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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星不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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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是箭嘯破空

「崩」,是金鐘碎裂

連在一起來說,就是有人用強弓勁弩,以及什麼特製寶箭,把峽口所懸的金鐘,射裂成無數碎塊!

就在金鐘碎裂,巨響攝魂之際,金鼎峽中抬出了三乘軟轎。一個玄衣勁裝漢子,搶在轎前幾步,向玉清師太躬身行禮,陪笑說道:「庵主飛拂鳴鐘,鏗鏘生韻,功力堪稱絕世,是本峽所迎接的賓客中最高的人物!我家峽主遣轎相迎,並請庵主見恕,因另接嘉賓,有所失禮之罪!」

玉清師太懶得和這些頭目身份之人多話,只是軒眉一笑,便飄身上了軟轎。

許伯亭與馮多心,自然也隨同她一齊行動。

人一上轎,簾幕立垂,等到轎停,玄衣壯漢揭簾相請之際,業已到了峽中一片廣場之上。

在山峽之中,這數十丈的廣場,著實稱得上一個「廣」字,場中土石摻半,左邊是一片十六七丈高下的峭壁,壁上苔蘚十分肥厚,被人在苔蘚上鐫出「殺殺殺殺殺殺殺」,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是深綠之中的七個淺綠殺字!

場右,一片小崗,崗上微露簷牙飛角,似是築有宮室。

玉清師太等三人下轎,在場邊預設的座位上坐了下來,馮多心目光微注左面壁間的七個「殺」字,向玉清師太低聲笑道:「庵主所料果然不差,從這七個‘殺’字看來,此地主人定是‘七殺兇魂’秦盼盼,並似已把這金鼎峽佔作巢穴,成了她的‘七殺地獄’說至此處,忽然失笑道:「不過‘地獄’遇佛,必然鬼門大開,怨魂得度,秦盼盼惹上庵主,真是自取滅亡」

玉清師太唸了一聲佛號,截斷馮多心的話頭說道:「‘地獄三魂’的名頭太大,貧尼要超度秦盼盼,可說毫無把握!普救眾生的慈悲接引使者,恐怕是馮施主了!」

馮多心方自抱拳謙謝,小崗上已走下不少人來。

八九個虎背熊腰的綠林人物,簇擁著三位長衣蒙面人,當中一人衣黑,右面一人衣綠,左面一人白衣如雪,但頭上均戴有箬笠,垂有面紗,只使人看得出她們全是年齡不太大、身段婀娜、舉動矯捷的女子,卻不令人看見廬山面目。到了廣場,衣黑、衣白、衣綠的三個女子,與一個油頭粉面、三十左右、書生打扮的人物,和一個灰衣老叟,五人入座,其餘的六七人則排站身後。

黑衣女子居中落座,顯然是主腦人物,手指身左白衣如雪的女子,淡淡說道:「這位妹子千里遠來,是從西面入峽,並先到一步,使我無法分身迎賓,‘煙雨庵主’莫要怪我慢客才好。」

玉清師太想起對方在峽口懸鐘置鼎之事,分明有意安排,不禁心中有氣地哼了一聲道:「客有親疏,主人不妨作兩樣款待,好在貧尼奉帖遠來,其志不在論交,只在見識見識威震江湖的那柄‘銀拂’,主人大可開門見山,饗以絕藝,無須多作客套!」

黑衣女子聞言,側顧身後,低聲道:「獻拂,抬鼎!」

身後一名壯漢應聲傳呼,小岡上又有九人走下,當先一人,是個黃衣垂髻的少女,雙手捧著一隻朱漆長盤,盤中橫置一柄雲拂,拂尾長短以及式樣,都和玉清師太的「滌塵玄拂」彷彿,只是通身閃閃如銀,色澤迥異!

另外八人,則以巨槓粗繩,合抬來一隻小鼎。

鼎是古銅色澤,高僅兩尺左右,比許伯亭在峽口所舉的那隻小了許多,但由八人合抬,尚且個個滿頭大汗、腳步踉蹌的情況看來,卻似具有極重的份量!

