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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煞星出世驚浩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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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們所乘的烏篷小船,剛好快進入漢水與長江合流處的中心點,但見濁浪滔滔洶湧澎湃,在四顧茫茫的一片濁流當中,這一葉扁舟,可就顯得太過渺小啦!

這情形,對於一個不會游水的人而言,本來就有點提心吊膽的,如今,又陡地撞來這麼一艘勢急勁猛的快船,又怎得不教柳如眉驚呼失聲!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柳如眉驚撥出口的同時,週一民也破口大罵道:

「混賬的東西!你們瞎了眼睛……」

喝罵聲同時,右手木槳朝對方船頭一點,「篤」地一聲,那艘快船,被他點得向左邊一斜,以寸許之差,交錯而過。但他們這艘烏篷小船,卻也被點得滴溜溜一個三十度的急漩,如非週一民反應夠快,一把將柳如眉抓住,柳如眉可非得栽落江心不可。

但她驚魂未定,只聽週一民又冷笑一聲道:「活得不耐煩的王八羔子,來吧。」

原來那艘梭型的快船,挨著他們的小船,一衝而過之後,又在下游十來丈處,一個急轉彎,有繞道追上來之勢。

這回,柳如眉心理上有所準備,神態上是鎮定得多了。

她,將「嬌」軀緊倚著艙門的支柱,以免再像方才那樣出洋相,一面凝功應變,一面向週一民問道:「周伯伯,是不是‘三絕幫’中的人?」

週一民點點頭道:「大概錯不了。」

柳如眉蹙眉說道:「我們並沒露出什麼破綻來呀!怎會……」

週一民截口笑道:「我的賢侄女,可能是方才你由‘漢陽’上船,他們就盯上你了!」

這時,那艘梭型快船,已成一個半弧形地由右面繞到他們上游,才減低速度,並排駛著,柳如眉也一直到此刻,才看清對方一共是四個人,四人中,除了一個操舟的是一身短裝之外,其餘三個,都是一身黑色水靠,手持「峨眉刺」,儼然是一副江洋大盜姿態。

那艘梭型快船,因體形小巧,操縱靈活,於繞道駛過來,與烏篷小船並排行駛之後,剛好隔斷烏篷小船迴向「漢陽」的航路,小船上三個穿水靠的漢子中,那個高個子首先冷笑一聲說道:「老頭兒,你們是什麼人?」

週一民漫應道:「你管不著!」

高個子朝他左邊的一個刀疤漢子笑道:「屠兄,你看小弟我的眼光如何?」

刀疤漢子笑了笑道:「我還得等事實證明。」

高個子道:「方才我已說過,憑這老頭那出口傷人的傲氣,與木槳一點的臂力,我就斷定他是道上人,再看眼前這鎮定神態,那就……」

刀疤漢子截口笑道:「老弟,推斷是不能代表事實的啊!」

高個子神色一整道:「好!我拿事實給你瞧!」

接著,又扭頭向週一民問道:「老頭兒,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週一民淡然一笑道:「我看你們,怎麼說,也不算一個人。」

「罵得好,」高個子冷笑道:「待會兒有賞……」

刀疤漢子接問道:「老頭兒,看情形,你已知道我們的來歷?」

週一民「哦」了一聲道:「你們不是‘三絕幫」的大爺們嗎?」

也許是因為「大爺們」三字很受用,刀疤漢子居然含笑點首道:「不錯!俺們是‘三絕幫’江漢舵的巡江隊。」

週一民披唇一哂道:「久仰!久仰!……」

那高個子截口冷笑道:「俺們巡江隊;今天才正式成立,執行職務,你久仰個屁!」

不等對方開口,又立即厲聲喝問道:「老頭兒,說!你們是什麼人?」

週一民呵呵一笑道:「小輩,你早就斷定我來歷不簡單了,又何必明知故問?」

刀疤漢子一面擺手制止高個子發作,一面向週一民正容說道:「閣下既然是道上朋友,那麼,驗號牌。」

「號牌!」週一民訝問道:「什麼號牌啊?」

刀疤漢子臉色一沉,喝道:「閣下怎也明知故問起來了?」

高個子含笑道:「閣下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來的朋友?」

週一民問道:「本地人如何?外地來的又怎樣?」

刀疤漢子道:「外地朋友,如果是剛剛到達這兒,來不及向本幫報到,還有情可原,至於本地人,那就罪無可免了!」

「什麼罪啊?」

「抗命之罪!」

週一民笑問道:「抗命之罪又如何?」

刀疤漢子一字一頓地道:「當場格殺!」

週一民笑了笑道:「貴幫的這一個規定,老朽也清楚得很,今天是限期的最後一天,還不到執行那‘抗命之罪’的時候。」

刀疤漢子道:「你說的固然是事實,但本幫三位幫主,今天已下了新的命令,也就是我方才所說的,對於遠道而來,還來不及報到的朋友,可以特別原諒之外,其餘本地及本地附近的道上朋友,凡是交不出號牌者,決不寬貸!」

