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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逸士蒙冤白 劍侶緝兇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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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雖然是四川省的一個縣名,但早年盛行迷信,都把它當作「魂域」代稱,是相當可怕的名詞!

「玉女!呢,則只要一看這兩個字,便彷佛眼前出現了位嬌媚絕世,清雅脫俗的妙齡女郎,是相當可愛的字眼!

那麼,以這「可怕名詞」輿「可愛字眼」聯合組成的「酆都玉女」,是個甚麼樣的故事呢?

最膚淺輿最直覺的解釋,往往近於事實,那就是個既可愛而又可怕的故事!

是的,可怕,相當可怕,這故事一開始就有點鬼氣森森,懾人心魄。

鬼氣離不開黑夜,如今的時刻,正是深夜三更。

常言道:「鬼不離墳」,環境又適合了,這裡是四外都滿布墳冢的一座小廟。

根據傳說,這片亂葬岡中,厲鬼太多,人若經行,每遭橫死,於是,便有些善男信女,集資捐獻,蓋了一座廟,以期對厲鬼鎮壓!

因要鎮鬼,殿中所供奉的神像,既非如來佛祖,亦非觀音大士,而是因貌醜被黜,憤然自盡,世俗傅說他有食鬼奇能的終南進士鍾馗。

也不知這是神像無靈?抑或是鬼氣太厲?這小廟竟未能發揮鎮壓功能,收到預期的效果,建好以後,鬧鬼依然,亂葬岡頭,橫屍更眾,於是這小廟便告荒涼……頹敗……。

如今,頹敗到僅有的一間大殿,也告頂漏窗裂,難蔽風雨,殿中唯一完整的,只是那座虯髯仗劍的鐘馗神像,頭戴樸巾,身穿皂袍,倒還栩栩如生,頗有威嚴氣概!

廟外都是鬼,廟內一尊神!

不,除了鬼神以外,還有一個人。

這人是個年約二十四的青袍儒生,劍眉入鬢,雙瞳似漆,相貌頗為英挺,他正倚著這小廟破窗,凝望在千墳萬冢間,明滅變幻的碧磷鬼火。

他除了凝目四眺之外,並不時仰望星辰,似在計算時刻。

直答到時過三更,這位青袍儒生,才嘆了一口氣兒,苦笑自語道:「古人是‘有約不來過半夜,聞敲棋子落燈花’,我如今是‘有約不來過夜半,閒觀鬼火對鍾馗’,古人是清趣、雅趣,我卻是鬼物、無趣……」

「無趣」二字方出,這青袍儒生突然雙眉一挑,目閃神光,盯在殿門之外,朗聲問道:「殿外何人?」

殿門以外,果然有個清脆的女子語音,應聲答道:「我是一名女鬼,適才尊駕‘鬼物無趣’之言,未免所見者陋,倘若容我進殿,互作半夕清談,便知鬼物之趣,不減高人雅士!」

青袍儒生明知殿外的是人,故意揚眉說道:「陰陽雖異路,人鬼可交遊,姑娘只要不畏終南鍾進士神威,儘管進殿就是。」

語音方落,殿門影兒一閃,有位長髮披肩的黑衣少女,業已站在青袍儒生面前一二尺之處。

這黑衣少女年約二十上下,面目之美,清秀絕世,美得難以形容,但皮膚卻白得像紙、像雪,不帶半絲血色,令人看上,委實有三分鬼氣!

她進殿以後,先向鍾馗神像,略一抱拳恭身,然後轉過臉來,對青袍儒生笑道:「鍾進士才豐貌陋,飲恨終南,名雖為神,其實還不是一位先進靈鬼而已。我對他略為恭敬則可,怕他則是不必。」

青袍儒生覺得這黑衣少女,人既絕美,語亦不俗,遂含笑說道:「姑娘既稱鍾進士為‘先進靈鬼’,則顯然亦以‘靈鬼’自居的了?」

黑衣少女道:「我當然是個‘靈鬼’,否則飲恨黃泉之後,早已輿草木同腐,那裹還能幻化人形,來此與尊駕陰陽論交,清談半夕呢?」

青袍儒生見她仍堅稱鬼物,不禁心中好笑,眼球微轉,設法相難問道:「姑娘既是靈鬼,當具前知慧覺。」

黑衣少女道:「前知慧覺,乃大神通,一般神仙,尚且未必盡具,區區鬼物之‘靈’,何敢妄窺?我最多知道一些眼前秘事而已。」

青袍儒生心想,你雖答得狡猾,我卻非要想個難題,把你難住,讓你自行承認是人不可。主意一定,便向黑友少女道:「姑娘既能知眼前秘事,在下便想請教一聲,我的來意如何?」

黑衣少女梨渦雙現地,嫣然一笑,露出她那編貝似的玉齒,緩緩答道:「尊駕適才憑窗低吟的‘有約不來過夜半,閒觀鬼火對鍾馗’兩句詩兒,不已足夠說明,無須我自以為‘靈’地呶呶繞舌了麼?」

