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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蛇蠍心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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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冷月低低嘆了一聲,微掠被河風吹亂的鬢邊雲發,目注馬二憑道:「馬大哥,除了我蕭冷月外,還有哪位紅妝俠女肯為你不辭風露,立盡中宵?」

馬二憑何等玲瓏,當然一點就透,微驚問道:「又是你狄小珊姊姊?」

蕭冷月頷首道:「狄姊姊留贈‘三色靈芝’之後,大概只是暫時藏起,未曾去遠,等你開始靜坐行功時,又不辭寒風冷露,替你護法,直等立盡中宵,安然無事,才於耿耿星河的迷濛曙色中悄悄離去」

馬二憑聽得雙眉軒動,默然未語,但一雙英雄虎目中卻已閃動了難以消受深情的慚愧感激的淚光!

「莫流惜別傷心淚,且作龍騰虎躍人!馬大哥,我們去‘雙心魔宮’鬥鬥」

話尚未畢,馬二憑便截斷蕭冷月的話頭,向她搖手說道:「不行,‘雙心魔宮’雖是必去,卻不能去得這樣快法」

蕭冷月道:「馬大哥,你還有其他功力要練?抑或‘大還真力’仍待加強?」

馬二憑道:「我準備已夠,此時業已足可放手拼鬥任何強敵」

語音略頓,軒眉又道:「但我們既對狄小珊敬愛,便該聽從她的話兒,她說需要三日光陰,才可使秦黛黛發揮重大作用,我們又何必難忍一時,操切從事,破壞了她的計劃?」

蕭冷月方一點頭,馬二憑劍眉微蹙,又復繼續說道:「何況還有兩件奇怪之事我未想通」

蕭冷月嬌笑道:「是什麼想不通的事兒?馬大哥說將出來,我們研究研究!」

馬二憑道:「那‘雙心魔宮’規模甚大,當然不會缺少適於龍騰虎躍的演武場,‘雙心魔姬’呼延楚楚卻把我們延接到什麼‘雙心鏡殿’之中彼此比劃則甚?」

蕭冷月咦了一聲道:「這道理不難想啊!呼延楚楚定是倚仗殿中四面皆鏡,可以幻化千百人影,使我們心神迷惑,可能以真為幻,以幻為真,發生錯誤,他們則比較習慣,決無錯失,容易於較量拳腳或在兵刃之上獲得勝利」

馬二憑聽至此處,搖頭說道:「似是而非」

蕭冷月一怔道:「似是而非?馬大哥,你你是否有甚更高明的見解?」

馬二憑道:「我不是有甚更高明的見解,只是覺得鐵心仁與我過掌時既未將四壁黑幕揭起,呼延楚楚又只與月妹較量玄功,豈非根本不是想發揮鏡殿的幻影作用?」

蕭冷月聆聽之後,細一尋思,終於同意馬二憑的意見,點頭說道:「馬大哥說得有理,那鏡殿除了幻影幻形之外,可能還有其他神秘的作用,否則,我與呼延楚楚互較玄功之際,怎會碰那麼一個釘子?」

馬二憑正色道:「鏡殿中必蘊兇謀,還算小事,最令我想不通的是呼延楚楚有件威力極強的獨門武器,為何對我們特別客氣,未曾動用?」

蕭冷月會意道:「馬大哥所謂的神秘武器,是不是指那昔年名列‘西荒八怪’的‘碧眼侏儒’西門元?」

馬二憑點頭道:「正是,那老妖魔除了‘換心魔術’獨步江湖以外,一身內外功力亦臻絕頂,尤其火候精純方面,必然遠超我們,定比‘孤星醜客’鐵心仁還要厲害多多,呼延楚楚只策中駟,不出上駟,必有深刻的原故,她是看不起我們‘孤星、冷月、寒霜’?抑或‘碧眼侏儒’西門元有事外出,不在‘雙心魔宮’內?」