鼎置場邊,拂放几上,那黑衣女子又目注玉清師太問道:「庵主名滿江湖,見多識廣,知不知道我是誰麼?」

玉清師太雙眉微揚,左掌當胸,一打問訊答道:「假如貧尼所料不差,則今日金鼎峽中,有幸得遇心儀已久的武林高手,主人應該是‘地獄三魂’中的‘七殺兇魂’秦盼盼了!」

「噓刷喀嚓」

「噓」是黑衣女子張口一吹,「刷」是她臉上那片面紗,被吹得破空而飛,「喀嚓」則是場邊兩三丈外,一株松樹橫枝,被那片橫飛的面紗硬給截斷墜落。

玉清師太、許伯亭、馮多心三人,全覺眼前一亮!

他們均有點出乎意料,照這秦盼盼「七殺兇魂」的外號聽來,多半是個夜叉羅剎般的奇醜婦人,誰知她竟是位約莫三十左右的絕代嬌娃,姿容美豔不可方物。

玉清師太、馮多心、許伯亭三人均相當驚奇,但三人所感則微有不同,玉清師太是奇過於驚,馮多心是驚奇之外,還有點驚豔,許伯亭則驚過於奇,因為他是武林豪客,不解風情,秦盼盼的容貌美好與否,和他無關,他只吃驚她吹紗斷樹的功力太高,衡量自己一身所學,覺得恐怕不是這位以兇名震世的邪派佳人之敵?

黑衣女子吹落面紗、露出本來面目之後,對玉清師太點頭說道:「不錯,我是秦盼盼,當世武林人物送了我一個不太好聽的外號,叫做‘七殺兇魂’,‘煙雨庵主’知不知道我這次邀你跋涉長途之意?」

玉清師太神色悠閒地唸了一聲佛號,緩緩答道:「秦施主不外慾以盤中‘銀拂’,一斗貧尼手中的‘滌塵玄拂’,此舉主因,則多半是為了勾漏山‘血影壁’前火焚‘桃花下院’之事」

秦盼盼軒眉一笑,目光轉註許伯亭道:「許局主,你知不知道我邀你來之意?」

許伯亭在座上欠身,抱拳陪笑答道:「許某莫測高深,倘系‘振威’同人走鏢南北,在江湖道上有所失禮欠遇,則許伯亭敬為陪罪!」

秦盼盼擺手道:「此事與振威鏢局無關,乃是我這位好友新得一隻殷商寶鼎,想看看當世武林之中,有沒有力能舉鼎的英雄人物?加上她開府此峽,地屬關中,遂選上威鎮中州的許局主了。」

她是手指綠衣女子發話,才使玉清師太等明白了開府金鼎峽的主人究竟是誰。

許伯亭聞言方知是自己外號「三刀一扣鎮中州」中的「鎮中州」三字惹禍,不禁搖了搖頭,面帶苦笑。

秦盼盼再把兩道極美的眼神移注到馮多心的臉上,揚眉含笑問道:「馮兄的大名是‘多心’二字?」

這位「七殺兇魂」,對玉清師太稱「煙雨庵主」,對許伯亭稱「許局主」,對馮多心卻稱「馮兄」,在稱呼上顯有差別,似乎對馮多心特殊禮遇,表示親近。

馮多心也有點受寵若驚,為之一怔,拱手陪笑答道:「不錯,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在險惡江湖中,難於一片純真,略為‘多心’,也是不得已之事。」

秦盼盼的兩道目光,毫未移開馮多心那張頗有靈氣,卻嫌稍積風塵、顯得憔悴的英俊臉龐,似乎盯得更緊地笑了一笑又道:「馮字拆開,恰為‘馬二’,若再‘多心’,便是‘-’字,照馮兄的姓名看來,你與以瘦馬青衫,名驚塞北的‘瘦馬書生’馬二-,定然關係頗為密切了?」

玉清師太與許伯亭先未發現,如今聽秦盼盼這樣一問,才覺得「馮多心」

的姓名,對「馬二-」來說,確有拆字妙趣!

