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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佳兒痴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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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師太恭身答道:「啟稟尹師叔,馬師弟是一身綜儒、釋、道三家絕藝的‘天痴遁客’門下,而天痴前輩又與家師乃是莫逆」

話方至此,尹一超已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介面說道:「既然如此,馬老弟莫怪我託大點了,因為我與令師昔年曾經在天台山中共傾佳釀,大醉三日!」

馬二憑聞言,遂立即改口,叫了一聲「師伯」,卻被尹一超立刻截斷話頭說道:「老駝子雖然兩鬢如霜,但令師若未成道,仍比我大了兩歲,故而‘師伯’之稱不敢當,馬老弟也和玉清賢侄一樣,叫我‘尹師叔’吧!」

馬二憑剛在唯唯,尹一超又復笑道:「根據江湖傳言,‘孤星俊客’不單絕藝無雙,連風神品貌也高華罕匹,怎的馬賢侄與我答話之間始終雙目緊閉,連適才下峰的行動也似需玉清賢侄指引帶領」

話方至此,玉清師太已微喟一聲,目注尹一超,苦笑接道:「魑魅惡毒,含血噴人,我馬師弟雙目受了重傷,暫難視物!但天不絕人,竟在此巧遇尹師叔,你老人家的‘雙絕’之中有一絕便是醫道,定可大施妙手,令馬師弟重見光明的了!」

尹一超皺眉道:「來來,馬賢侄,我先為你診診脈象,看看傷處,玉清賢侄再把當時情況細說我聽,方知能否為力?」

馬二憑一路行來,也覺雙目失明,多有不便,遂應聲走過,讓尹一超為他細看傷勢,並診察脈象!

玉清師太則把此事發生的經過,不厭其詳地向尹一超細說一遍。

尹一超聽得不勝感慨,一面為馬二憑診脈,一面點頭說道:「這就是禍淫福善,冥冥中天道仍存,馬賢侄在蟠冢山口把那隻玉瓶擲碎得好,你雙目之傷已極嚴重,倘若不慎將瓶中毒汁當作‘靈石仙乳萬載空青’,再來個傷上加傷,則復明之望就太以渺茫了!」

玉清師太喜道:「聽尹師叔這樣說法,我馬師弟雙目復明、重見天日之事,有希望了」

尹一超笑道:「有望雖然有望,但非我獨力可為,我還要找個比我更高明的岐黃妙手一同為力。」

玉清師太說道:「尹師叔醫道之精業已稱絕,居然還有比你更高明的」

一語未畢,尹一超便介面笑道:「怎麼沒有?此人的名號,玉清賢侄適才業已提過了呢!」

玉清師太恍然道:「莫非就是‘瞽目神醫白杖翁’白天樸白老人家?」

尹一超道:「不錯,就是老瞎子,雖然‘靈石仙乳萬載空青’業已失去,但在我與白老瞎子聯手盡力之下,至少也可使馬賢侄恢復一半視力,慢慢再徐圖完全如舊!」

玉清師太心中狂喜,向馬二憑笑道:「馬師弟,尹師叔這樣說法,我們只好暫緩雁蕩之行,先走趟龍駒寨的黃家莊了。」

尹一超說道:「兩位賢侄為何要遠赴雁蕩?」

玉清師太遂把馬二憑凜於西崑崙論劍大會上群魔之勢太強,請自己帶他雁蕩參師,求教「大羅十三劍」中最後三招之意,向尹一超說了一遍。

尹一超此時已為馬二憑診完脈象,聽得為之撫掌狂笑說道:「妙極,妙極,這又是一樁巧事,我們若不相逢,你們數千里長途的浙東之行就跑得太冤枉了!」

玉清師太驚詫道:「尹師叔此話怎講?莫非我恩師業已不再坐關,離開雁蕩」

尹一超點頭介面道:「你師傅似乎功行已滿,在紅塵濁世中不會有勾留太久,遂行走江湖,修積最後的外功,併到處找你,有事交代。」

玉清師太「哎呀」一聲道:「糟糕,紅塵莽莽,四海茫茫」

尹一超笑道:「你們佛家弟子最講究一個‘緣’字,緣至天涯相見,緣去對面難逢,玉清賢侄又何必如此急相」

玉清師太合掌當胸,剛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尹一超又復笑道:「即以白天樸老瞎子而論,你們可知他如今業已不在龍駒寨的黃家莊了麼?」

馬二憑哦了一聲,抱拳問道:「請教尹師叔,白老人家如今何在?難道黃家莊上又生禍變不成?」

尹一超道:「馬賢侄放心,不是黃家莊有甚禍變,只是白老瞎子對你太以關心,並認為自己雖是業已殘廢之身,在這江湖大劫即屆之際,也不應獨善其身,隱居避世,而應該以他一身所學,不辭艱險,行醫江湖,甚至於參與西崑崙論劍大會,期為正派群俠稍挽劫數!」

馬二憑點頭道:「白老人家此意當然是極可敬佩的醫家惻隱之心,但尹師叔卻是如何知曉,莫非你們兩位蓋代神醫業已見過面了?」

尹一超搖頭道:「我們有多年未見,是聞得有位與雙方相識的友好傳言,才約定在三數十里外的一座古塔之中相會。」

玉清師太道:「這樣說來,白老人家尚未行醫江湖,離開陝西地面」

尹一超介面道:「任憑白老瞎子的岐黃之術再高,也無法赤手行醫,他久隱之後再入江湖,必須先採藥煉藥,方可應用,前途古塔中生長有一種罕世靈藥,白老瞎子遂於守候靈藥成熟期間,索性就在古塔之中設定爐鼎,等候我一同煉藥!」

馬二憑因確實喜愛白家華的資質,曾悉心傳授,期以大成,聞言遂微嘆一聲,向玉清師太皺眉說道:「白老人重入江湖,期滅世劫,自是仁心善舉,但華兒的內功基礎未固」

剛剛說至此處,便被玉清師太截斷話頭,念聲佛號,笑道:「馬師弟不要多慮,白老人家何等老謀深算,我料他必是單獨行動,仍囑他孫兒白家華老弟留在黃家莊中,不會同涉江湖風險!」

話完,又把馬二憑已允把白家華收為弟子,傳以絕藝之事,向尹一超講了一遍。

尹一超靜靜聽完,點頭笑道:「玉清賢侄猜得不錯,據我那老友相告,白老瞎子獨入江湖,身旁無人,行動不便,故而央求他同居於古塔之中,照料煉藥爐火。」

經過這一勸說,尤其知曉了心如神尼已離雁蕩之訊,馬二憑自然不會再奔浙東,遂與玉清師太隨著這位在途中巧遇的「雙絕神駝天台大俠」向他與「瞽目神醫」白天樸約定相見的古塔行去。

到了古塔,白天樸所守候的一株靈藥恰好成熟,剛剛被他採下。

兩位神醫昔日本是好友,睽違多年,一旦重逢,自然欣慰已極。

在他們各盡所能的悉心調治之下,加上馬二憑修為太厚,於中毒的一剎那間又曾盡力護目,遂和白天樸的重傷盲目不同,漸漸恢復,漸漸好轉,漸漸可以從眼前一片茫然之中,現出了模糊光影。

