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自說話,邊自身邊几上取了一隻約莫四寸見方、用竹絲織成、手工極為精美的小小籠兒遞過。
馬二憑接過一看,只見籠內豢養著一隻才比核桃略大的黑色尖頭甲蟲,知非凡物,遂向苗秀秀笑道:「請教苗老人家,此蟲何名,怎樣豢養,以及有何用處?」
苗秀秀笑道:「馬大俠名冠八荒,是正派英俠中的鬥望人物,我自然不會讓你以惡毒之物害人,但也不願使你遭受什麼惡毒之物暗算」
馬二憑聽出苗秀秀話外有話,遂取過香茗呷了一口,靜等她說將下去。
苗秀秀道:「據我風聞,‘萬妙魔君’冉東明想在這次西崑崙論劍大會之上盡敗群豪,懾服百派,成為武林霸主,除了網羅高手作為羽翼以外,連一些苗蠱毒物、域外怪異也均已搜豢了不少!」
馬二憑苦笑道:「冉東明本身的功行修為已超流俗,這場大會必難應付,不知道要有多少武林雄豪遭受劫數!」
苗秀秀含笑說道:「既然是武林人物,何懼刀頭舔血,劍底驚魂?但敗在藝業不如,毫無所憾,若是敗在一些邪門外道之下,卻太以冤枉,故而老婆子要把這隻‘鐵甲奇蟲’暫時借贈馬大俠,此蟲可以經月不食,本身無毒,但卻專克各種惡毒異物,一有感應,自會發揮威力,馬大俠若發覺它觸籠甚急時,把籠口開啟便可。」馬二憑知曉自己對於這種秉性特殊的罕世異物,無法長期豢養,遂向苗秀秀稱謝道:「多謝苗老人家見借寵物,等西崑崙論劍會了」苗秀秀搖手道:「西崑崙論劍會了之後,馬大俠也無需來此送還,只消把這‘鐵甲奇蟲’連籠三舉,再復開啟籠口,它便會自動飛返小■■谷。」馬二憑連聲稱謝,對籠內「鐵甲奇蟲」注目細看,才看出這隻蟲兒雖然體軀甚小,但是周身宛如鐵鑄,頭尖如針,隱泛紫黑奇光,果然極為威猛!苗秀秀又複目注玉清師太,含笑問道:「庵主以一柄‘滌塵玄拂’威震江南,可否把這件成名兵刃借我見識見識?」
玉清師太當然知曉苗秀秀另有用意,趕緊把自己的「長尾滌塵玄拂」雙手捧過。
苗秀秀略一把玩,點頭讚道:「好一件佛門降魔法物!但庵主若不介意,我想替你在這‘長尾玄絲’之中再加上七根較短的銀絲」
玉清師太本就有點擔心西崑崙論劍大會上群邪聲勢太盛,聞言之下,趕緊合什當胸,陪笑答道:「苗老人家有所寵賜,必對衛道降魔大業攸關極巨,玉清不敢過矜小節,任憑苗老人家安排就是。」
苗秀秀遂親自動手,替玉清師太在千百根墨黑的拂尾之內加上了七根較短的銀色細絲!
馬二憑在一旁註目靜看之下,忽然劍眉微軒,向苗秀秀詢問道:「苗老人家,這七根銀色細絲好像不不盡相同?」
苗秀秀點頭道:「馬大俠的眼力真高,這七根銀色細絲品質果略有不同,其中六根是死的,一根活的!」
玉清師太失驚道:「其中還有活的?」
白天樸閉目靜坐一旁,突然微微一笑,介面揚眉叫道:「庵主,苗道友大概對你所賜非輕,那六根死的銀色細絲大概是‘雄晶天蠶絲’呢!」
苗秀秀側顧白天樸笑道:「白兄不愧為蓋代神醫,不單耳力極靈,連嗅覺也精辨百草之味,我替玉清庵主在‘滌塵玄拂’中加上六根‘雄晶天蠶絲’,便可闢一切迷香暗器暨奇毒蛇蟲,於西崑崙星宿海惡鬥群魔時,可減卻不少顧慮!」
白天樸臉色突然一變,向苗秀秀問道:「苗道友一再強調須在西崑崙大會之上防毒防邪,必非無因之誡,莫非苗嶺‘天蠶女’和紅河血谷的‘五毒兇人’都已成為‘萬妙魔君’冉東明的魔宮黨羽了麼?」
苗秀秀道:「白兄反應好快,我確實聽說冉東明派人到苗嶺天蠶洞和紅河血谷有所邀約!」
尹一超笑道:「苗大妹子,六根‘雄晶天蠶絲’藏在長尾玄拂之內,果然妙用無窮,但另外那根活的又是什麼東西?有何作用?」
苗秀秀道:「我是旁門人物,但既欲有助正道,也只有玩弄一些旁門神通,希望出其不意,以邪制邪,多少積點功德」
話音至此略頓,喝了一口茶兒,正色發話,繼續說道:「那根活的銀色細絲是條奇蟲,一名叫‘水晶-’,業已通靈,任何刀劍難傷,庵主把它藏在雲拂之中,萬一在敗中求勝之時,必會有大用,我如今再把這‘水晶-’的收發方法傳授給你!」
玉清師太合掌念聲佛號,也就毫不推辭地恭謹受教!
學完對於這條看似銀絲、其實卻是條活躍奇蟲「水晶-」的收發用法以後,自然免不了接受苗秀秀的盛筵款待。
一宵易過,次日,白天樸與尹一超留在小——谷為苗秀秀悉心調治雙腿瘋癱,馬二憑與玉清師太則帶著這幾位前輩人物所慨贈慨借的靈藥異物趕赴西崑崙,參與星宿海的那場論劍大會。
途中,玉清師太靈機微動,向馬二憑臉上看了一眼,含笑說道:「馬師弟,在玉娘子、柳摩伽以及‘萬妙魔君’冉東明等的意料之中,你定然雙目已盲,不如」
她的話尚未了,馬二憑已知其意,揚眉一笑,介面說道:「師姊言外之意,是不是要我佯作目力未復,再冒充一陣瞎子?」
玉清師太笑道:「暗中觀物易,明眼看人難,馬師弟若肯多委屈一段時間,或許反而能看到許多意外事物和人情變化!」
馬二憑道:「好,師姊說得有理,小弟敬遵臺命,但在古廟之中與我‘陰陽論劍’、傳授最後‘大羅三式’、並換去劍匣之人面前,卻不必再裝,因為他已知道我目能視物!」
話音甫落,雙目一翻,已成了一副白果眼兒,比起原來白天樸的那兩隻白果眼來,更是維妙維肖!
玉清師太見了馬二憑翻著兩隻白果眼的那副神態,不禁失笑說道:「馬師弟真是裝龍像龍,裝虎像虎,但這副雙目已盲的失明狀態,若是看在蕭冷月賢妹的眼中,卻將使她憐惜傷心已極!」
馬二憑問道:「師姊不以為古廟‘陰陽論劍’一事可能是蕭冷」
蕭冷月的「月」字尚未出口,玉清師太便搖頭介面說道:「我已說過,只懷疑是狄小珊,不懷疑是蕭冷月,因為蕭冷月不必那麼故作神秘,避你不見。但直到如今我仍未想通,狄小珊是怎會懂得‘大羅劍’的最後三式?」
馬二憑苦笑道:「我們來到西北邊疆,赴這西崑崙論劍大會,已經過不少時日和不少途程,不知怎未聞得蕭冷月與狄小珊的任何訊息?」
玉清師太道:「狄小珊的行跡比較詭秘難猜,但蕭冷月必是一心一意地在為你復明之事努力!」
馬二憑道:「使我復明之路只有兩條,一是追上‘聖手仙猿’侯四,一是另外尋得一瓶‘靈石仙乳,萬載空青’」
話方至此,玉清師太忽恍然有悟地哦了一聲,含笑說道:「我明白為何在這一路之間都不曾聞得蕭冷月的訊息了。」
馬二憑對玉清師太投過詢問性的一瞥,玉清師太又復笑道:「因為在茫茫海角、渺渺天涯中追尋一個‘聖手仙猿’侯四,未免太以艱難,北天山山中洪荒未闢,有不少前古奇石,或可碰機緣覓得‘仙乳空青’,何況,月妹還負有為你向狄小珊解釋誤會的另一使命,她料定狄小珊在傷心懺情之下,極可能迴轉北天山大痴谷,故而,這一分析之下,幾乎已可斷定月妹蹤訊杳然之故,是去獨踏‘天山冷月’!」
馬二憑想起這位紅粉知己的萬斛深情,不忍讓她獨自悽清,遂苦笑一聲嘆道:「師姊,我們要不要轉道北天山」
玉清師太搖手道:「不必,一來時間業已不夠,二來月妹還不是面對‘冷月’、心懷‘孤星’,一顆芳心全在你的身上,不論她是否獲得‘仙乳空青’,如今也該奔向西崑崙了!」
玉清師太猜得對不對呢?
