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那喃喃自語的「南無阿彌陀佛」還未唸到十聲,西軒緊閉的軒門業已「呀」然開啟。
馬二憑與蕭冷月並肩而立,向玉清師太含笑點頭,男的如玉樹臨風,女的如芙蓉映水,那份精神煥發的美好容光,簡直使外人看得嫉妒,使玉清師太看得為之擔心
她擔心的是,揆諸常理,事物最好略有瑕疵,或是殘缺,太完善、太美好的東西,往往易遭天忌。
馬二憑與蕭冷月的郎才女貌,以及一身精奇的武學造詣,都配合得太美好,太相當了,在善頌美禱方面,這正是天作之合,但在真正關心他們的人來說,卻擔心從來好事總多磨,這一雙業已受過不少磨折的俠女英雄,會不會業已否極泰來?抑或仍有其他魔劫?
玉清師太能如何呢?她禮佛,但不是佛,她只有再為馬二憑、蕭冷月多念幾遍「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天羅神,地羅神,一切災殃化灰塵!」
馬二憑見玉清師太對自己看一眼後,竟又合掌低眉,口中喃喃,不禁與蕭冷月攜手走到中軒,向玉清師太問道:「師姊,你在作甚?好好像是在默唸什麼經文?
玉清師太極為虔誠地念完了一遍「大悲咒」,才向馬二憑和蕭冷月點頭笑道:「白衣神咒佛力無邊,我是在為馬師弟和月妹祝福,希望你們從此塵翳盡退,永遠是星明月好!」
馬二憑何等聰明,立即聽出了玉清師太的言外之意,遂加以澄清笑道:
「師姊,我和月妹怕你太以關心,剛把四招‘鴦鴛霹靂劍法’練會,便立即開啟軒門,沒有作絲毫耽擱。」
玉清師太笑道:「馬師弟這又何必?你與月妹久別重逢,應該敘敘舊嘛」
蕭冷月先是兩片紅霞飛滿玉頰,但立即妙目中神光一朗,介面說道:「師姊,小妹業已立誓,馬大哥也有此同心,在他未與狄小珊姊姊舊情重好之前,馬二憑與蕭冷月只是彼此關懷,絕不會作出絲毫有越禮教,對不起我狄姊姊之事。」
玉清師太聽得心中暗自嘆道:「狄小珊執意要使蕭冷月與馬二憑先定名份,蕭冷月又執意等到狄小珊與馬二憑金風玉露的舊情重敘,否則不肯絲毫逾越,這兩位絕代嬌娃均極可敬可佩,但這樣堅持下去,豈不使馬二憑把左右逢源的局面變成了左右落空,卻是怎樣了結?」
這種嗟嘆只是在心中,表面上卻向蕭冷月含笑讚道:「月妹真是心細如髮,在和馬師弟悉心練劍之際,還另運玄功,作了防範話方至此,蕭冷月便詫然接道:「師姊怎會有這種說法,我和馬大哥因知有師姊在中軒護法,十分放心,根本就沒有作什麼其他防範準備。」
玉清師太哦了一聲,有點頗出意外地把雙眉微微一蹙!
馬二憑道:「師姊,在我們練劍入神、專心變化之際,西軒屋頂似有極輕微的異樣聲息,但以後卻又再無動靜,照師姊如今的神色看來,莫非竟有什麼無恥兇邪,敢在明日會期之前來對我們侵襲不成?」
玉清師太搖頭道:「來的不是人」
蕭冷月一驚道:「是什麼呢?是毒蟲?怪物」
玉清師太搖頭道:「是蛇,是毒蛇,是通體宛若精鋼,不畏任何刀劍砍劈,極為罕見,更極為厲害的‘七星鉤子’毒蛇!」
跟著便把西軒頂上以及中軒室中所發生的事兒,向馬二憑、蕭冷月說了一遍。
馬二憑靜聽玉清師太敘說完畢,咦了一聲,詫然說道:「這就怪了,來的倘若是人,或許會怯於師姊、月妹以及小弟這點微名,知難而退?但來的既是三條‘七星鉤子’,難道這種罕見的毒蛇,也知曉‘孤星、冷月、寒霜’以及威鎮江南的‘煙雨庵主’麼?」
玉清師太向馬二憑、蕭冷月二人略一打量,揚眉笑道:「剛才,我還以為是月妹施展了什麼北天山一派獨得之秘‘冷月玄功’,如今我業已想透了其中究竟」
蕭冷月笑道:「師姊有何高見?」
玉清師太指著如今已共入一鞘,懸在蕭冷月腰間的「紫星」、「赤陽」
雙劍笑道:「這‘鴦鴛霹靂雙劍’是峨嵋前輩劍仙的煉魔至寶,單獨施為,已可水斬蛟龍、陸屠獅象,一經合璧,定必威力更增!何況月妹又與馬師弟正演練絕頂的劍法,風雷隱隱,殺氣無邊,那三條雖是毒蛇卻未成氣候的‘七星鉤子’又怎敢輕攖其鋒,衝進你們的風雷劍影之內?」
馬二憑頷首笑道:「師姊大概猜得不錯,我在練熟這‘鴦鴛霹靂四式’之後,業已覺得似乎比整套‘大羅十三劍’的威力更強,變化更妙!」
蕭冷月喜道:「四海群魔如今已畢集崑崙,且等午正的論劍大會開始,便拿他們好好的試試手,發發劍吧!」
玉清師太合什當胸,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蕭冷月正色說道:「月妹不可有這等想法,殺十惡人,不如度一惡人,江湖中最大的缺點便是惡孽太多,血腥太重,我們以正人俠士自居,匡扶正義自任,應該善體上天好生之德,除非對十惡不赦之徒,不必過下絕情辣手!佛家有云:‘欲知前生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生果,今生做者是,仁厚寬宏,自多福祿。’西崑崙論劍大會雖屬彼此總決,關係正邪興衰,但我希望月妹、馬師弟以及狄小珊妹子等,還是以度化為重,儘量用教化代替殺戮,但得一步地,何處不留人吧!」
馬二憑與蕭冷月聽得一頭冷汗,也聽得遍體清涼,雙雙向玉清師太合掌頂禮
就在此時,一絲極清晰、極嬌脆的「傳音密語」送入玉清師太耳底,說的是:「慈悲意念,菩薩心腸,小妹恭遵佛旨!」
玉清師太一聽之下,不問便知這耳畔傳聲是「寒霜公主」狄小珊所發。
她立下判斷,認為人就在窗外,遂施展了一式極上乘的輕功「青蓮渡佛」,身不弓,肩不晃,腰不擰,腿不屈,也就是立在當地,原式絲毫不動,突告飄然凌空,飛向窗外!
這種動作,把不知其所以然的馬二憑和蕭冷月嚇了一跳!
他們只以為玉清師太是又發現敵蹤,遂趕緊跟蹤而出。
等他們縱出窗外,玉清師太業已上了這「星月雙輝」的賓館屋頂。
鉤月當空,萬籟俱寂,但俯視那泓清潭水面之上,卻有一圈水紋越來越大,以至漸漸消失。
玉清師太目注這圈水紋,又複合什當胸,口中喃喃不絕
她口中不語,聽不真切,只彷彿有「何苦何必阿彌陀佛」
的聲息
蕭冷月秀眉深蹙,走到玉清師太身旁,向她低聲問道:「師姊,你發現了什麼?難道那‘白衣毒樵’柴斌還不死心,又派來什麼厲害毒物?」
玉清師太搖了搖頭,一面飄身下屋,回到房中,一面心內暗歎,再厲害的毒物,大概也奈何不了「冷月仙娃」和「孤星俊客」,但這件東西卻大大不然,只消一根目不能見、手不能觸的細細「情絲」,便足以把任何俠女英雄綁得死死!
