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也因為心頭警惕的提高,使他省悟到對方的語聲也不太對勁。
但就當此時,林志強一面快步向她走近,一面向她招手道:「柳姑娘,你走近一點呀!我……想起來了……」
柳如眉真力暗凝,一面大喝一聲:「站住!」她心痛如割,險些掉下淚來。
但她的喝聲才出,驀覺對方已就那向她招手之勢,乘機發出指風向她偷襲。
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
當下,她右手一揮,不能算慢,但對方的反應,卻比她更快速一點。
當柳如眉因察覺情況有異,而採取雙管齊下的動作時,林志強那偽裝向她招手,而暗中以指風偷襲的右手,卻陡地一沉,使那本來擊向柳如眉的指風,改為擊向她的坐騎。
那匹白馬驟然受到重創,痛得人立而起發出一串洪烈的悲嘶,也迫得柳如眉不得不飄身下來。
這些,本來也不過是雙方交手,卻並未正式接觸的剎那之間所發生的事。
當柳如眉被迫而飄下坐騎時,林志強已快速無匹地將她截住,並呵呵大笑道:「丫頭,你認命了吧!」
話聲中,已指掌兼施,接連攻出了三招。
但這勢沉勁猛,而又快速辛辣的三招,卻被柳如眉從容地接下了。
這情形,不由使林志強「咦」了一聲道:「丫頭的進境可真快呀!」
柳如眉頭冷笑道:「如非我進境快,此刻,我真會走不了哩!」
但她口中卻怒聲喝道:「你是誰?」
林志強一面加強搶攻,一面呵呵大笑道:「我是誰,你該聽得出來呀?」
這剎那之間,林志強的語聲也改了,赫然竟是呂不韋的嗓音。
柳如眉冷笑一聲道:「你是呂不韋?」
「是啊!」呂不韋敞聲大笑道:「能聽得出我的嗓音來,足以證明我呂不韋,在你的芳心中,還有一席之地,美人兒,你說是嗎?」
柳如眉怒聲問道:「你為何要冒充林志強?」
呂不韋笑道:「柳姑娘,我這個人只講享受,而最怕用腦筋,為什麼要冒充林志強,我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所以這問題,我根本沒法答覆,你還是去問我們幫主吧!」
柳如眉接問道:「林志強何在?」
呂不韋道:「林志強嗎!這會兒可能已到‘少林寺’啦!
這個大瘋子,你想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這片刻之間,兩人已交手五十招以上。
這時,現場附近,除了一匹死馬和十多個和尚的屍體之外,就剩下這兩位在惡拼著。
柳如眉自從她的師祖紀治平特別點化之後,一身功力,比起呂不韋來,可說是隻強不差的,僅僅是招式方面,比對方要遜上一二籌而已。
也就是因為這原因,他們之間,才能打了五十多招仍然分不出勝負。
但目前呂不韋的這幾句話,卻使柳如眉在氣憤疏神之下,幾乎吃了虧。
她被迫得接連退了三大步,才勉強穩住頹勢,怒聲叱道:「好一個卑鄙無恥的東西!」
呂不韋呵呵大笑道:「美人兒,別發小脾氣,咱們也不用打了,還是乖乖地同我去享福吧!」
「錚」地一聲,柳如眉已亮出長劍,趁對方還來不及拔劍之間,「刷、刷、刷」一連三劍,將呂不韋迫得連連後退,大聲嚷叫道:「美人兒怎麼悶聲不響地,動起傢伙來了呀!……」
這兩位之間的身手,相差並不算多,柳如眉這一搶先亮出兵刃,立即使戰況扭轉過來,而佔了上風。
她,銀牙緊咬,殺手連施,快如迅電奔雷,根本不容許對方有拔劍相迎的機會,節節進逼,一面並恨聲說道:「先宰了你這個小賊,再殺你那對老鬼師父去……」
「鏘」地一聲大震,她的長劍被架住了,同時還傳出一聲清叱:「做夢!」
這位驀然加入,並以長劍架住柳如眉的長劍的人,赫然竟是呂不韋的五師妹古琴,柳如眉長劍被架住,不由心頭一震,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之間,呂不韋卻已把握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揚指凌空一點,已制住柳如眉的「七坎」大穴。
「當」地一聲,柳如眉長劍落地,呂不韋卻滿臉奸笑地說道:「柳如眉,現在你該認命了吧!」
接著,才向古琴抱拳一拱道:「多謝五師妹,愚兄這廂有禮了。」
古琴淡然一笑道:「少來這一套……」
柳如眉身軀被制,自知已無生望,此情此景之下,任何人也不會有甚顧忌了。
她,一挫銀牙,目注對方二人,恨聲叱道:「好一對寡廉鮮恥的狗男女!」
古琴一挑黛眉道:「你罵誰?」
柳如眉怒聲接道:「罵你!」
「啪」地一聲,柳如眉已捱了一記火辣辣的耳光。
古琴雙手叉腰,杏眼圓睜地怒叱道:「賤人!你再要口出不遜,當心我挖了你的舌頭根!」
柳如眉「呸」了一聲道:「姑奶奶命都不要了,又何在乎一根舌頭!」
古琴那一雙勾魂攝魄的媚眼,此刻卻是充滿了熊熊怒火,但她卻強忍著,沒有發作。
柳如眉為免自己清白之身受到玷汙,已打算索性激怒古琴,就此出手將她殺死,因而不等對方發話,又冷笑一聲道:「不知廉恥為何的賤人……」
呂不韋連忙又加點了她兩處大穴,連啞穴也點住了,一面卻攔住再度伸手向柳如眉摑去的古琴,滿臉堆笑地說道:「五師妹,彆氣壞了身體,算她放屁就是,何必同她一般見識?」