青袍儒生點頭道:「不錯,我來此正是為了應約,但姑娘知不知道約我來此相會的,是甚麼人呢?」

黑衣少女先是默默不語,臻首微低,但在剎那聞之後,便舉目注視著青袍儒生,期然答道:「此處地屬四川酆都城西郊,邀約尊駕來的,是‘西川怪叟’龍天武吧?」

青袍儒生見她一語道中,著實吃了一驚,目光盯在那黑太少女的慘白玉容之上急急問道:「姑娘認識龍大俠?」

黑衣少女「嗯」了一聲,彷佛有片奇異神色,在她臉上一現即隱地,點頭答道:「可以說認識,‘西川怪叟’龍天武算是我的新朋友,好鄰居!」

青袍儒生一時未能深深體會黑衣少女的語意,又向她繼續問道:「我呢?我的身份,姑娘是否知道?這應可算是眼前之事!」

黑衣少女笑道:「當世武林傑出年青人物的‘乾坤小八劍’中,有位‘仙霞逸士’章凌峰,大概就是尊駕吧?」

青袍儒生想不到自己的姓名來歷,竟被這自稱「靈鬼」的黑衣少女,一語道中,遂頗為驚奇地點頭說道:「姑娘猜得不錯,在下正是章凌峰,但姑娘既知章凌峰身份,又知是奉‘西川怪叟’龍天武老人家之約,可知龍老人家不來踐約之故!」

黑衣少女道:「‘西川怪叟’龍天武,不是不來踐約,而是不能前來……」

章凌峰聽至此處,吃了一驚,說道:「為何不能來呢?是否因病羈體?還是因事羈身?……」

黑衣少女笑道:「我不想說,等你們見了面後,不是就知道了麼?」

章凌峰聞言一愕,詫聲說道:「見面?龍天武老人家既不能來,我們卻怎樣見面?」

黑衣少女失笑說道:「他不能來,你難道也不能去麼?世稱‘仙霞逸士’章凌峰文通武達,飽學多聞,我不信你竟不懂得‘移樽就教’四字?」

章凌峰笑了一笑,道:「在下既從‘仙霞’遠來‘酆都’,再度移樽就教,有何不可?只苦於不知龍老人家,今在何處?姑娘……」

黑太少女彷佛冰雪聰明,思路敏捷,話猶未了,便聽出章凌峰的語意,含笑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章大劍客是否要命令我充當嚮導,帶你去見那‘西川怪叟’龍天武?」

章凌峰抱拳笑道:「‘命令’二字,用得太重,章凌峰怎敢如此狂妄?姑娘能為嚮導,固為所願,只是未敢奉煩……」

黑衣少女笑道:「章大劍客怎麼咬文爝字,失去叱吒風雲的江湖氣味,變成個酸秀才了……」

語音至此略頓,忽然把臉色一沉,以兩道冷冰冰的目光,凝望著章凌峰道:「嚮導我倒肯為,但我是一名女鬼,這四外又復盡是些荒煙蔓草的亂葬荒墳,你……你敢隨我去麼?」

章凌峰劍眉一軒,含笑說道:「姑娘何出此言,章凌峰立身於險惡江湖中,以良心為本,刻說是藝有未曾經我學,事無不可對人云,常言道:‘為人不作虧心事,不怕三更鬼叫門’,慢說亂葬荒墳,就是真正的幽冥地府,我也坦然敢去!」

黑衣少女向章凌峰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欽佩神情,點頭說道:「好個生平以‘良心’二字,立身江湖的正人君子,既然如此,章大劍客你就隨我來吧!」

話完,長髮微飄,嬌軀一轉,便已輕飄飄的,飄出了殿門以外。

章凌峰邊自舉步相隨,邊自向那黑衣少女,把語音放得極為柔和地,含笑問道:「多謝姑娘嚮導之德,但姑娘芳名上姓可否賜告,彼此才好稱呼……」

黑衣少女搖頭答道:「泉下幽魂,姓名還提它則甚,章大劍客倘若要稱呼,好聽些,便叫我‘酆都玉女’,不好聽些,便叫我‘酆都鬼女’好了。」

章凌峰見對方只肯告訴外號,不肯告訴姓名,覺得無論是「酆都玉女」或「酆都鬼女」,都不便稱呼,遂含笑說道:「那我還是稱姑娘吧,這四外荒墳,一望無際,‘西川怪叟’龍天武老人家是否尚在遠處……」

話方至此,黑太少女便介面道:「不遠,不遠,馬上就到了。」

章凌峰極目望去,四周盡是墳冢,絕無人家,方想起適才黑衣少女所說「西川怪叟」龍天武算是我的新朋友,好鄰居之言,不禁心中一驚,失聲問道:「龍老人家莫非……莫非……!」