馬二憑倒是看出了幾分端倪,俊臉微微一紅,向玉清師太問道:「師姊,剛才是不是狄小珊賢妹在對對你傳甚訊息?」
玉清師太覺得不必向他多說,遂也搖了搖頭,指著窗外月影笑道:「月影已斜,轉瞬即曙,正午開始的這場盛會,關係太大,我們應該充實本身能力,馬師弟還是與月妹回到西軒,再去用用功吧!」
馬二憑雖然知曉必有蹊蹺,但見玉清師太不肯明言,卻也未便深問。
等他們行禮告退,回了西軒,玉清師太當然也就再度打坐用功。
但是經過連番滋擾,這位禪修甚深、靈臺間業已無甚渣滓的「煙雨庵主」,居然也心神不寧。
幾度剛剛垂下眼簾,意識中便生出了馬二憑、蕭冷月、狄小珊等幻影,或是什麼「孤星、冷月、寒霜」字樣
這是「魔」,意識之魔,也就是情魔
拈花微笑,佛亦有情,何況玉清師太只是佛門高徒,她斷絕了男女之情,卻斷不了朋友之情
她如今已深切瞭解,狄小珊不是不愛馬二憑,而是也愛蕭冷月,希望能「霜月伴星」,使「孤星、冷月、寒霜」作一永久結合。
但是她又深知蕭冷月有相當推人及己,並重人輕己的俠女襟懷,自己若先與馬二憑舊夢重溫,則蕭冷月極可能避免攪局,會來個猛揮慧劍,悄然隱遁。
蕭冷月與馬二憑為了在六盤療毒,曾互相裸擁終宵,雖然磊落光明,未及於亂,但她除了馬二憑外,已絕不能再嫁別人。
而馬二憑方面,雖對自己情意殷摯,但和蕭冷月之間也同樣情根深種,牢不可拔!
倘若先顧自己,則馬二憑與蕭冷月間必起風波,揮淚讓情,天涯獨活,落花明月,萬古相思,這份苦澀不是馬二憑和蕭冷月所願嘗,也不是狄小珊所願見。
故而,狄小珊權衡利害之下,她決定強忍相思,先顧別人,她藉著不與馬二憑相見之舉作為壓力,想強迫馬二憑先與蕭冷月結合,然後自己才含笑參加,由星月雙輝,變成一床三好!
狄小珊的這種想法已深為玉清師太所瞭解,馬二憑當然也樂享齊人之福,來個左臂擁冷月,右臂抱寒霜,但蕭冷月肯不肯佔狄小珊的先,後來居上,玉清師太卻尚不敢斷定
尤其,狄小珊既有這等想法,則在論劍會上必然不會露面,最多隻在暗中相助,眾邪聲勢極為浩大,正派群俠則好手寥寥可數,整個局面恐怕都要落在自己和馬二憑、蕭冷月的肩上,雖然自己等三人衛道降魔,不辭艱苦,但是這副沉重的擔子,卻也夠挑,不容絲毫疏忽,出不得半點差錯。
玉清師太為朋友關心,為大局擔忱,她自然思潮起伏,禪心難靜。
三番兩次,雜念難平,一睹氣,玉清師太不靜坐了,她站起身形,揮舞自己的「長尾滌塵玄拂」。
這柄「滌塵玄拂」,威名鎮懾江南,是玉清師太隨身降魔的法物,一切招術均已純熟,何必還臨陣磨槍,加以舞練則甚?
原因有二,第一、是玉清師太在馬二憑「陰陽論劍」,獲得「大羅十三劍」最後三招,朝夕苦練之際,也已把這套師門絕學學全,並化入」滌塵玄拂」中施展。
如此一來,她「滌塵玄拂」的威力當然大增,但手法方面卻必需一有空閒便加演練,以期趨於精熟之境。
原因之二,則是為了這全黑色的玄拂之內,如今增加了七根銀絲。
那是「天駝蛇婆」苗秀秀所贈的六根「雄晶天蠶絲」和一條「水晶-」。
「雄晶天蠶絲」的威力,先前除那四足飛蛇之際已然試過,果然特具成效!
「水晶-」則雖然經苗秀秀說明,只消用指力輕輕點它纏在拂塵柄上的尾梢部位,便知主人心意,可以自動攻敵,但玉清師太卻迄今尚未試過。
如今,她一面熟練新近完成的「大羅十三拂」,一面便也試驗這條「水晶-」的通靈程度。
「水晶-」通體如晶,只在尾端有一比綠豆還小、半紅半黑、形如太極圖的圓點。
這條奇蟲久經苗秀秀調教,果已通靈,每次玉清師太只消用指力輕點那拂塵柄上的小小太極圖形,拂塵玄絲所散化的大片烏幕之中,便有一線銀絲突出數寸,甚至於尺許長短!
玉清師太並經試過,「水晶-」的頭部尖銳足以洞石穿金,則在對手過招之下的這數寸至尺許的意外飛襲,便告威勢無窮,足可在絕處逢生,敗中取勝!
尤其靈妙的是,若以指力向「水晶-」尾端的太極圖形接連三點,整條「水晶-」更可脫離拂塵飛去,向對方作更厲害的致命打擊
玉清師太在中軒禪心不靜,苦練「長尾滌塵玄拂」之際,馬二憑與蕭冷月在西軒之中倒均能靜坐摒息,神與天會。
馬二憑是自知責任太重,早就立意把一切兒女情懷暫時撇開,要以最充實最堅強的身體狀況,苦戰極多對手和最強勁之敵。
蕭冷月則因也看透狄小珊的心思,心中有了成算!
一個由攝心而靜,一個由安心而靜,本質上略有不同,成就上也自略異,比較起來,倒還是蕭冷月來得寶相莊嚴,神光滿面!
時光飛逝,轉眼間已到了已牌時分。
那座水上擂臺正對面可容數十席的寬廣大廳之上,業已擺滿盛宴,坐滿群豪,論劍大會即將開始。
當然,身為大會主人的「萬妙魔君」冉東明要先講幾句話兒,他在向所有與會群豪舉杯敬酒之後,便說明為了使天下第一的武林盟主實至名歸起見,採取絕對優勝主義,也就是必須等到所有人完全服貼,不再有人上臺挑戰,才由公眾承認其盟主地位。
但為了公平,為了避免友好眾多之人可以向對方採取車輪戰術起見,凡屬在臺上獲勝者,場場都可以要求休息,等身體情況毫無疲累後,再復出陣,當然,自願對敵多人,不需休息,亦可從其心意。
常言道:「刀槍無眼,拳腳無情。」比試時若有死傷,各聽天命。
此外更因此會畢聚海嶽群英,來客中若是有甚粱子,不妨由主人排解,若是排解不成,亦可當眾邀仇,上臺一決!
「萬妙魔君」冉東明的這番話兒說得入情入理,獲得與會正邪群豪的一致掌聲。
冉東明謝過群雄掌聲,宣稱立即開筵,等酒過三巡,菜上五味以後,較技大會便可開始。
馬二憑、蕭冷月、玉清師太三人,本想坐在角落,但經不起幾位名門正派長老的一再堅邀,遂坐到中央一席之上。
這時,馬二憑仍是雙目垂闔,不肯睜開,同席諸人心中雖覺有異,但也不便動問,不過「孤星俊客」是正派群俠期望其能與冉東明角逐武林盟主的主要人選,如今見他雙目似有傷病,不禁均有點面面相覷,憂形於色!
他們的同席諸人均是一時上選各派的首腦,或是資深長老,計有:少林掌門了悟大師,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峨嵋掌教因有病不克與會,由其師叔九玄道長代為出席;崑崙派掌門人也有同樣情形,由其派中首席護法「雲龍三現」公孫泰到場;點蒼掌門一清道長,太極門長老、幾乎比當代掌門高了兩輩的名武師楊逢春,連同馬二憑等。在這正中一席上,坐了九人,但正派群俠中的所有精英也都全在此處。
玉清師太看出諸正派長老對馬二憑雙目不睜之舉有點嫌疑,遂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合掌低聲說道:「各位前輩不必隱憂,我馬師弟前些時受陰人暗害,雙目幾盲,如今因經白天樸、尹一超兩位蓋代神醫調治得宜,又服了‘靈石仙乳萬載空青’,業已漸漸復明,不礙事了!」
這些少林、武當等各門各派首腦的江湖經驗何等豐富,誰都知道「靈石仙乳萬載空青」是眼科聖藥,聞言之下,果然心中立即寬慰!