柳如眉禁不住冷哼了一聲,瞪了對方一眼。

週一民卻笑問道:「為何對本地附近的朋友們,要特別如此‘優待’呢?」

刀疤漢子道:「這些人,既然與本幫近在咫尺,卻不前來報到,足證其根本沒有歸順本幫之心,提前一天執行決不算冤枉他們!」

「不錯。」週一民點首接道:「還可以替貴幫樹立威信。」

刀疤漢子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自己明白,那是最好不過了……」

那高個子蹙眉接道:「屠兄,你的耐性真好!」

刀疤漢子道:「我不能不教而誅啊!老弟,好在我的話也說完了,咱們就在這兒下手了吧!」

高個子苦笑說道:「這一順流下來,已快近二十里了,待會兒再費勁劃回去,你說冤是不冤?」

週一民含笑接道:「不必擔心那麼多,你們幾個,根本就毋須再劃回去啦!」

刀疤漢子臉色一變,喝道:「老頭兒,你膽子可真不小!」

話聲中,那艘梭型快船猛然一斜,又向烏篷小船橫裡撞了過來。

週一民怒喝一聲道:「鼠輩找死!」

這回,這位「雲夢釣叟」,可顯出了真本事。

本來,這兩艘小船,並排順流而下,雙方相距不到一丈,那刀疤漢子這一猛然操舟,斜刺裡撞將過來,可算是險到極點。

但週一民的操舟技術,可並不比對方差,他,隨著一聲怒叱之後,又大喝一聲道:「賢侄女抓緊艙門。」

話聲中,那烏篷小船,猛然一個急旋,於千鈞一髮之間,不但避過對方的一撞,而且「反客為主」地,船首對準對方的船身,攔腰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大震過處,那梭型快船,被撞得一個大翻身,對方四人,自然也全部落入江中。

這邊的柳如眉,儘管她已緊抓著艙門支柱,但方才這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急旋,加上那猛然一撞,可使她暈頭轉向,不辨東西南北了。

就當她還沒回過神來之間,那高個子已首先冒出江湖,冷笑一聲著說道:

「我已經知道了……」

週一民左手操舟,在原地打轉,右手卻已取出他那根也是武林一絕的釣杆來,口中卻漫應道:「你知道了什麼?」

高個子道:「你方才不是叫那白衫人為‘賢侄女’嗎?」

週一民點首笑道:「不錯呀!」

高個子嘿嘿冷笑道:「既然這個年輕人是雌的,又長得這麼俊,那必然是‘赤城山莊’柳莊主的獨生女兒柳……」

週一民截口接道:「一點都不錯,這訊息,你是怎麼知道的?」

高個子得意地道:「柳如眉姑娘私通敵方!俺們幫主早已獲得訊息,只是,在未獲得罪證之前,故裝迷糊而已。」

週一民道:「原來如此,可是,方才我一聲‘賢侄女’,充其量也只能使你知道她是易容改扮的,又怎會聯想到她就是柳如眉姑娘的呢!」

「因為,」高個子含笑接道:「我們出發巡江之時,已經接到密令,說柳如眉已易容改裝,可能趕往‘武昌’!」

週一民「哦」了一聲!然後向柳如眉笑道:「我的賢侄女,看來你不能再回‘漢陽’去了!」

話聲才落,猛然一聲清叱:「鼠輩找死!」

手中釣杆一揮,「嘩啦」一聲,已由船底下釣起一條大魚,不!那不是魚,是一個溼淋淋的人,也就是三個穿水靠的漢子當中,那個不曾說過話的一個。

週一民這一手,也真夠絕!

原來他釣「魚」的手法,可特別得很。

他那根既細又韌的金絲,是繞著那個人的頸子,懸空提了起來,試想,此種情形之下,那個人還會有命在嗎?

當那人最初被釣起來的一剎那,手腳還掙扎了一下,但經週一民掄竿一抖之後,也就沒再有什麼動作了。

一旁的柳如眉連忙說道:「周伯伯,那屍體別丟掉,他身上的號牌還有用。」

週一民笑道:「有用就由你去搜吧!」

釣杆一甩,那屍體已扔在柳如眉身邊。

這時,那高個子已由週一民的兵刃上,以及柳如眉對週一民的稱呼上,知道週一民是什麼人了,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

本來,他既知週一民的來歷,就該立即逃命才對,但他卻是情不自禁地脫口驚呼道:「你……你是‘雲夢釣叟’……」

話沒說完,似已想到逃命要緊,但他的逃命念頭還沒轉完,頸子已被週一民的釣絲釣住了,整個身軀,也離水而起,週一民並呵呵大笑道:「既知老夫的來歷,你死在老夫手中,應該感到無上光榮才是。」

四個已除掉一雙,還有兩個,可能是預感情況不妙,由水底逃走了,因而半晌沒有其他動靜。

週一民冷笑一聲,將高個子的屍體,也甩落船上,然後向柳如眉說道:「眉姑娘,你過來照我這樣子把著舵……」

柳如眉一愣道:「我不會啊!」

週一民道:「不會也沒關係,跟周伯伯在一起,決不會給水淹死就是。」

柳如眉蹙眉問道:「您準備下水去?」

「是啊!」週一民點首接道:「那兩個,決不能讓他們活著逃回去。」

柳如如眉接道:「算啦!周伯伯,我們趕快趕回去,要家父也立即脫離他們就是。」

週一民輕輕一嘆道:「但願還來得及……」

話沒說完,船身猛然一偏,柳如眉首先一個踉蹌,向江中栽了下去。

週一民的水上功夫,可委實是登峰造極。

當此說話分神,變出意外之際,他,手腳並用,於電光火石之間,不但使小船穩住,也將即將栽人江中的柳如眉抓住,更妙的是,他右手的釣杆,還同時鉤起一個人來。

這一個被釣起的,就是原先那艘梭型快船的操舟大漢。

這回,週一民不再怠慢,也不要搜那人身上的號牌了。

只見他,釣杆一掄,帶著那人甩了一個圓圈之後,才將其甩丟十餘丈外。

「嘩啦」一聲,那人的屍體,被甩落江心,週一民卻也同時躍入水中。

這一來,可將柳如眉整慘啦!

試想:小船失了操縱的人,在滾滾急流的江心中,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哩!