對,當然對,蕭冷月是回了北天山。
既歸北天山,先搜大痴谷。
大痴谷山川依然,但大痴谷卻因谷主「大痴婆婆」已逝,公主狄小珊已走,徒眾星散,完全頹廢。
蕭冷月白白奔跑了萬里長途,找不著狄小珊,心中自然憂鬱不快,遂暢遊北天山,窮探奧秘洞穴。
這北天山本是她自幼隨師練功之地,巖壑山川均極熟悉,何來如此遊興?
原來,蕭冷月心思完全被玉清師太猜中,她記得北天山深處有幾個洞穴,滿布光怪陸離的各種鍾乳,泉水風味也特別甘香,遂想仔細勘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什麼「仙乳空青」等物,留備馬二憑赴會西崑崙時的復明之用!
一來事關重要,二來地形熟悉,三來時間充裕,蕭冷月的查勘工作遂作得十分周到確實!
常言道得好:「只要功夫深,鐵杵磨繡針,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蕭冷月居然發現一根巨大的鐘乳竟屬中空,她鑽進這中空鐘乳,試探爬行,進入了一座極隱秘的石室之內!
室中有糧、有水,並有不少靈奧精奇的武學典籍!
蕭冷月雖未尋著甚「靈石仙乳萬載空青」,卻尋著這多武學奇書,當然也極為高興,仗著靈心慧質,天悟神聰,遂就在這秘室中披讀奇書,儘量地吸收領會。
如此一來,江湖之中哪裡還會有這「冷月仙娃」的絲毫音訊!
時光飛逝,五月初四。
明日,便是五五端陽佳節,也就是「天外三魔」之首、「萬妙魔君」冉東明飛傳「萬妙魔箋」,邀約當世武林中各門各派頂尖高人,齊集他西崑崙星宿海的「萬妙魔宮」之中論劍爭雄的正日。
冉東明富甲西荒,為了排場,他特在「萬妙魔宮」中景色絕妙之處,沿著一片百丈清潭,搭建了富麗堂皇的環形賓館。
面對這環形賓館的潭水中央,又搭建了一座方圓十數丈的結實高臺,作為較技之用。
賓館一律為兩層,房舍全在樓上,樓下則完全架空,連成一片,以備論劍大會正日擺設端陽盛宴。
但眼看明日便是會期,各門各派的頂尖人物多已住進賓館,而冉東明引為大敵、視為主要較技對手的「孤星俊客」、「冷月仙娃」和「寒霜公主」
卻一個未到。
主要把商山金鼎峽大會改為西崑崙論劍大會的金冷月與冉東明早就有過枕蓆之親,如今更是以女主人自居,忙前忙後地招待賓客,顯得興高采烈。
冉東明雙眉微蹙,望著剛又換了一身新衣的金冷月,苦笑問道:「月妹,你和馬二憑、蕭冷月等是怎樣定的約會?明日倘若少了‘孤星、冷月、寒霜’,這場西崑崙論劍勝會豈不大為減色?」
金冷月笑道:「冉大哥不必著急,‘孤星、冷月、寒霜’中哪一個也心似天高,比你更傲,他們怎會不來?只不過你心目中的主要對手‘孤星俊客’馬二憑聽說雙目已盲,變成瞎子,明日難免使你勝之不武,鬥得難以盡興而已。」
冉東明道:「江湖中所傳玉娘子含血噴人、使馬二憑盲去雙目之語,當真可信?」
金冷月道:「一個玉娘子已極刁鑽古怪,何況再加上位促狹陰損的柳摩伽,還會有什麼花樣想不出來?好在這兩位女魔頭今晚定到,冉大哥一問她們,便知真假的了!」
冉東明有件最得意的兵刃名叫「萬妙魔傘」,一向寸步不離,如今便一面轉動傘柄,一面揚眉說道:「假如馬二憑當真雙目已盲,我明日便獨鬥‘孤星、冷月、寒霜’」
金冷月搖手道:「冉大哥不要過傲,你的‘萬妙魔傘’雖然妙用無方,但馬二憑等人的‘孤星不孤’、‘冷月不冷’和‘寒霜不滅’,也都的確絕非徒負虛名,具有無窮威力」
冉東明狂笑道:「月妹,休長他人志氣,‘孤星、冷月、寒霜’三招何足為奇?慢說單憑我一柄‘萬妙魔傘’已足應付,另外我還
話猶未了,魔宮侍者匆匆走來,向冉東明恭身稟報道;「啟稟魔君,柳摩伽姑娘駕到!」
柳摩伽號稱「摩伽魔女」,功力方面雖然不如「萬妙魔君」冉東明和「雙心魔姬」呼延楚楚,但卻也算「天外三魔」之一,是邪派人物中的一流身份!
故而,冉東明聞報柳摩伽已到「萬妙魔宮」,不能不站起身來親自出迎,並側顧金冷月道:「月妹與我一同迎接柳摩伽吧,她怎麼一人前來,一向和她搭檔、形影不離的玉娘子呢?」
金冷月嫣然笑道:「這事的確有點蹊蹺,柳摩伽與玉娘子幾乎是同穿一條褲子之人,如今居然單獨行動,可能是出了什麼重大紕漏!」
笑語之間,迎出「萬妙魔宮」,只見柳摩伽雖僅單獨一人,但眉宇間卻春風洋溢,並無什麼憔悴的神色!
雙方原是素識,用不著什麼寒暄,金冷月咦了一聲,嬌笑說道:「奇怪,柳姊姊今天怎麼掛了單了?你那位一向焦不離孟、盂不離焦的玉娘子呢?」
柳摩伽笑道:「她在為冉大哥代邀貴客,大概不是今夜便是明晨定會趕到!」
冉東明詫問道:「替我代邀貴客?各門各派首腦差不多業已到齊,如今所缺的只是‘孤星、冷月、寒霜’三人,難道」
柳摩伽介面道:「這兩位貴客的身份不在‘孤星、冷月、寒霜’之下,說來冉大哥應該有過耳聞,她們是‘西域雙聖’」
冉東明一驚道:「西域雙聖?‘青磷聖母’鍾離翠和‘血手西施’樂聖瑤?」
柳摩伽笑道:「正是,這兩位從來不大入世的西域奇人能來參與盛會,總給冉大哥添了份天大面子!」
冉東明口中雖然低低應了一聲,但眉頭雙蹙,神情方面竟似並不十分愉悅!
柳摩伽是玲瓏剔透、極為識趣之人,見了冉東明如此神色,不禁愕然問道:「冉大哥,你怎麼神色不豫,莫非我和玉娘子為你邀請‘西域雙聖’參與論劍大會之事,作得不太對麼?」
冉東明雙眉微開,但神色緩和下來,向柳摩伽搖頭笑道:「也沒有什麼不對,但柳賢妹等玉娘子來時,要暗暗向她關照一聲,不要把‘青磷聖母’鍾離翠、‘血手西施’樂聖瑤等當作朋友。」
柳摩伽詫道:「此話怎講?」
冉東明笑道:「鍾離翠、樂聖瑤等一向自大,以為她們的‘青磷三血手’、‘白骨七紅旗’是舉世無敵的絕藝,此番既入江湖,來參與崑崙論劍大會,必與我爭西域之長!柳賢妹請想,若把她們當作朋友,結以心腹,豈不是引狼入室?」
柳摩伽聽完冉東明的話之後,呆了一呆,忽然展顏微笑!