馬二憑目開一線,閃射出比電還亮的炯炯神光,抱拳環座一揖。
他這環揖之舉含有雙重意義,除了道謝諸位長老愛護關懷以外,並由那一線目光中,使諸位長老了解他的目力不單恢復,更比常人強了不少。
果然,目光一掃,群憂盡去,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首先一打稽首,念聲「無量佛」笑道:「常言道得絲毫不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馬老弟如此英發,蕭姑娘亦屬人中仙品,但不知你們‘孤星、冷月、寒霜’之中的另一位‘寒霜公主’狄小珊姑娘,怎麼未見到場?」
馬二憑在桌下用腳輕輕一碰蕭冷月,蕭冷月知曉是要她答話,遂壓低語音,含笑說道:「啟稟真人,我狄小珊姊姊已到會場,並比任何人來得都早,她因深恐冉東明等有甚惡毒佈置,遂隱身暗中,悄然監視,大概要到必要時才會正式現身呢!」
「雲龍三現」公孫泰一軒兩道長長壽眉,哼了一聲,怒道:「在這種群雄畢集、正式較藝的場合,冉東明敢用奸謀?」
話猶未了,峨嵋九玄道長便向公孫泰介面微笑說道:「公孫兄不可過份信任對方,‘萬妙魔君’冉東明技藝是第一流,人品卻未必是第一流,馬老弟、蕭姑娘與玉清庵主昨晚在賓館之中便曾受暗襲,幾乎遭遇毒手!」
原來由於「紫星」「赤陽」雙劍之故,馬二憑、蕭冷月自覺與峨眉嵋一派結有淵源,遂在見了九玄道長後,便告以昨夜之事。
公孫泰性情較為剛正,聞得九玄道長轉告馬二憑等昨夜遭遇以後,不禁憤然說道:「那‘白衣毒樵’柴斌怎麼如此狠毒下流,少時我要點名找他,單挑一陣!」
馬二憑抱拳笑道:「公孫老人家不必震怒,‘白衣毒樵’柴斌乃是下流惡寇,專靠所養毒物暗中傷人,真正的武學修為能有多少玉清師太不等馬二憑再往下說,便自微微一笑,介面說道:「馬師弟有所不知,‘白衣毒樵’柴斌若在公孫老人家面前賣弄他那些豢養的毒物伎倆,就越是自取滅亡,死得快了!」
馬二憑方對公孫泰詫然注目,公孫泰已抱拳遜謝,向玉清師太問道:「玉清庵主,你好像對於公孫泰這點淺薄修為頗有了解?」
玉清師太合什當胸答道:「晚輩久仰公孫老人家盛名,並與崑崙派的‘凌波仙子’君小秋交好甚厚。」
公孫泰哦了一聲,恍然笑道:「這就難怪了,我能夠剋制邪毒的那件東西便是君小秋送給我的。」
群俠閒談至此,那座相當寬闊、並且極為結實的水面擂臺之上,業已有人動手。
先上擂臺之人,是一位獨來獨往的「煙霞遁士」鮑無為。
他因看見冉東明等主席坐有「紅河血谷」的「五毒兇人」,遂想起多年弟仇,出面向「黃衣毒漁」郭翼叫陣。
所謂「五毒兇人」是「黃衣毒漁」郭翼,「白衣毒樵」柴斌,「紅衣毒農」項璞,「藍衣毒儒」冷均,和「黑衣毒丐」左君豪,這五人結為兄弟,同居於阿爾金山的紅河血谷之中,中年以後,便少在江湖走動。
鮑無為之弟鮑有為,修為甚厚,功力頗高,約在十三四年以前遊俠西北,偶然垂釣紅河,竟無巧不巧地與「黃衣毒漁」郭翼共同釣得一尾極為罕見的「金線白鱔」,兩人為白鱔歸屬起了爭執!
既是武林人物,因事爭執,彼此不讓,當然只有動手過招,以勝負之數作為解決。
誰知兩人功力相若,棋逢敵手,整整鬥了一日一夜,仍未有高下之判。
鮑有為正待施展最後殺手,郭翼突然表示放棄,不戰而退。
「金線白鱔」的價值在血,據說若能生飲其血,對於練武人之真氣內力,可大為增強,幾具脫胎換骨之效。
可惜,由於鮑有為與郭翼鬥爭的時間太長,這條生命力極強的「金線白鱔」只剩奄奄一息。
鮑有為得來非易,怎肯暴殄天物,立即殺鱔取血,生飲入腹。
等到把鱔血飲完,鮑有為突覺臟腑奇脹,方知不妙!
「黃衣毒漁」郭翼哪裡是甘心退讓,他竟不知利用什麼手段,在鱔血中加了劇毒。
鮑有為覺出毒力太以凌厲,已知必死無疑,遂回手自點「三元大穴」,希望延命須臾,把遇害經過留書告知胞兄鮑無為,尋找「黃衣毒漁」郭翼,替自己報仇雪恨!
剛剛勉強把遺書寫完,自點「三元大穴」的效用,已阻不住極為強勁的攻心毒力!
可憐鮑有為慘哼一聲,臟腑已裂,鮮血從七竅中狂瀉而出,把那封遺書上染滿了令人不忍卒睹的斑斕血漬。
還好鮑有為臨死前曾以重金託人,這封遺書才經過萬水千山,送到仙霞嶺上,使鮑無為得睹,並知道胞弟死前的慘狀!
鮑無為手足情深,立即天涯索敵,但「黃衣毒漁」郭翼恰在此時與其他毒樵、毒農、毒儒、毒丐等人結伴歸隱,不再在江湖走動,遂令鮑無為踏破鐵鞋,仇蹤難覓。
如今,冉東明抱著獨霸武林之心,普發英雄帖,鮑無為雖然不屬任何門派,也算有頭有臉的一流高手,自然接得一份。
等到了「萬妙魔宮」,獲知「黃衣毒漁」郭翼也在座中,鮑無為那殺弟之仇立熾。
勉強略進飲食,鮑無為便一躍登臺,向大會主人冉東明抱拳說道:「在下自知淺薄,無意爭雄,但卻有樁舊日過節,想借冉魔君大會擂臺作一了斷。」
冉東明當然不能拒絕,含笑點頭,向鮑無為發話說道:「鮑大俠無需客套謙允,請儘管覓人交代,冉東明等也好瞻仰瞻仰絕藝」
鮑無為獲得主人許可後,兩道森於利刃似的銳利眼神遂遙注「黃衣毒漁」
郭翼朗聲叫道:「在下鮑無為,人稱‘仙霞遁士’,敬請‘黃衣毒漁’郭翼登臺一會。」
郭翼因覺對「仙霞遁士」鮑無為完全陌生,真還不知道是在何處結過什麼樑子?