總算柳如眉是經過「大風浪」的人了,最初一陣慌亂之後,立即強行鎮定下來,按照方才週一民把舵的模樣,把住舵柄,才勉強將小船穩住。

但她剛剛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小船又猛然一偏,使得她幾乎又栽入江心地發出一聲驚呼!

船舷又冒出一個人來,向著她齜牙一笑道:「賢侄女別怕,是周伯伯我呀!

……」

不錯,這個人果然是週一民,他,右手握著釣杆,左手中還提著一個胸口直冒血水的屍體,赫然就是四人中的最後一個,也就是那可能是四人之首的刀疤漢子。

當柳如眉目光為之一直之間,週一民又含笑接道:「賢侄女,大功告成,現在,咱們可以安心回去啦!」

說著,將釣杆送上小船,騰出手來,向那刀疤漢子的屍體上摸索起來……

小船順著江心急流,快如奔馬,但週一民卻距小船還保持尺半距離,與小船並肩而下,那滾滾濁流,才淹及他的膝蓋。

此情此景,不由使柳如眉不勝欣羨地笑道:「周伯伯,您這一份水上功夫,教我好生嫉妒……」

週一民呵呵一笑道:「我的賢侄女,你別嫉妒我的水上功夫,我也不嫉妒你的陸上本領了,咱們還是趕辦正經事吧!」

說到這裡,他已由那刀疤漢子的屍體上,搜出了一塊銅牌,然後順手將屍體一拋,躍人船中,由柳如眉手中接過舵柄,笑問道:「我的賢侄女,那號牌搜出了沒有?」

古若梅道:「還有一面,來不及搜。」

週一民道:「現在有時間搜了,快點搜出來,將兩具屍體扔下江去,我們要準備靠岸了哩!」

「靠岸?」柳如眉一面在那高個子的屍體上搜尋號牌,一面接問道:「咱們不乘原船回去?」

週一民笑道:「我的賢侄女,這一趟順風順水趕下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里啦!你要我搖著槳,逆流而上,那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柳如眉將搜出來的兩面銅牌揣人懷中,順手將兩具屍體扔出艙外,一面訕然一笑道:「這個……我可不曾想到……」

週一民接著笑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還要周伯伯我賣老命嗎?」

柳如眉笑道:「還是由陸上趕回去吧!」

週一民調轉船頭,向右岸駛去,一面笑問道:「賢侄女,身上銀子多不多?」

柳如眉一愣道:「您究竟要多少銀子啊?」

周-民道:「為了趕緊趕回去,能及時通知令尊,我們起岸之後,不但要買兩匹坐騎,同時,還得重行改裝,你估計一下,身上的銀子夠不夠?」

柳如眉才「哦」地一聲道:「我身上的銀子是不夠,但有金葉子。……」

週一民笑道:「只要有黃白物就行。」

話鋒頓了頓之後,又接問道:「賢侄女,你要那些死人身上的銅牌幹嗎?」

柳如眉淡然一笑道:「周伯伯,我有一個預感,這些號牌,可能我們有用上它的機會,不過,我卻衷心希望,用不上它才好。」

週一民笑問道:「不能說得更詳細一點?」

柳如眉搖頭輕輕一嘆!道:「我想,還是暫時不說為妙……」

這兩位,棄舟登陸。又走了四五里之後,才到達一個有兩百戶左右人家的小鎮甸。

這小鎮甸雖然小,卻是相當繁華,舉凡大都市有的玩藝兒,這兒都會有。

週一民、柳如眉二人進入小鎮之後,已經是黃昏時分。

當下,兩人先投入一家客棧中,吩咐店小二代買兩匹坐騎和新的衣衫,重行改裝之後,才進入一家名為「醉仙居」的酒樓進餐。

折騰了半天,這兩位已委實是餓了,酒萊送上來之後,立即狼吞虎嚥地吃將起來。

前面已經說過,這小鎮甸因地處交通要道,可相當繁華,目前這「醉仙居」

酒樓中,已上了個七成座,約有五六十位顧客在進餐。

柳如眉一面吃飯,一面遊目四顧地低聲說道:「周伯伯,這些顧客中也有不少武林人物哩!」

週一民一口氣喝了一杯酒之後,才低聲說道:「這兒離江漢地區,近在咫尺,有武林人物,也就不足為奇啦!」

柳如眉接問道:「周伯伯,這兒去武昌,還有多遠路程?」

週一民道:「約莫有七十里左右,快馬加鞭,最多半個時辰就可趕到了。」

柳如眉正容接道:「那麼,我們該早點走,您也不要喝酒了。」

週一民苦笑道:「賢侄女,你可比你那幼梅妹妹,還要厲害得多哩!……」

他的話聲未落,酒樓門外已走進四個勁裝佩劍的漢子來。

這四人中,那當先帶路的一個,柳如眉可認得出來,那是上官玄手下的一個香主,複姓中行,單名一個珏字。

此人年紀雖輕,手段卻相當高明,因而深獲上官玄歡心,對其特別加以指點,以致其武功獨冠儕輩,其心黑手辣處,在「白骨魔宮」中,也算箇中翹楚。

柳如眉入目之下,不由美目中寒芒一閃,心頭暗忖著:「中行珏,今天,你最好是安分一點,否則,我在起程之前,非宰了你不可……」

但她念轉未畢,中行珏已精目環掃食堂一週之後,沉聲說道:「諸位,凡是道上朋友,請自動站起來。」

可是,他這幾句話,等於是白說了。

目前這五六十位食客中,至少有十八九個是道上人,而且他們都顯著地佩有兵刃。但卻沒有一個人站起。

中行珏精目中兇光一閃,沉聲說道:「在下再說一遍,道上朋友,請站起來……」

一位距離他最近的中年壯漢,截口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中行珏道:「在下‘三絕幫’江漢分舵……」