古琴怒聲接道:「你心疼了!」
呂不韋苦笑道:「五師妹,你該想到,這是幫主所要的人……」
古琴再度截口接說道:「別拿幫主來嚇人,呂不韋,我老實告訴你,這賤人暫時由我負責,在解往總壇途中,不許你接近她!」
呂不韋連聲恭喏著:「是!是……」
「哼!」
呂不韋卻不理會古琴的冷哼,轉身向那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柳如眉,含笑接道:「柳如眉,我要提你一個醒兒,從現在起,別再什麼廉恥不廉恥的了,今後,你不妨冷眼多看看這花花世界,凡是經常將‘廉恥’二字掛在嘴巴邊上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寡廉鮮恥的人,也是好話說盡,壞事做絕的聰明人,更是比誰都活得舒服的福人………」
古琴忍不住截口一笑道:「你,有沒有個完?」
呂不韋涎臉笑道:「說完啦!我的姑奶奶。」
古琴白了他一眼道:「那麼,走吧!……」
這是柳如眉在「汝州」境內被劫持的翌日,地點是中嶽嵩山的少林寺前。
當整個武林中,都被林志強的血腥手段,弄得惶惶然地寢食難安之際,一向成為武林中泰山北斗的「少林寺」卻也不能例外。
嚴格說來,自「武當派」首當其衝地被林志強殺得一塌糊塗的訊息,傳到嵩山之後,少林寺就進入緊急狀態,再加上昨宵「汝州」城外的那一場慘案,可到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境地了。
晌午過後,整個少林寺周圍,都被劃為禁區,所有進香的善男信女和一般遊客,都在山門外五里處,就被婉言勸導,自行折返。
通往寺中的那條山徑上,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排列著全副武裝的僧侶,那情形,就好像是有大批強敵即將進犯似地。
約莫是酉初時分。
通往少林寺的登山蹬道上,出現一位青麵包頭、風塵滿面的中年村婦人,踽踽獨行著。
黃昏的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地,襯托著目前這荒山、古道,使人倍增落寞、淒涼之感。
中年村婦滿面風塵,顯然是遠道而來,但她步履輕盈,有若行雲流水,眼神澄澈奕奕有神,也顯然是一位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她,邊走邊向四周打量著,也好像在暗中凝神默察著什麼似地,不時蹙起雙眉。
像這麼走了一段之後,她,好像是已經明白了一宗什麼重大的事情,也好像是放下了一件什麼重大的心事似地,長吁了一聲。
她的籲聲才落,前面丈遠處,卻傳出一聲蒼勁的佛號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請止步回頭。」
隨著這話聲,蹬道上已並排站著兩個手持禪杖的中年和尚,並雙雙向著中年村婦,合十為禮。
中年村婦淡然一笑道:「為何不讓我上山?」
左邊的和尚正容答道:「女施主有所不知,因日內將有歹徒進犯本寺,本寺方丈為維護施主們的安全,乃有此權宜措施。」
中年村婦「哦」了一聲道:「大和尚口中的歹徒,指的可是那‘三絕幫’的總巡察林志強?」
「正是。」左邊的和尚目光深注地接道:「施主也是道上人?」
中年村婦笑了笑道:「對了,而且,我也正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
左邊那和尚臉色一變道:「你……」
中年村婦含笑接道:「大和尚!請別攔著我,為了貴寺的安全,也為了我自己的事,我必須面見貴寺方丈百忍大師。」
「不行!」左邊那和尚正容接道:「縱然沒有這一項特別禁令,施主也不能晉見本寺方丈大師。」
中年村婦詫問道:「為什麼?」
右邊的和尚搶著答道:「因為本寺一向就不許女施主進入寺門。」
中年村婦不禁啞然失笑道:「哦!原來如此。」
一頓話鋒之後,又沉思著接道:「那麼,煩請大和尚,立即傳稟貴寺方丈,就說是‘翡翠船’傳人古若梅,有緊急要事求見。」
原來這位中年村婦,竟然是古若梅所喬裝。
可是,這兩個大和尚,還不知道「翡翠船」的來頭,因而儘管古若梅已亮出了招牌,兩個大和尚卻是一點也沒感到奇異地搖搖頭道:「不可以。」
右邊的和尚並立即接道:「如果施主真有什麼重要事情,請即告訴小僧,小僧代為轉達。」
這真是急驚風偏遇著慢郎中。
古若梅繼一聲苦笑之後,才一挑雙眉說道:「大和尚,既不讓我自己上山,又不代我傳稟,那是要逼我硬闖了!」
左邊的和尚怒聲道:「少林寺可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右邊的和尚卻冷笑道:「施主不妨闖闖看!」
遠處,傳來白文山的語聲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話到人到,「咄」地一聲,白文山已縱落古若梅身邊,一頓柺杖道:「二師姊,為了爭取時間,咱們可得趕快啊!」