冉東明發現這位「摩伽魔女」的笑容之中充滿狡黠的意味,遂注目問道:
「柳賢妹,你目中似現智慧的光芒,莫非觸動靈機,想出了什麼妙計?」
柳摩伽笑道:「我是在想,冉大哥既然不願把‘青磷聖母’鍾離翠、‘血手西施’樂聖瑤當作朋友,便把她們當作‘兇狠惡狼’或是‘漫天黑霧’如何?」
冉東明一時之間尚未明白「兇狠惡狼」和「漫天黑霧」之意,那狡猾伶俐的金冷月已在一旁笑道:「好,柳姊姊的想法高明,‘兇狠惡狼’可以惡鬥‘蛟龍猛虎’,‘漫天黑霧’則可遮蔽‘孤星、冷月、寒霜’」
一提到「孤星、冷月、寒霜」,冉東明便目注柳摩伽問道:「柳賢妹,‘孤星俊客’馬二憑的一雙眸子,是否已被你和玉娘子設計弄瞎?」
柳摩伽又有點高興,又有點嗟嘆地雙眉微軒,緩緩答道:「馬二憑那雙眼睛其亮如星,其深似海,不知迷死過多少美女嬌娃?但如今卻已永遠看不見任何美景和任何美色了!」
冉東明從鼻中低低哼了一聲,雙拳也重重一握。
柳摩伽咦了一聲,用相當詫異的眼色看看冉東明問道:「冉大哥,你怎麼了?你好像聽見我和玉娘子設計把馬二憑的眼睛弄瞎之訊,有點不大高興?」
冉東明頗出柳摩伽與金冷月意外地點了點頭,正色說道:「不錯,我有點不太高興,你們可以驅使‘兇狠惡狼’去惹‘寒霜’,可以利用‘漫天黑霧’去遮‘冷月’,但最好莫動‘孤星’,讓他去散發他孤獨、高傲的奕世光彩!」
柳摩伽微吃一驚道:「冉大哥,你與‘孤星俊客’馬二憑之間有極深厚的友情?」
冉東明搖頭道:「毫無交情,但西崑崙論劍大會必會產生藝壓群雄的武林盟主,柳賢妹和金大妹不妨想想,八荒四海、五嶽三山的英雄豪傑之中,誰有資格最後和我爭奪此一寶座?」
柳摩伽恍然道:「原來冉大哥是把‘孤星俊客’馬二憑當作假想大敵?」
冉東明頷首道:「從極強硬極厲害的對手手中奪來的‘武林第一人’的寶座,才有光榮,才有味道,如今若叫我去和一個瞎子爭鋒,還有何光彩可言,這場論劍大會幾乎不辦也罷!」
金冷月眼珠一轉,詭笑說道:「冉大哥不必懊喪,我有補救的辦法!」
冉東明雖是邪派人物,但身為「萬魔之尊」,也自然有他的氣派,聞言向金冷月看了一眼,苦笑說道:「能有什麼補救辦法?我打算若和馬二憑互相過手之際,取方厚實的黑巾,也把我的雙眼蒙上!」
金冷月搖頭道:「不行,不行,那樣冉大哥就吃大虧了,因為久盲之人一切均已習慣,初用黑巾蒙目之人則在在都不自然,豈非仍然不是什麼公正平衡的局面?」
冉東明認為金冷月說得有理,這才向她注目問道:「金大妹有何能使雙方平衡的補救辦法?」
金冷月道:「第一,你和馬二憑爭勝的重點可以放在玄功上,玄功和其他的軟、硬、輕功、兵刃、暗器不同,盲目與否,照樣施為,不受什麼影響」
冉東明笑道:「對,這是好意見,但杜工部說得對:‘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馬二憑一向以什麼‘詩魄詞魂掌法’、‘大羅十三劍’,以及‘孤星不孤’等絕招名世,我要勝他,必須勝得徹底,不能光靠玄功,總得使對方所擅長的這幾樁武林絕學也有上手的機會!」
柳摩伽打從心中暗暗佩服,覺得「萬妙魔君」冉東明不愧為群魔之首!
金冷月向冉東明拋過一瞥諂媚的眼風,雙挑拇指笑道:「好,冉大哥真是漢子,但關於此點我也有了妙計,你若必須與馬二憑動手過招之時,可以先對舉世群豪說明,由於對方雙目皆盲,為求公正平衡起見,你右手不用,僅用一隻左手!」
冉東明聽得心中大為讚賞,認定金冷月這項建議是著高棋!
因為自己的「萬妙魔傘」,以及「天魔攝魂爪」等厲害功夫全是練在左手,當眾宣告右手不用,顏面已可儲存,又與實力無損,豈非面面皆到
他們一面談笑,一面相偕走回「萬妙魔宮」,立即吩咐設宴,為柳摩伽洗塵接風。
冉東明號稱「西疆霸王」,富可敵國,這幾日間,為了向舉世群豪炫示,簡直席如流水,不單山野珍饈,連西北一帶最難得的名貴海味,也命人早以重資蒐購,不辭萬里地運來待客。
柳摩伽這位「摩伽魔女」是「天外三魔」之一,在邪派人物中身份頗高,又與冉東明平素有些不清不白,既然趕到,自必禮若上賓。
酒,是喝的「萬妙魔宮」自釀、陳達三十年以上的「琥珀葡萄」,菜,當然更是猩唇駝峰,珍味羅列!
金冷月在侍者捧上一碗有蓋的細磁巨碗後,向柳摩伽含笑叫道:「柳姊姊,請乾一杯,請嚐嚐這盅‘江瑤桂清燉魚翅’,每根翅絲均粗如牙箸,是連在東南沿海一帶都極難覓得,必須於數日之前便加工泡製的‘天狗翅’呢!」
柳摩伽是聲色之女,自然也極貪口腹,入席以來一直都在誇讚菜好,加上素嗜魚翅,聽得金冷月這樣一說,自然食指大動!
就在金冷月與柳摩伽對幹了一杯「琥珀葡萄酒」,正待揭蓋享用那「江瑤桂清燉天狗翅」時,冉東明突然目閃奇光,擺手叫道:「且慢!」
金冷月先是一怔,又發現冉東明的兩道目光盯在內盛「江瑤桂清燉天狗翅」的細磁巨碗之上,越發詫然問道:「冉大哥,你阻止我們享用這‘天狗翅’則甚?莫非想要行個什麼酒令之屬?」
冉東明搖頭道:「我們不是騷人墨客,行甚酒令,豈不多餘?我是覺得這碗魚翅有點蹊蹺!」
柳摩伽聞言注目,因為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遂向冉東明笑道:「冉大哥,蹊蹺之處何在?」
冉東明道:「往日,這燉翅上席之際,必然熱氣蒸騰,這次怎麼不見絲毫熱氣?難道廚下掌勺的師傅竟疏忽到把這‘清燉天狗翅’出鍋太久,變成冷菜」
話方至此,金冷月已伸手揭蓋,但手兒剛一觸及那隻細瓷巨碗,便倏又縮回。
冉東明笑道:「我道如何?有蹊蹺罷?」
金冷月蹙眉道:「冉大哥好眼力,這碗‘清燉天狗翅’不單毫無熱氣,並且奇冷如冰!」
冉東明雙眉微軒,隔座伸手,凌空一抓,那本來用棉紙糊緊不令透氣的海碗碗蓋,便告倏然飛起!