馮多心笑道:「馬二憑兄是我生平畏友,有關文武兩道,都蒙他盡力指點,啟迪殊深!至於姓名方面,只是偶然巧合,也可以說是一種緣份。」

秦盼盼雙頰之上微現梨渦,又道:「馮兄既是‘瘦馬書生’馬二憑的至友,可知他如今何在?」

馮多心道:「馬兄俠蹤,多在西北邊陲,不是天山看雪,就是瀚海遊沙,但又有樁不幸的傳言,有人說他已在這金鼎峽內,被秦姑娘煮成‘天下第一羹’了!」

說至此處,秦盼盼神色未變,但那位被她指為金鼎峽地主的綠衣女子,卻為之「噗哧」一笑!

秦盼盼側顧身後道:「獻羹!」

小崗上又現人影,六名侍女,每人手捧一隻熱氣騰騰的細磁青花蓋盅,獻置於玉清師太、許伯亭、馮多心,暨秦盼盼等三女的座旁几上。

不消說,這便是以「馬肉星心」為料,所製成的「天下第一羹」了!

秦盼盼指著几上蓋盅,神色凝重地緩緩說道:「這是我制來款客的‘天下第一羹’,制羹原料用的是‘馬肉星心’!」

玉清師太雙掌在胸前合什,低低唸了聲「阿彌陀佛!」

秦盼盼又把兩道兇味不濃、相當清澈的目光盯在馮多心的臉上,揚眉說道:「馮兄,我是把你當作‘知味嘉賓’,可否請你來解釋‘馬肉星心’四字?」

馮多心皺眉道:「我雖可解釋,但卻希望說得不對,也就是希望事不至此,所謂‘馬肉’,已有傳說是‘瘦馬書生’之‘肉’,所謂‘星心’,可能是‘孤星俊客’之‘心’」

秦盼盼道:「馮兄,你的心願只達成一半」

馮多心道:「秦姑娘此話怎講?」

秦盼盼冷然答道:「也就是說你的解釋只對了一半,‘馬肉’,的確是‘瘦馬書生’之‘肉’,但‘星心’卻非‘孤星俊客’之‘心’!」玉清師太與許伯亭幾乎是異口同聲問道:「是誰的心?」秦盼盼道:「是秦倩倩之心。」

這「秦倩倩」之名,甚為陌生,把玉清師太、許伯亭以及馮多心等,都聽得為之一怔!

秦盼盼向玉清師太笑道:「庵主來自江南,又復佛法高深,不戒葷酒,定知江浙間有道名菜,名叫‘醃篤鮮’」玉清師太頷首道:「這是以陳肉鮮肉,加上配料合燉的一種湯菜,勝在味厚,但需細心調整,使人飲啖之間不厭油膩,才是上品!」

秦盼盼道:「我這‘天下第一羹’,便是遵從‘醃篤鮮’的製法,肉是‘陳肉’,心是‘鮮心’,庵主、許局主暨馮兄,請先嚐嘗風味,我再說出這顆‘鮮心’的主人秦倩倩是何方神聖如何?」

說完,舉盅屬客,但慢說玉清師太和馮多心,便連許伯亭那等慣在刀頭舔血的江湖豪客,既知羹是「陳肉鮮心」所制,也皺起眉頭,不敢入口嘗試。

秦盼盼見他們不敢嘗羹,揚眉說道:「秦倩倩是」

四字才出,她身右所坐的綠衣女子突然笑著叫道:「大姊慢說故事,是不是先行較藝,來得較有趣味?」

這綠衣女子語音嬌脆已極,聽在耳中,特別具有勾魂攝魄的意味,分明又是一位絕代尤物!

