼梅,似乎也開朗得多了。

這天黃昏時分,一行人到達朝雲峰中,那座殘破的山神廟旁時,剛好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而且,天空中濃雲密佈,狂風怒卷,顯然有一場傾盆大雨,即將到來。

本來,他們是與轎伕談好,星夜兼程,趕往巫山縣城的,如此一來,也只好暫時拐向那山神廟中,避過這場風雨再說了。

當轎伕們加快腳程,抬著「滑竿」,奔進那殘破的山神廟時,傾盆大雨,也「嘩啦啦」地灑落下來。

還好,這殘破的山神廟,還有一個不漏雨的房間,其餘房間和廳堂,漏得也並不嚴重。

同時因兩三天之前,公冶如玉等人還在這兒住過,所以,不但打掃得相當乾淨,連墊在地上的枯草敗葉,也都還可以將就著使用。

於是,周幼梅同紅雲、絳雪等三人,住進那間惟一不漏雨的房間,那六個轎伕,就分住另外兩間和廳堂。

稍為安置之後,即取出所攜乾糧和滷菜等,席地大嚼起來。

那批轎伕中一位年事稍長的,一面啃著饅頭,一面走向周幼梅房門口,含含糊糊地說著道:「我說,這位老先生,今宵就在這兒住下來吧!」

周幼梅搖頭晃腦地低吟著道:「秋風秋雨愁煞人!唉!如果這大雨不停,也只好在這兒歇下來了。」

話鋒微微一頓,掃視紅雲、絳雪並轎伕問道:「只是,現在已是深秋,荒山深夜,寒意更濃,爾等能受得住嗎?」

那轎伕爽朗地笑道:「老先生同兩位相公,都能受得住,小的們生成苦命,山行露宿,是家常便飯,更是不在乎啦!」

周幼梅只好點了點頭道:「那麼,如果這大雨在一個時辰之內還不停,咱們就決定歇在這兒。」

「多謝老先生!」那轎伕一面轉身離去,一面顯得很輕鬆地笑道:「這陣雨嘛!恐怕半夜以後,還停不了哩!」

這三位易容改裝的姑娘,也開始進晚餐,紅雲、絳雪二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但周幼梅卻只吃了一點滷萊,和喝了一小杯水後,即停了下來。

紅雲入目之下,不由掩口媚笑道:「夫子食量,何其小也?」

一身書生裝扮,卻故做女兒家媚態,不由使滿懷心事的周幼梅也「噗嗤」一聲嬌笑,但她一笑之後,緊接著的,卻是一聲幽幽長嘆。

絳雪卻神秘地一笑道:「秋風秋雨愁煞人!夫子長吁短嘆的,莫非也有什麼心事不成?」

周幼梅白了她一眼,沒接腔。

絳雪將「嬌」軀挪近她身邊,低聲笑道:「周姑娘,你是否在想念心中的林少堡主?」

周幼梅不禁佯嗔地道:「你再要爛嚼舌根,當心我點你的啞穴。」

「我才不怕哩!」絳雪低聲媚笑說道:「小妹妹,你別假正經了,姊姊是過來人啦!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我?」

不等對方開口,又神色一沉地,接著說道:「小妹,俗語說得好:吉人天相,林公子不會有甚問題的……」

紅雲也正容接道:「不錯!你師公已經兼程趕去,憑你師公的無敵功力,還能不將林公子救下來嗎!」

周幼梅輕輕一嘆道:「但願如此就好了。」

絳雪伸手遞上半個饅頭,笑了笑道:「有酒食,先生饌,這是弟子一點敬意,敬請夫子笑納。」

周幼梅順手將半個饅頭向對方口中一塞,含笑接道:「有事弟子服其勞,你幫為師的吃下……」

就當此時,一陣急驟的蹄聲,止於山神廟前,併發出一串「唏聿聿」的洪烈馬嘶之聲。

絳雪連忙取下被塞在口中的饅頭,目光中掠過一絲驚悸神色道:「該不會是敵人趕來了吧?」

周幼梅一面凝神傾聽外面的情況,一面低聲說道:「來人是四騎,看情形,都是些練家子。」

絳雪搖撼著她的臂膀問道:「小妹,你是否該解開我們的穴道了?」

周幼梅低聲說道:「必要時,我會先解開你們穴道的……」

這時,來人已顯然進入廳堂,步履雜沓中,只聽一個蒼勁語聲道:「他媽的!