那中年壯漢再度截口冷笑道:「原來是‘三絕幫’中的高人,怪不得如此神氣。」

坐在他旁的一個青衫老者,拉了他一把道:「老弟,少說一句,並不吃虧。」

接著又向中行珏笑了笑道:「朋友;俺們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不知也算不算是道上人?」

中行珏皮笑肉不笑地道:「哦!原來是‘武當派’的高人,你們一共有幾位?」

青衫老者道:「俺們‘武當’門下是四位,另外‘少林’門下也是四位。」

中行珏冷冷一笑道:「武當、少林兩派,是另案處理的,可以不接受檢查。」

那最先發話的中年壯漢注目問道:「何謂‘另案處理’?」

中行珏道:「你等著瞧吧!三兩天之內,就可知曉了。」

中年壯漢雙眉一挑道:「我現在就要知道……」

青衫老者一面以手肘碰了他一下,一面卻向中行珏歉笑道:「朋友,我這位同伴,是多喝了兩杯,請原諒他吧。」

中行珏陰陰地一笑,又哼了一聲,然後走向旁邊的一桌,沉聲問道:「你們為何不站起來?」

那一桌上,坐的是六個勁裝佩刀的漢子,其中一人滿臉堆笑地道:「俺們幾個,自問還不夠稱為道上人,所以才不曾站起來。」

中行珏道:「不是道上人,為何佩刀?」

那人含笑答道:「因為俺們是鏢行中的趟子手。」

「這倒委實是不夠稱為道上人。」中行珏自語接問道:「你們沒有鏢師帶班?」

那人答道:「俺們總鏢師前往貴幫總舵報到,還沒回來。」

中行珏哼了一聲,又走向另一桌。

接著查問的這幾個,都是道上人,身邊也都帶著「三絕幫」的號牌。

但當他查到最後兩個道上人時,卻發生了正面的衝突。

那是一胖一瘦兩個中年人,兩個人淺酌低斟,有說有笑,談得正在興頭上,對中行珏那盛氣凌人的查問,根本置若罔聞。

這情形,教中行珏怎能受得了!只見他,精目中兇光一閃,厲聲叱道:「你們兩個,都給我站起來!」

那兩個人中,較胖的一個,似乎愣了一下道:「老弟,什麼人在雞貓子亂叫的?」

那較瘦的一個笑道:「那位雞貓子亂叫的人,就站在你背後哩!」

較胖的一個「哦」了一聲道:「有這種事……」

中行珏冷笑一聲道:「看來,你們兩個,可能還有點來頭。」

「多蒙誇獎!’較胖的一個,頭也不回地含笑接道:「其實,嚴格說來,俺們兩個的來頭,可不止一點點哩!」

中行珏道:「說出來聽聽看。」

較瘦的一個笑了笑道:「你,既然也算‘三絕幫’中的一個小頭目,當知道江湖上有兩位以偷竊成名的人物……」

中行珏「哦」地一聲道:「原來你們兩個,就是那賊名昭著有‘南神’、‘北怪’……」

較瘦的一個,連連點首道:「正是,正是。在下是南方的‘無影神偷’西門淦,這位是北方的‘妙手怪竊’申公虎。」

中行珏冷笑一聲道:「久仰!久仰!真是見面勝似聞名。」

西門淦笑道:「好說,好說,你,憑什麼要我們站起來?」

中行珏不答反問道:「看來,你們兩個身上,是不會有號牌的了?」

申公虎冷然接道:「咱們吃自己的飯,為何要向貴幫領取號牌?」

西門淦又立即接道:「俺們走南闖北,平常連當今的‘江湖三大’,也沒當一回事,你們這個什麼‘三絕幫’,三個幫主,都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

中行珏截口一聲怒叱:「住口!」

申公虎卻不耐煩地向他揮揮手道:「閣下,請早點走吧!

俺們老兄弟,天南地北的,難得見一次面,正該好好地歡敘一下,你卻在這裡噦嗦個沒完……」

中行珏冷笑一聲:「好!我!成全你們兩個……」

這時,柳如眉才以真氣傳音向週一民問道:「周伯伯,這兩個老偷兒的武功怎樣?」

週一民傳音道:「不論如何,這個‘三絕幫’的小頭目,決非那兩個老偷兒的對手。」

柳如眉接問道:「既然明知不敵,他為何要強行出頭?」

週一民道:「騎虎難下呀!同時,我想這小頭目的後面,必然有有力靠山…

…」

說到這裡,一陣急驟蹄聲,止於大門外。

同時,中行珏與申公虎二人也交上了手。

在一陣桌翻椅倒,碗碟紛飛的「稀里嘩啦」響聲中,只聽中行珏怒聲大喝道:「你們都是死人!還不一齊上!」

原來這個申公虎,身體雖然肥胖,動作卻是靈巧之至,三招兩式之下,已迫得中行珏連連退後,不得不招呼同伴一齊上了。

申公虎呵呵一笑道:「你們四個,一齊上也好,免得我老人家多費手腳。」

西門淦一見那四個勁裝漢子,都被申以虎接了下來,不由揚聲笑道:「閣下也未免太自私了吧!一個也不肯分給我。」

申公虎陡地一掌,將四人中的一個高個子,震飛出丈外,一面笑道:「如此膿包,也出來丟人現眼!……」

他的話聲未落,一個冰冷語聲,忽然介面喝道:「住手!」

語聲雖然並不高,卻具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迫得激戰中的四人,一齊住手,循聲投注。

