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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逸士蒙冤白 劍侶緝兇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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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凌峰嘆道:「那位‘西川怪叟’龍老人家,一向水性極精,慢說失足墜江,就是在弱水寒潭之中,也不會遭到滅頂之慘,故而晚輩一聞此耗,便知定系中了他人暗算……」

柳子嚴頷首道:「老弟猜得不錯,那‘西川怪叟’龍天武的身上,粗看並無傷痕,但經我仔細勘驗,驗出在背後‘脊心’穴左近,有兩顆此針尖略大的小小紅點,並終於用強力吸星石,從這紅點之中,吸出了兩根毒針……」

這位「獨目天曹」,邊自說話,邊自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將包中所藏的兩根針兒,向章凌峰遞去。

章凌峰接過一看,見那針兒,細如人發,長才寸許,針身隱泛暗藍,顯然淬有劇毒!

他略一注目,向柳子嚴問道:「柳老人家久走江湖,見聞極廣,可知這毒針是何人所用麼?」

柳子嚴搖頭道:「這針兒除了淬有劇毒之外,毫無其他特殊標誌,我無法看出用者身份,但龍天武剛剛說出他可獨立破此無頭血案之語,當夜便遭慘禍,可見得可能兩者之間,有點關係……」

章凌峰不禁瞿然道:「怪不得那位酆都玉女,曾說我害死了‘西川怪叟’龍老人家……」

章凌峰話方至此,突然想起一事。他目光抬處,向「獨目天曹」柳子嚴問道:「柳老人家,那位自稱‘酆都玉女’的姑娘呢?今夜似乎不曾見她……」

柳子嚴不等章凌峰話完,便即接道:「老弟不必惦念,我適才不是已向‘幽冥大帝’包效肅,商請他派遣那位姑娘,幫助你一臂之力麼。」

章凌峰想起柳子嚴向包效肅所說之言,恍然有悟地,揚聲問道:「這樣說來,那位姑娘竟是包老前輩的門下高足。」

柳子嚴笑道:「‘高足’二字,她委實當之無愧,因為無論機智,藝業等任何方面,縱不青出於藍,冰寒似水,也算是包效肅一身絕技的得意傳人!」

章凌峰聽得柳子嚴商請包效肅派來幫助自己之人,竟是「酆都玉女」,不禁雙眉微軒,面露喜色。

柳子嚴看出他的神色,含笑說道:「老弟且慢高興,這位姑娘性情極怪,除非地自己願意,才會幫你,連她師傅在派遣之前,也耍先和她商量一下。」

柴玉芝本來只在旁隨行,默默無語,此時卻介面說道:「竇姊姊一定肯來,她曾經和我說過,非要盡力幫我,報雪這血海深仇不可!」

章凌峰道:「那位‘酆都玉女’是姓竇?」

柴玉芝點頭道:「對了,她叫竇凌波,恰好輿章大俠的名兒,相同了一個‘凌’字……」語音才住,前面沉沉暗影中,突然響起一陣銀鈴嬌笑,有人介面說道:「芝妹,竇凌波怎麼樣了?你在人家面前,編排我甚麼不是?」

隨著話聲,從前面鍾馗廟的暗影之中,閃出了那位「酆都玉女」竇凌波的窈窕身影。柴玉芝道:「竇姊姊莫耍誤會,小妹縱有天膽,也不敢在背後對姊姊有所編排,我只是在介紹芳名而已。」

這時,章凌峰搶前兩步,抱拳當胸,向竇凌波一躬到地。

竇凌波閃動著兩道明亮嫵媚的秋水眼神,看著章凌峰,含笑問道:「章大劍客,你……你何以如此多禮?」

章凌峰正色答道:「一來,在下理應申謝竇姑娘設法為我洗刷清白之義,二來,更要多謝你今後仗義相助之德……」

竇凌波笑道:「章大劍客……」

四字才出,章凌峰便連連搖手地,截斷了竇凌波的話頭。章凌峰說道:「竇姑娘,這‘大劍客’之稱,章凌峰實在愧不敢當,假若看得起我……」

竇凌波「哦」了一聲,笑道:「你既不喜歡‘章大劍俠’之稱,卻要我叫你甚麼?」這一問,竟把位「仙霞逸士」章凌峰,問得張口結舌,一時之間,不知應如何答話?