好大的雨啦。」

另一個語聲「咦」了一聲道:「還有比我們先來的人?」

那蒼勁語聲接道:「***,衣衫都溼透了,老王,快想法子生起火來,烤乾衣衫。」

雖然夜幕已垂,但周幼梅由裡間望向外面,卻仍能約略地看清楚對方一共是四個人,都是一身玄色勁裝,一個個身材魁偉,步履矯健,顯然都是武林中人。

那原本在廳堂中的兩個轎伕,人目之下,顯然頗為不安地同時起身,準備擠向他們同伴的那一間。

但那語聲蒼勁的漢子,卻含笑說道:「朋友不用怕,俺們不是山大王。」

另一個笑道:「如果是山大王,你們躲到裡面去,也躲不了。」

轎伕中之一訥訥地問道:「大爺們是……是保鏢的……」

那語聲蒼勁漢子笑道:「不錯!」

另一個轎伕似乎有些疑惑地接問道:「大爺們的鏢車呢?」

那語聲蒼勁的漢子道:「俺們保的是暗鏢,已經交了貨,現在是回程,懂了嗎?」

那轎伕點點頭道:「哦!原來如此。」

這時,四人中的另外兩個,已拆下一些窗門,生起火來。

在熊熊火焰照耀之下,周幼梅已能清晰地看出對方的容貌了。

那語聲蒼勁,顯然是四個中首領的人,年紀也不過三十多歲,一張紫膛臉,海口獅鼻,長相頗為威猛。

另外三人中,一個皮膚白皙,一個是一張麻臉,一個則滿臉橫肉,年齡也都在三至四旬之間。

周幼梅一眼就斷定,對方四人既未易容,也沒戴人皮面具,完全是本來面目,當下她微蹙眉峰,以真氣傳音向紅雲、絳雪二人間道:「二位姊姊,認識他們嗎?」

紅雲、絳雪二人穴道被制,自然不能以真氣傳音答話,只好同時搖了搖頭。

周幼梅又傳音接道:「對了,二位姊姊對百里源手下的重要人物,是否全都認識?」

紅雲、絳雪二人又搖了搖首。

前一次搖頭不要緊,這一次,可使得周幼梅心頭,更感不安了。

這時,那紫臉漢子精目微掃之下,也已看清了周圍的一切,接著向那轎伕笑問道:「原來你們六位,是替裡面那三位抬滑竿的?」

不等對方答活,又深表同情地一嘆說道:「苦兮兮的朋友,碰上這種壞天氣,可就更苦啦廠這幾句話,似乎引起那轎伕的傷感,不由長嘆一聲說道:「老天爺總是跟苦命人過不去的。」

但那紫臉漢子卻已走向周幼梅的門口,向紅雲、絳雪二人冷然說道:「你們兩個,給我站到旁邊去……」

周幼梅心頭一懍地截口訝問道:「這位老弟,你這是幹嘛?」

話聲中,雙手已電疾揚指,向紅雲、絳雪二人點去,想先行解開她們被制住的穴道。

但那紫臉漢子,是蓄勢而來,而且一身功力,也顯然比周幼梅只強不差。

因此,周幼梅的指風才出,紫臉漢子已搶先向紅雲、絳雪二人,雙掌凌空一揚一甩,竟以「大接引神功」,將那一身真力已被邵友梅封閉,毫無抗拒餘力的紅雲、絳雪二人,吸得甩向廳堂中,口中並大喝一聲:「老王、老趙,接住這兩個妞兒……哈哈……小師妹,來得好!」