另一位與白天樸、尹一超都屬知交的武林奇俠,則是位法號「祥雲」的三寶弟子。

故而,他和玉清師太可以談禪,可以論藝,絲毫不覺寂寞。

晃眼月餘,果如尹一超之言,使馬二憑恢復了一半視力。

由於西崑崙星宿海的路途太遠,他們若想參與論劍大會,應該早點動身。

玉清師太蹙眉道:「以我馬師弟的一身絕學,鬥那‘萬妙魔君’冉東明,本是秋色平分、銖兩悉稱的局面,但如今既然目力未能全復,便大大吃了暗虧」

白天樸苦笑一聲,也是雙眉深蹙,向玉清太介面嘆道:「我與尹老駝子的能力止此,但由此前往西崑崙,迢迢數千里長途之中,萬一若有機緣找回那瓶‘靈石仙乳’,或湊巧另外獲得一滴半滴的‘萬載空青’,則情況又將大為改觀」

馬二憑倒是神色泰然,雙軒劍眉,介面含笑說道:「西崑崙論劍大會必須參與,我目力是否能完全康復倒不必過份擔心,因降魔衛道不是一兩\之事,應該眾志成城!何況‘萬妙魔君’冉東明雖稱‘魔中之魔’,厲害絕倫,但白道中也有高人,以狄小珊妹子而言,一身功力足令我慚愧的了!」

玉清師太念聲佛號說道:「狄小珊當然高明,蕭冷月也相當不錯,只可惜你們‘孤星、冷月、寒霜’三人陰錯陽差,西崑崙論劍大會若能互相攜手,合作無間,則不論什麼‘天外三魔’、‘血印三煞’、‘地獄三魂’等,均將兇焰大殺,事情便好辦得多了!」

馬二憑閃動他神光尚萎的一雙俊目,連連苦笑地揚眉說道:「莫談兒女恨,且作崑崙遊!關於衛道降魔大業,我們不能坐而空談,應當起而拔劍!」

拔劍,寶劍出鞘時隱隱挾帶風雷聲息,劍光則作絳紫色的深淺幻變!

既有風雷劍嘯,可是狄小珊麼?

不,不是狄小珊,是馬二憑在拔劍,因為他們先後獲得前輩「峨嵋劍仙」

齊金蟬所留的「鴛鴦霹靂雙劍」之一,雖然同具風雷聲息,但狄小珊的「赤陽劍」光色血紅,馬二憑的「紫星劍」光作絳紫。

以馬二憑這等身手,用得著輕易撥劍麼?何況與他同行的還有「雙絕神駝」尹一超、「煙雨庵主」玉清師太等兩位武林高手,和白天樸那位蓋代神醫。

不,馬二憑身邊無人,他是獨自端坐在一座原本規模不小、如今卻不知何故荒頹已久的無人古廟之中。

尹一超不在,玉清師太不在,連那行動不方便的白天樸也不在。

他們的離開不是沒有原因,一來馬二憑已恢復了約莫一半視力,絕藝驚人,足可自衛,無需留人照拂,二來,地屬窮邊,已近崑崙,此處多洪荒未闢之境,靈奇怪石極眾,尹一超想憑自己暨白天樸的知識經驗,找找能使馬二憑視力全復的「萬載空青」,遂約了玉清師太,一同去探當地一座據說藏有奇珍異寶,但也蘊有奇險,滿洞都是人獸所留猙獰白骨的「百靈洞天」。

馬二憑為何單獨不去呢?他有他的理由

他認為與其寄望於虛無飄緲的靈藥奇珍,不如寄望於十分實際的自己苦練!

自從啟程動身、西赴崑崙以來,他風雨無阻,他朝夕不懈,鎮日不問別事,苦苦用功,練「詩魄詞魂掌法」,練「天星罡氣」,練「天龍無相步」,練「大還真力」!

有他那等資質,那等根底,再下苦功,自然進境極速!

妙的是不單功力日深,技藝猛晉,而且連視力方面也超越五成,恢復了十之六七。

馬二憑知道這樣下去,或許無需靈藥外力,自己也可在西崑崙論劍大會之上完全自力更生,與舉世群魔一爭長短!

他為了使極度關心自己的玉清師姊和尹一超、白天樸兩位老人家喜出望外,並不曾宣佈這目力漸進之訊,故而對他們去「百靈洞天」企圖尋找「萬載空青」之舉也不加以阻止。

馬二憑除了苦練上述四種絕藝,當然還要練劍。

他恩師「天痴遁客」成道稍早,「大羅十三劍」只傳十式,還有最後三招未窺全豹,自然威力方面必將大大減色!

如今,心如神尼離開雁蕩,四海雲遊,求教之途已絕,但馬二憑卻絕不灰心,他仍要苦心練劍。

因為他覺得失之東隅,得之桑榆,自己巧獲「紫星劍」,鋒芒絕世,劍挾風雷,分明是前輩仙俠的煉魔神物,此劍在手,威力業已大增,只要把前十招「大羅劍法」好好練得精上加精,熟中添熟,也就應該足可與「萬妙魔君」冉東明的那柄「萬妙魔傘」互作一搏!

故而,馬二憑拔劍之舉,是要練劍,不是遇著強敵,準備互相動手。

但「紫星劍」劍方出鞘,紫芒電閃、風雷微鳴之下,馬二憑便微覺一怔!

前些日他雙目齊盲,不能見物之後,自然而然的,耳力之聰卻增進不少!

目力漸復,耳力未退,他聽見了極微弱的風雷迴響。

這是荒頹的古廟大殿,不是空山深谷,則另一種極低微、極低微,令人莫辨所來的風雷聲息,絕非自己拔出「紫星劍」的風雷迴響,則這是何聲?

來自何處?

馬二憑驚疑了,他雖已拔劍在手,卻並未起舞,只仗著劍上的紫電寒芒,掃視四外。

為什麼要仗恃劍光視物呢?因為時屬月尾,又是深夜,蟾光既然匿影,殿中唯一一盞僅剩少許燈油的佛前燈火又已被一陣狂風吹滅,眼前便成了沉沉黑暗。

不單風大,雨也隨來,夜空中並閃動電光,起了隱隱雷響。

馬二憑釋然了,他認為適才所聞極低微的風雷聲息,定是遠空傳來

大殿之中毫無變故。

馬二憑在與尹一超、白天樸、玉清師太等選擇這座荒頹古廟作為暫時落腳處時早就看過,大殿中除了三座佛像、一張供桌,以及西屋門口陳放著一口寄厝棺木之外,根本就空蕩蕩地別無他物。

風雷聲息的來源既已有了答案,馬二憑便義盡摒百慮,專心練劍。

紫光連掣,風雷隱隱,他就在地勢不廣的大殿之中,一招一式地苦練「大羅十劍」。

一遍一遍練到第三遍時,馬二憑收劍大詫

因為他練劍練到極得意時,自然紫光如雷,風雷狂嘯,但馬二憑卻在風雷狂嘯之中,聽見一個「咦」字!這個「咦」字,與前聞風雷迴響不同

「風雪迴響」可以認作是風雨夜空的自然聲息,但這個「咦」字卻必系人為!

馬二憑再度閃目,他要找出人在何處!