一語未畢,黑衣少女突然止住腳步,並斂卻笑容,把語音變得冰冷地,緩緩說道:「到了,章大劍客請看,龍天武老人家不是我的新朋友、好鄰居麼?如今你不會怪他未能準時前往‘鍾馗廟’的失約之罪了吧?」

章凌峰目光注處,只見前方有一高大墳頭,墓碑之上,果是赫然鐫著「西川怪叟龍天武之墓」字樣。

章凌峰與龍天武是忘年之交,彼此情誼甚厚,一見之下,不禁側顧黑衣少女,失聲問道:「姑娘,龍老人家功行不弱,體魄素健,你……你知不知道他……他怎樣遽殞天年?」

黑衣少女毫不遲疑地,立即答道:「龍老人家既是我泉下友人,他的致死情由,自然瞞不過我,他是被人所害,不得善終!」

章凌峰皺眉道:「姑娘……」

姑娘二字方出,那黑衣少女已像知曉他要說甚麼地,介面笑道:「你還不相信我是鬼麼?喏,章大劍客請看,就在龍老人墳墓右側的那座無碑荒墳,就是我泉下所居的埋骨之處!」

章凌峰舉目一看,見那荒墳墳上,長草過人,果然是久乏祭掃,遂苦笑道:「姑娘,撇下你究竟是人是鬼的問題,暫且不談,在下想請教一聲,‘西川怪叟’龍老人家,究竟為了何事被誰所害?」

黑衣少女目注章凌峰道:「把龍老人家害死之人有二,第一名首惡,便是被江湖人物,推列‘乾坤小八劍’之一的‘仙霞逸士’章凌峰!」

章凌峰聽得全身一震,星目凝光,盯在那自稱靈鬼的黑衣少女身上詫聲問道:「在下是專誠來此赴龍老人家之約,卻怎會成了害死龍老人家之人?姑娘能否將其中情由,詳細賜告,闡釋得清楚一點!」

黑衣少女點頭道:「好,我詳細告訴你吧。」

語方至此,突又搖頭說道:「不行,不行……」

章凌峰皺眉道:「怎麼不行?」

黑衣少女介面道:「章大劍客,你腹有詩書,既非一介武夫,又復久闖江湖,總該知道鬼物有怕見天光、怕聞雞啼之忌,如今天色極晦,轉瞬黎明,我這無甚神通的區區幽靈,必須立刻歸墳,還來得及和你談麼?」

章凌峰苦笑道:「姑娘之意是……」

黑衣少女道:「你若想知究竟?明夜初更,再來此處,但我走了以後,卻絕不許對我埋骨之所,作任何驚動,否則,慢說明夜,就是一生一世,也休想我再見你了!」

說完,根本不等章凌峰答話,黑衣一飄,便凌空飛起,向龍天武墳右那座草長過人的無碑荒墳之上,悠悠然地落去。

章凌峰目光凝注,要看這位自稱女鬼的絕代佳人,是怎樣進墳,怎樣弄鬼?

說也奇怪,黑衣少女身形落處,居然好似直入幽冥般地,一下便沒入墳頭長草之中,從此不再出現。

章凌峰看得大為驚詫,有心想跟蹤過去,察看察看那座荒墳之上,是否設有機關。

但身猶未動,突然憶及黑衣少女臨去所囑之言,不禁雙眉深蹙,不敢把察看之舉,付諸實施。

因為,章凌峰對這黑衣少女,一見投緣,有種說不出的好感,生恐違背了她的話兒,真會此生此世不再與自己相見。

當然,章凌峰不會相信那黑衣少女,真是甚麼泉下幽魂,墳中靈鬼。他認定她是人,但為何弄鬼?又為何在此無甚人趣的亂葬荒墳出現,卻是個有趣的謎!

說到「謎」,則「謎兒」多呢,但卻並不一定有趣!

「西川怪叟」龍天武是否真死?是一個可疑的謎!

面前,新墳六尺,墓碑赫然,情況彷佛不假,但在真相尚未全明之際,仍是個可疑的謎……

尤其自己問到龍天武被誰所害,那黑衣少女竟將「仙霞逸士」章凌峰,列為第一名首惡,更是個令人驚愕萬分,莫名其妙的謎!