那是一個面色白皙,目光陰冷,年約二十四五歲的白衫書生。

中行珏連忙向著此人深深一躬道:「中行珏參見令主!」

週一民傳音向柳如眉道:「這人你認識嗎?」

柳如眉傳音答道:「‘三絕幫’的五個令主中,只有白旗令主雲中雁,我不曾見過,看來此人就是那雲中雁了。」

不錯,這一猜想,已由雲中雁自己證實了,他,正在向兩個老偷兒冷然地說道:「本座‘三絕幫’中白旗令主雲中雁,此行是奉幫主急令,提取你們兩個項上的人頭,作為膽敢違抗本幫號令者的一個榜樣!」

申公虎呵呵大笑道:「我老人家的人頭,是現成的,只要你有本事,儘管來取吧!……」

柳如眉傳音接道:「周伯伯,我想助那兩個一臂之力。」

週一民蹙眉接道:「你自信是那雲中雁的敵手?」

柳如眉苦笑道:「這個……我卻沒把握……」

就這傳音對話之間,雲中雁已與兩個老偷兒交上了手。

二個人都亮了兵刃,雲中雁使劍,申公虎使鐧,西門淦使的卻是一枝判官筆。

經過這一陣打鬥,整個食堂都騰空了,所有顧客,膽子大-點的,還在遠遠地做壁上觀,膽子小一點的,早已溜之乎也!

當然,柳如眉、週一民二人,也被迫而不得不做了壁上觀的顧客。

這情形,苦只苦了店家,賣出的酒菜,收不到錢,傢俱被打得一塌糊塗,這還不說,像目前這刀光劍影的,弄出人命來,還有不少的麻煩。

這時,週一民目注鬥場,臉色莊重地向柳如眉傳音說道:「兩個老偷兒的武功,固然高強,但與雲中雁比起來,相差卻太遠了。」

柳如眉輕嘆著傳音答道:「看來,最多二十招之內,那兩個非死必傷……」

只聽雲中雁冷笑一聲道:「我以為你們兩個,真有什麼了不起的本領,原來不過是徒擁虛名……」

接著,又震聲大喝道:「你們兩個,有什麼壓箱底的本領,快點使出來,否則,十招之後,你們就沒機會啦!」

週一民拉著柳如眉的手,向外面走去,一面傳音長嘆一聲道:「走吧!看著真不好受的很……」

他們兩位,剛剛走到大門外……

只聽申公虎震聲大笑道:「西門老弟,看情形,咱們這兩顆人頭,是被人家借定了,不過!咱們也得撈點本錢回來才行呀!」

同時西門淦的語聲也呵呵大笑道:「是呀!咱們拼……」

西門淦口中的「拼」字,像被刀切似地中斷了。

緊接著,是兩聲重物倒地之聲,然後是雲中雁那冷若寒冰的語聲道:「中行香主,將這兩顆人頭帶著。」

「是!」

「有關店家所受損失,照價賠償。」

「是!」

柳如眉一挫銀牙,欲行又止。

週一民早已看出柳如眉心中,躍躍欲試地,想要鬥鬥那雲中雁,才提前將她拉了出來,此刻,已經到了大門外,又豈能功虧一簣?當下,連忙附耳低聲說道:「我的姑奶奶,通知令尊避禍要緊啊……」

說著,已順手將她的「嬌」軀向馬上一送,雙雙策馬疾馳而去……

第二天清晨,江漢地區的武林人物,都在傳播著兩件充滿血腥氣息的新聞。

其一是名滿大江南北的兩位神偷,「無影神偷」西門淦和「妙手怪竊」申公虎二人,因未曾前往「三絕幫」報到受檢,已經被「三絕幫」的白旗令主雲中雁,以抗命罪加以處決了。

其次是「江湖三大」中的「赤城山莊」莊主柳伯倫,也於昨宵,被「三絕幫」

以叛幫罪處死,除了一個獨生女兒柳如眉在逃之外,全家無一倖免。

這訊息,可委實是有點駭人聽聞,被人當作謠言地在暗中傳播著。

一直等到辰牌過後,這訊息,已由「三絕幫」的皇皇告示中,獲得證實了。

可是,這兩件血腥事實,還不足以表示這個新成立的「三絕幫」的殘忍毒辣,緊接著而來的,可更駭人聽聞哩!

那是當這兩件血腥新聞,不脛而走地傳遍扛湖的三天之後,一個更大的新聞由武當山傳出:「武當派」掌教天一真人被殺死了。同時殉難的,還有該派的兩位長老和八位第二代弟子,亦即年輕一代中的「武當八劍」。

像這麼十一位響噹噹的人物,竟於一日之間,同時被殺死,而殺死他們的人,卻是一個十幾歲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夥子林志強。

據說,這個林志強,還是如今業已煙消雲散的林家堡的少堡主哩!

這位林少堡主,如今是「三絕幫」的總巡察,此行任務,就是專門清除不服從「三絕幫」的抗命分子,對「武當派」的1這一次大屠殺,還不過是一個開端而已。

這訊息,對以邵友梅為首的群俠方面而言,是夠沉痛的,儘管他們在心理上早有準備,但當這血淋淋的事實,一旦呈現在他們眼前時,還是有不知所措之感。

而群俠當中,最感傷心欲絕的,莫過於柳如眉了。試想,自己的夢裡情郎,變成了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而父母親人,卻於一夜之間,被殺得一乾二淨,世間還有比這更使人傷心的事嗎?

然而,群俠方面,儘管是無比的沉痛,對「三絕幫」方面,是痛恨到了極點,但在目前情況之下,他們卻不但不能向「三絕幫」興問罪之師,甚至連自己的行藏也不敢暴露出來。

因為,如果他們公開出面了,公冶如玉如果以林志強來對付他們,他們是聽憑宰割,還是合力將林志強殺死呢?