原來周幼梅一指點空之後,已怒叱一聲,改指為掌,旋身向紫臉漢子撲來。

她這一情急之下,所發動的搶攻,豈同小可!但她於電光石火之間,所攻出的三式絕招,卻被紫臉漢子從容地化解了。

而且,紫臉漢子得理不饒人地「呼、呼、呼、」接連三掌,將她迫回原地,並冷冷一笑道:「小師妹,別急,慢慢來……」

周幼梅怒中叱道:「誰是你的小師妹?」

紫臉漢子截口笑道:「就是你呀!哦!對了,我應該先來個自我介紹才對。」

話鋒一頓之後,才陰笑著接道:「我,史天松,山主座前五旗令主之首,也是山主伉儷的大弟子,叫你一聲小師妹,該是名正言順吧!」

就這說話之間,兩人已交手二十招以上,周幼梅雖然使盡渾身解數,卻一點也不曾佔得便宜,看情形,那位史天松,可還未盡全力哩!

這情形,當然使得周幼梅越打越心寒,也不由她不興起全身而退的念頭。

可不是嗎!一個史天松,她都奈何不了,而對方卻還有三個幫手在外面,縱然這個史天松並不曾保有實力,只要他招呼一聲,四對一的情況之下,那後果還能設想嗎!

她,估量著,在對方尚未發動圍攻之前,自己要全身而退,當不致有甚問題。

至於撇下紅雲、絳雪二人,固然於心不忍,但此時此地,在自顧不暇之情況下,也就顧不了那麼多啦!

她,心念轉動間,人已邊打邊向視窗退去。

但史天松似已看透了她的心意,手下招式一緊,迫得她不能不全力應付,一面卻哈哈大笑道:「小師妹,逃不了的,真要是不聽話,想由視窗逃走,你也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要我這個大師兄拉拉扯扯的,可不太好看呀!」

打既打不過,逃又逃不了,周幼梅不由一挫銀牙,恨聲叱說道:「狂徒!姑奶奶跟你拼了!」

話聲中,已展開一陣瘋狂式的反攻。

她,倒是說得出,做得到,竟然放棄防守,完全是與敵同歸於盡的拼命招式。

史天松自然不願與她同歸於盡,而且,他的身手比起周幼梅來,也至少要高上一二籌,因此,周幼梅的拼命攻勢固然銳不可當,但他卻依然是從容地接下來了,並且還淡淡地一笑道:「小師妹,拼不得!」

接著,又噯昧地笑道:「你要是將小命拼掉了,山主面前,我就沒法交差啦!」

廳堂中那個麻臉漢子笑問道:「令主,要不要我幫忙?」

史天松笑了笑道:「暫時還不必。」

由史天松的話中,周幼梅已意會到對方誌在生擒,因此她懸心略放,也更加毫無顧忌地亮出長劍,展開瘋狂式的搶攻。

周幼梅的長劍一齣手,史天松功力雖然高過她,但在徒手對抗之下,不由頓時被迫到門口,並急聲說道:「拿劍來!」

周幼梅心頭電轉著:「這匹夫,狂做得連兵刃也不佩帶,看來該是天助我成功……」

她,心念電轉,手上招式,更是一招緊似一招。

史天松剛剛接過同伴投過的長劍,她已「刷、刷、刷」一連三劍,將史天松迫退到廳堂中。

周幼梅冰雪聰明,她自知以長劍對徒手,都不曾殺傷史天松,如今對方長劍在手,如不乘此稍縱即逝的良機,急流勇退,可就真逃不了啦!