章凌峰心中,思潮百轉,就在悲疑交集以內,業已東方發白。

曙光既透,章凌峰忍不住向黑衣少女適才所沒入的墳頭之上,盯了兩眼。

但墳上蔓草太長,就這樣遙為注目,委實看不出有異樣。

章凌峰有點痴,痴到絕不肯在別無他人之際,也不肯稍拂黑衣少女的臨去之言,他只得把無數疑思,悶在心中,留待今夜初更,再期解答。

此時,天巳大亮,章凌峰遂向「西川怪叟」龍天武的墳頭,一抱雙拳,口中喃喃地說道:「龍老人家,倘若你當真遭害,則章凌峰不辭海角天涯,不避刀山鼎鑊,誓為緝兇雪恨,老人家英靈不遠,鑑此精誠!」

祝禱既畢,章凌峰遂離開了這片盡是蔓草荒煙,枯骨狐鬼的亂葬墳冢。

如今,才是清晨,黑衣少女盼他初更再來,則章凌峰似乎應該利用這些時間,好好吃喝一頓,睡上一覺。章凌峰確實想如此做,但竟未曾作到。所謂「未曾作到」之故,並不是他找不到吃-歇息之處,而是他有酒難以下喉,有菜難以下嚥,有了床和枕頭,仍然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夢!

悲悼龍天武之死,懷疑龍天武的死因,自然是使章凌峰食不安味,寢不安枕的原由,但還有一樁更大更具力量的原由,就是那位黑衣少女的絕代嬌姿,竟令這位從來不大對女人感覺興趣的「仙霞逸士」為之刻骨相思,魂牽夢縈!

人害相思每變痴,章凌峰著實有點痴了,一天的光陰,竟把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日猶未落,他就拚命疾馳,趕往亂葬岡墳冢去。

到了地頭,空中餘霞猶麗,映照得這一望無際的高冢低墳,別具淒厲景色。

章凌峰走到「西川怪叟」龍天武的墳前,目光注處,不覺一怔!

因為,在龍天武的墳右,突然又多了一座新墳。

這座新墳,墓穴新開,穴中尚無棺木屍體,但堆積成丘的黃土之旁,卻有一塊墓碑,側放地上,似待埋棺合墳以後,再復矗立。

由於章凌峰來得太早,反正無事,他遂信步踱了過去,想看看墓碑上所鐫字跡,便知曉這位即將輿「西川怪叟」龍天武泉下結鄰的,是個甚麼人物?

誰知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不禁把章凌峰看得劍眉雙剔!

原來墓碑之上,只鐫了八個隸書大字,赫然竟寫的是:「‘仙霞逸士’章凌峰墓!」

章凌峰注目之下自然滿腹悶氣,覺得昨夜黑衣少女,既指自己為害死「西川怪叟」龍天武的首惡主兇,今夜又有人為自己預先掘墓鐫碑,莫非是甚麼江湖兇邪,作了惡毒安排,蓄意對付自己?

想至此處,心內一驚,內家真氣自然而然地立即電報周身,閃目四外,察看有無異狀。

常言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兩句話兒,便表示黃昏景色絕美,但也消逝極快!

適才還餘霞散綺,彩雲滿天,就這看完墓碑,心生警意的短短時間之內,天空的美麗景象,業已消失,變成一片灰樸樸,暗沉沉的令人窒息色彩。

夜,真是垂網攫人,來得絕快,轉瞬間,由灰而暗,如今這片無際墳冢,已成了悽悽鬼域!

蔓草殘碑之間,磷光漸漸飛舞!

是鬼境,有鬼火,並起了鬼聲!

「章……凌……峰……」

有人在叫章凌峰……不,不是有人在叫,而應該說是有鬼在叫!

因為這種呼聲,並不清晰明白,有些隱約,有些悽迷,並令人聽不出語音來處,彷佛是從這片盡是墳頭,滿埋屍體的地下透出。

由於章凌峰對那黑衣少女的繫念太深,故而不論這語聲有多隱約,有多悽迷,他仍入耳便知是出諸那自稱「酆都玉女」或「酆都鬼女」的絕代佳人之口!

他一聞語音,立即略抱雙拳,朗聲答道:「姑娘何在?章凌峰特來踐約。」

黑衣少女的語音,雖然仍在地下透上,但已變成略為清晰一點,緩緩說道:「章大劍客,你……你想見我麼?」

章凌峰道:「在下既是赴約而來,並有事向姑娘請教,又那有不想一謁芳容之理?」

黑衣少女語音隱隱問道:「你認得我的墳?並記得昨夜我所縱落之處麼?」

章凌峰雖然絕不相信那黑衣少女真是鬼物,但也不得不順著對方的話頭答道:「當然認得,也當然記得,對於昨夜之事,那裡會立刻忘記?」

黑衣少女的語聲道:「既然記得,你就來吧,記著,像我昨夜的走法一樣,我們黃泉相見!」

話音了後,便不再作聲,使這荒墳野地之間,恢復了一片死寂。

章凌峰滿腹好奇地,面帶苦笑,心中忖道:「好一個‘黃泉相見’,我就照你昨夜走法,試上一試,倒看是怎樣能夠身入‘黃泉’?」

主意一定,真氣微提,全身飄然而起,果然效法那昨夜的黑衣少女般,向墳頭蔓草叢中縱去。

他起初仍有懷疑,等到身形落時,方知黑衣少女所言不謬。

因為腳尖點處,那蔓草之中,竟然不是實地,而是個極深洞穴。

換在平時,章凌峰足尖只一點空,必然真氣倏提,雙臂猛抖,以求止住下落之勢,再度拔身上升,便可不必墜落,脫離險境!