於是,在既不能坐以待斃,又不能合力將林志強殺死的情況之下,他們只好暫時躲起來了。

血腥案件,不斷地傳出,三五天工夫之內,至少有上百的武林人物被殺死了。

這些被殺死的人,都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當然也都是不曾投入「三絕幫」的人物。

由訊息的來源上判斷,這個專殺好人的林志強,似乎還有神奇莫測的分身之術,因為他竟能於一日之間,在相隔數百里處,同時殺人。

這情形,對不明內情的人而言,是覺得神秘而恐怖,但說穿了,卻不值一笑。

因為三絕幫中,有的是年輕高手,為了增加自己的神秘,為了使暗中企圖營救林志強的群俠們,因摸不清虛實而疲於奔命……他們多派一二高手,冒充林志強,到處製造恐怖氣氛,豈不是一舉數得嗎!

不錯。公冶如玉這一著棋,不但是狠,也夠準。

當一片殺聲震撼整個江湖時,群俠方面,竟被震懾得不見一絲動靜。

但相反地,「三絕幫」三字,可說是具有嚇止小兒夜哭的威力。

不說別的,只要瞧瞧他們那總壇外臨時增設的報到和檢定等級的場所,那種大排長龍的情形,就可想見一般啦!

按情理,那些人似乎不必這麼搶著前來報到,因為今天才是七月初八,距十五的期限,還有七八天哩!

但好生惡死,乃人之常情,在目前這種沒有號牌就失去生命保障的情況之下,當然誰都希望早點取得那面號牌的了。

這是七月初九的清晨。

位於「河南」省境,「汝州」以南一個名為「大營」的小鎮上,一家「悅來」

客棧前,兩個中年壯漢,正愁眉不展地在閒聊著。

那是兩個鏢師裝束的人,一衣藍,一衣青,由他們那愁眉不展的情形推斷,顯然兩人都有著極為嚴重的心事。

藍衣人一面向街口張望著,一面蹙眉自語道:「奇怪,怎麼還沒來?」

青衣人笑了笑道:「吳兄,你忘了咱們是快馬兼程趕來,他們怎能像咱們這麼快哩!」

藍衣人苦笑了笑道:「我是擔心他們,會碰上那貨兒!」

青衣人道:「不會那麼巧吧!聽說那個小煞星,前天還在鄭州出現過。」

話鋒一頓之後,又長嘆一聲道:「這真是劫數。」

藍衣人輕嘆一聲道:「我早就向局主建議過,要他向‘三絕幫’領取號牌,可是,他卻當作耳邊風,如今,眼看大禍臨頭了,才著急起來。」

青衣人注目問道:「吳兄,今天真的就住在這兒,不打算走了?」

藍衣人點點頭道:「是的,幾時局主將‘三絕幫’的號牌取來,我們就幾時動身。」

青衣人蹙眉說道:「可是,五輛鏢車,目標不算小,所以,呆在這兒,也並不安全。」

藍衣人苦笑說道:「總比在官道上要安全得多,退一步說,萬一那廝居然找到客棧中來了,那算是咱們命該遭劫……」

這時,一陣急驟馬蹄聲,與「轔轔」的車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青衣人欣慰地接著笑了笑道:「他們都趕來了。」

不錯!那是一列五輛雙套馬車,押鏢的,除了打前站的那兩位鏢師之外,還有兩位隨車護衛著的鏢師和二十來個趟子手。

光看這押鏢的陣容,就知道這一趟鏢,必然是非常貴重。

憑這「武威」二字的鏢旗,可說是大江南北,通行無阻。

可是,如今卻為了一個林志強,而不得不被迫大白天也躲起來了。

這一列鏢車到達客棧門口之後,青衣人連忙叫道:「小二哥,快將左側的巷子開啟來,以便鏢車拉到裡面去。」

店小二連聲喝著喏:「是!是!大爺!小的馬上就來……」

左側的弄子,是通往客棧的後院的。

就當他們七手八腳地,將五輛鏢車都趕進小弄內,僅僅最後一輛的車廂還露出一半在街上時,一騎疾馳而來,止於客棧前的白馬,卻使他們呆住了。

那是一匹通體不見一根雜毛的純白駿馬,馬上人是一位十七八歲的白衫書生。

這就是目前江湖道上,使人聞名喪膽的「小煞星」林志強。

由外表上看來,他並沒多大改變,不過是皮膚較為白皙,眼神也較為更有神采而已。

可是,誰會想到,這個外表看來,文質彬彬,毫不起眼的年輕書生,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哩!

雖然不過是短短七八天的工夫,但林志強的一切,卻已經是繪聲繪影地傳遍了江湖。

因而他這一騎人馬,在客棧前一停,那武威鏢局的人,就個個像中了魔似地,呆住了。

林志強那冷厲的目光,朝那批人一掃,冷然問道:「你們是保鏢的?」

那位藍衣人,顯然是這一行人的首腦人物,此刻,他可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面了,點點頭道:「不錯。」