秦盼盼點了點頭,目光在玉清師太、馮多心身上一掃,向綠衣女子笑道:

「高明在座,今日之會,定必精彩異常,我先養神片刻,你這‘金鼎峽主’既然開府秦中,欲與天下群豪一爭長短,也該亮亮字號的了!」

說完,果然閉目養神,暫不發話。

那綠衣女子噓的一聲,居然也學秦盼盼那樣仰面吹紗。

但秦盼盼適才只是吹紗折枝,這綠衣女子卻彷彿更有意炫耀似的,把薄薄的面紗吹得更遠,並截斷了一株小樹!

武功方面,不比「七殺兇魂」為弱,年齡方面,更比秦盼盼為輕,只有二十二三光景,容貌則與秦盼盼春蘭秋菊,各擅勝場,果然也具有極美的姿色!

唯一特別的,是她那兩道目光,比秦盼盼來得媚,更比秦盼盼來得兇,並隱隱有種暗碧的光芒,顧盼之間,能使定力稍差之人,隨之魂飄心悸!

玉清師太看得眉頭一蹙,向許伯亭、馮多心悄聲說道:「許局長與馮施主小心,今日之會,兇險定高,這綠衣女子看來相當邪門,似乎比‘七殺兇魂’秦盼盼還要難纏難惹!」

這時,那綠衣女子已揚眉朗聲說道:「我叫金冷月,蒙秦盼盼姊姊之助,開府商山,忝為金鼎峽主人、如今先向開封振威鏢局主人許伯亭許大俠請求一事。」

因「孤星、冷月、寒霜」是當代武林第一流中第一流的拔尖高手,故而金冷月才一報名,便使玉清師太等聯想到蹤跡十分飄忽、平常極少以廬山面目示人的「冷月仙娃」,不禁互看一眼,眉峰暗蹙!

許伯亭一聽對方先挑自己,提出要求,急忙抱拳笑道:「金姑娘有話請講!」

金冷月帶著滿臉蕩人心魂的妖媚笑容,嫣然說道:「江山代有風雲主,各領英雄數十年,金冷月既已開府關中,便想請許局主收歇振威鏢局,並把你外號中的‘鎮中州’三字取掉!」

馮多心聽了後,暗歎金冷月果然難纏,真是位極厲害的女魔頭,如此直率挑戰,卻叫許伯亭如何答對?許伯亭「哈哈」一笑,軒眉答道:「回覆金姑娘,振威鏢局是我私人所創的事業,可以遵囑立即收歇,常言道:‘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刀頭舔血,劍底謀生,振威能見好收帆,已算是相當幸運」

金冷月嬌笑道:「英雄善識時務,許局主能作此諾,相當高明」

她的話猶未了,許伯亭雙眉一挑,朗聲介面又道:「但‘鎮中州’三字卻非私有,乃江湖友好公贈,許伯亭在條件未合之前,不敢遵囑取消。」

金冷月詫然問道:「怎樣才合條件?」

許伯亭不驕不狂,滿面湛然神光,緩緩答道:「江湖友好贈號為‘三刀一扣鎮中州’,許伯亭承譽多年,不敢不惜,故而要我取消‘鎮中州’三字,必須先行賜教藝業,勝得我敝帚自珍的‘三刀一扣’!」

這番話兒,答得不亢不卑,一派江湖大豪身份,使玉清師太與馮多心均暗暗讚佩許伯亭不愧為中原豪傑!

金冷月秀眉連軒,目光中微現碧芒,點頭笑道:「好,許局主真夠英雄,我有兩條路兒,由你選一條走!」

許伯亭拱手道:「請教金姑娘,讓我選的是哪兩條路兒?」

金冷月笑道:「簡單得很,一是舉鼎,一是較藝」

許伯亭濃眉方軒,金冷月目中碧芒微閃,又復笑道:「許局主慢點選擇,讓我先把這兩條簡單的路兒,簡單解釋一下。」

語音頓處,手指那隻由八人扛來、古銅色澤的小鼎說道:「第一條路是舉鼎,許局主只要舉起這隻‘殷商寶鼎’,我便不再在金鼎峽中開府,讓你名鎮中州,否則,許局主是熟曉江湖規則的武林大豪,應該知道何以自處?」