但如今自己既是踐約而來,黑衣少女又有「黃泉相見」之語,章凌峰便只得處變不驚地,順著那一足踏空之勢,任憑自己身形,向那不知有多深淺的黑暗墳洞中落去。

當然,在這種環境中,分明蘊有兇險,不由得章凌峰不於滿腹好奇以內,再加上幾分警惕!

事已至此,章凌峰一面提氣輕身,緩緩下降,一面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想法,對自己加以安慰。

還好,降約一丈四五,便已到底。

章凌峰雖然腳踏實地,但卻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於是,他閉上雙眼,意欲凝足目力,方能認識環境,應付一切。

誰知他雙目才閉,耳邊竟又響起黑衣少女的聲音,緩緩說道:「章大劍客,你不要害怕,前行一丈,再復右轉八尺,就可以看見我了。」

章凌峰雖然聞聲,仍不睜眼,等到自覺完全定下心來,已把眼神養足以後,方自一睜雙目。

這回,他果然已能適應環境,辨出自己身前,是條地勢甚為逼仄的黑暗甬道。

他照著黑衣少女之言,前行約莫一丈,甬道果然右轉。但右轉八尺以後,卻並未見著黑衣少女,甬道也到了盡頭,眼前堵著一面石壁。

章凌峰正自遲疑,劍眉雙蹙地,止住腳步,耳邊卻又響起黑衣少女的語聲道:「你伸手推石壁呀,我就在石壁之內。」

已然到了這種地步,章凌峰無須考慮,毫不遲疑地,伸手向石壁推去。

才一著指,眼前大亮。

原來這堵在眼前的,並非石壁,而是一扇活動石門。

石門之後,是間有榻有幾,並有柔和燈光的寬大石室。

章凌峰目光一注榻上,不禁驚得呆了!石榻,毫無驚人之處,使這位「仙霞逸士」驚得發呆之故,是榻上有衣,有人。

衣,就是他昨夜在「鍾馗廟」中所見到的那件黑衣,人則是個一絲不掛的曼妙女體。

雖然,榻上裸女正面壁禪坐,只是使章凌峰對她那動人心魂的粉肩雪股,一覽無遺,但由於她身邊的熟悉黑衣,曼妙身段,以及幾度所聞語音,都足以證明就是昨夜所見的「酆都玉女」。

章凌峰既對這位「酆都玉女」一見傾心,魂夢相憶,則她主動邀約,裸裎以對,分明有意獻身的情況下,自應喜出望外地,撲了過去,來個神女襄王的雲雨巫山之會。

理雖如此,事卻不然。

君子小人之分,便在這種是否肯欺暗室的情況下,最易加以區別。

章凌峰不但不會色慾迷心地,撲向石榻,只是呆立門外,並趕快把目光低垂,不敢再凝注榻上裸女。

這時「酆都玉女」的語音又作,低低叫道:「章大劍客,我在等你,你已到了門外,怎麼不進來呢?」

章凌峰凝定心神,仍然不肯抬頭注目,只把雙手一拱,朗聲說道:「姑娘,請整衣相見,否則,章凌峰不敢入室!」

一語方畢,驀然聽得有人「格格」笑道:「好一個‘整衣相見’和‘不敢入室’,足證章大劍俠心地光明,不愧名列‘乾坤小八劍’之一……」

這陣笑聲,發自榻上,但卻不是那清圓朗脆的「酆都玉女」語音。

章凌峰聞聲大愕,抬頭看去,發現石榻上居然藏有機關,如今正慢慢翻轉。

榻上裸女,於被翻得墜往榻下的一瞬間,已使章凌峰瞥見,此女容顏,雖然也頗美豔,卻非昨夜所見的「酆都玉女」。

章凌峰正被弄得滿腹疑雲,如墜五里霧中,突又有陣軋軋機械之聲響起。

燈兒略一明滅,室內景象全非!

原有的石榻,椅,幾等,一齊不見,卻從地下升起了三張公案,每張公案之後,坐著一個黑袍蒙面之人。

另外有個夜叉鬼卒打扮之人,侍立在當中公案以後。

中座黑袍蒙面之人,口中低低囑咐一聲,在他背後侍立的夜叉鬼卒,便朗聲說道:「原告柴玉芝上堂!」

章凌峰背後的甬道中,起了悉悉步履之聲,有個年約十八九歲,神情憂鬱的青衣少女,緩緩走入石室,在當中公案之前站定。

夜叉鬼卒又復叫著道:「被告章凌峰上堂!」

這聲傳呼,著實把章凌峰嚇了一跳,弄不懂自己是犯了甚麼天條和國法,怎會成為被告?