目光才掃,陡然聽得一聲能令人毛骨生寒、周身起栗的幽悽長嘆道:「馬大俠,不要找了,你青衫瘦馬,走遍塞北,也遊遍江南,定然鬥過無數江湖好手、絕代豪客,但不知可曾鬥過鬼怪?」

乖乖!這語音虛無飄渺,既似由天外飛來,又似由地下透出,居然用的是內家極上乘的「六合傳聲」。

雖然這語音莫知其所自來,但由於末後有「可曾鬥過鬼怪」之語,遂使馬二憑目注西房,把眼光盯在那具黑漆漆的暫厝棺木之上。

虛幻的語音又道:「馬大俠,你有興趣沒有?在與‘萬妙魔君’冉東明西崑崙論劍之前,先和我這棺中枯骨來場‘陰陽論劍’?」

對方雖已直承身在棺中,但馬二憑卻認定對方是人非鬼,一軒雙眉,朗聲答道:「尊駕何人?不必裝神弄鬼!」

語方至此,身上一寒,這大殿之中陡然間平添不少冰涼的鬼意,那虛幻的語聲,又在黑暗中響了起來,幽幽說道:「我過去是人,未來也或許是人,如今卻身臥棺中,名登鬼錄,脫離了人的世界!馬大俠頭頂的三光如電,陽氣太重,我不敢見你,你又何必非要見我則甚?你難道不認為這‘陰陽論劍’之舉,生面別開,十分有趣麼?」

馬二憑委實頗覺這「陰陽論劍」的花樣十分有趣,遂苦笑一聲說道:「尊駕不肯出棺,難道竟要我入棺?否則,我們怎樣比鬥?」

虛幻的語音急道:「馬大俠,你弄錯了,我不是要和你比劍、鬥劍,只是想和你論劍。」

馬二憑哦了一聲,目注西屋門口厝棺之處的沉沉暗影,悅然說道:「原來所謂‘陰陽論劍’,只是尊駕想和我用言語相談,馬二憑雨夜無聊,當然不妨敬如尊命。」

虛幻的語音好似頗為寬慰地笑了一聲,旋即緩緩問道:「馬大俠認為當世武林諸大用劍之家中,以哪家劍術最為精妙?」

馬二憑搖頭笑道:「‘最為精妙’四字,只是比較上的名詞,端視各劍士本身條件,暨修為火候而定,也因此才有西崑崙論劍之舉,但若專以劍法本體的精微奧妙而言,則武當太極劍,少林達摩劍,峨嵋亂披風、伏魔四式,點蒼迴風舞柳,邛崍五鬼搜魂,天魔派‘萬妙魔君’冉東明所創的‘迷蹤無影傘中藏劍’九九八十一招,以及佛門絕藝‘大羅十三劍’等」

那虛幻的語音聽至此處,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介面問道:「請教馬大俠,你所精的是哪一藝呢?」

馬二憑毫不隱諱地應聲答道:「除了邛崍派‘五鬼搜魂劍法’暨冉東明的‘迷蹤無影傘中藏劍’因練法詭異,屬於左道旁門以外,馬二憑對其餘諸藝博學兼修,但師門本授則是‘大羅十三劍’!」

虛幻的語音問道:「就是馬大俠適才在殿中一再演練的那種精妙劍法麼?」

馬二憑道:「正是」

虛幻的語音笑道:「也許我是泉下朽骨,眼力太差,怎麼看來看去,總覺得馬大俠只練了十招劍式?」

馬二憑笑道:「尊駕眼力不差,先師成道稍早,我的‘大羅十三劍’並未學全,尚差最後三招,難參奧秘!」

虛幻的語音嘆道:「可惜,可惜,我看出這種佛門絕學互為因果,先一招與後一招間均有奧妙關聯,必須完全參透才能充分發揮威力」

馬二憑不等對方說完,便即截斷他的話頭,笑著問道:「聽尊駕的議論,顯然也是劍術名家,但不知參的是哪派絕學?」

虛幻的語音說道:「我所學和馬大俠的師門劍法僥倖有同名之雅」

馬二憑驚道:「尊駕也學的是‘大羅十三劍’麼?」

虛幻的語音答道:「一字之差,我練的是‘修羅十三劍’」

馬二憑聽得默然不語,但他口中未言,心中卻暗自嗟嘆,因‘修羅’‘大羅’雖僅一字之差,天上宮闕與邪惡門戶便有霄壤之別!

虛幻的語音似乎十分聰明,竟猜透了馬二憑心中所想,笑著問道:「馬大俠莫非嫌這‘修羅十三劍’的名稱不正,竟不屑與我交談了麼?」

如今,對方已不再避忌,放棄施展相當耗力的「六合傳聲」,語音是直接從那具黑漆漆的暫厝棺木之中傳出。

馬二憑見對方如此相問,遂不得不答地雙軒劍眉,朗聲回答道:「尊駕會錯意了,武功之道,除極少數練法過份惡毒,致招天忌的‘子母陰魂手’、‘五毒劍’、‘血靈刀’等以外,本無正邪之分,只在運用人的靈臺方寸、品德修持而已,譬如,我用‘大羅十三劍’爭名奪利、殘害生靈,豈非江湖敗類?你用‘修羅十三劍’濟民救物、助弱扶傾,豈非武林大俠?」

暫厝棺木中透出一陣慰然的笑聲,又響起那略嫌平淡死板、令人分不出男女老少的虛幻語音道:「好,多謝馬大俠不以旁門異物見棄,你既然有此心胸,我要向你討教切磋三劍!」

馬二憑一時間未明其意,不禁微吃一驚,目注暫厝棺木,愕然問道:「討教切磋三劍?莫非尊駕竟有意幽明一會,出棺與我過手?」

棺中虛幻的語音幽幽一嘆道:「馬大俠,我已說過懼怕你頭頂的三光,太強太烈,怎敢出棺相見,自招殞滅?我乃是著重在‘修羅十三劍’中的最後三招,請你研參指教,看是否尚可稱得上精微奧妙,頗具威力!」

馬大俠一怔道:「最後三招」

棺中虛幻的語音笑道:「馬大俠的師門絕學‘大羅十三劍’的最後三招失傳,我這‘修羅十三劍’的最後三招也是整套劍法的精中之精,粹中之粹,常言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又道是‘泰山不辭細壤,大海善納百川’,或許能對馬大俠補全大羅絕學之事小有貢獻,也說不定!」

馬二憑心中怦然一動,有點福至心靈地向那暫厝棺木抱拳說道:「尊駕請抒高論,馬二憑敬聞明教!」

棺中虛幻的語音立時一招一式細細描述,手眼、身法、步法,暨詳細變化,說出了三招劍法。

馬二憑靜靜聽完,失聲道:「這」

「這」字才出,棺中虛幻的語音叫道:「馬大俠拔劍!」

馬二憑如奉綸旨,絲毫不敢怠慢,紫芒電閃,風雷微嘯,已把那柄「紫星劍」掣在手內!

棺中虛幻的語音笑道:「根據江湖傳言,馬大俠天悟神聰,有走馬觀碑、過目不忘之能!如今我再細說一遍,請你持劍演練,看你能記得多少!」

馬二憑知道機緣難得,一面「喏喏」連聲,一面盡摒百慮,一招一式,隨著棺中語音的指點,仔細演練!