許伯亭沉聲道:「許某明白,不是毀名遁世,便是自拍天靈,請金姑娘解釋第二條路。」

金冷月指著座上的灰衣老叟說道:「第二條路是較藝,請許局主施展你威鎮中州的‘三刀一扣’,和我所屬的地肺堂胡堂主,一較暗器兵刃上的修為藝業,勝敗結果同前,我並向你介紹一下,胡堂主足有十年左右未出江湖,但昔日卻有個‘辣手仙猿’的外號」

這「辣手仙猿」的外號甚生,但許伯亭身為有名鏢局的局主而兼總鏢頭,見聞自極廣闊,聞言悚然一驚,目注那長得的確有點猿形的胡姓老者,抱拳說道:「久仰,久仰,胡堂主是崆峒名家,除了‘辣手仙猿’之外,好像又稱‘多臂仙猿’,當代崆峒掌門‘天狼神君’苟劍濤,應該還是你的師弟!」

胡姓老者「哈哈」一笑,猿目中精芒微閃,軒眉說道:「許局主見識相當淵博,居然一口便道出我這久別江湖之人的來龍去脈,胡振天請教一聲,你是選擇舉殷商寶鼎?還是以一條‘連環扣’、三柄‘回龍刀’,和我老頭子,在‘煙雨庵主’等大行家面前,獻獻醜呢?」

許伯亭知道這是生死關頭,自己只要一敗,便算把名頭、事業,甚至於一條性命,交代在此!

事態既極嚴重,他不敢逞強,當然要在兩條路中,選擇比較容易走的一條路兒。

故而,他尚未開口答話,目光已注向那隻古銅色澤的「殷商寶鼎」。

他即將開口說出的答案,是「舉鼎」二字。

因一來胡振天是當代崆峒掌門「天狼神君」苟劍濤的師兄,行輩甚高,功候老到,更有「多臂仙猿」之稱,是有數的暗器高手,自己僅憑三柄「回龍刀」,如何佔得便宜?

二來,峽口巨鼎比這殷商寶鼎大了足有一倍,尚被自己輕易舉起移開,這隻小鼎雖由八人扛來,卻僅二尺高下,似乎難不倒自己一身內功、雙臂神力

就在他「舉鼎」二字,即將出口的剎那之前,耳邊突然聽得有人用比蚊鳴還細的「蟻語傳聲」功力,向自己專注說道:「寧鬥仙猿,莫舉商鼎!」

傳音之人,不消說是玉清師太或馮多心二者之一,但玉請師太與馮多心卻偏偏同時舉杯飲茶,使許伯亭無法看清是誰在嘴皮蠕動?

但不論是誰,均屬好意,而且旁觀者清,可能發現那隻殷商寶鼎有甚特別蹊蹺,才對自己暗暗傳音關照!

彼此既敵愾同仇,這種好意怎能不加領受?許伯亭遂改變原意,相當謙恭地向胡振天抱拳一揖,笑道:「許伯亭久仰胡堂主昔年盛名,今日既在此巧遇,不願放過機會,願在大行家手下一領教益,總比用蠻力舉鼎,來得有味多了!」

金冷月雙眉微軒,笑了一笑說道:「許局主相當精明,你可知道我這隻殷商寶鼎的重量如何?」

許伯亭心中估計,那隻小鼎任憑用何種質料鑄制,也不會超過千五百斤,但他念方至此,馮多心已酸氣十足,搖頭晃腦地向金冷月問道:「金姑娘,我來搶這個答案,這隻‘烏心商鼎’,是不是三千八百六十二斤?」

金冷月聽得傻了,連正在閉目養神的「七殺兇魂」秦盼盼都眼皮微抬,對馮多心飄過一瞥詫然駭異的眼色。

因為叫出「烏心商鼎」之名不難,但對方絕對不曾用秤稱過,怎可能一眼看出「三千八百六十二斤」,連零頭份量,都不曾說錯半點?