但人家既已指名相邀,怎能示弱?遂站起身形,黃衣微飄,到了擂臺之上。
他在鮑無為的五尺之前身形落地,雙眉微蹙,拱手問道:「鮑大俠有沒有弄錯?郭翼歸隱多年,這次應冉魔君專函相約,才來看場熱鬧,我與鮑大俠似乎素昧生平」
鮑無為冷然介面道:「不錯,我們雖是初會,但舍弟鮑有為昔年卻曾與郭朋友見過一面。」
郭翼失笑道:「郭某未歸隱前,江湖流轉,閱人太多,對一面之識者,哪裡還記得清楚?」
鮑無為臉色沉了下來,冷冷一哼,目中厲芒如電,又介面說道:「有記不得,事情總不會忘記,那條‘金線白鱔’應該是罕有之物」
話猶未了,郭翼已「呵呵」笑道:「哎呀,郭某真是健忘,當日為了那條‘金線白鱔’,郭某與令弟雖略起意氣之爭,但後來郭某心領令弟的功力風神,也就甘心退讓,令弟生飲鱔血,必然功力大增」
鮑無為沉聲喝道:「住口」
回手入懷,取出十餘年前其弟的那封血書,遞向郭翼,恨恨說道:「舍弟慘遭毒手,早化異物,遺書在此,請你自己看來。」
郭翼接過血書看了一遍,佯作驚奇地苦笑搖頭說道:「這是莫須有的天大冤枉,令弟不知被何奸人所害,他他是錯怪我了!」
鮑無為目注郭翼,哂然問道:「‘紅河五毒’專以各種毒技傷人,郭朋友難道竟否認此事?」
郭翼也一陣狂笑,厲聲答道:「不瞞鮑大俠說,我郭翼兩手血腥,委實殺人如麻,但常言道‘捉姦要雙,捉賊要贓’」
話方至此,鮑無為搖手接道:「郭朋友既然不肯認帳,無須再往下說,鮑無為向你請教幾手神功絕藝,可使得麼?」
郭翼點頭道:」既是武林同源,切磋原無不可」
鮑無為冷聲道:「不是切磋,鮑無為得說明白一點,這是生死之鬥,我希望你能施展毒技,把鮑無為像我兄弟一般,再來個活活毒死!」
郭翼陰笑道:「鮑大俠小心一些,也許我會敬遵所命,勉為其難」
鮑無為叱道:「別說得太好聽了,郭朋友莫把我當作我兄弟一樣,鮑無為十多年來專研毒學,我知道就在這彼此對話的片刻,你至少已向我用過了三種無形極毒之物!」
這幾句話兒,使在場無數正邪群雄聽得都為之略感意外。
冉東明等是驚於「黃衣毒漁」郭翼能在毫無形蹤之下,業已三度用毒,為之紛紛讚佩。
群俠方面,則叱責郭翼太以卑鄙,蕭冷月更怒形於色,向馬二憑說道:
「馬大哥,這等手段毒辣、心計陰惡之輩,不能留他在世上害人,那位鮑無為大俠若不能把郭翼收拾下來,我便去把他除掉。」
馬二憑向蕭冷月微微笑了一笑,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一般常言就是迴圈天理,也就是江湖定數!常言道得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我認為月妹雖有除兇意念,可能卻沒有出手的機會!」
蕭冷月聽出馬二憑的言外之意,哦了一聲,揚眉問道:「馬大哥是認為那‘黃衣毒漁’郭翼惡貫滿盈,時辰已到?」
馬二憑點了點頭,笑道:」我有點特別的看法,認為鮑大俠所說十多年來專研毒學之語,不是虛言」
少林掌門了悟大師念聲「阿彌陀佛」,在一旁介面道:「應該不是虛言,因為鮑施主已從他發覺對方三度暗中施毒的舉措之上有了表現!」
馬二憑拱手道:「請教掌門人,鮑大俠以十餘年苦功專心研毒之舉,是不是急於弟仇?」
了悟大師道:「當然,雖然冤家宜解不宜結,但兄弟手足,畢竟連心,何況對方又心腸太狹,手段太狠,我們也不便對鮑施主過於苛責」
馬二憑笑道:「既然鮑大俠精研毒學的主旨在於報復弟仇,則他應該重於攻擊,不可能一味防範。」
武當掌門弘法真人聽得呀了一聲,目注馬二憑道:「馬老弟言外有意,看法甚高,你是不是認為鮑大俠在遭受‘黃衣毒漁’郭翼的毒力暗襲之後,也展開了同樣反擊?」
馬二憑目開一線,閃射出極具智慧的光芒,頷首說道:「在下確實有這種想法,並認為鮑大俠令弟鮑有為所遺留的那份血書,便是最理想的傳毒工具」
了悟大師又唸了一聲佛號,連連點頭,向馬二憑雙挑拇指讚道:「馬老弟的看法真高,這種攻擊之法若能得手,無異是鮑有為親自報仇,更可使他在九泉之下,含笑瞑目」
弘法大師念聲「無量佛」道:「善射者,死於箭,善火者,死於焚,善毒者,當然應該死於毒,這是千古不滅之理,看來‘黃衣毒漁’郭翼可能報應已到,劫數難逃,這‘萬妙魔宮’的水上擂臺就是他歸源結果之地!」
群俠議論至此,擂臺之上業已熊蹲虎踞,打得如火如荼!
粗看上去,竟還是郭翼攻勢凌厲,佔了上風,鮑無為則展閃騰挪,一味防守!
但若照馬二憑的看法,卻認為鮑無為是故意避免硬拼,他是靜等昔年以毒害人的「黃衣毒漁」郭翼今日自食惡果。
群邪中也不乏一流高人,他們怎無所覺?他們難道沒有這份眼力,沒有這份心思?
有,都有,但大部份的邪派高手都沒有往這一方面著想。
原因在於他們以為正派俠士鄙於用毒,用毒只是邪派人物的一慣伎倆。
雖然大部份未作此想,但仍有一小部份邪派高手有此心思。
戰至五六十回合,突然有人凝氣傳聲,向那水上擂臺發話叫道:「二哥,且慢!」
「黃衣毒漁」郭翼在「紅河五毒」之中排行第二,他聽出這是三弟「白衣毒樵」柴斌的語音,遂連發三掌,把鮑無為略略逼開,回頭問道:「三弟為何要我停手?這鮑無為徒負虛名,無甚實學,最多再有一二十個照面」
「白衣毒樵」柴斌不等郭翼再往下講,便自眉頭雙蹙,介面說道:「二哥請先提口真氣執行周身,看看臟腑之間可有異狀?」
郭翼雖覺詫異,但知「白衣毒樵」柴斌一向心細,不會無故發話,遂如言退了幾步,暗察體內情況。
鮑無為向郭翼看了一眼,也不去騷擾他行功暗察之舉,卻走向臺口,遙對「白衣毒樵」柴斌點頭說道:「柴斌!你這項建議甚是高明,只可惜說得晚了一點!」
其餘「紅河四毒」聞言,知道不妙,剛一站起身來,臺上「噗」的一聲,郭翼已和當年鮑有為完全一樣,突告爆腹慘死!
這一來,「紅河四毒」紛紛厲嘯,均欲撲向臺上
「萬妙魔君」冉東明臉色微變,雙眉一蹙,發話叫道:「紅河弟兄請暫時忍耐,你們不要在大會才開之際,便亂了我的章法!」
他不愧是群魔之首,這幾句話兒說得頗有份量,使「紅河四毒」均面紅耳赤,有點不好意思地坐了下去。
這時,鮑無為突從懷中掣出一柄精芒奪目的雪亮匕首
群俠、群邪均都一驚,弄不懂鮑無為在郭翼已死之下,還要取出匕首,是何用意?
少林掌門了悟大師唸了一聲佛號,合掌當胸,皺眉說道:「凡事不可過份,鮑大俠若還想毀損郭翼的遺屍,老衲可要加以阻止」
他的話方至此,鮑無為已把匕首交在左手,卓立臺口,目光一掃群俠群邪,朗聲說道:「鮑無為遁跡仙霞,自問一生無甚重大過失,此番雖重手足之情,為舍弟鮑有為設計報仇,但是用毒傷人,終嫌齪齷,為全清白起見,我當著天下群豪,把這隻齷齪的右手剁去。」
話完刀落,「喀嚓」一聲,果然把只有手齊腕剁掉!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帶著一條緇衣人影,飛上這水面擂臺
來人是以一柄「長尾滌塵玄拂」威鎮江南的「煙雨庵主」玉清師太。
鮑無為一面自點右腕,行功止血,一面向玉清師太恭身陪笑說道:「庵主一向領袖江南武林,莫非認為鮑某有甚失當之處,特來問罪?」
玉清師太搖頭笑道:「一掌既落,萬劫皆消,貧尼懂得鮑大俠的心理,你從此已不是江湖中人,貧尼怎敢有任何責難,鮑大俠請回座休息。」
鮑無為恭恭敬敬地向玉清師太行了一禮,退下擂臺,迴歸本座。
這時,已有「萬妙魔官」弟子在為「黃衣毒漁」郭翼盛殮遺體,打掃臺上血漬。
玉清師太轉身走到臺口,向「萬妙魔君」冉東明一打問訊,發話說道:
「貧尼玉清有請大會主人冉魔君在臺下答話。」
由於玉清師太一向名滿江南,俠譽極高,冉東明趕緊站起身形,抱拳笑道:「想不到庵主也有意爭雄」
一語才出,便被玉清師太截斷話頭,連連搖頭,介面說道:「天外三魔、血印三煞、孤星、冷月、寒霜等各路高人云集‘萬妙魔宮’,貧尼怎會不揣鄙陋,有意爭雄?再說貧尼若有此念,應該請冉魔君臺上答話,而不是要你在臺下答話的了!」
冉東明笑道:「庵主有何指教?」
玉清師太把語音提高,朗聲說道:「論劍大會定在五五端陽,凡屬接柬與會之人,看在冉魔君的面子,縱有天大怨仇,也應暫時撇開,等到大會開始,在這論劍臺上,當眾了斷」
冉東明一時間尚弄不懂玉清師太問話的用意,只好陪笑說道:「當然應該如此,剛才鮑大俠等一陣,便是極好例子」
玉清師太又念一聲「阿彌陀佛」,目注冉東明,冷冷說道:「既然如此,為何有人於昨日深夜暗縱毒物,去往賓館之中,向貧尼暨‘孤星俠客’馬大俠、‘冷月仙娃’蕭女俠等侵襲,冉魔君身為大會主人,應不應該給我一個公道答覆?」
冉東明委實不知昨夜會發生此事,聞言之下,皺眉問道:「庵主等有沒有著清,到賓館之中對你和馬大俠等侵襲的是什麼樣的毒物?」
玉清師太道:「是三條極其罕見的‘七星鉤子’和一條更為罕見的‘四足飛蛇’。」
冉東明聞言,覺得臉上一紅,有點左右為難,十分尷尬!