她,念動身隨,一個倒縱,徑朝視窗射去。

這情形,使得史天松仗劍銜尾疾追,一面急聲喝道:「老王、老趙,快截住她……」

事實上,那個麻股漢子與滿臉橫肉的人,反應可非常快,早已於白臉漢子將長劍投給史天松的同時,飛身上了屋頂。

因此,史天松話聲一落,屋頂上已響起一聲呵呵狂笑道:「令主,她跑不了的……」

狂笑聲由屋頂直瀉窗前也就當此同時,周幼梅以長劍護身,穿窗而出,「錚錚」

連響,火星四濺中,傳出一聲慘號,那首當其衝的滿臉橫肉的人,已慘死當場。

但她以雷霆萬鈞之勢,殺掉一個之後,那麻臉漢子見此,為之一怔,忙似燕子般飛躍而上,瞬間已適時將她截住,而史天松也已由室內穿窗而出,一面揮劍搶攻,一面怒聲喝道:「丫頭!如此心狠手辣,竟沒一點同門的情義……」

周幼梅怒「呸」一聲道:「匹夫!憑你也配談‘同門’二字!」

史天松冷笑一聲道:「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且先拿下你再說……」

話聲中,長劍翻飛,玄之又玄的神奇招式,有若長江大河似地綿綿施出,那麻臉漢子,也由一旁配合搶攻。

周幼梅的功力,本就不及史天松,如今在對方兩人聯手之下,可更是相形見拙,五十招一過,已經是嬌喘頻頻,沒法支援了。

當他們由廟內打到廟外時,那傾盆的大雨,本來已減弱了不少,但當週幼梅感到沒法支援時,那雨勢也好像替對方助威似地,突然又大了起來。

在傾盆大雨中,傳出麻臉漢子的笑聲道:「姑娘,不用打了,你是我們未來的第六位令主呀!」

史天松也笑說道:「不錯!山主委實是有意收你為徒,所以我叫你小師妹,是名正言順的。」

周幼梅悶聲不響,咬牙苦撐著。

史天松又含笑接道:「小師妹,咱們是自己人嘛!何苦這麼想不開,而且,山主不但要收你為徒,命你充任第六位令主,即使對紅雲、絳雪二人,也不會降罪,你說,山主是何等寬宏大量,你又何苦……」