柳子嚴笑道:「這事還不簡單?彼此均是正人俠士,雙方師門中,敘來亦有淵源,你叫他一聲章兄,他若客氣一點,便稱你一聲竇姑娘,不客氣點,便稱你波妹亦可!」

竇凌波秋波一轉,向章凌峰道:「章兄,柳師叔之命,我們不敢有違,但不知你究竟打算對我客不客氣?」

章凌峰自然不肯放過機會,慌忙陪笑道:「波妹莫怪,我一向拙於言詞……」

竇凌波嘴角一披,嬌笑說道:「隨機應變,見凰轉舵,你好像蠻靈活嘛,這‘拙於言詞’四字,似非由衷之語!」

章凌峰知道這位酆都玉女,伶牙俐齒,語利如刀,自己絕不宜和她鬥口,遂俊臉微紅地,岔開話頭,向柳子嚴恭身說道:「柳老人家,從今開始,一須為柴姑娘復仇,二須為‘西川怪叟’龍天武老人家緝兇,三須為晚輩本身,洗刷清白,茫茫塵海,何處偵尋,任務實極艱重,老人家對此事有甚麼高明指示?」

柳子嚴「哈哈」一笑,伸手指著酆都玉女竇凌波,揚眉說道:「江山代有英雄出,各逞才華數十年。老弟有了竇賢侄女這樣一位臂助,便是我所幫的大忙,柳子嚴無法再能為力,我要暫離紅塵,前往幽冥地府之中,與包大帝共作黃泉醉飲,靜待好音,等你們成功歸來之後,再開一次真正的正義審判會吧!」

說完,向章凌峰,竇凌波,柴玉芝三人,略一含笑揮手,身形閃處,便消失於荒煙蔓草之內。

章凌峰想不到柳子嚴說走便走,「呀」了聲,面帶失望神色。

竇凌波委實玲瓏剔透,冰雪聰明,可以聆音察理,見貌辨色,見狀之下,軒眉笑道:「章兄莫要失望,柳師叔為人一向外冷內熱,他不會置身事外。」

章凌峰道:「柳老人家既不置身事外,為何遽然離去,不肯再對我們……」

竇凌波不等章凌峰再往下講,便即目閃慧光地,介面說道:「這是老人家的一番苦心,讓我們磨鍊磨鍊。」

那番話兒,析理入微,聽得章凌峰自然而然地,生出由衷佩服之感!

他一面連連點頭,一面向竇凌波苦笑道:「波妹之言,自是料事如見,但以天涯之大,海角之廣,我們的三樁任務,卻是從何下手?」

竇凌波笑道:「不難,不難……」

語音至此忽頓,目光一注那位神情憂鬱,眼中始終淚光瑩瑩的柴玉芝道:「芝妹,你怎麼不說話呢?我一向不大出山,這次奉命為你查緝真兇,報復深仇,難道你還有甚不滿意麼?」

柴玉芝含淚答道:「小妹感激不盡,真所謂生當結草,死亦銜環,那裹還會有甚不滿意之處,竇姊姊如此說法,真令柴玉芝愧汗無地了!」

竇凌波笑了笑,說道:「芝妹既非有所不悅,怎的面罩深愁,目含悲淚,神情如此……」

柴玉芝長嘆一聲,介面便說道:「竇姊姊,小妹的‘仙霞’遭遇,委實太慘,但等深仇得雪,便是我離開這茫茫濁世之時,要我喜笑開顏,今生今世,是辦不到了!」

竇凌波聽得柴玉芝把話說完,秀眉雙蹙地,搖了搖頭說道:「芝妹,你此言差矣——」

柴玉芝為之一愕,目光凝注竇凌波,雙眉緊蹙地,詫聲說道:「竇姑娘何出此言?小妹是吐自肺腑,難道你竟懷疑我矯揉造作,不是由衷之語?」

竇凌波笑道:「芝妹,你誤解了,‘此言差矣’一語,不是說你的話兒不真,而是說你的話兒不對。」

柴玉芝沉沉地道:「不對?我的話錯在何處?」

竇凌波問道:「方才芝妹所說之語,是否表示你等我們幫你查緝兇人,報復血海深仇之後,便立即自盡?」

柴玉芝頷首道:「我在‘仙霞’,身受奇辱,凡屬稍有烈性,略知羞恥之人,大概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竇凌波正色說道:「殉節一舉,是女子的大事。我不敢說芝妹的這種念頭不對,但你若如此作法,則我和章兄的助你報仇舉措,豈不是成了速你之死?」

語音頓處,柴玉芝也不禁聽得一怔!

竇凌波又復語道:「仗義助人,乃俠士本責,海角天涯,赴湯蹈火,我們都誓所不辭,但若此舉竟成為促速芝妹自盡,我輿章兄,都應該考慮考慮的了!」

這番話兒,雖是寓勸慰於威脅之中,卻也佔有相當理由,使柴玉芝不知應如何作答?

她既不敢過份駁斥頂撞竇凌波,卻勾動了昔日悽慘回憶,不禁心頭一酸,自然而然地,嚶嚀失聲,珠淚奪眶而出!

章凌峰看得心中不忍,一旁勸慰道:「柴姑娘不必太過傷心,一切事兒,暫等緝得真兇,為你報仇雪恨之後,再從長計議就是。」

柴玉芝知道章凌峰是給自己臺階,遂面向他投過一臀感激目光,收住哭聲,拭去淚漬。

章凌峰想起一事,轉過面去,向竇凌波說道:「波妹,小兄有事請教!」

竇凌波飄過一個極其嫵媚的白眼,嘴角一掀,嬌笑說道:「章兄有甚話,儘管直說,我們如今禍福與共,都成為一家人了,那裹還用得著這含有客套成份酸溜溜的‘請教’二字?」

她話語中的「一家人」三字,聽得章凌峰不禁心頭一震,微生綺念!