蕭冷月道:「不會是看不起我們,‘孤星、冷月、寒霜’名傳遐邇,威震八荒,呼延楚楚又曾當面試手,更知道我們不是徒負虛譽之輩」

馬二憑道:「月妹是認為西門元恰巧出外,不在‘雙心魔宮’之內麼?」

蕭冷月搖頭道:「也不是,我是突然有了一種比較奇怪的特別想法。」

馬二憑笑道:「月妹請把你的奇妙想法說來聽聽」

蕭冷月點頭道:「我當然要說,這種想法還是由於馬大哥適才告訴我‘碧眼侏儒’西門元精於‘換心魔術’一事所引起的呢!」

馬二憑道:「那‘換心魔術’十分厲害,人若經其施術,輒能變易性情,成為另外一人模樣!據聞此術來自西域身毒,已漸失傳,除了‘碧眼侏儒’西門元外,再未聞得有別人擅長此道。」

蕭冷月道:「好,我根據馬大哥告訴我西門元精於此道的事實,作了一項大膽假設,假設西門考怪未曾出面對付我們之故,是他另有要事,正在大施魔術,替人換心」馬二憑聽了這「替人換心」之語,方自大吃一驚,蕭冷月又復說道:「而那被西門元老怪施術換心之人,極可能便是呼延楚楚特遣鐵心仁、唐大娘去往商山金鼎峽中暗暗擄劫而回的秦黛黛呢!」馬二憑目注蕭冷月道:「月妹怎會突發如此奇想?」

蕭冷月正色道:「這絕非奇想,其中自有理由,馬大哥記不記得我曾經向你說過,我與秦黛黛同在天山習藝,雖然師門不同,彼此的交情不錯!」

馬二憑笑道:「當然記得,秦黛黛是‘大痴婆婆’的外甥女,月妹則是‘明月仙子’的得意傳人!」

蕭冷月道:「我與秦黛黛既有深交,自知底細,在天山習藝之際,秦盼盼、秦黛黛、秦妙妙三姊妹全是絕代佳人,光明俠女,直至出道之後,才有一賢兩不肖之分」

馬二憑聽得插口問道:「月妹知不知道秦盼盼與秦妙妙是怎樣變壞的呢?」

蕭冷月道:「當時只知秦盼盼與秦妙妙作了一次西荒之遊,歸來後便性情大變,一個變成了人所不齒的‘勾漏淫尼’,一個則變成了異常狠毒的‘七殺兇魂’」

馬二憑靈機一動,失聲說道:「會不會事有湊巧,秦家姊妹竟在西荒一帶遇到了‘碧眼侏儒’西門元,並被他施以‘換心魔術’?」

蕭冷月螓首微頷道:「馬大哥畢竟是與我同心之人,我便由於這項想法,才猜料西門元老怪如今又在為秦黛黛換心!」

馬二憑皺眉道:「秦黛黛」

蕭冷月不等他再往下講,便自秀眉微軒,目閃慧光又道:「我的推想有點特別,我認為秦黛黛可能不是真被鐵心仁、唐大娘擄來,而是另有用心,自行投到!」

馬二憑一怔道:「自行投到?接受‘碧眼侏儒’西門元的‘換心魔術’,有好處麼?」蕭冷月笑道:「馬大哥是武達文通、胸羅如海之人,總該知道‘虎項金鈴,何人解得’?」

馬二憑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虎項金鈴,自然是隻有系者能解!」

蕭冷月道:「由於秦妙妙淫行太甚,已在勾漏被玉清師太誅卻,身化劫灰,致使秦黛黛的唯一大願便是使她大姊秦盼盼改變氣質,仍歸正道!倘若所料不差,秦盼盼果是中了西門元‘換心魔術’所致,則秦黛黛被擄來‘雙心魔宮’,可能便是將機就計的一著妙棋,用意在於‘解鈴需覓繫鈴人’了!」

馬二憑聽後,默然不語。

蕭冷月笑道:「馬大哥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不同意我的這種奇特見解?」

馬二憑劍眉微蹙道:「月妹的見解極高,推想極妙,但恐不太容易!‘雙心魔宮’宛如虎穴龍潭,憑秦黛黛一人之力」

蕭冷月介面加以修正道:「不是一人之力,還有位神通廣大的‘寒霜公主’狄小珊呢!她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馬二憑搖頭道:「狄小珊雖然神通廣大,但與秦黛黛只有二人,力量仍嫌單薄,萬一畫虎不成,反使秦黛黛也受了換心之害,成為另一魔姬,則偷雞不成,便不止只蝕把米,而是把整窩雞蛋都砸掉了呢!」