三招練畢,棺中虛幻的語音一聲安慰中兼有讚許意味的長嘆道:「馬大俠真是天賦仙才,看來我的心願可以了卻的了!」

馬二憑突改稱呼,收劍抱拳,恭身叫道:「前輩!」

棺中語音急急叫道:「不要叫我前輩,也不要謝我什麼傳劍之德,我只承認是你的鬼朋友,並有一樁心願盼你代為了結,更想向你索討一件東西!」

馬二憑為了尊重對方,只得順其心意,不再稱呼前輩,抱拳問道:「尊駕有何心願?」

棺中語音又恢復悽慘地嘆了一口氣兒,幽幽發話說道:「我是死在‘萬妙魔君’冉東明之手,我盼望你勤練適才那三招劍法,配合你師門大羅絕學,在西崑崙論劍大會之上誅除冉東明,替你揚名,替世除害,替我報仇雪恨!」

馬二憑雖然根本就不相信棺中真是鬼物,卻也不便揭發,只得點頭說道:

「馬二憑必竭所能!尊駕適才曾說還需一物,但不知是何」

棺中語音接道:「就是你腰間的劍鞘!」

「紫星劍」鋒芒絕世,尋常劍鞘一插便裂,但馬二憑為了酬答對方的傳劍盛情,也就毫不吝惜地從腰間解下。

語音又道:「請馬大俠放在我棺材頭之上,並立即轉身,向前走上十步。」

馬二憑方一皺眉,棺中虛幻的語音又加以解釋,笑著說道:「不是我故弄狡獪,只因馬大俠頭頂的三光太強烈厲害,你若不離棺十步之外,我便根本不敢出棺取鞘。」

馬二憑心想自己索性聽話到底,倒看對方裝模作樣能到幾時!

他如言把手中劍鞘放置在棺材頭上,然後轉身舉步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走到第九步上,殿外忽起急遽的步履之聲!

馬二憑不理,再向前行,湊滿了十步之數,方始轉身注目。

這時,門被人撞開,在「紫星劍」光芒的照射之下,看出是「雙絕神駝」

尹一超,手中橫捧著玉清師太,難怪步履之聲會相當急遽沉重!

馬二憑大驚問道:「尹師叔,我玉清師姊怎麼樣了?」

尹一超道:「她是在‘百靈洞天’中遇見罕世毒物,被噴了一口毒氣才告暈厥,大概還不至於有什麼重大危險!」

馬二憑聞言,方自心中稍安,但因不見白天樸同回,遂又皺眉問道:「白老人家呢?」

尹一超先把玉清師太放在供桌之上,再向她口中餵了兩粒丹丸,然後方走向馬二憑道:「毒物已誅,白老瞎子留在‘百靈洞天’取它身上丹元解救玉清賢侄,如今也就快回來了」

說至此處,突然遞過一隻白玉小瓶,向馬二憑正色說道:「馬賢侄趕快飲下這瓶中藥汁,並心神寧靜地作遍吐納功夫,定然對你目力會有極大幫助!」

這一回,馬二憑毫不多疑地接過玉瓶,便自如言飲用瓶中藥汁。

但才一入口,他便身形微顫,失聲叫道:「哎呀,好苦」

尹一超笑道:「這是‘靈石瓊漿’加上‘五色飛蛇膽汁’,怎會不苦?

常言道得好‘良藥苦口利於病’,馬賢侄趕快閉目凝神、運功催藥,才好加倍發揮我們這辛苦獲得的天材地寶的靈藥!」

馬二憑一見情況,便知尹一超、白天樸等為自己經歷奇險,玉清師太並因而身中奇毒,遂哪敢再不識抬舉,忙自凝神一志,靜下心來,把剛才入口極苦、如今已在回甘的那股清涼液汁所化的藥力,慢慢隨著真氣執行流轉周身,以發揮最大效用!

藥力所過,全體舒暢,尤其是雙目之中,有種極難形容的陰涼舒適的感覺!

漸漸,神與天會,物我兩忘,馬二憑進入了極上乘的內家妙境!

這時,「瞽目神醫」白天樸也已迴轉,取來一粒比雞卵略大、形狀橢圓、色呈土黃的「靈物丹元」,在玉清師太的口鼻之間不住滾轉。

玉清師太並未受傷,她所中毒力一被丹元吸去,人便悠悠醒轉,略運玄功,立告復原如常。

一番折騰,長夜將曙。

玉清師太首先發現馬二憑臉上突然神光大盛,不禁慰然笑道:「馬師弟大功將成,這次受益不小!」

兩道爛如巖電的神光一閃,馬二憑雙目已睜,他對玉清師太、尹一超、白天樸等只送過一瞥感激的眼色,卻不曾發話,只是站起身形,向西屋門外的那具棺木走去。

玉清師太、尹一超、白天樸等自然不知殿中變故,一齊莫名其妙、好生詫異地互相對看一眼。

馬二憑走到棺木之前,一伸手,從那棺材頭上取下了一具劍鞘。

但這具劍鞘已非原物,是用蛟蟒之皮加以精製而成。

馬二憑口中低低咦了一聲,雙手搭向棺蓋邊緣,似欲掀開棺木!

玉清師太皺眉叫道:「馬師弟,你怎麼了?好端端的,為何要去開人棺木?」

馬二憑怔了一怔,鋼牙咬處,仍然用力把棺蓋一掀!

其實他無須凝勁用力,那具棺蓋竟是單擺虛擱,根本就未曾釘死。

棺蓋一啟,棺中情況遂告一目瞭然。

這不是空棺,棺中盛有屍首,但因死去已久,骨肉全化,成了一具白骨骷髏!

馬二憑起初還想翻尋棺內,看看是否可以找著自己那具原有的劍鞘?

但手兒才動,似乎知道此舉多餘,遂嘆口氣兒,仍把棺蓋蓋好。

馬二憑目注玉清師太,滿面感激神色地抱拳問道:「師姊為了小弟,尋藥‘百靈洞天’,致中奇毒,如今」

玉清師太截斷馬二憑的話頭,搖了搖手,含笑說道:「我已完全康愈,不妨事了,馬師弟快說出你的情況,好像你在這廢廟大殿之中,遭逢了什麼怪異?」

馬二憑點頭道:「這大概是小弟遊俠江湖以來所遭遇的最怪的怪事,居然在西崑崙論劍之前,先在這廢頹的廟宇大殿之中來了場陰陽論劍!」

「陰陽論劍」四字,著實使尹一超等三位武林奇俠均都聽得大感驚愕!

玉清師太首先叫道:「什麼叫‘陰陽論劍’?難道馬師弟竟和那棺中白骨鬥了幾招?」

馬二憑苦笑道:「不是互相鬥劍,只是以口論招,承蒙那棺中白骨教了我三招劍法絕學!」

玉清師太聽得剛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馬二憑又向她發話問道:「師姊雖未學全‘大羅十三劍’,昔年隨侍心如師伯駕前,可曾見過她老人家演練最後三招劍法?」

玉清師太點頭道:「見過,見過,見過還不止一次,只不過我當時初入師門,尚不能領受那等精微高奧的變化,恩師遂未加傳授」

說至此處,語音微頓,把兩道目光凝注馬二憑,詫聲問道:「馬師弟,你你問此事則甚?難道你在陰陽論劍時所新學會的三招劍法,竟」

馬二憑接道:「小弟心有存疑,如今且把這三招劍法演練給師姊過目,看是否與‘大羅劍’最後三招有否異曲同功之妙?」

話完,一挺手中短劍,立即光搖紫電,響起了隱隱的風雷聲息!