碗內菜餚未變,仍是「江瑤桂清燉天狗翅」,只在那些如牙箸般的排翅中央,多了一粒色如冰雪的燦爛明珠。
冉東明鼻中冷哼一聲,側過頭兒,目注柳摩伽,問道:「柳賢妹,你在江湖間走動甚勤,認不認得此珠?我料它絕不會沒有來歷!」柳摩伽向碗中那粒色如冰雪、大如龍眼的罕世明珠看了兩眼,皺眉答道:「這東西我沒見過,但從它的大小光澤看來,有點像是江湖中傳說紛紛、有如神話的‘天山明月珠’呢!」
語音方發,寒光遽騰,那粒「天山明月珠」忽自巨碗中凌空飛起!
冉東明本來想抓,忽又臨時縮手。
金冷月卻沒有他那麼多的顧慮,暗凝內家「大接引神功」,向空中飛珠招手遙吸!
「天山明月珠」雖然去勢略滯,但卻未被金冷月凌空抓回,仍然冉冉飛出窗外。
冉東明這時一抱雙拳,目注所坐廳堂的北面窗外,含笑發話叫道:「‘天山明月珠’既然出現,‘冷月仙娃’蕭女俠的芳駕必已光降,要不要冉東明親自接待?」
話方至此,香風微拂,白影一飄,筵前已多了位容光絕代的白衣嬌娃!
這位白衣嬌娃自然便是在北天山秘室苦參神功,以致失去音訊己久的「冷月仙娃」蕭冷月。
蕭冷月把那粒「天山明月珠」略一拭淨,揣向懷內,不理冉東明,目光凝注金冷月道:「金姑娘,我們久違了,這次我應該對你怎樣稱謂?」
金冷月知曉蕭冷月是要逼迫自己改名,不禁臉上一熱,但倚仗身邊有冉東明撐腰,遂強作瀟灑笑道:「暫時我還叫‘金冷月’吧,因為明日的論劍大會之上,我正要單挑蕭姑娘,再鬥鬥你的‘冷月不冷’,那時當著舉世群豪,便以勝負二字賭這‘冷月’之名屬誰!」
蕭冷月相當鄙薄地哂然一笑,轉面向冉東明抱拳說道:「冉魔君,你怪不怪我蕭冷月來得有點魯莽失禮?」
冉東明不等蕭冷月話完,便連連搖手,介面大笑道:「不怪,不怪,冉東明正緬想‘孤星、冷月、寒霜’的風采光儀,蕭姑娘首先寵降,西崑崙山川增輝,請來入席」
蕭冷月也不等冉東明話完,便自截斷他的話頭,軒眉笑道:「冉魔君,你說錯了,在‘孤星、冷月、寒霜’之內,蕭冷月不是先到西崑崙星宿海之人」
冉東明方自一哼,蕭冷月妙目中神光微閃,又復笑道:「冉魔君,借我一杯‘琥珀葡萄’如何?我代你飛杯迎客!」
冉東明心中一驚,臉上一熱!
因為從蕭冷月語意之中聽出,「孤星、冷月、寒霜」以內的「孤星」或是「寒霜」,不單早來了西崑崙星宿海,並如今就在飲宴大廳左近,以四外所派或明或暗崗哨的警戒之嚴,以及自己的耳目之銳,怎會毫無覺察?
再回想到蕭冷月的那粒「天山明月珠」竟會無知無覺地進入密封未拆的「江瑤桂清燉天狗翅」中,冉東明不禁滿臉通紅,一面斟滿一杯「琥珀葡萄」,向蕭冷月遞過,一面赧然發話,向身旁佇立的魔宮弟子說道:「替我傳諭,高人已到,莫再以庸俗施為,貽笑大方,‘萬妙魔宮’內外除宮門迎客專使外,統統撤去,任由來客通行,不許稍加滋擾!」
魔宮弟子自然恭謹應諾,退出這飲宴大廳,傳達魔君令諭!
蕭冷月靜待冉東明傳令完畢,大廳內恢復平靜後,方取過那杯斟得滿滿的「琥珀葡萄」,向廳外微一揚手。
她這一揚手,又把冉東明看得心中怙-,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因為蕭冷月這揚手飛杯一舉中,竟有三點驚人之處。
第一是杯中美酒十分斟滿,離手飛起後居然點滴不曾外溢!
這一點,是等閒人看得吃驚,冉東明、柳摩伽、金冷月等絕世一流高手並不吃驚,原因在於這種發力平衡以及及於外物的無形勁氣玄功,他們也能辦到。
第二是那杯「琥珀葡萄」竟在空中平穩前飛了十一二丈!
能擲出這遠距離已難,仍要保持平衡,更難,在座三魔中,柳摩伽、金冷月業已心驚臉紅,只有冉東明還自信可以辦到。
第三,雖這飲宴大廳的六七丈外便是大片清潭,杯兒擲出十一二丈,無疑飛向潭心,難道「孤星俊客」馬二憑或是「寒霜公主」狄小珊竟藏在潭水之下?
冉東明等的懷疑之念未了,空中盛滿「琥珀葡萄」的飛杯去勢已停!
去勢雖住,酒杯未墜,亦未傾倒,只見杯中的「琥珀葡萄」美酒化為一線酒泉,從杯中飛瀉,注向潭水之內
距離這遠,蕭冷月縱有再高明的玄功也無法加以控制,顯而易見,潭水之下果然藏得有人!
轉眼間,酒泉已然飛盡,那隻空杯並未向潭中墜落,反而仍向冉東明等的飲宴大廳飛來。
冉東明赧然站起身形,走到大廳門口,遙向清潭之中暗提真氣發話問道:
「哪位高人寵降?冉東明慚愧失迎,是‘孤星俊客’馬大俠?還是‘寒霜公主’狄姑娘呢?」
潭水中平平靜靜,無人應聲,空中折返的酒杯卻業已飛到。
冉東明伸手接住飛杯,立覺周身發顫
他周身暗顫之故,不是驚,是冷,那隻已空的酒杯,居然會變得奇冷如冰!
冉東明有點明白了,潭水中不理自己之人,多半是那位精擅各種寒冰絕技的「寒霜公主」!
果然,就在他剛剛接住飛杯之際,在「萬妙魔宮」宮門前負責迎賓的執事弟子匆匆趕來,向冉東明深施一禮,垂手稟道:「啟稟魔君,‘孤星俊客’馬大俠和江南俠尼玉清師太已來星宿海,再有片刻便到宮門。」
金冷月在一旁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馬大俠行走之間是完全正常?抑是有甚異狀?」
執事弟子躬身答道:「玉清師太一切正常,馬大俠卻似雙目有甚不便,手中有根探路的白色木杖!」
這幾句話兒起了三種反應
柳摩伽與金冷月揚眉一笑,冉東明皺眉一嘆,蕭冷月則雙眉深蹙,心中一酸!
她怎不蹙眉?怎不心酸?她獨隱北天山,苦練新獲的絕藝,當然不知道馬二憑所遭所遇。
她只以為馬二憑是與玉清師太去浙東雁蕩參謁心如神尼,一面學全「大羅十三劍」,一面設法療治目疾。
「大羅十三劍」學會與否,蕭冷月不太關心,她所關心的是馬二憑那雙朗如明星的炯炯俊目!
如今聽得馬二憑手攜探路的明杖,顯然盲目未愈,則萬水千山,艱難渡越,其中必然吃了無數苦頭,叫蕭冷月怎不憐惜?怎不關切?怎不心酸?幾乎為之失聲落淚!
冉東明側顧蕭冷月道:「蕭姑娘,馬大俠到了,你們是齊名深交,隨不隨我往宮門迎客?」
蕭冷月對於馬二憑是滿腹相思,當然渴欲把晤,聽得冉東明這樣一問,正待點頭,耳邊突然聽得一絲第三人無法與聞的極細的「蟻語傳聲」悄然說道:「暫息相思淚,且聽心腹言,莫迎孤星客,先去三光軒」
耳畔傳音,難辨聲調,蕭冷月卻認定這是自己對她比對馬二憑更渴切相思、亟欲一傾肺腑的狄小珊所發。
她是有心人,潛入「萬妙魔宮」之舉,便在探聽敵情,明瞭地勢。
她知道,冉東明這場論劍爭雄大會,是把「孤星、冷月、寒霜」列為設想大敵,也對其禮若上賓!