蕭冷月聽他說得滑稽,「噗哧」一笑,向馬二憑嫣然說道:「這只是我的推想,近不近於事實還不一定!倒是我們目前的行止相當為難,立即去往‘雙心魔宮’嘛,怕壞了狄小珊姊姊與秦黛黛的機密大事,若不立即前去,又怕她們勢力單薄,孤掌難鳴」

話猶未了,馬二憑便已作決定,向蕭冷月正色說道:「月妹,我改變主意了,我們立即便去‘雙心魔宮’」

蕭冷月詫道:」你不遵從狄小珊姊姊對你的耳邊密語了麼?不怕誤了她的大事?」

馬二憑道:「以月妹與我的這點功力,雖在‘雙心魔宮’好手群伺之下,但隱身自保,總還不難,我們此去倘未發現險象,便靜待秦黛黛成功,再對呼延楚楚、鐵心仁等加以撻伐,萬一她們有險,便立加援助,免得萬一相距太遠,鞭長莫及,容易鑄成大錯,追悔勿及!」

蕭冷月聽得連連點頭,嬌笑說道:「馬大哥這一想法極高,我們是應該立赴‘雙心魔宮’,只是務須特別小心,把形跡放得隱秘一點!」

計劃既定,這一男一女兩位蓋代英俠便提氣輕身,儘量隱秘行蹤,向「雙心魔宮」趕去。

三十里的路程不過走了二十里左右,便令馬二憑、蕭冷月二人詫然止步。

因為十里以外火光燭天,而那火光升起之處,正是「雙心魔宮」所在。

蕭冷月止住腳步,遙望那燭天而起的熊熊火光,撫掌嬌聲叫道:「馬大哥,狄小珊姊姊果然本領通天,你看這片火光,定然秦黛黛大功已成,制服了西門元老怪,或學會了他的‘換心魔術’,並把呼延楚楚苦心建設、雄視西北一帶的‘雙心魔宮’都給燒掉了呢!」

馬二憑皺眉道:「事情會有那樣容易麼?我們還是趕去看看,或許她們如今正陷身苦戰之中!」

蕭冷月微一點頭,與馬二憑雙雙同展輕功,騰身而起!

但就在他們身形剛動之際,一條宛如雲飄電掣的輕靈人形,從「雙心魔宮」方向遠遠馳來。

馬二憑目光一注,陡然喜形於色,高聲叫道:「是師姊麼?」

果然,來人正是玉清師太,她在丈許以外止步停身,目注馬二憑身邊的蕭冷月,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馬二憑趕緊為蕭冷月向玉清師太引介,揚眉含笑說道:「這位蕭冷月姑娘,就是世傳‘孤星、冷月、寒霜’中的‘冷月仙娃’,藝出北天山前輩奇人‘冷月仙子’門下!」

玉清師太目光如電地在蕭冷月全身上下略一打量,點頭笑道:「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蕭姑娘瑤池仙品,果然是與太白詩境一樣的絕頂人物」

馬二憑對蕭冷月笑道:「月妹,這位是我師姊,上玉下清,嘉興‘煙雨庵主’,乃雁蕩「心如神尼’的衣缽傳人,江湖諺雲:‘吳鉤玄拂震江南。’」

他話猶未了,蕭冷月已向玉清師太笑道:「師姊‘滌塵玄拂’的神威,小妹雖未曾瞻仰,但卻早識佛駕,你知不知道」

玉清師太一見面時便覺馬二憑與蕭冷月的神情相當親暱,再聽了馬二憑叫她「月妹」,她又隨著馬二憑對自己稱呼「師姊」,心中便越發恍然,也有點代馬二憑高興,含笑接道:「在金鼎峽中,向我耳邊密語,要我先祛臟腑間所中的‘透骨陰風掌’掌毒,由你追蹤救護秦黛黛之人,莫非就是月妹?」

最後的「月妹」二字,聽得蕭冷月心花怒放,知道玉清師太已對自己與馬二憑的兒女情緣站在贊同方面。

她心中高興,含笑連連點頭,那份神情嫣然絕世,委實使玉清師太看得越發心生憐愛!