但他眼神與竇凌波那刁蠻爽脆,而又流露出極高智慧的眼神,互一接觸,便趕緊收斂遐思,陪著笑臉,向竇凌波說道:「波妹,適才我說天涯海角,緝兇不易,你卻說不難,不難……」

竇凌波接上笑道:「當然不難,因為我已有線索,並作安排……」

章凌峰聽得大為驚喜地,趕緊注目問道:「波妹真是高明,但不知你作了甚麼安排?怎樣查緝線索?是否立即前去‘仙霞嶺’呢?」

竇凌波向章凌峰看了一眼,秀眉微揚地,面含嬌笑問道:「我們要去‘仙霞嶺’則甚?莫非章兄離鄉未久之下,便動起了思歸念麼?」

章凌峰道:「小兄不是思歸,我們如今以查緝兇人,為第一要務……」

一語未畢,竇凌波便失笑說道:「‘仙霞嶺’中,有兇人麼?倘若那萬惡兇人,於作案以後,一直在‘仙霞嶺’等死,則他也不配稱為‘兇’人,只配稱為一隻笨鳥!」

這番話兒,把這位相當倜儻的「仙霞逸士」章凌峰,調侃得俊臉通紅,頗為慚窘!

柴玉芝看得有點過意不去,遂在為章凌峰解圍地,向竇凌波問道:「竇姊姊認為那萬惡兇人的蹤跡,如今在何處呢?」

竇凌波以一種俏皮神情,簡單語句,毫不考慮地,應聲答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柴玉芝嚇了一跳道:「近在眼前?竇姊姊此語是……是指那萬惡兇人,就……就在我們的周圍左近?」

竇凌波笑道:「雖然那廝還不致有如此大膽,敢藏在我們周圍左近,但可確定他未出四川……」

章凌峰起初是滿面驚容,一直聽至此處,方似恍然有悟地,點頭接道:「對了,對了,波妹是旁觀者清,我們是當局者迷,倘若那萬惡兇人,不是還在四川,則龍天武老人家,怎會在宣告他已獲得線索之後,便突遭遇暗算,身中毒針,浮屍江水以內?」

柴玉芝聽得也恍然說道:「我們真是粗心,竟忘了這樁事兒,但四川幅員不小,省境以內,更是萬水千山,峰高路險,我們雖然有了範圍,要想查出頭緒,仍然不容易呢!」

竇凌波笑了一笑,轉身手指著那座「鍾馗廟」的暗影,揚眉說道:「不是不易,而是不難,我們只要進得這座‘鍾馗廟’,便可獲得頭緒。」

這兩句話兒,把章凌峰輿柴玉芝二人,聽得都驚訝欲絕,不禁雙雙把目光投向「鍾馗廟」的破落暗影。

柴玉芝因有切身血海深仇,更衝動得目射厲芒,咬牙顫聲的說道:「竇姊姊?你……你……何出此言,難……難道那……那兇徒如……如今便在這‘鍾馗廟’之內?」

竇凌波想不到柴玉芝這樣激動,遂向她表示安慰地,搖了搖手,含笑說道:「芝妹莫要如此緊張,我只是說進廟以後,或可獲得線索,如今對那兇人的姓名來歷,還毫無所悉,根本不知道呢。」

柴玉芝失望之下,竇凌波業已輿她並肩攜手地,向「鍾馗廟」中走進。

章凌峰自然帶著一腔緊張而疑詫的心情,跟隨這位武林俠女身後。

一進廟中,竇凌波左手微彈,一點火星從她指尖飛出,點燃了壁上油燈。燈火照映之下,章稜峰目光四掃,發現廟中情況,仍是那麼靜寂荒頹,與自己昨夜來時,毫無兩樣。他正心中驚詫,弄不懂竇凌波能在這破廟之中,獲得甚麼有關線索之際,竇凌波業已聲若銀鈴地,朗聲發話說道:「迫魂使者,我日前請你向四川綠林總寨,暨‘窮家幫’四川分舵中,所查探的事兒,有頭緒麼?」

章凌峰,柴玉芝同時一怔,弄不懂竇凌波是向誰發問,她口中的「追魂使者」,人在何處?

他們的疑念未畢,靜寂若死的「鍾馗廟」中,已起人聲,所答覆的是「幸不辱命」四字。

這極為簡單的四字答覆,是發自神龕之中,也就是那座栩栩若生的鐘馗神像口內。

章凌峰這才知道難怪自己昨夜便驚異鍾馗神像的塑造手藝太高,居然逼似生人,果是生人所扮。

隨著那聲「幸不辱命」之後,一條人影從神龕中,閃身飛落,向竇凌波恭施一禮。

竇凌波指著章凌峰和柴玉芝,向那鍾馗打扮之人,含笑說道:「這是‘仙霞逸士’章凌峰大俠,和柴玉芝姑娘。」

鍾馗打扮之人向章凌峰、柴玉芝各施一禮,竇凌波輕笑道:「這位‘追魂使者’鍾奎,是我師傅昔年舊部,一向追隨的得力手下之一……」語音至此,略略一頓,雙眉微揚,繼續說道:「四川綠林總寨,對黑道人物行動,無不了然,‘窮家幫’則弟子分佈最多,線眼最廣,故而我請鍾使者在這兩處查探,如今他既稱‘幸不辱命’,必然已經獲得甚麼有價值的線索?」