所有賓館之中,有三間連在一起、最華麗最寬敞的樓閣,冉東明賣弄才情,親自以「張旭草書」題了個龍飛鳳舞的「三光軒」的扁額。
「三光」者,日月星也,換句話說,也就是以此作為「孤星、冷月、寒霜」的專用招待之處,只不過「日」「霜」二者有點不切,但冉東明心中是把自己的「東明」二字比作「旭日」,暗地自傲光亮的程度遠在「星、月」
之上!
如今,蕭冷月既認定耳邊「傳音密語」是狄小珊所發,又聽得是要自己先去「三光軒」聽取心腹之言,便知定有機密大事。
因而,她只得暫忍對於馬二憑的酷烈相思,對冉東明搖頭笑道:「客不迎客,我不必去接馬二憑兄了,請冉大魔君命人引我先去賓館。」
末後一語其實多餘,蕭冷月如今已把「萬妙魔宮」的各處形勢,摸得相當熟悉。
冉東明聽蕭冷月不願去接馬二憑,當然不便勉強,遂側顧侍立身邊的一名年輕待女道:「你帶路,引領蕭姑娘去往‘三光軒’中的西軒歇息。」
不用說,冉東明把蕭冷月安頓在西軒,則狄小珊必住東軒,而讓馬二憑住在當中,有東西伴駕、左右逢源的帝王豔福!
蕭冷月心中有點好笑,也有點感慨,她是希望如此,但不知那位性情比較怪癖的「寒霜公主」狄小珊肯不肯三人同心
冉東明適才飲宴之處距離「三光軒」路並不遠,略微兩個轉折,便告到達。
但是才到軒前,尚未登樓,那名為客引路的侍女便已雙眼發直!
因為一方橫匾雖仍高懸樓頭,但已不是冉東明所作的張旭草書。
字型由草變行,改成了較為秀勁的「衛夫人」體,字數也由三個變成四個。
原來匾額上是橫書「三光軒」三個大字,如今卻變成了「星月雙輝」四字!
那名侍女雖然驚異得雙眼發直,蕭冷月卻也自皺眉!
她皺眉之故,是因原來的「三光軒」與如今的「星月雙輝」都沒有「寒霜」在內,而這「星月雙輝」四字,顯然又是「寒霜公主」狄小珊的筆跡!
冉東明所書的「三光軒」獨缺「寒霜」之舉似是無心,他不過以「日」
自居,表示光彩要超越「星、月」而已。
但狄小珊所書的「星月雙輝」中也缺「寒霜」,卻似有意,難道這位狄姊姊仍不肯對馬二憑昔日金風玉露的負情之事曲諒,而仍獨往獨來,拒人於千里之外?
就在她秀眉深蹙,心中頗覺悽惶之際,冉東明派駐「三光軒」的年輕美豔侍婢,見有客來,業已下樓迎接。
引路使者知道匾額換名必是高人所為,故也不向侍婢責問,只吩咐她們好好伺候蕭冷月,說這是當世武林中一流身份的頂尖貴賓,魔君囑咐安住西軒之內。
她自己則向蕭冷月行禮告退,趕著想把「三光軒」匾額之事歸報冉東明。
冉東明如今已不在適才飲宴大廳之中,他已去往「萬妙魔宮」的宮門之外,迎接視為論劍大會上最主要的對手、足與他爭奪當世第一高手的「孤星俊客」馬二憑。
隨同冉東明一同迎客的只有金冷月,柳摩伽不肯參加。
因柳摩伽有點作賊心虛。她昔年既苦苦追求、暗戀馬二憑,後來又因愛成恨,與玉娘子合用「含血噴人」的毒計,把馬二憑害得萬分悽慘,雙目成盲,如今冤家路狹,在西崑崙墾宿海的「萬妙魔宮」相遇,豈非太以尷尬?
冉東明與金冷月才出宮門,已見有位手拄白色木杖的青袍書生,和一位手執玄色長尾雲拂的緇衣女尼,從山下緩緩走來,遂搶前兩步,抱拳含笑說道:「來人可是馬大俠與‘煙雨庵主’?兩位俠駕寵降,西崑崙星宿海草木增輝,冉東明因各方江湖友好到得太多,必須一一服待,未能遠迎,尚請馬大俠與庵主曲諒!」
馬二憑故意不睜雙目,微抱雙拳答了一禮,向冉東明問道:「請問冉魔君,明日便是論劍大會正期,馬二憑有四位紅粉舊交,不知均已趕到了麼?」
冉東明「哈哈」一笑,揚眉說道:「馬大俠風神弈世,文武兼資,傾心於你的武林紅粉應該不計其數,你問的是哪四位呢?」
馬二憑俊目微闔,緩緩說道:「是‘寒霜公主’狄小珊,‘冷月仙娃’蕭冷月,玉娘子以及柳摩伽。」
他口中雖說是四位紅粉舊交,其實卻大有區分,前兩位是相思刻骨的夢裡情人,後兩位卻是雖曾略有香火因緣,如今已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冉東明聞言笑道:「蕭女俠與柳摩伽賢妹已到,玉娘子即將抵達,只有那‘寒霜公主’似乎俠駕已到,卻仍不肯正式現跡,不知是否冉東明有甚接待不周或開罪之處?」
一面敘話,一面走進宮門,冉東明便邀請馬二憑與玉清師太一同飲宴。
玉清師太知曉馬二憑渴欲與蕭冷月暢敘離情,遂唸了一聲佛號,含笑說道:「貧尼與馬師弟萬里遠來,冉施主還是先賜個安頓之處吧!」
冉東明因「孤星、冷月、寒霜」已有馬二憑、蕭冷月二人明面趕來參與大會,適才飛杯迎客之舉,分明「寒霜公主」狄小珊也已到達西崑崙星宿海,並進入「萬妙魔宮」,惟不知何故,不肯幹脆現身相見,可能有甚重大圖謀打算!
故而,他也亟需與一干黨朋密籌因應之計,有點無暇寒暄。
玉清師太既然這樣一說,冉東明遂正中下懷,立命侍者引領馬二憑、玉清師太二人去往預定的款待上賓之處。
不過,他此時因出宮迎客,尚未接獲報告,不知他所手題的「三光軒」
業已被人改成了「星月齊耀」的字樣。
這些賓館在裝修裝置上雖然略有寬敞、狹窄、華麗、樸實之別,但卻一律沿著潭邊,是一列環形建築。
侍者引路,到達「星月齊耀」的三間精舍之前,便行禮離去。由該處專設的聰慧年輕美婢負責接待侍應。
由於「寒霜公主」狄小珊未肯現身,「萬妙魔宮」的知賓使者,遂請玉清師太暫時住在東軒,馬二憑則居留於「星月雙輝」橫匾以下的當中精舍。
馬二憑才一登樓,因知蕭冷月已來,忍不住酷烈相思,遂向西面精舍高聲叫道:「月妹早來了麼?」
西軒珠簾一啟,蕭冷月俏生生的嬌軀閃處,香風微拂,人到中軒,先向玉清師太躬身問好以後,便把兩道秋波盯在馬二憑身上臉上,上下滾動,不住打量,但神情方面似乎略有怪異!
馬二憑為了想使蕭冷月來個意外的驚喜,遂仍把白果眼兒一翻,含笑說道:「月妹」
誰知「月妹」兩字才出,蕭冷月已把嘴角一披,佯嗔說道:「馬大哥別翻白果眼了,我知道你如今的目力可能比被玉娘子含血噴人之前還要強上三分!」
馬二憑一驚道:「月妹,這一陣子你在江湖中音訊毫無,是到哪裡去了?