馬二憑自然更旁觀者清,看出師姊對蕭冷月十分中意,遂喜得心中微跳,陪笑問道:「師姊,你好像來自‘雙心魔宮’,那片沖天火光,究是」

玉清師太笑道:「師弟先別問我,你且說說你是否業已去過‘雙心魔宮’,以及與蕭月妹的結識經過。」

馬二憑先是俊臉一紅,有點囁囁嚅嚅的,不好意思出口。

倒是蕭冷月比他來得豪爽,秀眉雙軒,目注馬二憑道:「馬大哥,常言道得好:‘藝有未曾經我學,事無不可對人言。」你就一字不遺地把我們的結識經過向師姊細說一遍,他年在狄小珊姊姊面前也好多一個有力的見證!」

玉清師太一怔道:「狄小珊?這狄小珊是誰?馬師弟怎麼如此風流,與我分別未幾日,便交結了這多」

馬二憑滿面通紅,有點發窘,蕭冷月已為他解圍地嫣然笑道:「師姊錯怪馬大哥了,狄小珊是他竹馬青梅的自幼情侶,彼此金風玉露,曾定深盟!

後來這位姊姊因受馬大哥絕情的刺激,也入江湖,獲得‘大痴婆婆’的全部真傳,本領比我們更大,就是‘孤星、冷月、寒霜’之中的‘寒霜公主’」

玉清師太點頭笑道:「原來如此,這樁故事,定然精彩絕倫!‘雙心魔宮’已化劫灰,該救的業已得救,該死的已告殞滅,馬師弟儘管放心,慢慢講吧!」

說完話後,這位「煙雨庵主」已先選擇一方潔淨的青石,坐了下來。

馬二憑見玉清師太這份悠閒的神情,知曉秦黛黛定已無恙,心中一定,侃侃然地把裝作「瞽目神醫」白天樸模樣獨探「雙心魔宮」,與蕭冷月結識定情,狄小珊在暗中神出鬼沒,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玉清師太靜靜聽完,目中神光電閃,向蕭冷月微笑說道:「月妹,你的判斷絲毫不錯,秦黛黛確實是以身為餌,衝那‘碧眼侏儒’西門元而來!」

馬二憑皺眉道:「那西門元老魔名列‘西荒八怪’,厲害非常,火候老到,秦黛黛能得手麼?」

玉清師太笑道:「有志者,事竟成,武林中不是常說‘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麼?」

馬二憑大喜道:「照師姊的語意聽來,秦黛黛居然所謀已遂,但我卻不懂」

玉清師太彷彿猜透了馬二憑的心意,微微笑了一笑,向他注目問道:「馬師弟所謂弄不懂之事,是否覺得秦黛黛想以身為餌,刺探西門元的‘換心魔術’,呼延楚楚卻偏偏如其所願,派遣鐵心仁、唐大娘二人去往商山金鼎峽中把她劫來,兩者之間太過巧合?」

馬二憑道:「不錯,這事似乎巧得有點過份」

玉清師太搖頭笑道:「不過份,不過份,事實上根本沒有絲毫巧合成份,因為這是有意栽花,不是無心插柳!」

這幾句話兒,使馬二憑、蕭冷月等兩位聰明絕頂之人聽得越發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玉清師太話完,馬二憑劍眉雙蹙,望著蕭冷月苦笑說道:「月妹,你弄得懂麼?是誰在有意栽花?秦黛黛雖然可能,但她只是一個香餌,屬於被動,其餘群魔之中,‘雙心魔姬’呼延楚楚不可能自己拆自己的臺,‘碧眼侏儒’西門元更不可能自己洩自己的底」

玉清師太突然笑道:「馬師弟,我們今後可能有一段閒暇,我先來說明‘雙心魔宮’化作劫灰的幾位關係人物的命運,再由你和月妹猜猜其中的端倪如何!」

馬二憑點頭道:「好,‘雙心魔姬’呼延楚楚是‘雙心魔宮’的首腦,魔宮既毀,她的命運如何?」

玉清師太道:「呼延楚楚幸脫大劫,被人悄悄救走,而她僥倖之故,卻是佔了身患重病的便宜,使設計大破魔宮的絕世高人不好意思對她過份辣手追殺」

蕭冷月道:「呼延楚楚生的究竟是什麼病呢?武功照舊可以施為,但兩條腿兒卻似行動不便,才坐在輪車之上!」

玉清師太笑道:「她號稱‘魔姬’,對色慾之道過份貪求放縱,甚至濫交,得的是極難根治的風流髒病」

蕭冷月聽得玉頰之上飛現兩片紅雲,玉清師太又復向下說道:「這種髒病發作時十分厲害,衝向臉部,鼻爛容毀,衝向腦部,便成瘋廢之人,甚至於會喪失性命,尚幸呼延楚楚內功精純,修為老到,一發現情況有異,立採緊急措置,一面暫時把毒力逼往不致命的下半身兩腿之間,一面趕緊派人找尋號稱岐黃妙術當世無雙的‘瞽目神醫’白天樸前來替她悉心調治」