玉清師太合掌當胸,閃身後掠到大殿東壁,尹一超拉著白天樸也退到東面壁下,讓出殿中空地,使馬二憑容易騰挪閃展!

馬二憑不是僅練新學三式,他是把師門秘傳絕學「大羅十三劍」從頭施展,海雨天風,雷鳴電閃,那份沉穩輕靈,那份變化神妙,以及那份凌厲威勢,慢說看得尹一超和玉清師太歎為觀止,連目無所見,僅能倚仗耳力聽風辨位的白天樸都失聲驚讚,譽為劍術中的無上絕藝!

馬二憑停劍收勢,先謝過白天樸的讚美,再向尹一超、玉清師太含笑問道:「尹師叔、玉清師姊,你們兩位的觀感如何?」

尹一超道:「我對‘大羅劍’雖欽慕甚久,今日尚系初見,故而完全外行,但是馬賢侄演練起來,精熟流暢,毫無凝滯及斧鑿痕跡,尤其前十劍的威力掃蕩,好似全為後三招鋪路,把一切凌厲殺機和精微變化全聚齊在最後三招之中,以我這大外行的眼力看來,這三招劍法,不單與‘大羅劍’異曲同功」

話方自此,一直臉色沉重、默默不語的玉清師太,突然插口說道:「不是,不是,絕不是異曲同功!」

她這一表異議,著實令馬二憑與尹一超、白天樸都為之太感意外!

在尹一超、馬二憑四道目光詫異的注視之下,玉清師太又複合什當胸,緩緩說道:「因為這就是我昔年見而未練的佛門絕藝‘大羅劍’最後三式。」

尹一超聞言,心中一片驚訝,馬二憑則稍有不同,他對大羅絕學僥倖得窺全豹,心中是又驚又喜!

玉清師太在他們驚喜交集的暫時沉默聲中,目中微轉淚光,向馬二憑說道:「馬師弟,我我想再度開棺」

馬二憑聞言之下,初頗驚愕,但從玉清師太目中所蘊淚光上猜出端倪,遂加以安慰地搖頭笑道:「師姊放心,棺中屍首雖朽,卻留下朝衣和一頂七品烏紗,可見得棺中人是個男子,並作過什麼官宦!不過再行開棺看看也好,我總覺得我那具劍鞘被掉換得太以奇怪!」

話完,重開棺木,看見朝衣,看見烏紗,卻看不見「紫星劍」原有劍鞘的蹤影。

玉清師太去除心中憂慮,證明了棺內並非恩師心如神尼的遺骨,遂淚光一收,向滿面迷惑神色的馬二憑問道:「馬師弟還找什麼劍鞘,你腰間所繫難道已非原物?」

馬二憑這才長嘆一聲,把尹一超、白天樸、玉清師太等人去後,自己獨處大殿,夜逢怪異的那段「陰陽論劍」的情況,向群俠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尹一超聽完,皺眉說道:「傳劍之人要馬賢侄勤練絕藝,在西崑崙論劍大會上奮勇搏殺‘萬妙魔君’冉東明,為你成名,為他報仇,為天下武林除害之請,十分合理,但交換一具劍鞘之舉,卻太以微妙,白老瞎子的心靈沉靜,最善分析推論,你對此有何高見?」

白天樸苦笑道:「尹老駝子,你又來找我麻煩,‘陰陽論劍,白骨傳招’,委實太以神奇,我們在試加分析之前,必須先弄明白兩件事兒」

尹一超取出酒瓶來飲了幾口,向白天樸軒眉狂笑說道:「我早知道你這老瞎子的鬼心機花樣最多,說吧,要先弄明白那兩件事兒,我和馬賢侄、玉清賢侄儘量給你解答!」

白天樸道:「第一件事是人,第二件事是物,我們必須先行確定傳授馬老弟‘大羅十三劍’最後三招的究竟是人是鬼?」

馬二憑、尹一超、玉清師太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一齊答道:「一定是人!」

白天樸又道:「既然是人,他能施展‘六合傳聲’,借棺傳話,又能使我們不知不覺地在棺材頭上悄然取換劍鞘,則必是位武功曠代的絕世高人!」

又是同樣的同聲答覆:「不錯!」

白天樸道:「好,‘人’的範圍已可確定,如今再對‘物’來試加分析,馬老弟原有劍鞘的品質如何?」

馬二憑應聲答道:「非金非革,不知為何物所制!除了插劍不裂,以及可容雙劍同匣以外,看不出有何奇處!」

白天樸想了一想,忽然雙眉一軒,向馬二憑急急問道:「馬老弟,你那具劍鞘之上有沒有鐫鏤什麼奇異花紋?」

馬二憑道:「劍鞘上確曾鐫鏤花紋,但不太複雜,似是一些無甚意義的簡單圖案,故而我並未加以細看。」

白天樸嘆道:「馬老弟,你疏忽了,你所認為的‘無甚意義’可能是‘大有意義’!」

馬二憑笑道:「白老人家如此分析判斷,莫非以為那具原有劍鞘的鐫鏤圖形之內藏有什麼奇珍異寶?」

白天樸點頭道:「不是以為,而是確定,我甚至可以指出那劍鞘上所鏤圖形是屬於那類寶物!」

尹一超獨自又飲了幾口酒兒,在一旁聽得怪笑連聲,插口叫道:「白老瞎子,說你是神,你居然就想進廟享受香火」

白天樸失笑道:「我不是故示神奇,是由分析、推理而得出結論。尹兄試想,一位武功曠代、能獨居古廟、與世隔絕的絕世高人,他是不是具有薄珠寶如糞土、視富貴若浮雲的曠達性格?」

玉清師太唸了聲佛號道:「武功高明的人物,也分入世和出世兩類,以此時此地而論,白老人家的推斷應該不會有錯。」

白天樸道:「精擅武功的出世高人唯一的愛好只有更高明的神奇功力,故而,我推斷那劍鞘上所鐫的圖案,更以對方傳授馬老弟‘大羅十三劍’中最後三式作為交換看來,說不定便是一種比‘大羅十三劍’威力更強、更為精奧的神奇劍法!」

馬二憑此時已知白天樸分析允當,推理得不會有錯,不禁聽得心頭有種怏怏若失之感!