她邊自說話,邊自目注鍾奎,似在等待他的報告。

鍾奎抱拳道:「啟稟竇姑娘,屬下從四川綠林總寨中查出有三數名不悉姓名、不知來歷的黑道人物,從江浙入川,蹤跡十分神秘,未向綠林總寨,投帖拜會。」

竇凌波「嗯」了一聲,鍾奎又復說道:「至於‘窮家幫’中,曾有人於‘巫山’江邊,發現來歷不明的內家高手,用毒針斃猿為樂,只不知那毒針是否與龍天武大俠遺體上所留之物,完全一致?」

竇凌波道:「鍾使者為何不設法弄根毒針,兩相對照一下。」

鍾奎陪笑道:「因那兩名斃猿為樂的神秘人物,武功甚高,尋常‘窮家幫’弟子,不敢造次,屬下己商請‘獨腳酒丐’熊大杯,前去‘巫山’設法。」

竇凌波皺眉道:「你找熊大杯則甚?此人便因品行不端,惡跡甚著,才被我師傅通知‘窮家幫’幫主,將其依照幫規,削去一足。」

鍾奎笑道:「削足以後,熊大杯業已改邪歸正,何況此人功力既高,更極機警,是前往‘巫山’探事的理想人選。」

竇澄波聽他這樣說法,遂點了點頭。

竇凌波面含微笑地,向鍾奎說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熊大杯當真從此改惡向善,我見了他時,倒要對他好好勉勵一番。」

鍾奎恭身道:「請示姑娘,屬下還有甚麼可供驅策之處?敬請姑娘傳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竇凌波道:「我和章大俠、柴姑娘,先去‘巫山’,你則仍往各處查訪有無其他可疑人物蹤跡,據我推測,武林中,似有秘事,引起風雲,‘四川’境內,不會再平靜了!」

鍾奎恭身問道:「屬下遵命,-不知怎樣輿姑娘連絡?」

竇凌波想了一想笑道:「我們隨時都留下行動方向,尋找起來,便較容易,方式則仍用本門中的‘鬼火傳書’便了。」

鍾奎連連點頭,向竇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三人,抱拳施禮說道:「鍾奎就此告別!」

話完,紅袍閃處,便自縱出了鍾馗廟,身法顯得相當敏捷。

章凌峰看得笑向竇凌波道:「波妹,你這位屬下的功力相當不錯!」

竇凌波目注廟外,見鍾奎身形業已去遠,方壓低語音說道:「此人極肯用功,藝業相當不弱,但我總是嫌他彷彿心機太多,稍為深沉一點。」

章凌峰嘆道:「波妹此言差矣,我們所面對的兇徒,何等奸刁陰險,若不找位深沉機智之人,怎能得力?非但辦不好事,可能連他自己,都會陷入危厄!」

竇凌波也不多辯,只是笑了一笑,拉著那始終不太說話的柴玉芝的手兒道:「芝妹,我們走趟‘巫山’,不管鍾奎所探訊息,是否確實,那‘巫山十二峰’的百幻煙雲,輿‘巫峽’中浪飛猿啼的優美景色,也可使我們一滌塵俗!」

章凌峰聽得口雖不言,心中卻在暗想:「外物感應,每因心情而異,像這位柴玉芝姑娘,到了‘巫峽’,耳聽哀猿,目睹逝水,只怕不但不能盪滌胸中塵俗,反會更添傷感!」

柴玉芝仍然是緘默不言,只隨同竇凌波舉步,向酆都縣外的江岸走去。

章凌峰一面隨行,一面向竇凌波含笑問道:「波妹是打算乘船去麼?」

竇凌波點頭微笑,說道:「蜀道艱難,不是虛語,加上由‘酆都’前往‘巫山’,乃順流而下,舟行自較陸地舒服得多,我們何不留點力氣,等尋著兇徒,再施展呢?」

三人足下,均都不慢,展眼間便到了浪花滾滾的大江江邊。

竇凌波果然早已準備妥當,有條相當華麗的大船,停在江岸相待。

章凌峰稱讚道:「這條船兒,真夠漂亮!」

竇凌波笑道:「不單船兒漂亮,船中所備酒食,更復充足精美,這是我向四川水路英豪‘兩江龍女’楚雙雙所借來的寨主座舟,連操舟之人,全是一流好手,才可使章兄一路平安,好好賞鑑三峽風光,以盡我們川中同道的地主之誼。」