馬二憑、蕭冷月雙雙哦了一聲,對呼延楚楚人坐輪椅之謎總算有了解答!

蕭冷月秀眉一挑,目閃神光問道:「呼延楚楚身旁還有她悉心調教、修為頗高的‘雙心八侍’」

話猶未了,玉清師太便介面笑道:「這八人為虎作悵,惡行比呼延楚楚還多,除先後共有七人死在那莫測高深的異人,即可能就是‘寒霜公主’狄小珊的手下外,其餘一人也被我的‘滌塵長尾玄拂’加以超度!」

馬二憑道:「那修為極深、成名數十年的老怪物‘碧眼侏儒’西門元呢?」

玉清師太笑道:「西門元可慘了,他獨門精擅的‘換心魔術’,被有備而來,先服了‘天山冰雪丹’的秦黛黛姑娘摸清巧妙之後」

馬二憑插口道:「師姊,‘天山冰雪丹’是什麼藥物?怎會對西門元老怪」

蕭冷月突在一旁嬌笑接道:「這是用北天山特產、極為罕睹的‘硃紅雪蓮’和‘七節冰藕’所煉,秦黛黛既服此藥,自然清心,不畏魔擾,可以趁著西門元對她大施‘換心魔術’之際,學會其中奧妙,甚至於可以乘老魔以為功成,志得意滿,欣喜欲狂時,給他個出乎意外的致命打擊!」

玉清師太頷首道:「月妹猜得一點不錯,秦黛黛姑娘是先佯作被‘換心魔術’控制,等靜看西門元施為,摸清其中畫龍點睛的主要訣竅後,便以北天山人物獨擅的‘玄冰真氣’對西門元暗加襲擊,又用‘大痴婆婆’的‘天痴七指’點了老怪物的七處主要經脈」

蕭冷月聽得撫掌笑道:「妙極,妙極,‘玄冰真氣’與‘天痴七指’全是秦黛黛的得意絕學,西門元老怪物既受暗氣,是死定了!」

玉清師太搖頭道:「西門元老怪物並沒有死,他只是被換了心」

馬二憑失聲詫道:「師姊,你說什麼?西門元老怪物被換了心,他是被誰」

玉清師太未答話,蕭冷月卻已在一旁介面微笑說道:「當然是被秦黛黛換心的了,‘天痴七指’便具有這種神妙的作用!」

馬二憑聽了這種情況,不禁大為感慨,長嘆一聲說道:「西門元最精擅‘換心之術’,居然到頭來被人‘換心’!這正所謂‘善射者,死於箭,善泳者,死於溺’,天道好還,迴圈報應,真是絲毫不爽的了」

玉清師太道:「秦黛黛姑娘慧心巧思,行為妙極!她用‘天痴七指’為西門元換心之後,竟驅使這老怪物破鏡而出,震塌鏡殿」

蕭冷月聽至此處,彷彿若有所悟,哦了一聲,恍然說道:「原來西門元這老怪物便藏在‘雙心鏡殿’的壁上黑幕之後,難怪我和‘雙心魔姬’呼延楚楚較量玄功之際,會莫名其妙地碰了釘子」

玉清師太笑道:「西門元驟然倒戈而出,大出呼延楚楚的意外,自然難免手忙腳亂,狄小珊、秦黛黛兩位姑娘再一推波助瀾,‘雙心魔宮’便告瓦解冰消,於烈火中洗滌罪惡,變作廢墟,但就在呼延楚楚羽翼全失,性命危殆之際,突有隱形高手救她倉皇避劫,狼狽而逃,已由西門元加以尾跟,追下去了!」