白天樸看不見馬二憑的神情變化,但玉清師太和尹一超卻看得見,玉清師太突然慧覺一動,揚眉笑道:「馬師弟不必懊喪,我認為你在前途必然還有奇遇!」

馬二憑苦笑道:「師姊何來這前知慧覺?小弟近些時日以來,或好或壞的奇遇太多,已把我弄得大為頭昏腦脹,有點聞而生畏了呢!」

玉清師太擺手笑道:「不必,不必,馬師弟大可不必聞而生畏,我所說的一定屬於好的奇遇!倘若再假設得大膽一點,我認為馬師弟在近兩日間還會獲得另一種劍法絕藝!」

馬二憑苦笑道:「師姊是否認為還有第二次‘陰陽論劍’?」

玉清師太道:「一定有,但第二次是否仍叫‘陰陽論劍’卻說不定,假如馬師弟的運氣稍好,流年已轉,則下一次的奇逢。我或可大膽假設為‘鴛鴦論劍’!」

馬二憑一驚道:「‘鴛鴦論劍’?師姊此話何來?」

玉清師太笑道:「馬師弟回想一下,在陝西靈官廟內獲得這柄‘紫星劍’時,前輩仙俠曾在一方白絹上留有偈語,馬師弟還記得麼?」

馬二憑稍一回想,應聲說道:「得之者馬,竊之者牛,星陽合運,福慧齊修!」

玉清師太點頭笑道:「對,是這幾句偈語,尹師叔與白老人家總該聽得出‘福慧齊修’乃指夫妻和美,則我認為下一次或許是‘鴛鴦論劍’的假設,就不算太大膽了!」

尹一超笑道:「玉清師太認為是誰?是蕭冷月?還是狄小珊?」

玉清師太根本不加什麼思索,便自應聲答道:「假如真是她們二人之一,則必系狄小珊,一來她愛弄狡獪,二來她為了暗地追隨、考驗馬師弟的人品心性,曾在易容暨變幻語音等方面下過苦功,換了蕭冷月時,馬師弟必可立即聽得出她的語音,她也沒有必要行蹤詭秘地和馬師弟避而不見!」

馬二憑好生感慨地長嘆一聲道:「師姊,你好像分析得頗有道理,但狄小珊對小弟暗加考察已久,她應該知道我對她的真摯感情絲毫未變,仍與當初金風玉露、互結深盟時完全一樣,不必再和我這樣躲躲藏藏的吊胃口,開玩笑了!」

玉清師太看了馬二憑一眼,念聲佛號,正色搖頭說道:「馬師弟,你不要冤枉狄小珊,她對你雖然躲躲藏藏,但卻用意甚佳,絕非吊甚胃口,開甚玩笑!」

馬二憑詫道:「用意甚佳?師姊認為她這些故作神秘的舉措有什麼甚佳用意?」

玉清師太笑道:「這就叫當局者心迷意亂,袖手者才是高棋,狄小珊之所以暫時躲躲藏藏、不肯和你正式相見之意,全是為了蕭冷月,馬師弟試想,狄小珊若與你再修舊好,重續前歡,則蕭冷月絕不會再作攪局之人,她便會獨自隱遁,去往北天山深處,悽清對冷月,含淚嚼相思的了!」

馬二憑聽得方自雙眉深鎖,心中一驚,玉清師太又復含笑說道:「故而,我揣度狄小珊的心意,是先等你與蕭冷月正了名份,或有了什麼既成事實,然後她才正式出面,使‘孤星、冷月、寒霜’成為一副愛的連鎖,三位一體,齊修福慧!」

馬二憑笑了,是苦笑,笑得有點悽清,星目中神光雖復,卻凝望夜空,緩緩說道:「師姊的幻想真美」

玉清師太道:「幻想,難道馬師弟聽了半天,仍認為我的推論不合情理?」

馬二憑道:「合情,卻不合理!」

玉清師太心中有點奇怪,唸了聲佛號,目注馬二憑,正色問道:「馬師弟,你認為哪一點不合理呢?」

馬二憑不答,卻向玉清師太反問道:「請教師姊,狄小珊是北天山大痴宮的傳人,一身功力可能比我還高明,但她練的是‘寒霜’神功,怎會傳授我佛門絕藝‘大羅十三劍’中的最後三式?」

這一反問,不單把玉清師太問得傻了眼,連尹一超、白天樸兩位江湖前輩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

尹一超見大家默默無語,相對皺眉,遂打破僵局地向馬二憑笑道:「這些問題大概在西崑崙論劍會上全可明白,如今又何必挖空心思,拼命苦想。

來來來,白老瞎子,我們且為馬賢侄仔細診診脈象,看看他內外五行方面已否完全復原,還要不要什麼醫藥補助?‘萬妙魔君’冉東明那身功夫以及那柄能擋各種兵刃的‘萬妙魔傘’豈同等閒,絕不是容易應付的呢!」

馬二憑抱拳道:「尹師叔不必費心,小侄如今不單目力盡復,比先前似還增強幾分,內力真氣方面也相當充裕彌沛!」

話雖如此,怎肯由他,仍由尹一超、白天樸這兩位曠代神醫替馬二憑細診脈象!

脈象剛剛診畢,尹一超突然一驚

他不是發現馬二憑體內的氣血流行有何滯異,而是發現白天樸臉上的神色起了變化

尹一超莫名其妙,詫聲問道:「老瞎子,馬賢侄氣順神充,血脈通暢,體能極佳,業已毫無病象,你你為何反而有點臉上變色?」

白天樸冷冷答道:「大概有什麼麻煩來了,我聽見有種極奇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齊來,正向這大殿慢慢圍攏。」

此言一發,馬二憑、尹一超、玉清師太等均立即默默無語,各自凝神!

因為這四人中論功行修為數馬二憑最為精深,但若論耳力,卻是目力殘缺的白天樸首屈一指!

白天樸既然首先聽出異聲,馬二憑等自然也要各自凝神聽它一個究竟!

不注意便罷,這一注意傾聽之下,都聽出大殿周圍四外都起了一種極輕微的「沙沙」微響!

玉清師太首先念聲佛號,目光一掃群俠,皺眉發話說道:「是蛇」

馬二憑搖頭道:「不止是蛇,還有其他爬蟲毒物,為數甚多,恐怕在千條以上!」

尹一超先是皺眉不語,忽然好似恍然有悟地狂笑兩聲,提氣叫道:「我明白了,這是衝我老駝子來的!‘天駝蛇婆’,不要弄玄虛了,是你入殿見我?還是我出殿見你?」

殿外的院宇中,果然起了一陣梟鳴似的「」怪笑,有個蒼老的女子語音答道:「尹老駝子,別再端甚臭架子,連同你那幾個狐群狗黨,都替我滾出來吧。」

尹一超回頭向白天樸、馬二憑、玉清師太等人苦笑說道:「這是我結怨二三十年的老對頭,號稱‘天駝蛇婆’,名叫」

白天樸年齡較長,對於早年江湖事情自然比較熟悉,聞言之下,介面笑道:「原來竟是‘天駝蛇婆’苗秀秀,聽說這老婆子行跡雖頗怪異,惡孽並不太多,昔年還和你有點香火情呢!」