古若梅苦笑道:「可是,他們不讓我上山。」
白文山道:「不讓上山,就硬闖……」
右邊那和尚冷笑一聲道:「我早就看出你們不是好東西……」
白文山截口一聲怒叱:「禿驢閉嘴!」
白文山可不像古若梅那麼好說話,一聲怒叱之後,繼之以行動,他,手中柺杖,漫不經意地向山徑旁邊的岩石一插,「嗤」地一聲,竟像是插入爛泥中似地,深沒及柄,然後才注目冷笑一聲道:「咱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暫時莫談,你們估量一下,能攔得住嗎!」
兩個和尚,不由臉色為之大變,作聲不得。
古若梅淡淡地一笑道:「大和尚,我再重複一遍,‘翡翠船’傳人古若梅、白文山求見貴寺方丈,為了貴寺安全,請立即回寺,傳稟貴上一聲……」
遠處,一個蒼勁語聲接問道:「貴客何事要見本寺方丈?」
左邊那和尚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道:「好了,二師叔來了……」
這時,古若梅卻不理會那蒼勁語聲的問話,反而向白文山問道:「師弟,沒看到你大師兄?」
白文山道:「沒有,不過,計算行程,他也該到達這兒了……」
一位白髯垂胸、紅光滿面的黃衣老和尚,輕捷地飄落蹬道上,向著古若梅、白文山等二人,合十行禮道:「二位施主請了!」
古若梅連忙襝衽還禮,但白文山卻沒好氣地一蹙眉峰道:「大和尚,這些繁文褥節,最好都免了,咱們還是快點談正事吧!」
說話間,已將那根深沒及柄的鋼拐,又由岩石中抽了出來。
那老和尚人目之下,不由精目中異彩連閃地,高宣一聲佛號道:「老衲恭聆。」
白文山道:「我這位二師姊已經向那兩位大和尚說過不止一次了,大師請問問他們二位吧!」
這位黃衣老憎,方才到達時,那兩個中年和尚,曾向他躬身施禮,但他僅僅哼了一聲,這會卻又不得不向那二位沉聲問道:「覺空、覺性,是怎麼回事?」
左邊那和尚重行施禮,將方才情形照實複述了一遍之後,黃衣老僧精目中異彩一閃,低叱了一聲:「蠢材!」
接著,才向古若梅、白文山二人,合十一躬,滿臉歉笑地道:「二位施主,門下無知,方才多有得罪,敬請二位大師包涵!」
白文山淡然一笑道:「大師請莫多禮,在下可消受不起。」
古若梅卻於襝衽還禮之後,正容問道:「大師請示法號,以免古若梅師弟失禮。」
黃衣老僧謙遜地笑道:「貧僧百拙,忝掌本寺‘羅漢堂’……」
古若梅連忙正容接道:「哦!原來是地位僅次於貴寺掌教的羅漢堂主持大師!
古若梅失敬了。」
古若梅這幾句話,倒委實是由衷之言。
因為這位百拙大師,不但是地位僅次於掌教的羅漢堂主持,也是本代掌教百忍大師的師弟,在「少林寺」中,算得上是第二號人物。
但白文山卻不管這些,依然是淡笑著問道:「大師貴為貴寺第二號人物,怎麼親自跑到這地方來了?」
百拙大師苦笑道:「白大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接著,他擺手作肅客之狀,正容說道:「二位施主請!」
古若梅笑道:「大師請前頭帶路!」
一行三人,魚貫地沿山徑前行,所有警戒及巡山僧侶,莫不紛紛向百拙大師躬身致敬。
走在最後的白文山,不由笑道:「大師,貴寺的規矩,倒是很嚴謹的!」
百拙大師苦笑說道:「白大俠,本寺人數太多,為了便於管教,不能不講究這些,可是,這些人資質太差,成就有限,所以,碰上目前這等難關,我自己也不得不親自來巡視一番……」
古若梅含笑接道:「也幸虧大師親自出巡,否則我們師姊弟兩個,要想進入貴寺,還得大費周折哩!」
百拙大師呵呵一笑道:「那也沒什麼,頂多讓本寺那些不長眼的門下,開開眼界而已。」
接著,又扭頭正容問道:「二位施主,聽說那個什麼林志強的武功,也與‘翡翠船’一門有關,不知是也不是?」
古若梅點點頭道:「不錯……」
白文山苦笑著接道:「不瞞大師說,不但林志強的武功,源出於‘翡翠船’,連‘三絕幫’的那三個幫主,也全是‘翡翠船’的門下哩!」
百拙大師聞言,不由張目訝問道:「那麼,二位施主是」
古若梅長嘆一聲道:「禍起蕭牆,箕豆相煎,大師明白了嗎?」
百拙大師「哦」了一聲道:「老衲能否有幸,獲知詳情?」
這時,距少林寺的巍峨山門,已不過箭遠之遙,古若梅笑了笑道:「且等見過貴寺掌教,再一併詳談吧!」
百拙大師點點頭道:「也好。」
接著,他又忽有所憶地歉笑道:「古施主請原諒,待會兒……待會兒……」
這位年高德劭的老僧,居然掙紅了臉孔,還沒法接下去。
古若梅含笑接道:「大師,是否為了不讓女客進入山門?」
「很抱歉!」百拙大師訕然一笑道:「這是本寺開派以來,所訂的規矩……
老衲未敢擅專,待會兒,擬先偕白施主人寺,俟請示掌教師兄之後,再……」
白文山冷然接道:「既然貴寺規矩,重於存亡大計,我看,在下也不必入寺了……」
古若梅連忙接道:「師弟不可任性……」
這時,他們已到達山門之前,白文山抗聲說道:「二師姊,別的我都可以聽你的,惟有這件事情,我不答應,因為,我們此行並非向人家求援。」
百拙大師苦笑道:「白大俠,老衲非常抱歉!也非常瞭解白大俠的心情,我看,二位都不必進去了,由老衲先進去將掌教晴出來,敝掌教當有妥善安排。」