馬二憑軒眉道:「師姊,你說呼延楚楚的羽翼盡失?」

玉清師太應聲道:「當然,‘雙心魔宮’已化劫灰,‘雙心八侍’盡成怨鬼,呼延楚楚還有什麼羽翼?」

馬二憑道:「師姊,你還漏了一人!」

玉清師太愕然道:「誰?」

馬二憑道:「此人在功力修為方面比呼延楚楚恐怕只高不弱,他姓鐵名心仁,外號則似乎是衝小弟而來,竟叫作‘孤星醜客’!」

玉清師太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馬二憑含笑說道:「原來師弟指的是他,‘孤星醜客’之號不若其人,我說句公平話兒,他大概比馬師弟長得還俊!」

馬二憑不解道:「師姊,你說什麼?那鐵心仁身材雖頗挺拔,卻嫌矮了幾寸,面貌更

玉清師太不等馬二憑說完,便自微微一笑,介面說道:「我趕得湊巧,在施展‘滌塵長尾玄拂’超渡‘雙心八侍’中最後一名之前,親眼見鐵心仁兩度變易容貌」

這「兩度變易容貌」之語,使馬二憑聽得眉頭微蹙,彷彿有話想問!

玉清師太繼續笑道:「他第一次變易容貌,是由醜變俊,俊美得能令馬師弟亦為之略讓一籌,相形遜色!並於易容後凝力出手,修為驚人,幾乎在第一掌上便把呼延楚楚震得從輪椅上翻落!」

馬二憑心中突起狐疑,失聲問道:「師姊,這鐵心仁會不會是」

他的話猶未了,便被蕭冷月連連搖手,截斷話頭搶先說道:「馬大哥,你先別問,這問題由我來向師姊請教」

語音頓處,嬌靨微轉,目注玉清師太,嫣然含笑問道:「師姊,鐵心仁第一次變易形容,既是由醜變俊,則他第二次變易形容時,莫非竟是由男變女?」

玉清師太連連頷首道:「月妹冰心慧質,猜得不錯,你定業已知曉鐵心仁究竟是何身份!以及她為何號稱‘孤星醜客’,和化名叫做‘鐵心人’的諧音含意了!」

蕭冷月回頭向馬二憑笑道:「馬大哥,你如今應該知道我為何用‘蟻語傳聲’的功力叫你與鐵心仁較技之際莫下絕情,手下要留著點了。」

馬二憑頗為沮喪地搖頭嘆道:「可笑,可笑,可笑我跑遍天涯海角,苦苦追尋狄小珊,誰知竟已與她幾度相逢,並還拆過幾招,對過幾掌!」

說至此處,忽又目注蕭冷月道:「月妹,你既早有此疑,為何不」

蕭冷月不等他往下質詢,便自苦笑一聲,柳眉雙蹙接道:「我因有兩點想不通之處,致未敢把心中所疑對馬大哥說明,只要你手下略微收斂,免得萬一把事弄僵,或是弄大,變成不可收拾!」

玉清師太道:「月妹有哪兩點想不通的?」

蕭冷月道:「第一,昔年北天山學藝之際,狄小珊姊姊的修為與我彷彿,如今卻似比我高明不少?第二,她昔年不解化裝之術,如今怎會突然變成了易容高手?」

馬二憑長嘆一聲道:「月妹想不通之事,我倒想明白了」

蕭冷月投過一瞥詢問的眼色,馬二憑感慨殊深地苦笑說道:「狄小珊人入江湖,便為了與我爭氣,她必然不單偷偷在武學方面痛下苦功,成就高於我和月妹,連對易容妙技也朝夕精研,只不過深藏不露而已!」

蕭冷月也以馬二憑之話為然,連連點頭,嘆了一口氣道:「狄小珊姊姊真夠高明,但越是如此,越證明了她對馬大哥情深,蕭冷月若能為力,我絕不許馬大哥辜負她,換句話說‘孤星、冷月、寒霜’最好是並耀江湖,有霜無月或許可以,若是有月無霜,則此情難好,此夢難圓,當著玉清師姊我再重複一句肺腑之言,馬大哥若不能尋著狄姊姊,以真誠的懺悔融化‘寒霜’,獲得她的諒解,重圓齧臂舊盟,蕭冷月便獨返天山,永為‘冷月’,讓你名副其實地成為一顆情無所託的寂寞‘孤星’!」

這番話兒說得合情合理,毫無一般女子的自私妒嫉之念,不由令玉清師太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嘉許!