周幼梅忍無可忍之下,不由連粗活也*了出來,截口怒叱一聲:「放屁……」

但她話聲才出,「當」地聲,長劍已被震脫平,史天松得理不饒人,緊接著左手電疾揚指凌空連點,制住她的五處大穴,口中並呵呵大笑說道:「姑娘家當眾放屁,可不是雅事啊!」

話聲中,已一把將她挾在肋下,冒雨折回廟內,將她向火堆旁一放,含笑說道:「小師妹,乖乖坐在這兒,將衣服烤乾,彆著了涼,可不是玩兒的。」

那麻臉漢子嚥下一口口水之後,吶訥地諂笑道:「令主,我看,乾脆將她的衣衫脫下,我替您在室內再生一堆火,您……您可以痛痛快快地……」

史天松臉色一沉,截口接道:「你說什麼?」

麻髒漢子仍然諂笑道:「令主,屬下是一番好意,這叫做瞞上不瞞下……」

「住口!」史天松再度截口沉叱道:「你明知這是山主所要的人,也明知我一向對女色沒興趣,卻為何偏要說出來煩人!」

麻臉漢子一張麻臉,窘成了豬肝色,卻是訥訥地不知所對。

一旁的白臉漢子諂笑道:「令主,您知道老於的特別嗜好。

您如果不……不要這位姑娘,他也不敢向紅雲、絳雪二人動手。」

麻臉漢子瞪了白臉漢子一眼說道:「主意是你出的,卻怎麼將責任推到我一個人身-上來了……」

史天松蹙眉沉聲喝道:「別煩人了!」

接著,又輕輕一嘆道:「我知道你們兩個的老毛病,就是見不得女人。」

麻臉漢子訕然一笑道:「令主聖明,屬下就只有這點毛病……」

史天松擺手止住他的話道:「紅雲、絳雪,雖然是山主的寵姬,但她們已是待罪之人,只要不怕以後的麻煩,我不掃你們的興。」

麻臉漢子與白臉漢子幾乎是同時恭聲道:「多謝令主!」

史天松眉峰一蹙道:「先給我這邊準備點木柴,你們可以到裡面房間去。」

「是。」

那兩位滿臉興奮神色,又拆下一些木板門窗,堆在史天松身邊之後,才歡天喜地一個擁著紅雲,一個摟著絳雪,分別向裡面的兩個房間走去。

但當他們走到神龕旁時,卻突然像中了邪似地一齊呆住。

少頃之後,史天松才禁不住地訝問道:「你們兩個,呆在那兒幹嗎?」

麻臉漢子苦笑道:「令主,我走不動啦!」

白臉漢子也苦笑道:「令主,我也是……」

史天松不由臉色一變道:「有這種事?」

麻臉漢子訕然一笑道:「令主,可能是山神顯靈……」

史天松截口怒叱聲:「鬼話!」

紅雲忽然冷笑一聲道:「史天松,你懂得什麼!山神面前,豈是任意由人褻瀆的……」

話聲中,已與絳雪二人,同時由對方的臂彎中滑了下來,並各自順手賞了對方兩記火辣辣的耳光,瞧這情形,這兩位被封閉的功力,也已暢通了哩!

史天松臉色大變地霍地站起,沉聲說道:「何方高人,請大大方方站出來…

…」

絳雪含笑接道:「史天松,虧你還算是百里源夫婦的首座弟子、未來‘翡翠船’的掌門人,卻是如此的差勁!」

史天松冷冷地一笑道:「此話怎講?」

絳雪一抿櫻唇道:「史天松,你想想看,明明是山神顯靈,你卻偏偏一口咬定,暗中有高人作弄你,豈不是幼稚得可笑又復可憐!」

史天松目光深注地問道:「你又何以斷定,是山神顯靈?」

絳雪笑了笑道:「你再想想看,你史天松是何等功力,你這兩個手下,又是何等身手,這大廳中烈火熊熊,明如白晝,世間哪有如此高人,在暗中戲弄你,而不露一絲痕跡的?」

這一分析,雖然是對史天松明捧暗損,但卻也確有道理,因而使得史天松那紫臉上,掠過一片茫然神色,蹙眉問道:「你們兩個賤人被封閉的功力,也都恢復了?」

「是啊!」絳雪含笑接道:「試想,這情形,縱然是百里源夫婦親自到來,也不一定能做得這麼幹淨利落吧!」

紅雲也含笑接道:「史天松,你別怕,因為你這個人,總還算有點人味,山神菩薩善惡分明,可能不會懲罰你……」

紅雲的話沒說完,廳堂內陡地捲起一陣狂風,將那一堆熊熊烈火,卷向廳外的傾盆大雨中,一閃而滅,使得山神廟內,頓成一片黑暗,也使得紅雲尖叫一聲:「山神又顯靈啦……」

就這同時,史天松冷笑一聲,右手長劍一揮,左手卻向坐在地下的周幼梅抓去。

但他這一抓,卻使他大大地吃了一驚。

原來那位穴道被制,根本沒法動彈的周幼梅,竟於這剎那之間失了蹤。

周幼梅既已不在原地,史天松的那一抓,自然會落空,這情形,又怎能不使他大吃一驚呢?

但他心頭「不好」的念頭尚未轉出,右手揮出的長劍已被奪出手,緊跟著,身軀一顫,也同他的兩個手下一樣,沒法動彈了。

就當他心膽俱寒之際,身旁卻響起周幼梅的冷笑道:「史天松,你服不服氣?」

史天松苦笑道:「小師妹,怎麼說,我也不相信你有這種功力!」

周幼梅冷笑道:「信不信由你。」接著,又沉聲說道:「紅雲姊,請點燃火摺子。」

「是!」

紅雲嬌應一聲,一陣細碎腳步聲,走向她們原來所住的那房間。

少頃之後,火光一閃,一隻火摺子已點燃起來。

儘管這破敗的山神廟,四通八達,在狂風中搖曳不定的火摺子,光線甚微,但總算已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這時,紅雲已一手-個,將那麻臉漢子與白臉漢子,提到史天松身邊,媚然一笑道:「你們三個,好好親近一番吧!」