林志強接問道:「是哪一家鏢局?」

話聲中不帶一絲感情,就像是問案的官大人,審問犯人一樣。

藍衣人賠著笑答道:「在下是武威鏢局。」

林志強接問道:「你是局主?」

「不!」藍衣人接道:「在下是保這一趟鏢的首席鏢師。」

林志強笑了笑道:「那我真是問對人了。」

接著,俊臉一沉道:「亮號牌。」

剎那之間,藍衣人臉色如土地連退三大步,語不成聲地接說道:「號牌……

已經由我們……局主前往……領取,還……

還沒回來……」

林志強唔了一聲,問道:「那麼,你是交不出號牌了?」

藍衣人打了一個寒噤道:「是……是的。」

林志強冷冷地一笑道:「知道我是誰嗎?」

藍衣人道:「在下知道你是……‘三絕幫’的總巡察……」

林志強莊容接道:「也是以往林家堡的少堡主,雙木林,草字志強,好好記著,待會兒到閻王面前,也好交待。」

此刻,藍衣人不但是面色如土,作聲不得,臉上,豆大的汗珠,也滾滾而下。

但林志強根本不理會這些,緊接著,又注目問道:「你們這兒,一共有幾位鏢師?」

藍衣人打了一個哆嗦,訥訥地道:「連我一共是四個。」

林志強冷然接道:「好!去把另外三個,也叫到這兒來。」

「是。」藍衣人扭頭向旁邊的一個趟子手,使了一個眼色,沉聲說道:「王二!去……去將陳爺、林爺、胡爺,都……都請到這兒來……」

說著,又接連使了兩個眼色。

但那個趟子手,正在兩腿篩糠地直打哆嗦,根本領會不出那接連幾個眼色的用意,甚至也可能根本沒注意到那幾個眼色,只是連聲恭喏著:「是!是!」

當那趟子手三步作兩步地,踉蹌退去之後,藍衣人,強行定下心神,並在心念電轉說:「但願王二能領會我的意思,叫那三位躲起來……」

可是,他電念未畢,不由又暗道一聲「苦也」!

原來那另外三位鏢師,已匆匆地趕了來。

藍衣人之所以向王二連使眼色,意思是自己豁出去,也就算了,趕快叫另外三位鏢師去逃生。

但眼前,事與願違,勢非一齊死在這兒不可了。這情形,又怎不教他暗中叫苦不迭!

那三位鏢師,可能嚇得昏了頭,一個個目光呆滯,機械似地一直走到藍衣人身邊,才一齊停了下來。

當然,這情形,使得藍衣人更不知如何才好了,只是提心吊膽地,向林志強注視著。

林志強漠然地問道:「你們四位,都是鏢師?」

以藍衣人為首的四位,一齊木然地點了點頭道:「是的。」

林志強冷笑一聲道:「你們四個,既然不領號牌,想必是自恃有了不起的本領,現在,我特別破例,給你們公平一搏的機會,你們四個一齊上吧!」

藍衣人抗聲說道:「林少俠,並不是我們不領號牌,而是領號牌的人,還沒回來。」

林志強冷漠得像一尊石像,擺了擺手道:「不必說了,機會難得,你們還不全力一拼!」

藍衣人突然一挫鋼牙,震聲大喝道:「對!咱們拼了……」

話聲中,四人已迅捷地散開,亮出兵刃,刀劍齊舉,向林志強撲來。

論身手,這四位鏢師,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尤其是在目前這明知自己無生望而不得不拼命以赴的情況之下,所發動的攻勢,更是至為驚人。

但他們所遇上的對手,實在太強了。

儘管他們那攻勢,是既快速而又狠辣的,但他們的對手林志強,卻依然是安詳地端坐馬上,根本沒當作一回事似地。

就當對方的四般兵刃,堪堪擊中他的身軀時,才見他冷笑著,雙手左右一彈。

也沒看清他使的是什麼手法,但見寒芒飛閃,慘呼連聲中,那四個鏢師,已一齊仰身栽倒,慘死當場,而他們胸口插著的,竟赫然是他們自己所使的兵刃,也就是說,他們是死在他們自己的兵刃之下。

林志強輕描淡寫地一舉殺死四位鏢師之後,才披唇一哂,策馬疾馳而去。

林志強離去後,約莫是炊許工夫,另一騎白馬也疾馳而來,馬上人是一位腰懸長劍的青衫書生。

他,向著那些滿臉悲憤,正在替四位鏢師辦理善後的趟子手們,問明經過之後,又向著林志強所走的方向,匆匆地追了上去。

當天黃昏時分。

在「汝州」以北,約莫十來裡的一個土崗旁,林志強中了埋伏,他的坐騎,被絆馬索絆倒了。

當林志強飄落馬旁時,他的前後左右,已出現四十多位和尚,將他團團圍住。

原來這些和尚們,是來自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也是未向「三絕幫」屈服的幫派之一,當然,「武當派」遭劫的訊息,早已傳到了少林寺中。

‘少林」、「武當」,同為當代武林中,十大門派的泰山北斗,「武當」既已遭劫,「少林」也必難倖免,何況,由近幾天來的種種跡象顯示,「小煞星」

林志強,已有進軍少林寺的姿態。

少林寺住持百忍大師,面臨這種絕續存亡的關頭,卻也「忍」不住了。

於是,他召集全寺首腦人物,舉行了一連串的秘密會商之後,決定採取先發制人之計,於半路上將林志強予以截殺。

同時,百忍大師也特別指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儘量避免與林志強發生正面的衝突,也就是說:這一半路截殺的戰術,能成則成,否則,即當全身而退,另圖對策……

所以,目前這一批困住林志強的和尚們,他們不但一個個站得很遠很遠的,而且他們的手中,也是一些利於遠攻的兵刃。如繩索啦!長矛啦!飛鏢啦!弓箭啦……洋洋大觀,包羅永珍。

林志強根本沒當作一回事似地,俯身徐伸兩指,像捏燈草似地,將困住他那匹馬腿的麻繩捏斷,使馬匹恢復自由之後,才目射神光地向四周的和尚一掃,冷笑一聲說道:「你們做的好事!」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面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小煞星,和尚們雖然人數眾多,但他們的精神準備,卻早已解除殆盡了。