白文山哼了一聲,沒接腔。
古若梅沉思著接道:「大師,我倒有個折中的辦法,既可不違貴寺寺規,又不影響咱們的合作大計。」
百拙大師喜道:「古施主快說。」
古若梅正容接道:「我在這兒,可能有一兩天耽擱,擬請貴寺在山門外,搭一個臨時帳幕,則一切問題,不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嗎!」
百拙大師不由連連點首道:「對……對,好辦法……二位請在這兒稍待,老衲暫時少陪。」
說完,合十一禮,向山門內匆匆走去。
少頃之後,知客僧親自帶著一個小沙彌,扛著坐椅、茶几、茶壺、茶杯等,匆匆走了出來,在山門邊安置好之後,才向古、白二人合十一禮道:「二位施主莫嫌簡慢,敬請入座用茶。」
白文山雙眉一軒,卻強忍著沒說什麼。
佔若梅含笑入座,並向白文山招招手道:「師弟,既來之,則安之,像目前這秋老虎的天氣,坐在外面,不是比室內要涼快得多嗎?」
白文山悻然入座道:「我就是越想越不舒服。」
古若梅笑道:「喝杯涼茶,火氣就壓下去啦!」
白文山憤然道:「我氣不過的,就是他們那臭規矩,竟比存亡大計還要重要,試想:如果整個‘少林寺’給人家連根拔掉了,他們那規矩還有什麼用呢!」
古若梅正容說道:「師弟,你的話,固然不錯,但目前的問題,卻在於人家還不太明瞭我們的來意,以及對他們究竟有多大幫助,我想,當他們全部瞭解之後,百忍大師會有適當的安排的。」
白文山「晤」了一聲道:「但願如此。」
古若梅以真氣傳音著說道:「師弟,你可別意氣用事,須知我們此行,一半還是為了自己。」
白文山點點頭道:「我知道……」
夜幕低垂,少林寺中,已亮起無數燈火,嘹亮而悠揚的鐘聲,響徹群峰……
表面上看來,這座千年古剎,一切都還是那麼安詳,那麼寧靜。可是,你只要注意到那在暗影中往來巡邏的僧侶們的神色,就知道目前這種安詳和寧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前奏而已。
古若梅冷眼向視界所及之處,打量一遍之後,不由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
白文山也蹙眉苦笑道:「真要是那小煞星來了,這些人,除了白白送死之外,能有什麼用哩!」
古若梅道:「待會兒,我要勸勸百忍大師,乾脆將這些和尚都撤走算了。」
寺內,忽然傳出七響清越的鐘聲。
悄立一旁的知客僧,向他們二人正容說道:「二位施主,俺們掌教,親自出迎了……」
他,口中說著,臉上的神色與目光中,卻充滿了詫訝的神情,那意思,好像是在忖想著:「看不出來嘛,這兩個外表毫不起眼的人,居然能使得俺們掌教親自出迎……」
白文山、古若梅二人扭頭向山門內瞧去,只見十多個高大的和尚,分別抬著帳幕和一些應用傢俱之類的東西,匆匆地向外面趕來,此外卻一無所見。
白文山不由向那知客僧問道:「大和尚,貴掌教並沒出來呀!」
知客僧笑道:「施主有所不知,方才那七響鐘聲,就是本寺掌教親迎貴賓的訊號。」
白文山道:「哦!原來如此……」
就這當口,山門內箭遠盡頭的大雄賓殿門口,出現兩對明亮的紗燈,知客僧低聲說道:「本寺掌教已經來了……」
古若梅、白文山二人,目力特佳,儘管這山門外與大雄寶殿門口之前,有著箭遠以上的距離,而時間又是黑夜,但他們兩人在那四盞紗燈的照耀之下,卻是如在眼前,一目瞭然。
四盞紗燈,是由四個頗為清秀的小沙彌提著,緩緩地步下臺階。
四個小沙彌的後面,是一位中等身材,手捧白玉如意,身著紫色袈裟的老僧。
由於百拙大師緊隨在紫衣老僧之後,足可匠明這位紫衣老僧,就是少林寺的本代掌教百忍大師了。
白文山一瞥之下,不由低聲笑道:「排場可真夠瞧的了……」
那位知客僧,似乎並沒領會到白文山那意在言外的揶揄意味,連忙接道:
「白大俠,事實亡,本寺掌教的儀仗,還根本不曾使用哩!要不然二位至少還得等候頓飯工夫以上,才能見到本寺掌教。」
白文山笑了笑道:「如此說來,俺們師姊弟,可算是被特別優待了。」
「不錯,」知客僧正容接道:「據貧僧所知,像目前這種情形,還是本寺開派以來,破天荒的-次哩!」
那一行六人,看似緩慢,但實際上,卻是步伐如行雲水似地相當快速,就這說話之間,已到達了山門之前。
古若梅不禁心頭暗忖著:「身為掌教與羅漢堂主持的人,能有此種身法,不足為異,但四個小沙彌也能配合得上,這情形,就不能不使人刮目相看了……」
她,心頭電轉著,但行動上卻與白文山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百忍大師疾行兩步,向著古若梅等二人,佛號高宣,合十-禮:「不知二位施主俠駕光臨,老衲有失遠迎,敬請當面恕罪。」
古若梅、白文山二人。也連忙還禮,並由古若梅答話道:「哪裡,哪裡,古若梅、白文山師姊弟冒昧造防,有擾掌教清修,應該謝罪的,還是我古若梅哩!」
百忍大師一雙精目,在對方二人身上,來回地掃視著,一自等到古若梅說完之後,才含笑接道:「同為武林一脈,古施主也就不必客氣了,只是……格於歷代相傳的寺規,不便請古施主入寺,老衲心中,可非常不安……」