因為「紅河五毒」是自己特別邀來助威之人,適才已曾當眾呵斥,如今怎好意思再對「白衣毒樵」柴斌來個厲聲指責」
玉清師太看出此事果非冉東明主使,遂不再為難他,朗聲又道:「好在貧尼已知昨夜主使之人,冉魔君不必為難,我自行尋他」
話猶未了,白影如電,那水面擂臺之上業已多了一人。
來人正是「紅河五毒」中的「白衣毒樵」柴斌,因為他已聽到玉清師太將指名相邀,不如干脆一些,先行上臺,比較來得光棍!
其次,他對昨夜之事有點不服,那樣一條厲害無比的「四足飛蛇」竟告喪命,三條「七星鉤子」雖然無恙退回,但看了它們那副觳觫的神情,也知道定見了什麼能加剋制的希罕之物!
尤其「煙雨庵主」玉清師太乃位正派俠尼,行跡向來多在江南一帶,她怎麼對剋制「四足飛蛇」、「七星鈞子」等罕見毒物,有甚幾乎接近神奇的不可思議的手段?」
何況,「白衣毒樵」柴斌仍有仗恃,他的「七星鉤子」雖已膽怯逃回,「四足飛蛇」更復遭受慘死,身旁卻還有一種愛如性命、威力更強的生平寵物!
那是一條蟲,一條經柴斌在「紅河血谷」中以數十年心血培養、業已通靈的「雪魂絲」!
柴斌對「雪魂絲」並不隱藏,就放在頸下胸前,但任何人看來都不似活物,只是柴斌胸前衣上的一粒白色鈕釦。
只消柴斌一聲令下,那「雪魂絲」立化十丈長絲,電疾卷繞對方,片刻之間便能把任何人獸勒束得血管盡爆,窒息慘死!
而「雪魂絲」本身卻毫無損傷,它不畏刀傷,不怕斧砍,甚至不懼火燒!
即令遇上什麼罕世厲害之物,把它弄斷一尺、二尺,甚至於一丈、兩丈,也不過只使「雪魂絲」的長度略減,對它的生命仍告毫無妨害!因為「雪魂絲」的要害是在頭部,而它化線攻人時只用腹、尾,頭部始終蜷伏在「白衣毒樵」柴斌身前,受到他的嚴密保護!
故而,柴斌不單對於這條「雪魂絲」愛若性命,並還頗有仗恃這條罕世奇蟲在論劍大會最後的盟主決戰之上伺機問鼎的勃勃野心!
此人心機深沉,準備以逸待勞,最後再動,但常言道得好:「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居然由於昨夜一時高興所作的陰毒舉止,而在第二陣上便被玉清師太逼得自動登上這水面擂臺。
玉清師太慧眼識人,一看便知這「白衣毒樵」柴斌雙目兇光陰沉,是個極惡之人,遂微打問訊,冷冷說道:「柴施主既上擂臺,我們是隻較功力?
還是要把甚閒言閒語,一併交代交代!」
柴斌揚眉答道:「冉魔君設下這西崑崙論劍大會,本在以武會友,誰是四海無敵客,誰享武林盟主榮,我們應該在手底下分分高低,其餘什麼佛語禪機,庵主便自行參悟,不必再教訓我這冥頑不靈的化外愚盲的了!」
玉清師太暗覺這「白衣毒樵」柴斌擅於移轉話題,避重就輕,顯得十分刁滑,遂哂然笑道:「好,開門見山,快人快語,我們不必再多說廢話,柴施主打算對貧尼怎樣領教?」
柴斌從鼻孔中冷哼了半聲,陰森森的咧咧嘴兒,怪笑說道:「常言道得好,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我們江湖之人在這群雄畢集的‘萬妙魔宮’,也就等於在帝王的金鑾寶殿,當然是把壓箱底的功夫拿將出來,才免辜負了多載潛修,畢生苦練!」
玉清師太的一雙慈悲妙目中微閃神光,唸了一聲佛號說道:「這是杜工部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之意,柴施主莫非要鬥貧尼這柄‘長尾滌塵玄拂’?」
柴斌軒眉大笑:「‘滌塵玄拂’威震江南,可惜柴某久居邊荒,沒有這種佛緣能夠瞻仰」
說至此處,這位「白衣毒樵」頓住語音,伸手入懷,取出一柄奇形小斧。
這小斧長才尺二,色呈金黃,但斧柄卻有二三尺長的金鍊扣在柴斌的右腕之上。
玉清師太見聞頗廣,並不因對方的金斧頗小稍加輕視,點了點頭,含笑說道:「這就是柴施主仗以威震邊荒、號稱殺人無數的‘三變如意斧’麼?」
柴斌乾笑一聲,介面說道:「殺人無數,那是江湖讕言,柴某記得清清楚楚,在我這‘三變如意斧’下喪失生命的江湖豪雄,到如今為止,共是三百六十一個!」
玉清師太在心中暗念一聲「阿彌陀佛」,心想:如此兇人,留之徒足害世,還是莫再慈悲,加以超度
就在玉清師太動念暗想之際,空中「譁啷」一聲,金光電掣!
「白衣毒樵」柴斌在挽了兩個斧花後,把手中金斧突然向前丟擲。
果然,斧字尾有三尺來長的金鍊,腕間微頓,斧又飛回。
但去時斧柄與斧頭各一,回來後卻已告分開,被柴斌分手接住。
如今,柴斌右手中所執是柄鏈子斧,左手中的斧柄因去了斧頭,卻變成一根奇形金筆。
柴斌右手挽了一個斧花,左手挽了一個筆花,又把二者歸一,向玉清師太微笑說道:「旁門小技,貽笑神通法眼,所謂‘三變如意斧’者,僅此而已。」
他似乎坦白大方,但玉清師太心中反而更充滿戒意!
她知道「白衣毒樵」不是這等光棍人物,越是如此,越是必蓄有兇謀!