因而,林志強的話聲一落,那些和尚們,卻是情不白禁地,一齊向後退了三步。

林志強星目凝威,環掃一匝之後,沉聲問道:「你們誰是頭兒?」

一位半百老僧高宣一聲佛號道:「貧僧覺明。」

林志強注目問道:「你們是來自少林寺?」

覺明大師點點頭道:「不錯。」

林志強道:「少林寺的和尚,一定要到嵩山再殺,而且,你們職位卑微,還不夠殺的分量,連冒犯本座之罪,也一概免了。」

一頓話鋒,揮手沉聲接道:「現在,你們都給我滾回去!」

覺明大師一挑雙眉,道:「林施主,貧僧有話要說……」

「不必了!」林志強截口冷笑道:「還是早點回去,告訴你們那個住持和尚早點安排後事吧!」

覺明大師怒叱一聲:「施主欺人太甚!」

林志強震聲說道:「大和尚我再說一遍,趕快離去,如果我-下子改變主意,可就走不脫啦!」

覺明大師呵呵一笑,道:「既人寶山,豈能空手而回?」

緊接著一挫鋼牙震聲大喝道:「通通上!」

「上」字的尾音未落,他自己手中的一串念珠,已當先射出。

在一串如雷暴喏聲中,四周的飛索、鏢槍、長弓硬弩、各式暗器已集中向林志強擊射而來。

說來也真妙!

這些和尚們,好像默契似地,集中全力一擊之後,不但沒有進一步的行動,也不看看這全力一擊的效果,竟然是於兵刃出手之後,人也跟著一鬨而散,分向飛奔而去。

林志強一聲清嘯,騰拔三丈有餘,那些向他集中射來的暗器,都由他的腳底下滑了過去。

也許是忙中有錯,林志強本身雖然是毫髮無損,但他那匹腳程頗佳的坐騎,卻因得不到主人的庇護,而作了他的代罪羔羊,被那些集中射來的箭矢和暗器,射得如一隻刺蝟似地,倒地狂滾著,悲嘶著。

這情形,可使得林志強光火了,氣得他星目中寒芒連閃地大喝一聲:「禿驢納命來!」

喝聲中,就著那騰拔之勢,半空中甩臂拳腿,身軀一轉,凌空向覺明大師背後射去。

覺明大師一見林志強有若天馬行空似地凌空追了上來,不由心膽俱寒,來不及多想,脫手將手中的禪杖,反手甩出。

林志強怒喝一聲:「禿驢找死!」

右手朝那挾著破空銳嘯,迎面擊射來的禪杖,一綽一甩,那根禪杖,立即以更勁疾之勢,朝著覺明大師的背後射去。

林志強對他自己這含憤的一擊,似乎有著十二分的把握,那禪杖被他甩轉之後,連看都不曾看一眼,腳尖一點地面,又轉向右首一個跑得較慢的和尚追去,口中並冷笑道:「哪裡走!」

人未到,一記劈空掌,遙遙擊出。

「哇」地兩聲淒厲慘號,同時傳出,覺明大師被他自己的禪杖,透心而過,釘在地上,那個捱了一記劈空掌的,卻被震飛三丈之外,慘死當場。

林志強一舉殺掉兩個和尚,似乎意猶未足。他,腳尖一點地面,又再度飛身而起,凌空飛射。

他的身形,一起再起……

那些四散逃命的和尚們,卻是一個又一個地在慘號聲中倒了下去。

暮色蒼茫中,一騎白馬,疾馳而來,馬上人遠遠地震聲大喝道:「林志強住手!」

話聲一落,那一騎人馬,也到了林志強身前,馬上人赫然就是由「大營鎮」

上追躡林志強而來的那位腰懸長劍的青衫書生;林志強微微一怔之後,旋即臉色一沉道:「呈驗號牌!」

青衫書生隨手丟給他一面銅牌,林志強接過,略一端詳之後,又將號牌扔還給他,點點頭道:「唔!你可以走了。」

青衫書生苦笑道:「林志強,你也不問問我,為什麼叫住手?」

此刻,這青衫書生的語聲,竟赫然就是柳如眉那嬌滴滴的語聲。

林志強漠然地接道:「我為什麼要問你?」

柳如眉一挫銀牙道:「林志強,你連我的口音都聽不出來了?」

林志強訝問道:「你……你是誰啊?」

柳如眉道:「我……我是柳如眉啊!」

林志強蹙眉自語著:「柳如眉……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柳如眉「星」目異彩一閃地笑道:「你再仔細想想看。」

林志強道:「我就是想不起來啊!」

接著,又向「她」招招手道:「你走近一點,讓我仔細地瞧瞧……」

柳如眉不禁心念電轉著暗地思忖:「看情形,他的靈智,還並未完全矇蔽,也許以我的本來面目給他瞧瞧之後,會勾起他心頭更多的記憶,說不定還可以就此把他救出來……」

心中轉念間,已著手卸除她頭上、臉上,以及身上的偽裝,現出她那女兒家的本來真面目。

林志強似乎大感意外地一愣道:「咦!你怎麼變成一位姑娘家了?」

柳如眉嬌笑道:「柳如眉本來就是女兒家呀!」

林志強也若有所憶地點點頭道:「對!柳如眉是一位姑娘家……」

柳如眉不由大喜道:「現在,你想起來了?」

林志強又茫然地道:「想起什麼啊?」

柳如眉哭笑不得,道:「林志強,我們曾經是好朋友呀!」

林志強點點頭道:「唔……是好朋友,我有點想起來了,採,走近一點,讓我仔細地瞧瞧。」

柳如眉委實是有點意亂情迷,幾乎想飄身下馬,投到愛郎懷抱中去。

但她的理智,並未完全被感情淹沒,就當她的芳心中躍躍欲試之間,忽然驚覺到,眼前的林志強,是一個失去靈智的瘋子,自己怎可輕易冒險?

因此,她不但不曾向前,反而將坐騎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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