難道竟竟暗隨在我和師姊身後?」
蕭冷月搖頭道:「我以為你們去雁蕩學劍,不敢擾你心神,卻是怎樣相隨?我以為狄小珊姊姊可能因傷心遁世,迴轉大痴宮,遂去北天山尋她,今日才趕來‘萬妙魔宮’,自然在江湖中失去音訊」
馬二憑介面道:「月妹在北天山大痴宮中找著你狄小珊姊姊了麼?」
蕭冷月道:「大痴宮中只有灰心世事、業已落髮出家的秦盼盼姊妹,卻無狄小珊姊姊的蹤跡,我在北天山久作勾留之故,是想為你找尋‘萬載空青’,以致有了別的奇遇!」
馬二憑正想問她有甚其他奇遇,玉清師太已在一旁笑問道:「月妹,你的奇遇總不會是突然學得‘諸葛馬前神數’、‘鬼谷歸卦’等前知妙術吧?
卻怎會知曉馬師弟的目力已復呢?」
蕭冷月笑道:「我的奇遇只是誤入‘太古鐘乳穴’中,尋獲一瓶‘萬載空青’,學了一種‘古月神功’,和得了一粒極為難得的‘雪魂珠’而已,並未學會什麼前知異術。關於知曉馬大哥目力已復,並比以前更好之事,是由於‘陰陽論劍’」
這「陰陽論劍」四字,聽得馬二憑神情一震,雙目立睜!
他知道玉清師太因深知與蕭冷月見面時必有機密談話,早已遣去侍婢,故而毫不顧忌地把那兩道養精蓄銳已久、比電還亮的炯炯神光,盯在了蕭冷月的絕代嬌靨之上,失聲問道:「月妹,你你怎會知道‘陰陽論劍’之事?難道你你就是棺中人?」
可憐蕭冷月對於馬二憑雙目中的清朗神光睽違已久,更復極為關懷個郎,如今一見他果然雙目之中白翳盡去,神光益朗,不禁高興與安慰得流下了兩行淚珠,一時間忘了答應。
玉清師太則心中始終關切恩師心如神尼的行蹤,見蕭冷月未曾否認,遂以為她真是棺中人,念聲佛號,急急問道:「月妹,你你是往何處學得‘大羅十三劍’中的最後三式?」
蕭冷月微舉羅袖,拭去流得滿頰的高興安慰的淚珠,向玉清師太嫣然笑道:「師姊,你和馬大哥都猜錯了,我又不是什麼棺中人,哪曾得過什麼‘大羅十三劍’呢?」
馬二憑聞言大感意外,目光盯著蕭冷月,皺眉問道:「月妹怎又如此推託?你剛才不是業已說出‘陰陽論劍’之事?」
蕭冷月嫣然笑道:「我只是說知道‘陰陽論劍’之事而已,並不是人在古廟大殿樑上、用‘六合傳聲’功力佯裝人在棺中和你‘陰陽論劍’之人!」
馬二憑道:「和我論劍之人是誰?」
蕭冷月嬌笑道:「就是你昔日負她,如今又時時懷玉露、夜夜念金風、無時無刻不在想她的狄小珊姊姊。」
馬二憑更覺不解地皺眉問道:「月妹今日說話怎麼前後矛盾,你個是在北天山的大痴宮中不曾找著你狄小珊姊姊麼?」
蕭冷月白他一眼道:「一點都不矛盾,我只說狄姊姊不在北天山的大痴宮中、卻沒有說她不在西崑崙的‘萬妙魔宮’之內。」
馬二憑一聽狄小珊在此,不禁精神一振,雙眉立揚,目閃神光,也跟著到處探視。
蕭冷月嘆道:「馬大哥不必看了,將來不知如何?至少狄姊姊如今不會與你見面,我在這‘星月雙輝’的賓館之內雖與狄姊妹交談甚久,卻仍然不曾見著她呢!」
馬二憑驚道:「月妹也未曾見她」
蕭冷月笑道:「她用‘傳音密話’和我對談,但就在馬大哥和玉清師姊如今所坐之處,卻留了一件東西給我。」
話完,迴轉西軒,取來一柄短劍。
馬二憑當然一看劍鞘便知是自己在古廟大殿中與人「陰陽論劍」時,被對方索去之物。
但所失只是空鞘,如今卻鞘中有劍。
馬二憑伸手接過,輕軋劍柄,霹靂隱隱,滿室紅光
劍,與自己尚在腰下的「紫星劍」尺寸式樣分毫不差,但光作赤紅,劍柄上的古篆則鐫的是「赤陽」二字。
馬二憑有點愧然,目注蕭冷月道:「月妹,這柄峨嵋前輩劍仙的煉魔神物‘赤陽’劍,是你狄姊姊送給你的?」
蕭冷月頷首道:「不錯,除了‘赤陽劍’外,還有一本小小的絹冊,上面繪了四招劍式,狄姊姊一再叮囑,要我們務須盡一夕之力,把‘鴦鴛霹靂’四式融合貫通,明日群雄會上,要對付‘青磷聖母’鍾離翠和‘血手西施’樂聖瑤的‘青磷血手陰陽雙絕’,大概非這四式絕學不可!」
馬二憑性格高傲,換了旁人,定必不服,但如今說話人是狄小珊,傳話人是蕭冷月,他只得連連點頭,不敢不服!
蕭冷月跟著回手入懷,取出一本小小絹冊遞過。
憑細一翻閱,見前面是解說極為精細的四式劍法,最後還附了一首五言小詩,小詩寫的是:‘時時懷玉露,夜夜念金風,感贈鴦鴛劍,春滿鏡臺中。」
馬二憑看了這四句小詩,心中感觸頗甚,真所謂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喜的是前兩句,「時時懷玉露,夜夜念金風」,蕭冷月剛才便已說過,想不到自己這種對狄小珊的苦苦相思之情,業已被她知曉。
懼的是後兩句,僅從字面看來,「感贈鴦鴛劍,春滿鏡臺中」是兩句吉祥好話,但有個「贈」字,則隱有訣別之意,因為「鴦鴛霹靂」只是雙劍,不是三劍,加上狄小珊把這「三光軒」改為「星月雙輝」,豈非更暗示輝星耀月,不見「寒霜」,則如何「春滿鏡臺」?豈不仍有缺陷?
馬二憑並不是個得隴望蜀的貪心兒,不單要「春滿鏡臺之中」,還要「春滿鏡臺之外」。
在他認為,狄小珊是舊友,蕭冷月是新交,比喻起來,「舊友」是「隴」,「新交」是「蜀」,「隴」猶未得,「蜀」已先取,總是件問心有愧,並不十分愉快的事!
就在他手捧小小絹冊,劍眉深蹙,目光中有三分喜悅、三分痛苦和四分迷惘之際,樓梯上突起步履之聲。
這點聲息驚動了馬二憑,雙目一翻,又變成了白果形狀。
樓下上來的,是軒中侍婢,一見馬二憑等便恭身行禮說道:「啟稟馬大俠等,我家魔君來拜」
玉清師太在一旁笑道:「請!」
侍婢恭諾,轉身下樓,玉清師太便向馬二憑、蕭冷月揮手笑道:「馬師弟、月妹,你們且去西軒之中閉門練劍,萬事不管,外間一切事兒,都由我代為應付。」
馬二憑一來知道狄小珊既如此囑咐,則這四招「鴦鴛霹靂劍法」定必關係大局,又只有一夜光陰可供研習,哪裡還敢怠慢?二來也委實渴想與蕭冷月一敘離情,遂乖乖聽話的向玉清師太微一躬身,便與蕭冷月攜手閃入西軒,並把門戶緊閉。
他們離開中軒片刻以後,冉東明才上樓,有絲悻悻不悅的形色,剛從眉目之間隱去。
這位「萬妙魔君」上樓甚慢,以及眉目間有悻悻不悅的神色之故,是為了他走到樓下才發現自己手書的「三光軒」竟在不知不覺下,變成了更適合馬二憑與蕭冷月居停的「星月雙輝」的字樣。
他自以為宛如銅牆鐵壁、龍潭虎穴般的「萬妙魔宮」,居然被人視若無人之境,冉東明怎不心中難堪,怎不臉上帶怒?