就在他萬分驚疑之際,中座黑衣蒙面之人,向他略一注目,和聲說道:「章大劍客,請進來吧,你背重大血案,倘不接受審判,卻怎樣辨明是非,還你清白?」

章凌峰聽得雙眉一挑,毅然舉步,走進室內。

章凌峰向上坐三人,抱拳說道:「章凌峰問心無愧,是不懼接受審判,但我必須先認明諸位本人,看看夠不夠身份?」

一言甫畢,右座黑袍蒙面之人便一整冷笑,介面答道:「好,我就先漏漏臉,看看可夠身份審問你這名震乾坤的武林大俠?」

說完,立即伸手把蒙面黑巾揭去,是個年約六十來歲,一目已眇的瘦削老者。

章凌峰認得此老是他已故恩師至友,名列「乾坤老八劍」中的「獨目天曹」柳子嚴,慌忙恭身一禮,抱拳陪笑說道:「柳老人家是晚輩師執長者,慢說公正審判,就是以‘莫須有’三字,構成冤獄,把我碎屍萬段,晚輩也任憑處置!」

「獨目天曹」柳子嚴嘆息一聲道:「章老弟,你這樁血案,背得不小,我們今夜雖費盡苦心,也只能從側面為你旁證無辜,至於澈底洗刷清白,卻仍待你自己努力!」

章凌峰皺起眉頭,向那被稱為「原告」,名叫柴玉芝的青衣少女,看了一眼,惑然說道:「請教柳老人家,晚輩與這位柴姑娘素不相識,她……她卻告我犯了甚麼罪惡?」

中座黑袍蒙面之人,沉聲說道:「章大劍客,你說你與柴姑娘素不識面,但柴姑娘卻說你在‘仙霞’中,殺卻她滿門七口,並對她姊妹強姦凌辱,她姊妹於事後含羞自絕,她則忍辱偷生,輾轉告到本座之前,要我主持正義,設法拘你問罪!」

章凌峰駭然側顧那青衣少女柴玉芝道:「柴姑娘,請你看看清楚,在‘仙霞嶺’,對你殺家辱身之人,是不是我?」

柴玉芝以兩道充滿仇恨和憂鬱目光,盯在章凌峰的臉上,一瞬不瞬!

章凌峰因問心無愧,遂神色夷然地,任憑這含冤少女,向自己仔細打量!

片刻過後,柴玉芝銀牙一挫,恨聲說道:「是你,一定是你,我還握有確切證據在手,你這戴著俠客面具的狼心狗肺之人,是……是賴不掉的!」

這時,那位「獨目天曹」柳子嚴又向他問道:「章老弟,你師門中所傳至寶,可以吸毒療傷的‘碧玉球’呢?」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兒,把章凌峰聽得呆然一怔,一時答不出話。

柳子嚴見了章凌峰這種神情,不禁「咦」了一聲,詫然問道:「像‘碧玉球’這等足以保命,祛毒療傷的武林至寶,難道章老弟會隨意棄置,不曾帶在身邊?」

章凌峰俊臉微紅地,苦笑答道:「說來令人慚愧,那粒‘碧玉球’,如今不在我的身邊,被人騙去了!」

柳子嚴道:「這等罕世珍奇,怎會被人騙去,章老弟可否把經過情況,說來聽聽?」

章凌峰知曉柳子嚴不會無故問及此事,遂點了點頭,朗聲答道:「約莫一年以前,晚輩遊賞武夷,偶然遇著一位綠衣少年,被罕見毒蛇齧傷,遂以‘碧玉球’為其吸毒療治,誰知對方竟是故意佈置的巧妙安排,於祛毒之後,一面拜謝,一面求借‘碧玉球’,賞鑑一番,開開眼界。」

柳子嚴道:「老弟允借了麼?」

章凌峰苦笑道:「在那種情況下,晚輩怎會想得到是正在入人圈套之中?遂毫不考慮地把‘碧玉球’遞與綠衣少年觀看,並對他解釋使用方法。」

柳子嚴頗感詫異問道:「對方難道竟持球而遁麼?章老弟這樣一身功力,又怎會容許他逃出手去?」

章凌峰嘆道:「對方若是硬搶,當然難如其願,問題在於那綠衣少年對‘碧玉球’略加摩鯊賞鑑之後,便立即交還晚輩,誰知他卻乘晚輩未加防範之下,用極妙手法,偷龍轉鳳地,藏起真品,所交還晚輩的,只是早有預謀所特製得外形可以亂真的一枚贗鼎假貨!」