至少,他那根去了斧頭的斧柄金筆,除了點、打、劃、拿,當作兵刃以外,定必還有什麼不肯公開的惡毒花樣。
玉清師太心念動處,加以試探地目注柴斌,含笑說道:「柴施主,你要我手中這柄‘長尾滌塵玄拂’,貧尼當然奉陪,但」
她說至此處,故意眉頭略皺,拖長語音,柴斌果然立即介面道:「庵主不必有何礙難,有話儘管直講。」
玉清師太道:「貧尼覺得今日既系以藝會人,何必定以兵刃為限?柴施主倘若還精擅什麼暗器、玄功或其他神奇功力,不妨都雜在這‘三變如意斧’中一齊施展!」
這幾句話兒果似正中柴斌下懷,在臉上閃現一瞥即隱、難以掩飾的笑容說道:「庵主此意正合我心,但那樣一來,手下難以收斂,兇殺意味定濃」
玉清師太一擺手兒,介面說道:「柴施主不必太慈悲了,大會主人冉魔君已然說過,較藝當場,生死由命,你們‘紅河五毒’中的老二‘黃衣毒漁’郭施主不是業已撒手萬緣,置身墳內了麼?」
一提起「黃衣毒漁」郭翼喪命之事,柴斌不禁怒火大盛,手執「三變如意金斧」,向玉清師太厲聲說道:「好,庵主既欲以慈悲手段超度柴斌,便請你大展佛法!」
語音落處,撤步盤旋,目光覷定玉清師太,彷彿魑魅攫人,作勢欲撲!
玉清師太懶得和他作張作致,也不活開步眼,一甩手中「長尾滌塵玄拂」,來了一招「金針度世」,千百條細長的拂尾聚而不散,凝成一點玄光,向「白衣毒樵」柴斌的當胸點去。
柴斌深知拂塵出手時是聚為一點,但快達胸前之際必散為無數飛絲,遂一揚手中「三變如意金斧」,佯作虛擋,等玉清師太此勢變化,由聚而散的一剎那間,設法加以反擊!
誰知玉清師太的「大羅十三拂」隨心所欲,妙用無方,可隨對方意念由實化虛,由虛化實!
柴斌以為「長尾滌塵玄拂」必然由聚而散之想,完全料錯,遂被玉清師太的長尾玄拂,點中在「三變如意金斧」的斧身之上!
拂絲雖是軟物,但一為內家氣功所貫,力量卻豈止千斤!
柴斌只覺腕間一震,虎口奇酸,那柄適才還當眾炫耀的「三變如意斧」,幾乎在第一招上便告脫手落地!
他這才知道正派成名英俠果然修為深厚,確非等閒,自己必須全神應付,絲毫懈怠不得,倘若接連再敗一陣,「紅河五毒」還有何顏再在武林中叫甚字號?
念動、神凝、抱元、靜氣,果然大不尋常,把手中一柄變化殊多的「三變如意斧」,忽長忽短,展盡精緻,招招都帶有兇悍無比的威風殺氣!
玉清師太則沉穩異常,以一柄「長尾滌塵玄拂」見招拆招,見式化式,應付得當相當瀟灑!
轉眼間已是三四十個照面,外行人看來,「白衣毒樵」柴斌攻勢凌厲,似乎佔了上風,但內行人卻均看出玉清師太智珠在握,未展全力,已是不敗之局!
論劍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冉東明便看得雙眉暗蹙,向身邊坐的金冷月悄悄說道:「這位玉清庵主施展的是什麼拂法?相當沉穩精奧,並似留有殺手,隱藏未發!柴老三若步他二哥郭翼後塵,紅河弟兄豈不威名掃地?」
金冷月伸手提壺,替冉東明斟了一杯酒兒,嬌笑說道:「大哥放心,柴老三的‘三變如意斧’雖似難以剋制對方,但他還有特長未曾施展,‘紅河五毒’之中可能數他最毒,我們安心細看,好戲在後面呢!」
冉東明搖了搖頭,似乎不以金冷月所說為然,皺著眉頭,把手中酒兒徐徐飲盡。
群俠方面,也正為場中之事有所議論。
少林掌門方丈了悟大師首先咦了一聲,低低說道:「玉清庵主顯有精招未發,她何必隱藏實力,與柴斌這等纏鬥?」
馬二憑微笑道:「大師有所不知,我玉清師姊這套拂法是由‘大羅十三劍’中化出,她深恐若是過展精微,被群邪有所觀察,會影響到在下與冉東明決戰之事
了悟大師聞言瞭然,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又向馬二憑問道:「原來玉清庵主竟具有如此深心,但她這樣纏戰下去」
蕭冷月聽出了悟大師話中之意,遂在一旁介面笑道:「玉清師姊是在等柴斌活得不耐煩時,自彰陰惡,再加超度」
峨嵋九玄道長笑道:「蕭姑娘此話怎講?」
蕭冷月道:「紅河五毒之中,數這‘白衣毒樵’柴斌心性最為陰狠,並豢有各種兇毒之物,他在發現僅憑武學修為無法佔得上風時,必然另起兇心,那樣一來,豈不惡跡昭彰?玉清師姊便可心安理得地下手超度他了!」
「雲龍三現」公孫泰聞言,不禁雙眉微蹙,目注蕭冷月道:「蕭姑娘,武林較藝,首重公平,有些陰毒蛇蟲著實厲害,防不勝防,似乎不是僅憑真實武功足以應付,要不要我」
公孫泰話猶未了,蕭冷月已截斷了他的話頭,含笑說道:「老人家望安,我等來此之時,曾遇‘天駝蛇婆’苗秀秀前輩,蒙她老人家告知,這場論劍大會中難免有兇毒之物出現,故而曾略加傳授,並送了一兩樣靈異之物,大概還可以防身,或更反加剋制!」
公孫泰是崑崙耆宿,對於這一帶的邊荒高人自然熟悉,所以蕭冷月說出曾得「天駝蛇婆」苗秀秀的傳授饋贈,便知自己不必再為此擔憂,向蕭冷月看了一眼,詫聲笑道:「哦,苗老婆子居然會管閒事,她的那根鐵鏈」
蕭冷月笑道:「那根青色細鏈已被我馬大哥‘天星罡氣’暨掌中神劍弄斷除掉,使苗老人家相當高興!」
公孫泰以一種幾乎難以相信的驚詫眼神,略向馬二憑望了一眼,口中低聲自語道:「難怪,難怪,那平常冷得像毒蛇般的苗老怪婆,居然會」
這位崑崙耆宿「雲龍三現」公孫泰的自語未畢,水面擂臺上的情況業已起了變化!
正邪雙方均未料錯,在柴斌把「三變如意金斧」的所有凌厲變化一齊用盡,而仍未如意之時,他便耐力不夠,有點心浮氣躁!
驀然間,一式「吳剛伐桂」,一式「五丁開山」,兩招連續劈出,把玉清師太逼得微退半步。
柴斌不再追逼,反而一收「三變如意金斧」,向玉清師太軒眉叫道:「玉清庵主,我柴斌當著舉世豪雄,要向你發句狂言!」
玉清師太把「長尾滌塵玄拂」拂尾甩向上臂,合什當胸笑道:
「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柴施主既已自知是句狂言,又何必再發?」
柴斌目露兇光,方自一聲狂笑,玉清師太又向他看了兩眼,念聲佛號嘆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又道是在劫難逃!柴施主,我不必阻攔你了,有甚狂言,你不妨快對天下英雄交代交代!」
柴斌當然聽得出玉清師太的言外之意,獰笑一聲,惡狠狼地說道:「玉清庵主,你信是不信,我如今要施展生平絕藝,在一招之中超度你西歸極樂!」
玉清師太笑道:「多謝,多謝,佛家涅-西歸,原是最上乘的功果,但不知柴施主打算如何超度?」
柴斌獰笑道:「庵主敢不敢不施小巧身法,劃地為界,接我一招?」
玉清師太哂然一笑,足下微運玄功,把擂臺上踩出兩個淺淺的腳印,冷冷說道:「何必劃地為界?柴施主以一招之威,若能把貧尼移動出這兩隻腳印,我便當眾引火自焚!你若辦不到呢?」
柴斌聽得玉清師太如此說法,認為已經勝定,縱聲狂笑道;「好,閻王指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恭喜庵主多年苦修,今日才成涅-正果!」
話完,把「三變如意金斧」原已拆下的斧頭重又接上斧柄,高高舉起,進步欺身,向玉清師太當頭劈落。
玉清師太嘴角隱含哂笑,一揚「滌塵玄拂」,以長長的拂尾向柴斌的金斧斧身纏去。
柴斌雖然揚斧劈落,但卻來勢不快,又未閃避,以致「三變如意斧」的斧頭斧柄,全被「滌塵玄拂」的拂尾纏住。
就在這兩股兵刃業已相纏,一線極細極細、非上好目力極難以看出的似煙似氣的白光,突從柴斌的頸上胸前電射而出。
這是「雪魂絲」!這是柴斌最得意最罕見的獨門心愛毒物!