但由於時間關係暨詞意關係,他又知道此事絕非馬二憑、蕭冷月,或玉清師太所為,故而心中雖十分震怒,上樓後又不得不立把怒色隱去。
玉清師太原本靜坐於椅上,一見冉東明上樓,便站起身形,念聲佛號問道:「冉施主何事屈駕降臨?」
冉東明把手一拱,陪笑說道:「庵主與馬大俠等均是本次西崑崙論劍大會的特別上賓,冉東明忝為地主,本當立即過來探視居處是否合適?侍應人等的伺侯是否周到?但忽然又有幾位難得的嘉賓光降,不得不再去親迎,因此拜候稍遲,還請庵主曲諒!」
玉清師太合什當胸,還了一禮笑道:「貧尼與馬師弟、蕭冷月賢妹等多謝厚待,冉施主不必多禮過謙,施主適才迎接的難得嘉賓,可是‘青磷聖母’鍾離翠、‘血手西施’樂聖瑤等‘西域雙聖’?」
這句話兒,把這位「萬妙魔君」冉東明問得心內一驚!
他當然不知道「血手西施」樂聖瑤手下的「白骨七紅旗」已在狄小珊「寒霜無影」的身法下碰過釘子,心中不免暗驚玉清師太等這幾位俠義道中人物分明剛從中原遠來,怎的對西域的訊息如此靈快?
但對方既如此說,冉東明遂淡淡答道:「不是,不過玉娘子和‘西域雙聖’明日定必前來,想不到庵主俠駕常駐江南,居然也曉得‘西域雙聖’?」
說至此處,語音略頓,目光四外一掃,咦了一聲,問道:「馬大俠和蕭女俠呢?」
玉清師太絲毫不作謊言,完全按照實際情況,應聲答道:「冉施主召開盛會,三山五嶽、四海八荒的頂尖好手雲集西崑崙,馬師弟愛惜羽毛,深恐他‘孤星俊客’的盛名有虧,遂與蕭賢妹在西軒之中閉門練劍,不到明日會期,絕不再理瑣事,冉施主認為他們的此舉可當?」
冉東明連連點頭,含笑答道:「應該,應該,冉東明若非忝為地主,不能對各路嘉賓欠禮失迎,我也會往靜室之中作點準備!」
話完,回頭又對軒中侍婢說道:「凡屬本宮人物,一概不準妄入西軒,騷擾馬大俠與蕭女俠,你們只聽傳喚,侍奉飲食便可。」
兩名侍婢恭敬應聲,冉東明便向玉清師太作禮告別。
玉清師太送走冉東明,正欲也自靜坐調息,耳邊突然聽得一絲飄飄渺渺,但又清晰可聞的語音說道:「庵主請注意‘紅河血谷’中向不輕易出世的‘五毒兇人’,他們這次也被冉東明加以籠絡,併到了‘萬妙魔宮’,其中‘白衣毒樵’柴斌心腸狠辣,最愛生事,可能會來滋擾,庵主在初更以後請特別注意一些,小心柴斌用看不上眼但具有奇毒的小小蛇蟲驚擾了西軒之中孤星冷月的練劍大事!」
玉清師太自然知道這向自己耳邊作「蟻語傳聲」之人定是「寒霜公主」
狄小珊。
她想答話,邀約狄小珊好好談上一談,卻苦於無從邀約。
玉清師太不是不能運用玄功施展「蟻語傳聲」,但因不知狄小珊人在何處,便告無法專注施為,她總不能把機密言語改用「千里傳音」或「獅子吼」
等神功,來個大聲喊叫!
玉清師太移步往前,矚目四望,似乎望見有條極曼妙的背影在西南方閃了一閃,但距離已遠在二三十丈以外。
她知道狄小珊傳話完畢,人已隱去,這種舉措,不是另有要事待辦,就是暫時還不願與自己暨馬二憑、蕭冷月等明面相見。
就在玉清師太獨倚樓欄,心中微興惆悵之際,那門戶緊閉的西軒之中,已起了極低微極低微的風雷聲息!
玉清師太是大大行家,一聽這隱隱的風雷聲息,便知馬二憑與蕭冷月並未卿卿我我,暢敘離情,業已開始鍛鍊那峨嵋前輩仙俠留傳的「鴦鴛霹靂四式」!
她一看天光,為時尚早,遂閉了軒窗,回到中軒客室,打起坐來。
玉清師太一來明白身入魔巢,必須謹慎,二來更深知「紅河血谷」中的「漁樵耕讀」再加上一位「黑衣毒丐」這「五毒兇人」的盛名,不敢絲毫怠慢,在打坐之前,便自取出「長尾滌塵玄拂」,放在面前!
這柄拂塵是她威震江南的心愛的防身兵刃,原本已具相當威力,何況如今在「玄拂長絲」之中又添了七根銀線!
這七根銀線六死一活,是「天駝蛇婆」苗秀秀所贈,說是至少能助馬二憑等在「萬妙魔宮」中度過一些兇險!
六根死的銀絲是「雄晶天蠶絲」,專克各種迷香暗器和惡毒蛇蟲,活的一根則是條奇蟲,周身刀劍難傷,名叫「水晶-」,具有出人不意的奇妙的克敵作用!
如今,既已獲得狄小珊的耳邊傳音密報,知道可能有「五毒兇人」中的「白衣毒樵」柴斌前來滋擾,料他不敢明面向「孤星俊客」或「冷月仙娃」
叫陣,定是以所豢毒物悄然暗襲,玉清師太遂想用新獲贈的六根「雄晶天蠶絲」或那條「水晶-」發發利市
轉眼間,天光入夜,四外靜了下來,一盞盞特製的紅燈高高掛起,使「萬妙魔宮」中的這片清潭四周又添了一種安謐神秘的美妙景色!
玉清師太把一口內家真氣轉遍九宮雷府,度過十二重樓,作完一遍功行之後,雙目微開,心中暗自思忖。她知道狄小珊絕不會虛言假報,今夜這「星月雙輝」三間相連的賓館之中,定必有
時光已近初更,花樣已將開始,但不知這種意外奇襲,是自潭中浮起?
是從地面發動?還是從天外飛來?
想至此處,玉清師太不敢再在室中靜坐,仍自走到欄前,開窗閒眺!
因為她有了顧慮,怕「白衣毒樵」柴斌不是由中軒開始,而是向西軒直接襲擊!
萬一馬二憑與蕭冷月想不到竟有此變,稍微疏於防範,被甚惡毒之物侵入西軒,縱不受甚嚴重傷害,也是天大笑話!
故而,她決定倚欄而立,看看四外情況,若是發現敵蹤,便先發制人,不必坐以待敵。
這時,西軒之內仍有風雷之聲,但那聲息業已細弱到非用內家玄功傾耳凝神細聽,否則根本無法聽見!
玉清師太明白聲息越低,越是表示馬二憑與蕭冷月練這「鴦鴛霹靂四式」
的火候精進,只等毫無聲息,便是大功告成。
五月初四,碧空嫦娥只不過微露一絲微光,蟾光不朗,夜色卻幽,玉清師太在那些四外懸掛的紅燈照耀之下,忽然瞥見西軒的樓窗之前有兩三條白影晃動。
她定睛細看之下,不禁心中一驚!
因為那兩三條白影不單是活物,而且是玉清師太久聞其名、從未見過的極為厲害的活物!
是蛇,是寬三尺、長約近丈、身軀扁平、色澤灰中帶有七點淡青的蛇!
遠看,不過蛇身扁平,形狀特異,倘若近前細看,才可看出蛇身上有無數逆鱗倒刺,隨著皮鱗顫動,不住起伏,神態獰惡絕倫!
這是西南一帶深山大澤中的特產奇蛇,想不到在這西崑崙星宿海的「萬妙魔宮」之中也會出現!這是「七星鉤子」,小型的「七星鉤子」!
「七星鉤子」可分大小兩種,大者長逾數丈,但小的卻更為罕見,更為厲害!
這東西全身堅逾精鋼,不畏斧劈刀砍,除卻具有奇毒以外,勒束之力猶強,慢說是人,就是蠻牛猛虎,被它那扁平的長身攔腰纏住,倒刺立即入肉,一束一勒,便斷成兩截,分屍慘死!