章凌峰頗感意外地,「哦」了一聲道:「原來四川全省的水路英豪,是由一位巾幗奇人統率,我真是個孤陋寡聞,對這‘兩江龍女’楚雙雙的大名,還是首次聽到。」

竇凌波嬌笑道:「章兄,你雖然第一次聽說‘兩江龍女’楚雙雙的名兒,卻已和她見過面呢!」

章凌峰訝然道:「見過面?不……不會……」

他這「不會」兩字,才一齣口,竇凌波便拋過一瞥秋波,嫣然笑道:「怎麼不會?章兄和‘兩江龍女’楚雙雙的見面之處,就是適才在我師傅的‘九幽地府’之內。」

章凌峰略一回思適才之事,恍然有悟地,向竇凌波皺眉聞道:「這樣說來,‘兩江龍女’楚雙雙莫非就是假扮波妹模樣全身……」

說至「全身」二字,章凌峰便頓住語音,俊臉發紅地,不好意思把下面的「赤裸」二字,說出口來。

竇凌波雖極倜儻灑脫,也因楚雙雙是假撈自己身份,赤裸裸地,躺在章凌峰的眼前,而不禁從雙頰之上,微泛紅霞,趕緊截斷章凌峰的話頭說道:「這位楚雙雙姊姊雖然不拘小節,灑脫萬分,但大節方面,卻絕不苟且,異常豪爽正直,武學修為,也頗獨得之秘……」

語音頓處,向章凌峰望了一眼,又復笑道:「楚姊姊如今因另有要事,不能同行,只向她借條船兒,等我們‘巫山’事了,再介紹章兄和這位‘兩江龍女’,互相結識好麼?」

章凌峰想起九幽地府中所見令人銷魂蕩魄的冶豔風光,急忙搖頭叫道:「不必,不必……」

竇凌波一時之間,未曾會得意來,從妙目中閃射出詫異神色問道:「為甚麼不必?衣冠自古多禽獸,草莽之中有瓊瑤,我打算引介章兄結識的‘兩江龍女’楚雙雙,雖居黑道,饒具俠風,章兄不應該看不起她……」

章凌峰搖手道:「波妹有所誤會,我怎敢看不起這位領導全川水路豪客的巾幗奇英……」

竇凌波似乎有點不高興地,冷然接道:「既然不是看不起她,我倒要問問你不肯結識我那位楚姊姊的理由了。」

章凌峰目光一注柴玉芝,想起可以用她作為藉口,遂趕緊答道:「因為目前第一要務,乃是為柴姑娘緝兇復仇,藉以替我自己,洗刷聲譽,其他事兒,均屬其次,不必因而分心……」

竇凌波對於他這理由,似已接受,未再駁斥他,點頭笑道:「那是自然,我所說為章兄和楚雙雙姊姊,引介之事,也非目前,是指‘巫山’事了,回到‘酆都’以後。」

說話至此,三人業已魚貫登舟,那些相當雄健的舟子們,個個抱拳恭身,似對竇凌波甚為敬畏。

竇凌波目注眾舟子中,一個年紀略長,似係為首之人,揚眉叫道:「高老三,麻煩你了,我要去趟巫山,舟中酒食等物,準備得夠充分麼?」

那名叫高老三之人恭身答道:「竇姑娘說那裡話來,在下們能供姑娘驅策,實是萬分榮幸,舟中酒食,不單充足,楚總寨主並吩附把她的特製佳醇,準備了一大罐呢。」

竇凌波喜道:「那一種特製佳釀,是‘猴兒酒’?還是‘香雪露’呢?」

高老三陪笑道:「楚總寨主飛箋傳諭,說竇姑娘對她的‘猴兒酒’,業已飲得太多,故命在下取罐‘香雪露’,讓姑娘換換口味。」

竇凌波側顧章凌峰、柴玉芝,嬌笑說道:「章兄、芝妹,你們的口福,著實不錯,來來來,請進艙去,嚐嚐我楚姊姊平素絕少待客的特製佳釀‘香雪露’吧。」

說罷,一掀珠簾,輿章、柴二人,相偕走入艙內。

艙中,業已陳設了一席盛筵,但座位卻僅僅擺了三個,杯盤酒具,均系銀製,顯得甚是考究。

竇凌波笑向高老三道:「你家總寨主太破費了,何須準備如此盛宴,只要有些下酒小菜,便……」

高老三不等竇凌波再往下說,便即接過話頭,恭身陪笑答道:「我家總寨主知道竇姑娘的口胃,整桌盛筵,只有上船時一次,以後所準備的,都是竇姑娘平素愛吃的一些下酒小菜。」

竇凌波點了點頭,一面伸手請章凌峰、柴玉芝入座,一面含笑說道:「章兄看見沒有,這位‘兩江龍女’楚雙雙姊姊,對我真是不錯。」

說完,指著章、柴二人,向高老三說道:「這兩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仙霞逸士’章凌峰大俠,和柴玉芝姑娘,你只送一壺‘香雪露’來,便出艙招呼舟子,解纜開航,直放‘巫山’,不奉傳呼,毋須進艙伺候的了。」