尹一超赧然道:「昔年我對苗秀秀略有愧對,故而馬賢侄與玉清賢侄少時若加懲戒,還請手下稍留分寸」

馬二憑笑道:「尹師叔放心,我們都會以尹師叔馬首是瞻,聽你號令行事。」

話方至此,院宇中的「天駝蛇婆」苗秀秀業已等得不耐,厲聲叫道:「尹老駝子」

一語才發,殿中四人業已由尹一超領先,魚貫走出。

這時,風雨雖停,院宇中的積水落葉卻呈一片狼藉。

就在這些狼藉零亂的積水落葉之中,聚滿了無數奇形怪狀的大小蛇蟲,這四周頹簷殘柱上也盤繞了各形各色的不少蛇類。

其中,最碩大的是條頭如栳栳、長約在三丈左右的青花大蟒,蟒頭之上坐著一個年齡雖大、面貌卻仍清秀端莊、長髮披肩的白衣老婦。

名號既然提過,則這白衣老婦自然就是在西北邊疆一帶頗著威名、有駕馭蛇蟲專長的「天駝蛇婆」苗秀秀了。

苗秀秀的眼力頗佳,兩道目光才一掃馬二憑、玉清師太暨白天樸等,便自失聲說道:「尹老駝子,我倒未曾想到,與你同行的居然都是些氣宇不凡的出色人物!」

尹一超道:「苗大妹子,我來替你引介引介,這位白天樸兄號稱‘瞽目神醫白杖翁’,我老駝子雖然平素以醫道自詡,且與‘酒量’並稱‘雙絕’,但在孔聖之前不敢弄文,關聖之前不敢舞刀,白老瞎子的岐黃妙技,委實比我還要‘絕’上一些!」

苗秀秀剛才語音雖厲,如今倒絲毫不兇、絲毫不狂地端坐在蟒頭之上,向白天樸拱手說道:「久仰,久仰,我老駝子有多年痼疾在身,兩腿難於行動,但卻不願求醫於那無情無義、極討人厭的尹老駝子,白大神醫既然俠駕寵降西北邊荒,少時能否不吝回春妙手,賜給苗秀秀幾服藥麼?」

一來,尹一超適才已然打過招呼,是他昔年愧對此女,不妨稍留香火情份;二來白天樸又知苗秀秀只是慣養蛇蟲,生平無甚惡跡,三來醫家本有——

在抱的濟世之心,故而聞言之下,毫不遲疑,立即含笑答道:「苗神婆放心,不單白天樸必為效勞,連尹老駝子也自悔昔年薄情,對你有所慚愧,亟思設法補過,不過就罰他作我助手,伺侯爐火,收拾刀圭便了!」

尹一超深喜白天樸答語得當,才幾句話兒便使苗秀秀消失了滿面悻悻憤怒之色,遂手指馬二憑、玉清師太繼續笑道:「這是我馬二憑賢侄,他既號‘瘦馬書生’,又稱‘孤星俊客’,是當代後起俊彥,名列‘孤星、冷月、寒霜’之中的絕頂高手!這位則是我方外至交心如神尼的傳燈高足玉清師太,住持嘉興煙雨庵,掌中一柄‘滌塵玄拂’威震江南,也是俠譽極高的白道一流人物!」

苗秀秀對於「孤星俊客」暨「煙雨庵主」的俠譽並不陌生,聞言之下,因身是前輩,遂一面頷首為禮,一面含笑說道:「我老婆子一見之下,便知來人不俗,想不到竟都是名震一時的當代大俠!面對如此高人,我老婆子再擺出這種陣仗,委實太俗氣了!」

說完,舉手一揮,口中微作吹竹之聲,除了坐下的青花大蟒外,其他的大小蛇蟲便全部都倏然遁去,隱跡不見。

尹一超把手一拱,以相當誠懇的神色,向苗秀秀陪笑問道:「苗大妹子,你琵琶骨上所穿附的那條‘青銅鏈’呢,如今還在不在?」

苗秀秀臉色微變,一聲苦笑,伸手從左肩的白衣之下取出一條比小指略細的青色鎖鏈。

尹一超嘆了一聲,驀然回頭對馬二憑道:「馬賢侄,我看你那柄‘紫星’短劍似挾絕世鋒芒,不知能否在毫不震動的情況下設法斷去此鏈?」

馬二憑對那青色細鎖鏈看了兩眼,知道不是凡物,遂含笑答道:「‘紫星’短劍的鋒芒雖利,但是否能輕易斷去此鏈,卻無十分把握,最好先行試上一試!」

說至此處,風雷輕嘯起處,紫光微閃,已把「紫星」短劍掣在手內。

尹一超慌忙走過,把那條青色鎖鏈執在手中,空出兩個環節給馬二憑試劍。

馬二憑把「紫星劍」的劍尖點向兩環交接之處,稍微用力一挑,那青色細鏈果然堅硬異常,動都不動。

苗秀秀與尹一超見狀,臉上不禁立時現出一種失望神色!

馬二憑收手細看,見青色細鏈雖未斷卻,但已被「紫星劍」劍尖挑出一二分劍痕,遂向尹一超笑道:「尹師叔,你把這青色細鏈交給我!」

尹一超知道這位師侄幾乎業已盡得乃師「天痴遁客」心傳,一身功力泣鬼驚神,遂趕緊把鎖鏈遞過道:「馬賢侄小心些,這鎖鏈是穿過苗大妹子的琵琶骨,受不得太大震動!」

馬二憑點頭示意,接過鎖鏈,便合執在雙掌之中,並無任何動作。

玉清師太見了他這種舉措,微一尋思,向馬二憑揚眉笑道:「馬師弟,你是否想施展‘天星罡氣’,先把這青色細鏈略微震酥,然後再加以‘紫星’神劍的鋒芒?」

馬二憑點頭道:「師姊猜得不錯!」

一語才出,紫芒電閃,這回只聽見不太清脆的一聲微響,那條青色細鏈已被挑出一個缺口,斷成兩截!

尹一超首先狂喜,滿面笑容地向馬二憑連道:「多謝!」

苗秀秀則右手一抖,從肩上抽出這條使她痛苦了一二十年的青色斷鏈,目中也充滿了傷感喜悅交集的神色!

尹一超雙拳一抱,陪著笑臉,向苗秀秀叫道:「苗大妹,恭喜你青鏈之劫已脫,我和白老瞎子再替你」

苗秀秀哂然一笑,對尹一超不加理會,只向馬二憑稱謝道:「馬大俠,多謝你以仙劍神功為我老婆子代除多年苦痛,如今,我先回居處小——谷等你們移駕一敘,苗秀秀不單要小作東道,使馬大俠稍憩風塵,或許對你們的西崑崙星宿海論劍之行也會小有幫助!」

話完,輕拍所坐的青花大蟒,那條通靈巨蟒便掣尾掉身,化為一道青虹,飛過廢廟院牆,隱跡不見。

苗秀秀已走,尹一超卻仍痴望著她的背影消失之處,面帶喜色,悠然出神。

白天樸多年瞽目,雖看不見老友的神情,卻已猜想得到,含笑說道:「尹老駝子,你不必再發痴了,青銅鎖鏈已斷,我們再替她把那兩條老寒腳全力治癒,你這老駝子大概便可了卻多年的心願,成為一對駝人」

馬二憑與玉清師太早就看出尹一超與苗秀秀二人似是一對因事反目多年的老情侶,如今聽了白天樸「一對駝人」之語,便越發知道所料不錯!