柳子嚴道:「老弟是否當時不察,被那綠衣少年瞞過,直等第二次打算使用這‘碧玉球’救人濟急之際,才發現靈效已失,只是贗品?」

章凌峰點頭答道:「柳老人家料事如見,猜得一絲不錯!」

柳子嚴咳嗽了一聲,正色說道:「章老弟,如今我來把柴玉芝姑娘向‘鐵面閣君’包大俠所控告你的情形,對你說上一遍。」

他在說到「鐵面閻君」包大俠之時,向中座黑袍蒙面之人,指了一指。

章凌峰知道這位「鐵面閣君」包效肅,又號「幽冥大帝」,行輩極尊,一向主持武林正義,頗受江湖人物愛戴,中座黑袍人,原來竟是此老,怪不得會在地下設此公堂,連「獨目天曹」柳子嚴那等身份之人,都甘居側座。

他邊自暗驚,邊自抱拳說道:「柳老人家請道其詳,晚輩洗耳恭聽。」

柳子嚴道:「柴玉芝姑娘之父柴衝,早年也在西北武林,卓著俠譽,晚年攜家遷居福建,途中輿老弟相遇訂交,老弟因有事匆匆道別,約他去仙霞小聚,柴衝應約而往,老弟卻失諾不在,柴衝等了三日,不耐離去,行至仙霞嶺口,方見老弟趕來……」

章凌峰聽得惶然莫名其妙,不禁滿臉苦笑。

柳子嚴繼續說道:「誰知老弟在一見面下,便立下殺手,發出極惡毒的暗器,把柴衝夫妻,以及一子二侄,完全殺死,只留下金芝玉芝兩名弱女!」

柴玉芝聽至此處,已然泣不成聲。

柳子嚴道:「然後,老弟又席天幕地,對兩位姑娘,加以奸辱,玉芝姑娘此較機警?乘著你脫卻衣服對他姊姊逞那獸行之際,悄悄偷得‘碧玉球’,作為他日向武林中仗義之士的控告憑證……」

章凌峰聽至此處,一面氣得周身亂顫,一面皺眉介面說道:「這事有點蹊蹺,那廝冒名行兇,嫁禍於我,顯見一切均有縝密安排,又怎會把費盡心思才從我手中騙去的武林至寶‘碧玉球’,又被柴姑娘輕易盜走,毫不發覺?」

中座那位既稱「幽冥大帝」,又號「鐵面閻君」的包效肅,聞言之下,點頭說道:「這是一個漏洞,如今請柴玉芝姑娘,把‘碧玉球’取出,由本座試一下,倘若真是贗品,便可略為窺破賊子奸心,證明是故意栽-嫁禍的預謀行動!」

柴玉芝立從懷中取出一枚比核桃略大的綠色玉球,向包效肅問道:「請教包老人家,這‘碧玉球’怎樣判辨真偽?」

包效肅先命侍立鬼卒,取來一碗涼水,然後目注章凌峰問道:「章老弟,老夫雖未見過你這武林至寶‘碧玉球’,但據武林傳聞,似是一經將玉球浸入水中,水色立呈碧綠,取走玉球,色仍不變,飲之便可療治輕度內傷……」

章凌峰連連點頭答道:「包老前輩講得絲毫不錯,晚輩師門至寶‘碧玉球’,確具這等靈效!」

包效肅聽了章凌峰的答覆,遂向柴玉芝說道:「柴姑娘,請你把那枚‘碧玉球’,浸入涼水之中。」

柴玉芝如言照做,但玉球入水以後,卻水色依然,毫未改變。

柴玉芝見此情形,知道自己盜球之舉,早在那惡賊意料之中,又是上了惡當,不禁委屈萬分地,「嚶嚀」一聲,掩面痛哭。

柳子嚴叫道:「柴姑娘不必太過悲傷,我們先把事情推斷清楚,章凌峰為了踐約輿‘西川怪叟’龍天武相會,不辭數千裡遠來,準時相候,可見他絕非輕於應諾之人,不會既輿你父訂約仙霞,竟又失約不到……」

柴玉芝未曾答話,只是雙眉聳動地,悲泣聆聽。

柳子嚴又道:「至於適才章老弟被裸女相召,不欺暗室之事,更是柴姑娘親目所睹,應該明白這位‘仙霞逸士’,是個正人君子,不是好色淫徒,絕不可能對你姊妹,作出那禽獸不如強姦舉措!」

聽得「強姦二字」,柴玉芝想起昔日殺家辱身情景,不禁哭得更是哀哀欲絕!