故而,玉清師太一見這種小型的「七星鉤子」竟在西軒窗外出現,不禁心中一驚,立欲飛身趕去,或對馬二憑、蕭冷月等傳聲警告!
但意念才動即止,身形隱隱縱起,連語音也未發出。
原因在於玉清師太目力極銳,看出那三條「七星鉤子」,業已碰了釘子!
三條「七星鉤子」,本來是從「星月雙輝」的賓館屋頂倒掛而下,用尖頭向窗戶拱去!
這種怪蛇力大無窮,慢說木質窗戶,便是一片鐵板,也會被它們拱破!
但蛇頭尚未觸及窗欞,便如受電殛般急速退了回去,立即捲回屋頂,連蛇身皮鱗都看得出有點劇烈抖顫!
三條蛇兒全是同一動作,同一情況。
玉清師太見了這種情況,心中不禁又驚又慰!
因為這一代俠尼反應極為敏捷,她知曉這些「七星鉤子」未觸窗欞、全告驚退之故不外兩樁:一是蕭冷月用她「北天山」派獨擅的「冷月玄功」未雨綢繆,早在室外佈防,蛇類多半怕冷,自然見寒即避。
二是馬二憑與蕭冷月習練的「鴦鴛霹靂」四招絕學所幻的隱隱風雷具有無上威力,連「七星鉤子」那等兇殘毒物都不敢接近,反被嚇得皮鱗抖顫,那等心驚膽懾!
倘系第一種情況,足證蕭冷月心細如髮,處事周到,使玉清師太十分安慰!
倘系第二種情況,更足證「鴦鴛霹靂」四大絕招的威力無邊,使玉清師太驚中帶喜!
就在玉清師太又驚又慰之際,她忽然退身八尺,不再憑欄。
因玉情師太聽出,中軒屋上也有了輕微響動。玉清師太認為那三條「七星鉤子」可能轉來中軒,攻擊自己,她為了想試驗「天駝蛇婆」苗秀秀所贈的「雄晶天蠶絲」究有多大威力,遂不單退身八尺,並把其中添了六根「雄晶天蠶絲」暨一條「水晶-」的長尾滌塵玄拂,隱向身後。
「刷」的一聲輕響,視窗有物飛進。
不是「七星鉤子」,「七星鉤子」是長蛇,這東西是短蛇,長度最多不過只有一尺二三。
但蛇身雖短,其粗卻如兒臂,色呈暗灰,腹下有四隻短足,趾間生蹼,似可飛行,一顆蛇頭則扁平如鏟,形態醜怪已極!
玉清師太雖然久走江湖,但足跡多在中原江南一帶,邊疆只是偶然經過,故而她雖認得「七星鉤子」,卻不認得這種粗而又短的四足飛蛇是何名稱來歷!
那隻四足飛蛇入窗以後,本想直撲玉清師太,但突似有甚顧慮,竟在距離玉清師太的五尺之前落地。
玉清師太認為可能是這條怪蛇業已因「雄晶天蠶絲」的氣味而有所畏怯!
誰知那條四足怪蛇才一落地,扁平如鏟的怪頭闊腮立張,噴出一片灰色煙霧,向玉清師太迎面飛罩!
玉清師太當然知道這是極毒之物,哪敢怠慢,一面默運玄功、在身前作起一面無形氣網,一面翻手以「長尾滌塵玄拂」向空中飛罩而來的灰色煙霧拂去。
苗秀秀所贈的「雄晶天蠶絲」果非凡物,玄拂才揮,便立見奇效!
那片灰色煙霧原本散佈了不少面積,經這「滌塵玄拂」一拂,便告形影皆無!
它不是被「滌塵玄拂」所挾的內家罡氣拂散,而是一齊似被奇強的力量吸引,從四外向玄拂飛聚。
轉瞬之間,灰霧己消,「嗒」的一響,卻有粒色呈灰白、大如蠶豆的似珠非珠之物從「滌塵玄拂」的拂尾之中墜落地上。
玉清師太何等江湖經驗,知道這粒灰白色似珠非珠之物,定是那條四足飛蛇的丹元所化!
再看那條形態兇厲怪異的四足飛蛇,如今竟已兇威盡毀,趴伏在地毫不動彈,閃動兩隻三角兇睛,偷覷玉清師太,似有乞憐之色!
玉清師太畢竟是佛門弟子,明知這是罕世兇物,但見了它那副乞憐的神色,居然動了慈悲之念!
她以為四足飛蛇的乞憐神色是想索還丹元,因疑有奇毒,不願伸手,遂又把「長尾滌塵玄拂」微微向地上一拂!
灰白色似珠非珠之物被拂尾捲起,向那四足飛蛇送去。
「呱!」
這是一聲極強烈、極慘厲的兒啼,發自那四足飛蛇的闊腮之內。
跟著,便見那條四足飛蛇的周身皮鱗一陣劇烈顫動!
先是那四隻與一般蛇類迥異的肥肥的帶蹼短足突然斷了下來,離開身軀。
然後,從斷足傷口處流出一些綠色汁液,粗粗的蛇身也告減細許多,並僵直不動。玉清師太知道這條四足飛蛇已死,想不到自己動了憐憫之心,反而傷它一命。
因為,自己為了小心,是用「長尾玄拂」卷還丹元,那四足飛蛇定是受不了「長尾玄拂」中所雜的「雄晶天蠶絲」的威力,或是接近時的較烈氣味,才脛足萎縮死去。
由此可見「天駝蛇婆」苗秀秀所贈的「雄晶天蠶絲」委實妙用無方,足以剋制各種罕見毒物,另外一條不是「雄晶天蠶絲」,也雜在「長尾玄拂」
中的「水晶-」,定也威力絕倫,自己在明日論劍會上,若遇罪不可恕的萬惡兇邪,大可不妨試上一試!
玉清師太一面感慨,一面仍功凝雙耳,細聽有無其他異動!
可能那暗中派遣毒物前來偷襲的兇人已知厲害,趁機而退,賓館屋頂暨四外等處未再有奇異聲息!
玉清師太存心臊臊「萬妙魔宮」冉東明的臉皮,遂把樓下侍婢喚來,指著四足飛蛇遺屍,含笑說道:「你把這條罕見毒蛇的遺屍移去,我聞得你家魔君好友,‘五毒兇人’中的‘白衣毒樵’柴斌平素善豢各種蛇蟲,不妨送去請他鑑定鑑定,或許能找出這條四足飛蛇來歷,加以追究!」
侍女唯唯領命,正要收拾蛇屍,玉清師太又加告誡道:「小心一些,這種罕見的怪蛇必具奇毒,不可用手觸碰。」
等侍女萬分小心地尋來鐵匣,移走蛇屍,玉清師太遂再復功聚雙耳,凝聽西軒之中如今是何情況!
適才,她還聽得出常人無法與聞的風雷微響,如今卻靜寂得根本毫無聲息。
玉清師太腦中自構幅圖
由於風雷停響,極可能是那四式最好由雙人合運的奇絕劍法,業已被馬二憑、蕭冷月練成。
大功告成,定必互賀,再加上馬二憑與蕭冷月是齧臂深盟之友,彼此懷有酷烈的相思,會不會一個高興得投懷送抱,一個則不承情也不得不享盡溫柔?
對於這一幅構圖,玉清師太不敢求證,也不願可能驚散好事地出聲驚動西軒,她只是合什低眉,一聲聲的不住默唸「阿彌陀佛」。
她念佛號有雙重用意
用意之一,是為馬二憑、蕭冷月二人祈福。
用意之二,是祈禱狄小珊方面千萬不要再起波折,自己這位鎮日風流不下流的馬師弟,在感情方面已受了太多折磨,玉清師太是祈求佛力,讓有情人終成眷屬,願花長好,願月長圓,願他們「孤星,冷月、寒霜」之間,化卻「寒霜」、熱卻「冷月」,「孤星」便不再孤單,可以來個羨煞齊人的左右逢源。
這是玉清師太的幻想,也是她的願望,幻想極美,願望極好,但與事實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