柴斌號「白衣毒樵」,自然一身白衣,這條「雪魂絲」盤成一粒白色鈕釦般懸在胸前,委實使人不會注意。
如今兵器相纏,他與玉清師太幾乎是對面而立,左手又毫無動作,突從頭下胸前的鈕釦上發動襲擊,真是匪夷所思,叫人無從預防,來不及加以招架。
故而,「雪魂絲」才一飛出,「紅河五毒」中的「黑衣毒丐」等,便均相顧獰笑,認為柴斌定然成功,玉清師太也必遭慘死,可以替群邪方面勝回一仗,為適才「黃衣毒漁」郭翼慘死之事撈回一點面子!
誰知大謬不然,奇事出現!
「雪魂絲」剛化為一線極細白氣,從柴斌頸下胸前飛出之際,玉清師太原本全呈黑色的「滌塵玄佛」之中也飛射出幾線極細的白氣!
那是七根業已除過「四足飛蛇」,顯對剋制毒物特具靈效的「雄晶天蠶絲」和一條自承「天駝蛇婆」苗秀秀贈送以來、尚未用過的「水晶-」。
「雪魂絲」慢說刀兵,連火都不怕,但一遇「雄晶天蠶絲」卻全身發抖,電掣般縮了回去。
「雄晶天蠶絲」也退回「滌塵玄佛」之中,但那根「水晶-」卻因氣機吸引,不肯放鬆那條「雪魂絲」,而與它採取同一步驟,也就是隨同「雪魂絲」一齊向柴斌飛去。
這種情況,外人看來絲毫看不出奧妙,當然更不知內中伏有追魂奪命的莫大危機!
包括「黑衣毒丐」等其餘「紅河三毒」在內,均只覺雙方白氣一觸即分,似是「白衣毒樵」柴斌所豢的「雪魂絲」第一次碰了釘子而已!
但當事人的感覺可就大大不然
柴斌喉間突緊,似是上了一道鐵箍,連哼都不曾哼出一聲,一雙眼珠先爆出眶外,身軀也「咕咚」倒地!
玉清師太見柴斌頸中緊纏的那條由「水晶-」與另一條白氣所合成的白色細線,便知道這一代兇人連同他自己所豢的一件毒物,以及苗秀秀所贈的一條奇蟲,均告同歸於盡!
「黑衣毒丐」左君豪身為「紅河五毒」老大,眼見二弟「黃衣毒漁」郭翼已歸劫數,三弟「白衣毒樵「柴斌又似不妙,不禁氣得猛一頓足,鋼牙緊咬,飛身上臺加以察看。
柴斌比較乾脆,用不著別人替他收屍,就這一剎那間,屍體已化膿血!
「黑衣毒丐」左君豪無從察看柴斌死因,氣得向玉清師太厲聲喝道:「玉清賊尼」
四字方出,「萬妙魔君」冉東明突從後座上站起身形,發話叫道:「適才雙方言定可以施展任何手段,死傷不究,左兄莫對玉清庵主怪責,且請回座飲酒,不許亂了章法!」
「黑衣毒丐」左君豪不敢不聽,只得咬牙歸座,冉東明恐他不悅,又向左君豪低聲說道:「左兄,對方顯然已有剋制毒物之能,或剋制毒物之物,再想倚仗此類伎倆,必告無功,不如倚仗真實修為,較量武學,反而得勝機率稍高,也來得光彩!」
左君豪聽得臉上一熱,但自知在功力修為方面,未必能在那位名滿江南的一代俠尼玉清師太手下佔甚便宜,只得強忍惡氣,灌下了兩杯悶酒。
冉東明雙眉一挑,目光遍掃座中群邪,含笑發話問道:「哪位」
一語未畢,遠處突然傳來鼓樂之聲,有名「萬妙魔宮」弟子向冉東明躬身稟道:「啟稟魔君,‘青磷聖母’鍾離翠、‘血手西施’樂聖瑤率同九名手下,以及玉娘子等,已到宮門。」
冉東明雖然不太喜歡這與自己有地域衝突的「西域雙聖」再出江湖,但認為金冷月驅狼吞虎、引霧障星之策,也有相當道理,遂站起身形,向四外略一拱手道:「請諸位稍候片刻,冉東明去迎接兩位嘉賓,她們及時光降西崑崙,必為這場論劍大會添了不少價值與無限光彩。」
武當掌教弘法真人眼見冉東明話完舉步,離開這宴客會場之後,首先低低唸了一聲「無量佛」,雙眉微皺,憂形於色地說道:「這‘青磷聖母’鍾離翠和‘血手西施’樂聖瑤,早年也曾稱雄於西域邊荒,一身武學相當邪僻高明,似乎不在‘萬妙魔君’冉東明之下,唯風聞曾遭受挫敗,遂隱跡江湖,想不到如今竟然又復出世」
馬二憑介面笑道:「真人不必擔憂,這等邪魔外道,來得越多越好,風雲搏鬥,一舉掃除,也好使武林中清平上一段歲月。」
弘法真人目注馬二憑應道:「馬老弟莫非有甚挫敗‘西域雙聖’的特殊把握’
馬二憑搖頭道:「武功之事,永無止境,常言道:‘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誰能說有甚把握?只不過我們各盡其力,上體天心,衛道降魔,共昌正義,凡事只問其當與不當,莫問能當不能當,也就是先聖贊成的所謂‘莫問收穫,但問耕耘’」
話方至此,冉東明業已把「西域雙聖」暨玉娘子等迎進。
馬二憑目開一線,注向主座,只見「青磷聖母」鍾離翠是個手拄奇形鐵柺的瘦削白髮老嫗,「血手西施」樂聖瑤則看去似乎只有四十上下,丰容威-,容光還相當美絕,只略嫌顧盼之間顯露出一股驕傲神色。
玉娘子則入座之後便目光四掃,找尋馬二憑的蹤跡。
馬二憑故意嘔她,雙目微闔,裝出一副尚未復明的盲者神態!
果然,玉娘子瞥見他後,立即面露得意獰笑,向「血手西施」樂聖瑤的耳邊低語幾句。
樂聖瑤聞言之下,立即偏頭注目,但她所注視的卻不是馬二憑,而是馬二憑身邊的蕭冷月。
蕭冷月心中明白,樂聖瑤不單在注視自己,並還目光連掃,臉上微現詫色,又對玉娘子低聲探詢,似是詢問為何只見「孤星、冷月」,不見「寒霜」,那位「寒霜公主」狄小珊的蹤跡何在?
玉娘子自然也答不出所以然來,只得招手叫過柳摩伽來,向她探問。
等到問出狄小珊雖未明面參與,但「萬妙魔宮」之中業已現過這位「寒霜公主」俠蹤,樂聖瑤遂嘴角微披,冷笑一聲,向冉東明索借紙筆。
侍應人員立刻送上文房四寶,樂聖瑤當即取張白紙,揮筆寫了「血手西施邀鬥寒霜公主」十個字,字跡居然挺勁秀麗,寫得頗有氣派!
樂聖瑤手兒微揚,字條便告緩緩飛起當空,到了擂臺的臺柱所在,輕輕巧巧地貼在柱上。
不過,在場群雄差不多都是一流高手,遂都看得怦然心驚,知道這位「血手西施」樂聖瑤果然不愧有「西施雙聖」之名,這份功力委實太以驚世駭俗!