高老三喏喏連聲,取來一隻約可盛酒五斤的巨型磁壺,放在桌上,向竇、章、柴三人,恭身一禮,退出艙外。

跟著,便聽得舟子們解去纜繩,使這條華麗大船,離岸駛行,順流而下。

竇凌波取過兩隻精美磁蠱,斟了兩盅酒兒,遞向章凌峰和柴玉芝道:「章兄、芝妹,你們嚐嚐這‘香雪露’看,包管不同於一般俗釀,別具風味。」

章凌峰聞言,自然立即舉杯,但柴玉芝卻仍然帶著滿面幽怨,不曾動手。

竇凌波皺眉說道:「芝妹,你怎麼了,連這樣上好的酒兒,也不願意飲上少許麼?」

柴玉芝悽然一嘆,幽幽說道:「不是我不肯飲,李謫仙說得好:‘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竇姊姊應該知道酒入愁腸,會化作甚麼?」

竇凌波妙目雙張,目中神光電閃,盯在柴玉芝的臉上,朗聲說道:「化作甚麼,要看我們自己,一般人雖然是:‘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我們難道不可振振雄心,奮奮壯志,把這入口佳釀,化作復仇火麼?」

這番話兒,似乎激起了柴玉芝的雄心壯志,舉起杯來,把杯中的淡綠佳釀,一傾而盡。

竇凌波失笑道:「芝妹怎會如此偏激?適才點滴不飲,如今卻舉杯鯨吞,這種酒兒,是要淺斟慢酌,細細品嚐的呢。」

章凌峰一旁笑道:「波妹不要強人所難,飲酒之人,心情各異,你任憑柴姑娘自適所適便了。」

竇凌波看了章凌峰一眼,點頭笑道:「好,我們各適所適,章兄剛才嘗過這‘香雪露’,覺得風味如何?」

章凌峰笑道:「酒之美劣,首重水質,次重年份,此酒既是以梅枝積雪所釀,且至少窖貯十年以上,清雋二字,已稱佳選,唯……」

他說到這個「唯」字,竟頓住話頭,未再說將下去。

竇凌波秀眉雙揚,嬌笑說道:「想不到你這‘仙霞逸士’,竟是杜康知音,章兄莫存避忌,儘管照直批評下去。」

章凌峰又舉起杯來,飲了少許,細一辨味,方繼續含笑說道:「據我品嚐,此酒釀製時所用積雪,大半取於梅枝,少數取於梅蕊,故而‘清’字雖得,‘香’字稍差,倘若再多費一點事兒,完全以梅蕊積雪釀製,便毫無挑剔,可稱酒中絕味的了!」

竇凌波撫掌笑道:「高明,高明,章兄連一杯酒兒,尚未嘗完,便能作出如此論斷,著實高明得很,我那位‘兩江龍女’楚姊姊若是在座,必然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章凌峰微笑不語,邊自挾了一些精美菜餚,入口咀嚼,邊自眺賞船-以外的江岸景色。

任憑章凌峰輿竇凌波二人,如何寬慰,如何勸解,柴玉芝卻仍沉默寡言,始終愁鎖眉尖,恨堆眼角,一副幽怨神色。

竇凌波委實拿她無法,只得暫時不加理會,向章凌峰含笑問道:「章兄,你是當代大俠,在陸路上自然武藝精絕,但不知水性如何?」

章凌峰說道:「我對於水性,不是不通,只是極為平凡而已,談不上‘精絕’二字。」

竇凌波含笑說道:「識得水性最好,若是一隻旱鴨子,則在這波濤湍急的江上行動,便有點不大方便。」

說至此處,想起柴玉芝,便偏過臉兒,把語音放得極為和藹地,向柴玉芝問道:「芝妹,你呢?你的水性如何?」

竇凌波既然有問,柴玉芝不能不答,遂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不識水性,如今坐在船上,看著這湍急江水便覺有點頭暈,正是竇姊姊所說的旱鴨子呢!」