馬二憑苦笑道:「月妹不要這等說法,我自從知曉狄小珊為我賭氣,也入江湖之後,何嘗有半點辜負之念,還不是在苦苦找她,但她也不應該處處躲我,天涯海角,冥渺難尋,唉!」

蕭冷月笑道:「馬大哥不必嘆氣,我們只要行動及時,方向正確,狄小珊姊姊的蹤跡,不會過於難找!」

馬二憑嘆道:「月妹說話雖易,但‘方向’二字,判斷不易,正確更難,東海西荒,天南地北」

蕭冷月搖了搖手,截斷馬二憑神情苦悶的沮喪話頭,向玉清師太問道:

「師姊,‘雙心魔宮’成灰,‘雙心八侍’被戮,西門元變心,呼延楚楚遇救,狄小珊姊妹和秦黛黛呢,她們是不是一同走了?」

玉清師太點頭道:「不錯,狄小珊與秦黛黛同行,不曾說明方向,但走得甚是匆促,狄小珊連女裝都未恢復,她仍是‘孤星醜客’的那副裝束!」

蕭冷月嫣然一笑,玉頰微偏,目注馬二憑,揚眉得意叫道:「馬大哥,這下可從沒有方向中有正確方向了吧,解鈴既然必尋系鈴之人,則功成自然也必歸來時之路」

馬二憑被蕭冷月點透靈機,劍眉雙軒,向玉清師太急急說道:「對,師姊,我們快去商山金鼎峽,狄小珊與秦黛黛既悉換心的訣竅,必去為秦盼盼設法施為!」

話猶未了,蕭冷月便嬌笑接道:「金鼎峽的方向雖可確定,但不必過於性急,我們要謀定而動」

馬二憑看她一眼道:「月妹還要定什麼謀?」

蕭冷月道:「秦盼盼被變心已久,墮落殊深,要想使她完全恢復本來,定非易事,狄小珊與秦黛黛必會尋個理想的安靜所在,為秦盼盼慢慢行功,馬大哥是聰明人,你替她們想個最恰當的所在好麼?」

馬二憑聽她這樣說法,知曉蕭冷月心目中理想的安靜所在必為自己所知,遂細一尋思,瞿然說道:「月妹意中所指,是不是北天山‘大痴谷’中的‘大痴宮’麼?」

蕭冷月向馬二憑遞過一瞥嘉許的眼色,連連點頭,嬌笑說道:「對,秦家姊妹是‘大痴婆婆’的外甥女,大痴谷的大痴宮等於是她們的生長之地,該處除了絕無塵擾,安靜異常,更容易勾起秦盼盼的兒時回憶,使秦黛黛‘反變心’的舉措,事半功倍」

說至此處,語音微頓,妙目中神光一掃馬二憑暨玉清師太,正色繼續說道:「故而,我們趕赴金鼎峽之行出得六盤便須分路,才容易截住狄姊姊與秦家妹妹等人,否則,若一錯過,便須趕回北天山,那就太費事了!」

玉清師太道:「月妹之意是我們三人分途,儘量截住由金鼎峽去往北天山的通行道路?」

蕭冷月頷首道:「我們趕到商山金鼎峽時,狄姊姊等若是未走,自然最好,若與金冷月等變臉動手,更可及時相助」

馬二憑道:「這也頗有可能,金冷月兇悍絕倫,絕不肯聽任秦盼盼這等輕鬆脫身,爭鬥似乎難免!」

蕭冷月笑道:「即令狄姊姊等本領通天,能擺脫糾纏悄然脫身,但由金鼎峽去往北天山的路徑不會太多,我們三人分途,多多注意一些,豈非不至於再有什麼閃失的了!」

馬二憑與玉清師太均同意蕭冷月之見,三人立即啟程。

馬二憑想起一事,邊行邊向蕭冷月問道:「月妹不是說秦家姊妹只有盼盼、黛黛、妙妙等三人,怎麼還有一個秦倩倩已被秦盼盼所殺,吃了她的心呢!」

蕭冷月道:「秦盼盼、秦黛黛、秦妙妙是同胞,秦倩倩則是遠房族妹,其人品行更壞,身遭慘死,也是應得報應!」

馬二憑聽了這種說法,方告心內恍然,明白了自己幾乎喝過她一碗「人心湯」的秦倩倩的身份來歷!