因為,就那輕輕巧巧的一貼之下,「血手西施邀鬥寒霜公主」的字條便已入柱數分,嵌在了柱內。
尤其,相隔那遠,字條又是緩緩飛來,毫無劍拔弩張的跡象,更可見這位「血手西施」的內功修為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蕭冷月一見之下,便向剛剛歸座的玉清師太低聲嬌笑說道:「師姊,這樣倒好,我正愁狄小珊姊姊不肯明面現身,這樣一來,則可由‘血手西施’樂聖瑤的狂妄舉措把狄姊姊逼出來了!」
玉清師太道:「月妹,我的看法與你略有不同,我認為‘寒霜公主’狄小珊未必就這樣被逼出場,她心胸超人,可能不與樂聖瑤一般見識!」
「一般見識」之語,尚有一個「識」字不曾說完,已有一位絕代嬌娃飛身上了那水面擂臺。
不,不是一位嬌娃,是兩位是兩位身著苗裝的絕美女子,一位著黃衣的年齡大些,約在三十四五,一位著白衣的更嬌更美,只約莫二十二三光景。
更妙的是在場群豪,包括了天南地北、四海八荒的正邪兩道各路人物,竟全對這兩名嬌娃陌生,不識得她們的來歷。
只有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冉東明雙眉微蹙,向身邊坐的金冷月低聲問道:「月妹,這是誰?是不是在大會開始前一刻才到,尚未與我相見的‘苗嶺天蠶女’?」
金冷月苦笑道:「根據她們這一身苗裝,大概不會有錯。她們來時,不知怎的侍者並未通報,連我也未曾出迎」
冉東明介面道:「不會有錯,因除了‘苗嶺天蠶女’外,我不曾邀請其他苗族人物。」
金冷月道:「這位姑娘在苗嶺中雖極負盛名,但足跡從來不出江湖,武功修為到了什麼程度幾乎無人知曉,只聽說她的弄蠱之術已入化境」
冉東明頷首道:「我屬下對於‘苗嶺天蠶女’的資料報告,也是這樣,她突然上臺則甚?而在上臺之前怎麼也不和我打個招呼?」
金冷月笑道:「既然‘天蠶女’從來不出江湖,則對武林規矩定亦陌生,加上苗漢異族,有許多風俗習慣難免不同,既是我們所邀的貴客,冉大哥便莫對她計較」
冉東明目光凝視臺上,伸手取過酒杯,欲飲未飲,搖頭介面笑道:「我身為大會主人,怎會計較這種些微過節?但與‘天蠶女’一同登臺的白衣苗裝少女又是誰呢?」
金冷月方一搖頭,卻見那位嬌美無倫的白衣苗裝少女,已在傾聽身著黃衣的「天蠶女」鉤鉤磔磔說了一陣苗語之後,走到臺口向四外抱拳為禮,用一口極脆利的漢語朗聲說道:「我姊姊‘天蠶女’初出苗嶺,幸會天下人物,敬請天下對養蠱之術有興趣及有研究者,上臺彼此切磋」
冉東明恍然道:「原來‘天蠶女’不通漢語,把她妹子帶來權充傳譯。」
這時,水面擂臺四外座中群豪起了「嗡嗡」的聲息,卻無人上臺應約。
「天蠶女」又用苗語說了幾句,白衣少女便含笑傳譯說道:「既然天下英雄不屑切磋養蠱小技,我姊姊便請她仰慕已久的金冷月姑娘上臺一會!」
金冷月大感意外,苦笑一聲,向冉東明皺眉詫聲問道:「冉大哥,是不是我聽錯了?‘天蠶女’竟在對我叫陣?」
冉東明也頗驚奇說道:「事情有點奇怪,‘天蠶女’確實命人傳譯,當眾指名」
話猶未了,白衣少女再度提高語音,在臺上朗聲發話叫道:「我姊姊‘天蠶女’對金冷月姑娘仰慕已久,敬請上臺一會。」
這一回,金冷月不能再不答理,只得帶著滿臉苦笑飄身縱上擂臺,向白衣少女抱拳道:「姑娘怎樣稱謂?」
白衣少女笑道:「我叫尤霜。」
金冷月又道:「煩尤姑娘向令姊傳譯請教一聲,我與她素昧生平,毫無過節,卻指名找我則甚?」
尤霜向「天蠶女」略一問答,轉過臉來,對金冷月含笑說道:「我姊姊說是苗人有拜月的習俗,一向對月特別尊敬,二來她久仰‘孤星、冷月、寒霜’的英名俠譽」
金冷月這才知曉對方是把冬瓜纏到茄子上去了,趕緊搖手說道:「錯了,‘孤星、冷月、寒霜’之中的‘冷月’二字不是指我金冷月,而是指另一位蕭冷月!」
尤霜對金冷月愕然凝視片刻,回身向「天蠶女」比手劃腳,細加解釋。
蠶女」說了一大串鉤磔的苗語,尤霜連連點頭,轉身向金冷月笑道:
「既然弄錯,金姑娘請回座吧,不過我姊姊說最好請金姑娘從此改名,免得魚目混珠,容易發生糾紛誤會!」
金冷月想不到又有人要自己改名,更是當著天下群雄公然出口,簡直氣得全身微抖,幾乎發昏!
但站在冉東明的密友方面,身為主人,又不便不加容忍,遂氣得猛一頓足,飛身回座,並在路過馬二憑等客座首席之際,高聲叫道:「蕭姑娘,你上臺吧,‘天蠶女’久慕‘孤星、冷月、寒霜’之名,是找你的!」
這是金冷月陰毒之處,她認為蕭冷月固不好惹,「天蠶女」定也難纏,不如就勢促成她們,在臺上來一場武功對蠱術的特別惡鬥!
馬二憑聞言笑道:「月妹,金冷月嫁禍東牆,你是否願意登臺一顯身手?」
蕭冷月搖頭道:「何必呢?這位‘天蠶女’姑娘既從來不在江湖走動,又無甚劣行惡跡」
她的話方至此,那位嬌美絕倫的尤霜姑娘又走到臺口,抱拳朗聲說道:
「我姊姊‘天蠶女’久慕‘孤星、冷月、寒霜’之中蕭冷月姑娘的俠名,敬請上臺一會。」
馬二憑笑道:「人家指名相邀,月妹這回可推不過了,但對方既無惡行劣跡,你手下留點分寸就是。」
說至此處,忽又想起一事,向蕭冷月注目問道:「月妹,對方除了武功不知深淺外,養蠱之能向稱當世第一高手,你要不要把苗秀秀老人家所贈的那隻‘鐵甲奇蟲’帶去?」
蕭冷月一面站起身形,一面向馬二憑嫣然微笑,搖頭說道:「不必帶那‘鐵甲奇蟲’,雙方既無仇怨,我不會下甚殺手,苗嶺蠱毒縱然厲害,大概我總不至於失去自保之力。」
她邊說邊行,走出那環潭而築的寬敞的設筵大廳,略一飄身,橫飛丈許,便到了水面擂臺之上。
剛才一登臺,耳邊便聽得細如蚊哼但卻清晰無比的「蟻語傳聲」說道:
「月妹滿面寶光,雙目中迸射奇異神彩,是不是北天山之行獲有奇遇,練成了天山一派中極上乘的‘冰魄神功’?」
這語音雖清,卻嫌太細,聽不出是何人所發,但語意稱呼方面,卻似是她急欲相尋的「寒霜公主」狄小珊的口吻。
蕭冷月直喜得連連點頭,表示她猜得不錯,自己業已更上層樓,練成了「冰魄神功」,並閃動目光,掃視四外。
但臺上除了幾名侍應人員外,便只有「天蠶女」、尤霜和自己三人,哪裡有什麼狄小珊的蹤跡?
這時,「天蠶女」已向蕭冷月深揖一禮,偏頭向尤霜低低說了幾句。
尤霜向蕭冷月恭身陪笑道:「蕭姑娘,我姊姊在武功方面自知秋螢爝火難比中天皓月,遂想以蠱術向蕭姑娘領教!」
蕭冷月頷首道:「好,但我對此道完全外行,不懂得應該怎樣比較?」
尤霜笑道:「雙方相距六尺,席地而坐,我姊姊以蠱術進攻,蕭姑娘不妨運用各種功力護身,或對來蠱加以擊殺,只要我姊姊自認百技皆窮或是熬得過一炷香時分,我姊姊便甘拜下風,從此迴轉苗嶺,永不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