吏天松目注周幼梅苦笑道:「小師妹,你打算如何處置我們?」

周幼梅笑了笑道:「方才,紅雲已經說過,看在你這個人,還有一點人味的分上,我不難為你,你們可以自行離去,但馬匹卻必須留下……」

前文已經說過,周幼梅面貌並不怎麼美,但身材之美卻是恰到好處,尤其是那一副磁性嗓子,清脆嬌甜,悅耳之極!縱然是罵人,也會使人如沐春風似地,聞聲而想人非非。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況是草莽之夫。

此刻,她雖然還是那副老學究的裝束,但嗓音卻已恢復本來。

那麻臉漢子與白臉漢子,耳聽那有若出谷黃鶯似的嬌語,本就已靈魂兒飛上九天,渾然忘去目前的處境了,眼前,再一獲悉自己可以安全離去之後,更是禁不住心花怒放,如非穴道被制,手腳不能動彈,可真要手舞足蹈起來。

也儘管如此,那麻臉漢子還是忍不住嚥下一口口水,滿臉邪笑地截口說道:

「這語聲真美極了!比那翠紅院中‘小翠花’叫床的……」

但他話沒說完,已捱了兩記火辣辣的耳光,紅雲姑娘臉寒似冰地戟指怒叱道:「混賬東西!你再要口齒不乾不淨的,當心我挖出你的狗舌來!」

史天松向麻臉漢子怒視了一眼,然後目注周幼梅苦笑著道:「小師妹……」

周幼梅截口冷笑道:「你要再叫‘小師妹’,當心我也賞你兩記耳光!」

史天松只好苦笑著一轉話鋒道:「姑娘,像目前這樣子,我們怎能走得了?」

周幼梅冷然接道:「穴道可以解開,但真力必須封閉。」

說完,揚指朝對方三人,分別凌空連點,解除對方手足上的禁制,然後,冷笑一聲道:「煩請寄語你們那一對混賬師父,多行不義必白斃!叫他們等著接受天譴吧!」

接著,又沉聲說道:「現在,雨已小,你們三個,立即給我滾,滾回‘宜昌’去!」

史天松只好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好!我滾,馬上就滾……」

說著,已當先向廟外走去,他那兩個手下,自然也魚貫相隨。

周幼梅目送史天松等三人的背影,消失於濛濛細雨之中後,不由長吁一聲道:「好險……」

這時,那嚇得臉無人色,蜷伏廳堂一角的六個轎伕,才一齊站了起來,由年長的一個,向周幼梅笑問道:「這位姑娘,原來三位都是本事很大的女俠,卻為何偏要……」

周幼梅擺手止住對方的話,笑了笑道:「諸位也不必去‘巫山縣’,現在就起程回‘宜昌’去吧!」

那轎伕愣了一愣道:「還要不要我們退錢?」

周幼梅笑道:「不但不要你們退錢,並且還每人多賞白銀-兩……」

那六個轎伕歡天喜地地冒雨離去之後,周幼梅抬頭向著神龕上,深深地一躬道:「方才,多承前輩義伸援手,敬請前輩現示俠駕,讓周幼梅敬謹拜謝。」

聽她這語氣,原來方才的一切,委實是有前輩異人在暗中援手所致。

她的話聲一落,神龕上卻響起一聲輕笑道:「年紀輕輕的姑娘家,說起話來,怎會恁地迂腐。」

周幼梅苦笑道:「老前輩,這是禮,雖然大德不敢言謝,但禮不可失啊!」

神龕上語聲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現在,你們三個。都回到裡間去,恢復本來面目,讓我老人家瞧瞧。」

「是!」

周幼梅向紅雲、絳雪二人揮揮手,一齊向裡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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