許伯亭更是心驚,暗忖倘若「烏心商鼎」真有這等重量,則自己絕難舉起,適才只要選擇了「舉鼎」一途,豈不立刻丟人現眼,身敗名裂

這時,金冷月的兩道八分驚奇、兩分妖媚的目光,剛剛注向馮多心,馮多心已含笑說道:「金姑娘不必驚奇,我馮多心一不會掐,二不會算,只不過肚子裡稍微有點墨心,才敢賣弄多嘴!姑娘請看,鼎邊斑駁痕跡,乃是前古象形文字,它已把這寶鼎的名稱,鼎腹含有多少烏金,以及總重三千八百六十二斤,都寫得清清楚楚,使我一望而知!」

金冷月臉上微紅,低低哦了一聲,向馮多心點頭說道:「承教、承教,想不到馮兄學識如此淵博,居然還能辨識前古文字?」

馮多心好似有點感慨地喟然一嘆道:「通古文,不如精今文;博典籍,不如識時務,我馮多心在故紙堆中磨蝕了多少青春,還不是蹭蹬名場,衣衫落拓,混不飽三餐一宿,連老婆孩子都給耽誤了呢!」

金冷月聽得方自「噗哧」一笑,那位臉上仍罩有面紗,尚未開過口的白衣女郎,突向馮多心曼聲問道:「馮相公認不認得一種形如蝌蚪的前古文字?」

馮多心點頭笑道:「認得,認得,舉凡象形、鐘鼎、甲骨、籀文」

他正想自詡淵博,賣弄才情,忽告倏然住口!

因為熱鬧情節開始了,那位在金冷月麾下充任地肺堂堂主的「多臂仙猿」

胡振天,因許伯亭選擇和自己動手,業已面帶冷笑,離座下場。

他目光冷注許伯亭,沉聲問道:「許局主的‘三刀一扣’,威鎮中州,今日是打算對我胡振天綜合施為?還是分作兩陣,個別施展?」

許伯亭深覺今朝局面兇險,把心一橫,正想答以綜合施為,一拼勝負之際,馮多心突然停了他自詡能識各種前古文字之語,介面笑道:「兩位都是一代名家,難得在這金鼎峽中巧遇,還是分作兩陣,讓我們大睹神奇,看個盡興吧!」

胡振天轉身對馮多心拱手道:「胡某敬遵馮大俠臺命,第一陣便向許局主請教暗器,但不知是彼此互以對方身軀作為標的,還是各自施為,觀摩手法,由旁觀者評定勝負?」

許伯亭朗聲介面道:「彼此間向無一天二地之仇,三江四海之恨,何必以身軀作為標的?胡堂主且請一展神奇手法,許伯亭再追隨獻醜便了!」

胡振天緩緩回頭,目注許伯亭道:「許局主的拿手暗器,就是‘回龍刀’?」

許伯亭伸手入懷,取出三柄鐫有龍紋、形如彎月、精芒如電的薄薄飛刀,點頭答道:「許某奔走江湖,除這三柄‘回龍刀’和腰間一條‘連環追魂扣’外,從來不帶其他兵刃暗器!」

胡振天獰笑道:「好,胡某暗器共有五種,但因許局主專擅‘回龍刀’,我也只用其中之一便了!」

許伯亭道:「在下久聞胡堂主精擅‘赤蜈梭’、‘藍蛛箭’、‘黑蛇鑽’、‘白蠍鉤’暨‘黃雲守宮砂’等五毒暗器,但不知要用哪一種向許某賜教?」

胡振天道:「我就用‘藍蛛箭’請教許局主‘回龍刀’的精妙手法」

語音頓處,伸手入懷,取出一雙奇形小箭。

這小箭長約七寸,粗如拇指,箭尾部份並無異狀,所謂「奇形」,是在箭頭,因箭頭並非箭鏃,而是一隻藍色蜘蛛,六足具體而微,蛛腹特別凸大,看去頗有怪異懾人之感!