古若梅截口笑道:「掌教毋須為此而不安,不瞞掌教說,佔若梅師姊弟此行,一半是為了貴寺的安全,另一半卻是為了解救自己的徒弟而來,所以,縱然為了貴寺的寺規而受點委屈,也就算不了什麼。」
百忍大師注目問道:「二位施主此行為了本寺的安全,老衲已由百拙師弟口中,約略知道了,至於古施主所云,也為了解救自己的徒弟一節,就令人費解了?」
古若梅正容說道:「不瞞大師說,那個將江湖上弄得一片腥風血雨的林志強,應該算是拙夫的徒弟。」
百忍大師不由蹙眉接道:「應該算是?這話怎麼說呢?」
古若梅長嘆一聲道:「這話,說來可真話長……」
這時,那一旁的帳幕也搭好了,一箇中年和尚走過來向著百忍大師躬身施禮道:「啟稟掌教,臨時住所已經安排好了。」
百忍大師點點頭道:「好,快點去附近民家,僱兩位小姑娘來,伺候這位古施主……」
古若梅連忙截口接道:「不!掌教這樣做法,會使我感到不安。」
百忍大師呵呵一笑道:「老衲如果不這麼做法,也會感到不安呀廠不等對方開口,又含笑接道:「老衲心中的不安,已經是太多了,古施主這一點小小的不安,只好忍耐一點吧!」
話鋒一頓之後,又擺手作肅客狀道:「二位施主請!且請到那不成敬意的臨時住所中,再作詳談吧!」
在那四個小沙彌紗燈的前導之下,一行八人,魚貫地進入那臨時搭成的帳幕中。
真算是人多好辦事,這一個所謂臨時住所,雖然是匆促之間所搭成,裡面,卻是蠻像那麼回事。
四人分賓主人座,由小沙彌獻過香茗之後,百忍大師一面吩咐準備素筵,一面也開始密談起來。
這一談之下,足足談了一個更次以上,才賓主盡歡而散。
白文山被接待住到寺內的客房中去了。
臨時住所中,已請來兩位十三四歲,長得也頗為清秀的小姑娘,作為古若梅的女伴,也是臨時侍女。
沒人知道他們這一陣密談的內容,但由他們分別時那莊嚴中不失輕鬆的表情,可以想見,他們必然已談好了對付林志強的妥善辦法。
翌日清晨。
白文山盥洗之後,走出少林寺的山門時,古若梅也剛好由帳幕中走出,她,向著白文山笑道:「怎麼樣?」
白文山道:「一切按預定計劃進行。」
古若梅接問道:「今天可以完成嗎?」
白文山道:「我已要求百忍大師,務必在今天日落之前完成。」
佔若梅幽幽長嘆一聲,少頃之後,又蹙眉接道:「奇怪!
你大師兄為何還沒趕來?」
白文山苦笑道:「可能是半途上,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
不錯!邵友梅委實是被一件意外的事情耽擱了。
並且,還耽擱得相當久!
原來當柳如眉被呂不韋與古琴二人所共同劫持之後,僅僅不過是頓飯工夫之差,邵友梅也趕到了那屍骸狼藉的現場。
現場中那一幅悽慘畫面,當然使邵友梅為之心頭難過已極,也痛心之極。
悵然良久之後,他才著手掩埋那些和尚的屍體。
當他挖好一個大坑,將那些屍體一個一個地扔向坑中,卻發現其中的具屍體,竟赫然是躺在屍體下裝死的大活人。
這情形,不由使他啼笑皆非地訝問道:「殺人的人,早就走了,你怎麼還在這兒裝死呢?」
那和尚也苦笑道:「小僧深恐那兩個又去而復返,所以一直躲在屍體底下不敢動彈。」
邵友梅道:「你看到我在挖墳坑了,怎地還不敢起來?」
那和尚苦笑如故地道:「小僧還拿不準施主你,究竟是好人,壞人啊!」
邵友梅忽有所憶地問道:「你方才說,那殺人的人有兩個?」
那和尚道:「是的,那是一男一女,而且,他們還劫走了一位年輕的女施主。」
邵友梅不由一驚道:「怎麼?你仔細說來……」
當然,這「仔細說來」後,就由那和尚口中,獲知了當時的一切實情。
獲知了一切實情之後,可著實使邵友梅作難了好一陣子。
因為柳如眉被劫持了,必須立即追蹤解救,另一方面,他們預定在少林寺採取的行動,也刻不容緩。
可是當他冷靜考慮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決定先救柳如眉要緊。
柳如眉身在虎口,可說是朝不保夕,而知道被劫持的,又只有他一個人,這就是說,如果邵友梅不去解救,就不會另外有人去解救的了。
至於少林寺方面,說起來,當然比解救柳如眉個人更重要,也更緊急,但那邊卻還另外有人去,少了一個邵友梅,不致有多大的影響,所以他於冷靜考慮之後,立即作了上述的斷然決定。
那個和尚,雖然撿回了一條老命,但腿上卻是負傷不輕,兼以失血過多,以致已沒法行動,而不得不由邵友梅替他張羅著在附近找了-戶民家,暫時給他養傷之後,才根據他所指出的方向,追蹤下去。
這一來,邵友梅自然不能及時趕到嵩山來,同時,由於那供給邵友梅訊息的和尚,還在民家養傷,因而邵友梅半途折返,前往解救柳如眉的訊息,一時之間,也沒法傳到嵩山來。
這些,已經算是往事,就此表過不提。
且說,古若梅聽到白文山的話後,又輕輕-嘆,苦笑道:「有事情耽擱,倒不要緊,我怕的是,他會有甚危險……」
白文山笑道:「二師姊怎麼連一點自信心都沒有了,憑大師兄的身手,有誰能動得了他呢!」
古若梅道:「話是不錯,但江湖中事,有時候,武功並不是絕對可靠的啊!」
白文山微微一笑道:「無論如何,我不相信大師兄會有什麼意外……」
他的話沒說完,一位中年和尚由山下匆匆而來,向著古若梅合十一禮說道:
「啟稟古施主,山下有兩位女施主求見。」
古若梅一愣道:「她們指名說見我?」
中年和尚點點頭道:「是的。」
古若梅接問道:「沒問她們來自何處?」
中年和尚道:「她們來自‘長春谷’,姓許。」
古若梅不由苦笑道:「原來是許家兩姊妹,怎麼朱夫人沒來呢?」
白文山也蹙著眉說道:「這件事情,倒委實有點奇怪……」
佔若梅笑了笑道:「咱們別胡猜了,且問過她們再說。」
接著,才向那中年和尚笑道:「有勞大師,請將那兩位姑娘引到這兒來吧!」
中年和尚躬身應「是」之後,立即轉身疾奔而去。
古若梅意味深長地一嘆之後,搖頭道:「‘翡翠船’可委實是一件不祥之物,多少人都為它弄得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白文山也輕輕一嘆道:「可是,‘翡翠船’的本身是無辜的。」
古若梅道:「話是不錯,但像許家這兩姊妹,本來是父母雙全的,如今,卻成了有家歸不得的孤兒,你能說像她們這樣年紀的人,也有什麼過錯嗎!」
白文山笑道:「二師姊,不管是人的過錯也罷,是‘翡翠船’本身為不祥之物也罷,我們都不必去討論,那玩藝兒還是早點還給原主為是。」
「那是當然的了。」古若梅正容接道:「只等這一次大劫平定,不!只等林志強出險之後,就可還給他們了……」
說到這裡,許雙文、許雙城兩姊妹已在那位中年和尚的前導之下,趕了過來,許雙文離老遠就叫道:「古阿姨,啊!白叔叔也來了。」
白文山笑道:「你們兩個這一身打扮,如非是你們先招呼我,我真不敢認你們哩!」
原來這一對本來是如花似玉的姊妹花,此刻卻是打扮成一對又醜又黑的村姑了。
古若梅卻正容問道:「雙文、雙城,你們姥姥為何沒來?」
許雙城搶先接道:「古阿姨,我姥姥去解救柳姊姊去了哩!」
這沒頭沒腦的幾句話,可使古若梅頓時既心驚又困惑地注目訝問道:「雙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快說……」
許雙城道:「詳情,我也不知道,只是半路上碰到邵伯伯,他說,柳姊姊被人劫持走了,正追蹤解救中,我姥姥問他,要不要人幫忙,邵伯伯說,能有人幫忙,那是更好了,於是,我姥姥就自告奮勇地幫邵伯伯解救柳姊姊去了,叫我們改裝易容,先到這兒來找您。」
白文山不由蹙眉說道:「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古若梅卻長嘆一聲道:「眉丫頭就是不聽話,偏偏要單獨行動,結果果然出了紕漏。」
白文山道:「這丫頭,自從恩師帶來她之後,真有不知天高地厚之感,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古若梅幽幽地一嘆道:「如今的眉丫頭,也夠可憐的了,但願天相吉人,能逢凶化吉才好。」
「我想,老天爺不至於再落井下石吧!」白文山目光一掠許家姐妹道:「有了這兩位許姑娘,這邊人手方面,已不致有什麼問題的了。」
古若梅卻苦笑道:「說來,好像是冥冥中在故意同少林寺搗亂,他們有不許婦女人寺的寺規,而在目前這緊要關頭,能夠幫他們忙的,除了師弟你之外,卻都是女人。」
白文山笑道:「看來,百忍大師又得派人搭臨時住所才行啦!……」
佔若梅低聲說道:「百忍大師已經來了。」
不錯,不但百忍大師來了,隨在百忍大師背後的,還有一位百拙大師。
這麼一來,少不了又是一番熱鬧。
果然,半個時辰之後,古若梅那臨時住所的旁邊,又增搭了一座帳篷,那是給許家兩姊妹住的。
午後,那位幸逃不死,經邵友梅安置在民家養傷的中年和尚,已自行僱車回到寺中,也直到此時,古若梅等人才知道柳如眉被劫持的詳情。
古若梅於百忍大師口中,聽到全部情形之後,不由長嘆一聲道:「怪不得這兩天,這兒能這麼平靜,原來在‘汝州’出現的林志強是假的。」
百拙大師苦笑道:「能晚幾天來也好,使我們這邊能有較充分的準備。」
白文山卻向百拙大師注目問道:「大師,到目前為止,一直沒新的訊息傳出?」
百拙大師道:「是的,自從前天在‘汝州’所發生的慘案之後,這兩天,各地都是風平浪靜。」
百忍大師蹙眉接道:「越是這麼風平浪靜,我越感到事態的嚴重。」
古若梅點點頭道:「大師所言甚是,我真擔心,他們還另外會派人暗中前來……」
百忍大師長嘆一聲道:「好在老衲已作最壞的打算,事到如今,也只好盡人事而聽天命了。」
古若梅目注百忍大師,正容說道:「掌教也毋須過於憂慮,事情雖然棘手,但我自信不至於糟到不堪收拾的地步,不過,但願林志經能晚一兩天來,對我們方面來說,那總是有利的。」
百忍大師苦笑道:「也但願如此……」
這時,帳幕外有人恭聲稟報道:「啟稟掌教,弟子覺能告進。」
百忍大師沉聲接道:「進來。」
一箇中年和尚,應聲走了進來,向百忍大師躬身施禮道:「弟子覺能,參見掌教師尊。」
這位覺能和尚,是百忍大師的首座弟子,亦即少林寺未來的掌教,在少林寺的二代弟子中,其成就之高,自然也是冠於儕輩的了。
百忍大師注目問道:「是否有甚新的情況發生?」
溯s恭應道:「是的,據方才傳來的訊息,‘登封’城中,已出現了一批形跡可疑的人物,而且……而且……」