倒是那江湖經驗十分老辣的「雙絕神駝」尹一超反而有點忸怩,截斷白天樸的話頭說道:「白老瞎子不要信口嚼蛆,我適才出神之故,是忘了詢問苗大妹子,她所居的小——是在何處?若是像‘百靈洞天’那等環境,找起來還相當難呢。」

白天樸笑道:「老駝子,人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反倒是‘人逢喜事心神迷’,苗秀秀所居住的小——谷容易找得很呢!」

尹一超詫道:「白老瞎子,你不也是初來這西北邊疆麼?為什麼對地勢相當熟悉?」

白天樸笑道:「我不是熟知地理,只是想當然耳,在這邊疆之地,民智未開,十分迷信,苗秀秀既善調馴靈物,又豢有那多蛇蟲,必被目為‘仙婆’,接受土著人民的供奉崇拜,我們隨意尋人問上一問,便知道那小——谷是在何處的了。」

玉清師太介面笑道:「對,我認為白老人家的推斷之語絕無差錯,並還可以加上個大膽假設,小——谷可能就離‘百靈洞天’不遠!」

尹一超被玉清師太這一提醒,也恍然有悟,含笑說道:「玉清賢侄是說我們因去‘百靈洞天’尋藥,才被苗大妹子所豢靈物發覺,向她轉報,跟蹤尋來的麼?」

玉清師太笑道:「不敢準說,大概如此」

語音微頓,轉顧馬二憑,含笑說道:「恭喜馬師弟,不單目力盡復,連‘大羅十三劍’也在希奇萬分、不可思議的情況之下得窺全豹,如今我們應該先去趟小——谷,幫尹師叔了卻心願,並看看那位苗老人家對我們的西崑崙論劍大會有些什麼助益?」

馬二憑點頭笑道:「我們提早趕來,日期盡有餘裕,絕不致誤了西崑崙論劍之約,只希望天緣湊巧,能在期前與蕭冷月或狄小珊兩位賢妹中會見一個,故而應該到處多走動走動。」

計議既定,這幾位武林奇俠便離開古廟,再奔「百靈洞天」,探詢苗秀秀所居小——谷所在。

果然,小——谷就離尹一超、白天樸、玉清師太等為馬二憑尋藥的「百靈洞天」不遠。

不僅當地居民一問到能役使蛇蟲的苗秀秀都肅然起敬,目為「仙婆」,並自願為馬二憑等引路,去向小——谷。

馬二憑於行進之間,劍眉雙軒,向尹一超含笑說道:「尹師叔,小侄對苗老人家雖不熟悉,卻已知道她心機頗深,是位極聰明的人物!」

尹一超哦了一聲,以一種驚詫的目光看著馬二憑道:「我這位苗大妹子確實是位絕頂聰明之人,但馬賢侄又是怎樣看將出來的呢?」

馬二憑笑道:「苗老人家走時,口說小——谷地名,卻不說地點,分明故意要我們覓人探詢,才好在當地人民口中聽出她的行為品行」

尹一超介面笑道:「馬賢侄猜得對極了,苗大妹子定是故意如此,一來,你‘孤星俊客’的俠名太大,玉清賢侄的那柄‘滌塵玄拂’又嫉惡如仇,屬於江湖奸宄的剋星!二來,她盛怒而來時所率的蛇蟲太多,又均屬兇毒異種,遂特意想出這種方法,借作無言解釋!」

玉清師太合掌當胸,唸了聲「阿彌陀佛」,微笑說道:「其實苗老人家也太多心了,所擅奇術,何分邪正?只在其行為系救世,或害世為論!苗老人家能把那麼多奇毒蛇蟲豢聚一谷,不令到處行兇,傷害生靈,豈不等於是照樣積下無量功德!」

談笑至此,業已走到一座山谷入口,谷口外的百仞峭壁上鑿有「小——」

三個擘窠大字,字已滿布苔蘚,成為綠色。

谷口之內並響起苗秀秀氣惱已除的含笑語聲說道:「這倒並非我洗刷身份,故弄狡獪,因為有當地人民引路,諸位必系從前谷大路通行,這樣一來,不僅易辨途徑,再來時好認,二來又會先經前谷的百草坳,讓尹老駝子和白天樸兄看看這地方是不是你們嗜醫如命之人江湖事了、歸憩天年的理想所在?」

人隨聲現,苗秀秀業已出谷,這回不是炫人眼目地把那條青花大蟒當作坐騎,而是乘坐在一隻極為矯健的青驢背上,引路之人一見苗秀秀便恭謹下拜,被苗秀秀贈以靈丹,千恩萬謝辭去。

尹一超笑道:「苗大妹子,你既有我們由前谷通行,會先經百草坳之語,莫非小——谷之內還種了不少藥材?」

苗秀秀笑道:「這小——谷地勢極佳,天生成長了無數靈藥,我於居此的二十年間更遣所豢猿猱等靈物設法尋覓上品,移來種植,所缺已是無幾,堪稱‘百藥之庫’,如今,地近百草坳,白天樸兄已在以鼻代目,不住嗅聞,大概還不會說我老婆子是胡吹亂擂吧?」

此時,眾人業已走進一條峽谷,兩壁噴珠濺雪,到處都是靈泉,而在石根松隙的土氣肥厚之處,長滿了各種罕見藥草。

白天樸不住地用鼻連嗅那些清新的藥香,口中「嘖嘖」道:「太妙,太妙,這小——谷真是人間福地!若容我老瞎子在此多住些時日,由於百藥俱備,不單可使苗道友的雙腿不便之疾痊癒,連我老瞎子的這對積年盲眼,也都有幾分復明的希望呢!」

尹一超笑道:「白老瞎子,你難道忘了我苗大妹子業已說過,歡迎你江湖事了,來此頤養天年」

苗秀秀笑罵道:「白天樸兄若來頤養天年,自是萬分歡迎,但你這無情義的駝子卻休想有此清福,非被我趕將出去不可!」

就在尹一超自我解嘲的一陣「哈哈」大笑聲中,苗秀秀已把群俠引入一座相當潔淨清雅的青竹小樓之內。

主客寒暄一畢,用過香茗,白天樸便邀同尹一超,為苗秀秀診視雙腿不利於行的風癱痼疾。

診察結果,這兩位蓋代名醫的意見幾乎一樣,均認為雖是積年痼疾,因藥物順手,再加刀圭針灸,可望在三四個月之內慢慢復原,能夠行走。

馬二憑目注白天樸笑道:「既然如此,好在我目力已復,白老人家與尹師叔便留此為苗老人家診治腿疾,無須再奔西崑崙星宿海,由我和玉清師姊去與諸魔論劍便可!」

白天樸與尹一超俱知,若論醫道,自己等雖然獨步當今,但若論武術修為,戰陣鬥毆,卻比馬二憑、玉清師太等後起俊彥差得甚遠,遂並不客氣地點頭說道:「這樣也好,我們這兩個老累贅不去西崑崙星宿海,馬老弟等反可放手施為,免得有所掣肘,不過‘萬妙魔君’冉東明黨羽眾多,各類兇邪包容兼納,惡毒手段也必層出不窮,為防萬一起見,馬老弟和玉清庵主還是把我所煉的‘龍涎解毒丹’和尹老駝子一向視如性命、不肯輕易送人的‘綰魂散’多帶一些」

話方至此,苗秀秀介面笑道:「我雖因雙腿不便,難於參與這場西崑崙論劍大會,但卻也要略盡心意,稍祛魔氛,我想送給馬大俠暨玉清庵主一人一件不太正派的東西。」

馬二憑知曉苗秀秀既能出手,必非凡物,遂含笑說道:「苗老人家有何厚贈?若是太貴重的,馬二憑卻有點不敢拜受!」

苗秀秀道:「希罕倒頗希罕,貴重卻不貴重,我想送給馬大俠的只是一隻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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