出得六盤山,三人立即分道。

因由商山金鼎峽欲赴新疆北天山,陝甘官道算是必經要路之一,遂由馬二憑居中,不離官道,注意陝境來人暨車馬等屬,玉清師太與蕭冷月則一左一右,相距數里,稍微辛苦一點,注意山林小徑。

這種方法出於蕭冷月的獻計,用意原屬絕佳,誰知竟獲得反效果!

他們三人若未分路,半點問題皆無,這一分路之下,居然生出無數事端,幾乎使「孤星、冷月、寒霜」之間波瀾中又起波瀾,星難見霜,霜難見月!

問題出在馬二憑的中路。

時間則在已入陝境,距離商山還有百十里路之際。

因為陝甘大道業已走完,馬二憑如今所走的,也是較小的山路。

當地地形奇險,兩峰峭立,一徑通人,是個一夫當關、萬夫難越的險阻所在!

馬二憑進入隘道不久,便覺得峭壁頂端似有異樣的聲息!他佯作不覺,驀然猛一仰首,卻瞥見峭壁頂端有窈窕倩影一閃。他如今一心一意全在尋找狄小珊身上,見有女子的身影,其快捷程度又顯是武林高手,心想碰得湊巧,怕萬一錯過,遂不管是與不是,提氣高聲叫道:「壁上是不是狄小珊,愚兄馬二憑在此」

他這貿然呼叫之舉,卻告無效,壁上毫無回聲,連人影也杳不再現。

馬二憑略候片刻,見無回應,遂仍舊前行。

隘道既窄,又復頗有轉折,使馬二憑在舉步之間漸漸心生警惕!

因為他知道自己遊俠江湖,鎮日除暴安良,扶持正義,濟救民物雖多,所結的仇家也不在少,適才曾提氣通名,萬一當地隱居有什麼江湖強仇,利用險要的地形暗加算計,豈不難於應付?

鬼魅江湖,步步皆寓危機,寸寸皆是死域,馬二憑的提防心理,不能不說是正常反應。

但話要掉過來說,他這一心生警惕,著意提防,在行動上便未免略微遲緩下來,給了對他心生惡意之徒從容佈置的機會。

約走了三里左右,除了道路奇險之外,並未發生任何事故。

馬二憑轉過一處壁角,目光遙注,見再有三五十丈,便可走出這段奇險的隘道。

但就在他警惕之心方弛的這一剎那間,突然有女子淒厲的高呼遠遠傳到。

江湖豪俠講究的便是管盡人間不平事,不辭肝膽照人間!

既有女子慘呼,必遇強徒,不是逼奸,便是掠劫!

馬二憑義肝俠膽,既聞此聲,怎肯置之不理?何況業已聽出呼聲是從前路隘道口外傳來,遂足下加勁,如飛趕去。

才出隘道,地勢便即開闊,但那女子的呼聲卻未再作。

這情況有兩種可能,第一,是適才慘呼的女子業已被殺,第二則是可能被甚惡徒擊暈!

馬二憑凝立隘道出口,目光四掃!

他剛一掃視,目光便被一種景物吸住,耳邊便聽得「嚇嚇」連聲!

所謂景物,是左側二十來丈的峰腰之上有座簡陋的茅屋,茅屋門前倒臥一具生有瘰癘、頸項奇粗的老年白髮女屍。

這女屍頭顱已碎,四周血跡鮮紅,顯是在不久之前遭人毒手,「嚇嚇」

的怪聲則是從茅屋之中傳出。

馬二憑見此慘狀,不由髮指,腦海中並構成一幅更下流的畫面!

這畫面是綜合先聞的女子慘呼及適才所聞的「嚇嚇」之聲加以構想,馬二憑認為定是有甚無恥暴徒先行擊斃老婦,然後在茅屋中對甚年輕婦女撕衣輕薄!

故而,他俠氣一衝,劍眉雙剔,向茅屋申叱道:「萬惡賊子,休得傷天害理,馬某要給你來個眼前報應!」

聲發人騰,一縱七丈!

半空中屈腰伸腿,改用「神龍渡海」的身法,不過兩個起落,便到了茅屋門外。

這時,茅屋之中已起了「——」穿衣的凌亂倉促的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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