百忍大師蹙眉接道:「有甚難礙之處,也只管直言,這兒沒有外人。不必吞吞吐吐的。」
覺能仍然是訥訥地道:「師父,訊息是八師弟覺慧帶回來的,還有一張字條,可是……」
百忍大師截口問道:「那字條呢?」
覺能這才將捏在手中的那一張字條開啟,雙手遞了上去,字條上赫然是「三日之內,血洗少林」八個徑寸草書。旁邊署名是「三絕幫總巡察林志強」。
百忍大師目光一瞥之下,將那紙條接過,輕嘆著注目問道:「覺慧為何不來?」
覺能苦笑道:「他正跪在祖師靈位之前待罪哩!」
百忍大師一愣道:「此話怎講?」
覺能苦笑如故地道:「因為……因為這張字條,是人家貼在他背後帶回來的,一直到人山之後,才被警戒的弟子發現。」
百忍大師笑道:「他認為丟了人,所以才自動跪到祖師靈位前去待罪?」
覺能點點頭道:「是的。」
百忍大師不禁喟然一嘆道:「敵人太高明瞭,這不能怪他。」
覺能恭應道:「弟子記下了。」
百忍大師接問道:「還有別的訊息嗎?」
覺能道:「回恩師,別的訊息還沒有。」
百忍大師沉思著接道:「好!你下去,記著,所交付任務,日落之前,必須完成!」
「是!」
覺能恭應著退去之後,百忍大師又與古若梅等人,密商了頓飯工夫,才告辭離去。
該來的,終於來了。
當夜,初更過後,身著一襲白色長衫的林志強,已通行無阻地到達「少林寺」
的山門前。
他,傲立山門前,朗聲說道:「少林寺的和尚聽著:本座乃‘三絕幫’總巡察林志強,也就是林家堡的少堡主,奉命前來,血洗‘少林寺’,叫你們掌門人快點出來答話。」
語聲並不高,但卻是字字清朗雄渾,震得山鳴谷應。
他的話聲一落,一聲蒼勁佛號過處,整個少林寺,到處燈火通明,百拙大師當門而立,右手持著方便鏟,左手單掌打了一個問訊道:「林施主年紀輕輕,口氣可委實不小!」
林志強一挑劍眉道:「少廢話!你是誰?」
百拙大師沉聲道:「老衲乃本寺‘羅漢堂’主持百拙。」
「混賬!」林志強怒聲叱道:「本座叫你們掌門人出來答話,為何你偏要強行出頭?」
百拙大師的涵養功夫,真是到了家,對林志強這種疾言厲色,竟然一點也不生氣地淡然一笑道:「掌教師兄正在廣場上,領導羅漢大陣,不容分身,特命老衲代表他前來,恭迎貴賓。」
林志強冷笑道:「原來你還是少林掌門人的師弟,夠資格吃我一掌。」
他,話聲一落,緊接著又怒叱一聲道:「看掌!」
話出掌隨,凌空一掌,向百拙大師當胸擊來。
以百拙大師的身份和地位,怎麼說,他必須咬牙接下這一掌來,當下,他霜眉一提,雙掌齊翻,怒叱一聲:「施主欺人太甚!」
這兩位,相距不過丈許,這一掌如果接實了,百拙大師可真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就當此危機間不容髮之際,旁邊卻發出一聲勁喝:「接不得!」
隨著這話聲,一股潛勁,將百拙大師的身軀,橫裡托出丈外。
緊接著,「轟」地一聲,百拙大師方才立身之地的背後,那青石砌成的臺階上,被林志強的掌風擊得碎石紛飛,現出一個徑達一尺的掌印。
這情形,可使得百拙大師暗中驚出了一身冷汗。
林志強似乎也愣了一下之後,才怒聲問道:「是誰在暗中搗鬼?」
「是我!」
隨著這話聲,一身勁裝的古若梅,已閃身而出,代替百拙大師當門而立。
林志強再度一愣道:「你,既不是尼姑,又不是和尚,為何要替少林寺的和尚們出力?」
「我高興。」古若梅美目深注地問道:「林志強!你還認識我嗎?」
林志強搖了搖頭,道:「你我素昧生平,我怎會認識你!」
古若梅道:「如果你是真的林志強,是應該認識我的。」
林志強禁不住朗聲大笑道:「這話真夠意思,林志強就是林志強,怎會有真假之分哩!」
古若梅沉聲說道:「既然你自認是真的林志強,那麼,我問你:你還記得自己的血海深仇嗎?」
古若梅最後這句話,是以佛門「獅子吼」的神功發出,旁人聽來,不足為奇,但聽在林志強耳中,卻一字字有若仲夏沉雷,震得他耳鼓「嗡嗡」作響。
只見他星目翻了翻,茫然地搖頭道:「我沒有什麼血海深仇呀?」
古若梅長嘆一聲之後,又注目問道:「那麼,你為何要到處殺人?」
林志強又翻了翻眼道:「他們交不出號牌呀!」
,說到號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似地,右手一伸,冷然接道:「驗號牌!」
古若梅輕嘆一聲,向旁立的白文山苦笑道:「看情形,他是真的林志強了。」
白文山點點頭道:「是的,在這兒,他們已沒有玩假的必要。」
古若梅道:「不過,我還得考驗他一下。」
白文山道:「二師姊可得特別當心!」
古若梅點頭道:「我知道,你在一旁,替我掠陣就是……」
這當兒,林志強看看古若梅,又看看白文山,和白文山身邊的許家兩姊妹,忽然「哦」了一聲道:「你們四個,都不是和尚。」
白文山不禁苦笑道:「不是和尚,又怎樣呢?」
棟志強道:「在少林寺的地區之內,不是和尚,都要驗號牌,因為你們也是武林中人。」
白文山注目道:「你何以斷定我們是武林中人?」
林志強道:「因為你們都帶著兵刃。」
白文山接問道:「為何對少林寺的和尚,就不驗號牌?」
林志強漠然地道:「本座奉有命令,對少林寺的和尚,只管殺,而不必驗號牌。」接著,又注目問道:「你有沒有號牌」?