竇凌波聽得柴玉芝絲毫不識水性,不禁把兩道秀眉,微微一蹙。

但竇凌波眉兒微蹙立展,仍向柴玉芝溫言笑道:「不要緊的,芝妹雖然不識水牲,但有我和章兄在旁保護,加上這船上弟兄,全是賽蛟龍的一流水中健兒,足可應付任何風險的了!」

這時,江流湍急,風浪頗大,船身起伏不定,柴玉芝遂介面問道:「竇姊姊,你所說的風險,是指天然風險,抑或人為災害?」

竇凌波笑道:「三峽行舟,古稱絕險,若在‘巫山’左近,果真遇上兇人,又有一番廝殺,我們大概對於天然風險,和人為災害,均應刻意提防的呢!」

說至此處,想起一事,從懷中取出了一粒此核桃略大的乳白色珠兒,向柴玉芝手中遞去。

柴玉芝訝然間道:「竇姊姊這是何意?你為何要給我這……這顆珠兒?」

竇凌波道:「芝妹休小看這顆珠兒,無甚光澤,不太起眼,其實它倒是件無價之寶,名叫‘闢水犀珠’,可使佩帶之人,入水不溺……」

柴玉芝聽得連搖雙手說道:「這等罕世至寶,小妹更不敢要……」

一語未畢,竇凌波便含笑接道:「芝妹不要推辭,我並不是要把這‘闢水犀珠’送你,只是暫時借你佩帶,等到‘巫山’事了,還要向你索回的呢!」

竇凌波既然這樣說法,柴玉芝自然不能再復推卻,只得滿口稱謝地,把那一顆「闢水犀珠」,極為謹慎地,攏向懷中收起。

竇凌波見她收起珠兒,從臉上浮起一絲慰然微笑,向艙外叫道:「高老三。」

高老三答應一聲,從艙外走進,目注竇凌波恭身問道:「竇姑娘有何吩咐?」

竇凌波道:「此去‘巫山’順風順水,儘量催舟,等到事畢回頭,再慢慢領略沿途景色便了。」

高老三喏喏連整,依言傳諭,船速果然立即加快,宛如急箭般,在驚濤駭浪中,順流而下。

竇凌波又對章凌峰、柴玉芝笑道:「章兄、芝妹,我們各自用功吧,既可作些準備,應付狡猾強敵,又可避免外物相擾,使靈臺朗徹一點。」

章凌峰連連點頭,首先飲完杯中「香雪露」後,靜坐行功。

竇凌波輿柴玉芝也相繼凝神飲氣地,作起內家妙訣。

三人神與天會,遍體融融,也不知過了多久,高老三入艙稟告:「竇姑娘,已到‘巫山’縣界,請示姑娘,船是順峽而行,還是覓地攏岸?」

竇凌波雙目一睜,毫不致慮地,向高老三說道:「你吩咐弟兄們覓地將船攏岸,我們非下去探查不可,若是貪圖舒適,老是坐在船上,又能看見甚麼?」

高老三遵命而出,那群水上英豪的操舟本領,著實非凡,果於巫峽激流之中,異常安穩,並異常迅速,將船靠泊岸邊。

竇凌波與章凌峰、柴玉芝三人,正欲下船,高老三又陪笑問道:「我家總寨主命我們任憑竇姑娘驅策,姑娘要不要帶些人去,他們對於‘巫山十二峰’地勢,比較熟悉。或許……」

竇凌波笑道:「‘巫山十二峰’也是我舊遊之地,並不陌生,無需嚮導。」

語音至此略頓,秀眉雙蹙地,想了一想,又向高老三道:「高老三,把你們兩江總寨所特製‘雙龍火箭’給我一根。」

高老三立即取出一枚小小鐵筒遞過,並含笑說道:「姑娘只消以筒口對天,或是向上斜舉,再把筒底崩簧一按,火箭便可射出,高度達到十四五丈,夜間並有強烈紅光,多遠都看得見呢!」

竇凌波接過那筒火箭,點頭說道:「你們不許擅自離船,我在必需召人相助之際,便放起這‘雙龍火箭’。」

高老三暨船上群豪,均一齊領命恭身,竇凌波遂偕同章、柴二人,離船登岸。

章凌峰笑道:「根據鍾奎所獲訊息,也不過只有三數可疑人物,秘密入川,我們若是找到他們,似足應付,用不著再召人為助的了。」

竇凌波笑道:「常言n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們既有那些人手,還是叫他們準備待命為……」

她這準備待命為妥一語中的最後一個「妥」字,猶未出口,便「咦」了一聲,玉臉上露出驚疑神色。

章凌峰首先發覺竇凌波神色變化,詫然問道:「波妹,你……你有何發現?」

竇凌波不答所問,突然掠身而起!