章凌峰劍眉挑處,義憤填膺地,高聲叫道:「柴姑娘,你遭遇極慘,固足傷心,但徒自傷心,於事何補?應該化悲憤為力量,設法覓兇報仇,才是正理。」

柴玉芝悲聲說道:「章大俠,我好容易才設法找到了你,誰知你竟不是我真正的仇家,如今卻叫我再到那裹去尋,那裹去找?」

章凌峰道:「此事慢說我曾被人冒名蒙冤,必須追究,就是僅僅由於義憤,也願幫助柴姑娘一臂之力,章凌峰不辭天涯海角,不懼虎穴龍潭,非誅此獠,絕不罷手!」

柴玉芝聽罷,不由得向章凌峰投射過兩道目光。

她先前也曾向章凌峰注目,但目光中所蘊神色,卻和現在完全不同。

先前的目光中,是噴射出恨毒之火!

如今卻流露出感激之色。

那位「獨目天曹」柳子嚴也聽得連連點頭,向章凌峰含笑說道:「章老弟俠肝義膽,令人可佩,但查究如此無頭巨案,僅以你和柴姑娘二人之力,未免略嫌單薄,我得替你找位有力幫手!」

章凌峰喜道:「老人家莫非願意重出江湖,拔刀相助?」

柳子嚴搖頭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如今應該由你們年輕人去衛道降魔,開創事業!我這老頭子,野鶴閒雲,疏懶已慣,只願陪著包大帝,每日在這荒墳地下,黃泉痛飲,輿鬼為鄰,不願再和那些比鬼還壞的世人們,打交道了。」

柳子嚴向中座「幽冥大帝」包效肅,略一抱拳,含笑說道:「包兄既曾允為柴玉芝姑娘主持公道,則在她沉冤未雪之前,自難置身事外……」

包效肅介面笑道:「柳兄太以滑頭,你自己推託章老弟所請,跳出紅塵,不沾是非,卻來找我麻煩!」

柳子嚴搖頭笑道:「我不是找你麻煩,只是想請你派你那位刁鑽古怪的令高徒,行道江湖,幫助章老弟一臂之力。」

包效肅想了一想,點頭答道:「這個使得,但那丫頭性情太怪,我要先和她商量商量。」

柳子嚴笑道:「好,包大帝暫請退席,我和章老弟,柴姑娘前去‘鍾馗廟’中,閒談一會,等你好訊息。」

包效肅略一頷首,軋軋機聲起處,那三張公案,便往地底沉去。

柳子嚴飄身離座,向章凌峰與柴玉芝叫道:「章老弟,柴姑娘,我們走吧。」

三人仍按章凌峰來的原路,出得地穴,到了那片荒煙無際,蔓草悽迷的亂葬墳冢之上。

章凌峰心中早存疑問,一齣地穴,便指著「西川怪叟」龍天武的那座墳頭問道:「這座墳頭,也是假的?」

柳子嚴搖頭答道:「一點不假,龍天武壽元已盡,確實葬身其中。」

章凌峰聽得龍天武那座墳頭,竟是真墳,遂不等柳子嚴話完,便自失聲問道:「龍老人家既死,大概不是壽終正寢,而是被武林邪惡所害!」

柳子嚴把兩道目光,註定在章凌峰的身上,「咦」了一聲,說道:「你怎會知道?」

章凌峰道:「那位自稱為‘酆都玉女’的黑衣姑娘,曾經指責我對於龍老人家之死,應負相當責任!」

柳子嚴頷首道:「那丫頭說得不錯,龍天武雖屬運數已盡,劫難難逃,但他的一條命,確實可以說是平白為你送掉!」

章凌峰聽柳子嚴也是這樣說話,不禁大驚失色地,皺眉問道:「柳老人家這是從何說起,晚輩由‘仙霞’遠來赴約,未見龍老人家一面,彼此便隔人天,怎……怎說……」

柳子嚴黯然道:「龍天武得知柴玉芝姑娘在‘幽冥大帝’包效肅座前,告你之後,認為你必系含冤,遂自告奮勇地,要查究此事,為你洗刷清白!」

章凌峰黯然道:「龍老人家盛情可感,但這等無頭冤案,連當事人查察起來,都萬分艱難,局外人卻是怎能為力?」

柳子嚴搖頭道:「不然,龍天武有一日曾經興致孜孜地,向我和包效肅說,所謀之事,大有進展,可能會只憑他一己之力,便破了這無頭疑案。」

章凌峰軒眉急道:「有這等事,那太好了。」

柳子嚴搖手道:「老弟且慢高興,龍天武壯語雖出,壯志未成,他於說話次日,便無端喪命,浮屍於長江江水之內!」

章凌峰聽得「西川怪叟」龍天武浮屍江水之訊,不禁駭然,全身一震,皺眉說道:「龍老人家絕非失足落水,定是被人暗算,他……他遺屍之上,有無發現其他傷痕?」

柳子嚴「咦」了一聲,目光射處,投章凌峰以一種詫然神色問道:「章老弟,龍天武浮屍之際,你正由仙霞來此,尚未入川,怎會知曉當時情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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