白文山笑了笑,反問道:「你是否該先行驗過她的才對?」
說著,並向古若梅指了指。
林志強「哦」了一聲道:「對了,你不提醒,我竟把她忘了哩!」
一頓話鋒,目射寒芒地凝注古若梅,怒聲問道:「我叫你呈驗號牌,聽到沒有?」
古若梅已於白文山與林志強的對話之間,證實林志強的神智,有時可真有點迷糊,也因為如此,她已經擬妥了應付的方法,當下,她冷然介面道:「我早就聽到了。」
林志強道:「聽到了,為何還不呈驗?」
古若梅還是冷然接道:「我沒有號牌。」
「沒有號牌?」林志強自語著接道:「原來你是在尋我的開心。」
話鋒一頓,星目中寒芒一閃道:「那麼,今宵,你是死定了!……接掌!」
話出掌隨,「呼」地一聲,一掌凌空擊出。
古若梅不敢大意,也以八成真力,揮掌相迎。
一聲裂帛爆響過處,林志強身形一晃,但古若梅卻退了一大步,才強行站住。
這一掌硬拼,雖然是古若梅落了下風,也還拿不準對方究竟用了幾成真力,但卻因這一掌,使她提著的一顆心,放下了一大半。
因為由於這一掌硬拼,她已察覺出林志強的功力,似乎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高,問題只是還不知道林志強方才這一掌,用了多少真力而已。
林志強似乎大大地吃了一驚,張目訝問道:「你……你是誰?」
古若梅笑了笑道:「我,本來是你師母……」
林志強截口怒叱道:「胡說!」
古若梅漫應道:「你不信也就算了。」
林志強屑笑道:「你,是我出道以來,第一個能接下我一掌,而不死的人。」
古若梅漫應道:「事實上,我也沒受傷。」
林志強道:「所以,你值得我好好地鬥一鬥。」
古若梅點點頭道:「可以,我捨命奉陪,不過,咱們必須事先談好條件。」
「不!」林志強連忙接道:「我奉有命令,不許同任何人談條件。」
古若梅本想先以言語套住他,然後自己冒險與之一搏,以減少少林寺的傷亡,卻想不到公冶如玉早已防到了這一著。
這情形,不由使她微微一呆道:「不談條件,那不是等於胡打一通?」
林志強道:「也不是胡打一通,只要你能接下我五十招而不死,我不殺你就是。」
古若梅不禁心中暗笑道:「事實上,這已經就是條件啦,好!只要你這麼半清醒、半渾沌的,我就有辦法對付你了……」
古若梅心念電轉著,但她口中卻笑道:「五十招之數,我一定奉陪,我接下你五十招之數而不死之後,你殺不殺我,我也不在乎,但有一句話,卻必須先說明白,你也必須要遵守的。」
古若梅想到對方奉命不談條件,所以,儘管她是在談條件,卻避免使用「條件」二字,而僅僅說是有一句話要說明。
林志強注目問道:「有什麼話?你快點說吧!」
古若梅神色一整道:「如果我能接下你五十招,而僥倖不死的話,你就不能再殺少林寺的和尚……」
林志強連忙接道:「那可不行!我只答應不殺你就是。」
古若梅說道:「林志強,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的意思是當我接下你五十招而僥倖不死之後,你就不能隨便殺人,而必須先闖少林寺的‘羅漢大陣’……」
林志強截口笑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我闖過‘羅漢大陣’之後,才能殺人?」
古若梅點點頭道:「正是。」
林志強朗聲笑道:「好!咱們一言為定!」
接著才臉色一沉道:「接招!」
話聲一落,兩個人立即在山門前,展開一場以快制快的搶攻。
這兩位,古若梅是當代武林中少數頂尖高手之一,而林志強,更是以特殊手法調教出來的無敵高手,目前這一交上手,其精彩與驚險,自是不在話下。
兩人交手五招之後,林志強不由訝問道:「咦!你怎會知道我的招式?」
古若梅心頭苦笑著:「我如果不知道你的招式,真會撐不過五十招哩……」
但她外表上卻淡然一笑道:「這有什麼稀奇,天下武學,本來都是殊途同歸的呀!」
就這說話之間,兩人已交手十招以上,林志強是越打越蹙緊眉頭,古若梅卻是越打越心驚。
因為,她感覺到,林志強那招式中所蘊藏的真力,竟然是一招強似一招,她必須以全力周旋,才能勉強應付。
像這情形,她心中很明白,五十招之數,當可勉強撐過,但如果繼續打下去,則百招之內,她是非死必傷的了,試想,此情此景,她能不越打越心驚嗎!
她,一面盡力周旋,一面卻向一旁的白文山,以真氣傳音急聲說道:「師弟,快去告訴百忍大師,為了減少傷亡,一開始,即須以最強的陣容迎戰,並不可戀戰,儘速按預定計劃實施……」
白文山也傳音問道:「師姊,要不要我幫忙?」
「不!」古若梅接道:「五十招之內,我足能應付,你還是快點走吧!」
這時,她與林志強已拼了四十一招,林志強震聲大喝道:「還有九招,你要小心了!」
話聲中,人已騰昇三丈有餘,以「蒼鷹搏兔」之勢,頭下腳上地飛撲而下。
這情形,可迫得古若梅一挫銀牙,以「天王託塔」,硬接硬架。
「砰」然大震聲中,林志強已借掌力反震之力,再度騰昇丈餘,並大喝一聲:「再接我兩掌。」
古若梅於一招接實之後,雙足陷入地面,已深達五寸,如果再站在原地,硬接兩掌,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因為,以目前情況而論,縱然她本身功力能抗得住,地面的土質也承受不了,面對林志強這樣的無敵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