胡振天拈箭在手,向許伯亭獰笑說道:「許局主,我們不必分先後表演,可同時施展各人在所用暗器上的獨特手法,胡某如今將這根‘藍蛛箭’,向空中甩起四丈二尺,請許局主以‘回龍刀’對箭身飛斬如何?」

許伯亭明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對方以「藍蛛箭」充作自己「回龍刀」

標的之舉,定有特殊含意,但事已至此,說不出不上,只好點了點頭,把三柄「回龍刀」一齊扣在掌中,全神凝注,靜看對方怎樣出手。

胡振天笑了一笑,相當怪異地把那隻「藍蛛箭」用反手甩出,飛向高空,但卻滴溜溜的,微帶旋轉之勢!

由於對方事先言明,小箭只飛四丈二尺,許伯亭知道時機稍縱即逝,哪敢絲毫怠慢,「回龍刀」立即脫手!

名家手法,畢竟不凡,「回龍刀」絕非直取「藍蛛箭」,而是對前、左、右三個方向擲出,先行貼地平飛,然後以迴旋飄折之勢,倒卷而回,分從三個方向,攻向「藍蛛箭」垂直上穿的四丈二尺的空中。

這種打法,含有三種用意:

第一、自然是因許伯亭恃此名鎮中州,今日當著這多江湖高手、武學名家施為,不得不盡量表現自己的精妙手法!第二、對方的「藍蛛箭」絕不會白白捱打,定有反擊之能,但箭只一根,自己的回龍刀分三方進擊,命中機率既高,也不至於被對方一柄不留的完全擊落!

第三、「藍蛛箭」多半必在四丈二尺高處略作剎留,再生難測變化!若飛不到四丈二尺,是胡振天輸口,若中途截擊不讓它飛到四丈二尺,是自己小氣,則最好、最適合的襲擊點,豈不是它剛剛到達四丈二尺,而尚未發動任何變化的一瞬之間?心中計定,手中勁力自有分寸,果然在那根「藍蛛箭」剛剛到達四丈二尺空中,三柄飈輪電轉、化為三團金光的「回龍刀」,恰巧從三個方位射到!

誰知「藍蛛箭」本已脫手高飛,如今卻似有人牽引般,在箭尖剛達四丈二尺的空中,陡然微降,向下落了一尺!就這一尺之降,便使三柄「回龍刀」

全都打空!

許伯亭並未全輸,因他的「回龍刀」專用巧勁,極富迴旋反覆之能,第一次縱會打空,仍能繼續作第二次甚或第三次的跟蹤再襲!

但難於意料的怪事出現

「藍蛛箭」陡降一尺,卻從箭頭蛛口中噴出二三尺長的藍色蛛絲,把空中三柄「回龍刀」一齊網住!

跟著,藍光電閃,小箭再升,倏然射入網中,「砰」然自爆!一聲霹靂,芒雨星飛!

「回龍刀」和「藍蛛箭」都成灰飛,胡振天滿面得意,打了一個「哈哈」,許伯亭則雙眉深蹙,臉上一片愕然神色。許伯亭愕然之故,一半當然是「回龍刀」意外被毀,另一半則是耳邊又聞怪異語聲。

這次的怪異語聲極為簡單,只是「孤星不孤」四字。但雖僅四字,卻似使許伯亭吃了一粒「定心丸」!因為這「孤星不孤」是一招驚世絕學,也是當世武林三大異人中,「孤星俊客」的表記招牌!

只要這位名驚八表、宛若神龍、行蹤如謎的曠世奇客,人在當地,並站在自己一邊,許伯亭便知或許可以死裡逃生,躲過這場劫數!

故而,他的臉上微愕,是喜多於驚,他在等待,等待那向自己耳邊先傳語「孤星不孤」之人的進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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