身在半空,方對章凌峰叫道:「章兄不必多問,你和芝妹,快隨我來!」

章凌峰與柴玉芝只得帶著納悶心情,施展輕功,隨著竇凌波,往左側一座高峰之上,匆匆趕去。

由於所行方向,章凌峰與柴玉芝的目光,自然是向前搜尋。

他們略一掃視,便發現那座高峰半腰,原本滿布碧綠苔蘚的削壁之下,堆放了一大堆蒼黃與灰色相間的物體。

柴玉芝訝道:「竇姊姊,那堆蒼黃與灰色相間的,是甚麼東西,我怎麼看不出呢?」

竇凌波邊自向那峰腰之上,施展輕功,縱躍攀登,邊自答道:「如今距離太遠,我也看不出來,所以才想走到近前,仔細看上一看。」

說話之間,因人已行近,目光為山崖所遮,對於那堆奇異的物體,反而一無所見。

在竇凌波與柴玉芝互相答話之間,章凌峰是劍眉雙蹙,默默尋思。

如今,她們語音一頓,章凌峰卻揚眉說道:「猿猴之中,雖然偶有黑白,但畢竟以蒼黃與灰色為多,我們所見的那堆東西,會不會是猿屍呢?」

竇凌波聞言一怔,先是搖了搖頭,旋又想起甚事地,點頭說道:「鍾奎所得秘報,有人在巫山慘殺猿猴,故而章兄所猜,大概有點道理!」

柴玉芝道:「有道理麼?我不明白那群神秘兇人,為何要慘殺這樣多的猿猴則甚?」

章凌峰笑道:「那堆東西,究竟是不是猿屍,還說不定,我們且等到了近前,看個明白再說。」

這時,距離高峰半腰,堆積灰黃奇異物體之處,只有五六丈高下的一片斜陡山坡。

竇凌波因心中好奇,遂足下加了功勁,提氣縱身,一躍而上。

章凌峰一見她的輕功造詣,便知這位「酆都玉女」,業已盡得乃師「幽冥大帝」包效肅的真傳,一身武學,端的精絕,可能會超越自己。

他一面暗贊,一面向柴玉芝投過一瞥詢問性的眼色。所謂「詢問性的眼色」,就是章凌峰不知柴玉芝是否登得上這片相當陡削的斜坡,但又不便直言相詢只得用眼色代替。

柴玉芝果然領會得出章凌峰這種意含詢問的眼色,向斜坡看了一限,低聲說道:「多謝章大俠關心,這片斜坡,雖極陡削,但只有五六丈高,大概還難我不倒,中途點足借力,分作三次,也便可縱上去了。」

說完,頓足飛身,一縱兩丈地,便向那片陡削山坡飛射而上。

章凌峰生恐她有所失閃,遂隨在柴玉芝的身後,以便照應。

這樣走法,自較竇凌波要慢上不少。

故而,他們才上得半坡,竇凌波已在坡上發話,高聲叫道:「章兄,你猜得不錯,這峭壁之下,果然是一堆猿屍,為數似有百十頭呢!」

章凌峰輿柴玉芝聞言,遂雙雙足下加勁,一躍而上。

果然,那片碧油油的峭壁以下,堆疊著百十來頭猿屍,章凌峰便緩步向前,細加察看。

他才一注目,便轉身叫道:「波妹輿柴姑娘過來。」

竇凌波拉著柴玉芝的手兒,應聲跟過,向章凌峰含笑問道:「章兄,你是否有甚重要發現?」

章凌峰點了點頭,伸手拉起一具蒼黃的猿屍,指著它天靈蓋上的二個圓型血洞,向竇凌波和柴玉芝揚眉說道:「波妹輿柴姑娘請看,這是甚麼傷痕?」

柴玉芝首先說道:「這好像是被甚麼管狀硬物所傷,與‘追魂使者’鍾奎所得有人以毒針傷猿的報告不合。」

她的語音方落,竇凌波卻搖頭說道:「從這隻死猿四肢微見痙攣抽搐的情狀看來,其致命原因,仍系中毒,至於這天靈蓋上的小小圓洞,恐怕另……有蹊蹺?」

柴玉芝不解問道:「另有蹊蹺?竇姊姊此話怎講?你認為是另有甚麼蹊蹺?」

竇凌波眼珠微轉,未曾答覆柴玉芝所問,卻向章凌峰問道:「章兄,請你多翻轉幾具猿屍看看,是否每具頭上,都有這麼一個圓洞?」

章凌峰點頭笑道:「波妹確實高明,至少我已發現四五具猿屍的天靈蓋上,都有這圓型小洞。」

他邊自說話,邊自動手翻轉了十來具猿屍,果然每具猿屍均有這種傷痕,死法毫無二致。

柴玉芝看得怵目驚心地,秀眉雙蹙,望著竇凌波,「咦」了一聲訝然叫道:「竇姊姊,你說的‘蹊蹺’二字,果然對了,莫非這些神秘兇人之中,有人嗜食猴腦?否則怎會每具猿屍的天靈蓋上,都有個小圓洞呢?」

竇凌波聞言之下,點了點頭,向章凌峰一挑秀眉,含笑說道:「章兄,我正在猜測這圓型小洞,究屬何物?如今竟被芝妹一口道破,定是有人於殺猿之後,再以管狀物體,吸食猿腦!」

章凌峰道:「一般人享用猿腦,雖然生取,仍以上湯燙熟,然後再吃,聽來已覺殘忍!像這樣就著猿屍,生生吸食,何異茹毛飲血,看來這些兇徒,縱與我們所查之事無涉,似不可放過,至少要好好警戒他們一番,不許如此嗜殺傷生的了!」

竇凌波皺眉道:「章兄之語,雖合我心,但眼前只見猿屍,不見兇徒……」

一語未畢,這位「酆都玉女」的語音忽頓,妙目凝光地,投注那為數逾百的大堆猿屍之上。

原來,竇凌波說話之間,瞥見那大堆猿屍以內,似乎有甚物體,動了一動!

她疑心人藏猿屍之中,遂冷笑一聲,目閃神光,朗聲說道:「朋友,為了口腹之慾,殺害這多生靈,未免太以殘忍!你究竟是甚麼東西變的,莫用躲躲藏藏,替我滾出來吧!」

經她這一朗聲叱責,章凌峰與柴玉芝的四道目光,也均投向猿屍堆中。

竇凌波語音了後,猿屍堆中,果然有活物鑽出。

首先出現的,是一顆黑黑小頭,跟著全身現出,並非竇凌波意料中的殘忍兇人,竟是一隻黑色小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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