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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骷髏之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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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素雲起初以為是自己敗露形跡,招來暗算,但旋即發現這線由「賽魚腸」所化的森森寒芒,雖系對著自己藏身之處飛來,但卻略略偏左,並非想打自己!

她既已看清來勢,自然沉穩不動,靜觀其變!

果然寒芒電閃,「奪」的一聲,是深深入木地,釘在狄素雲身旁三尺左右,一株參天古樹的樹幹之內!

黑煞頭陀目光微注,訝然問道:「閔老三,你這是何意?」

閔家騮哈哈大笑道:「今夜天台月色頗佳,我又久未活動,遂想與大師較量較量‘蟾宮三折蕊’的輕功身法!」

語音一了,便又自身邊取出一隻橫寬八寸,長約三寸有餘,四寸不到,高則僅約寸許的皮製黑色扁匣,並開啟匣蓋,把匣中六枝並列的金色圓管,向「黑煞頭陀」微一展示,繼續笑道:「這就是我在‘婁山’所得三寶中的第二件,曾為武林人物公推為‘十大奇絕暗器’之一的‘雷火飛龍管’!一匣兩排,上六下六,共是一十二枚!」

說完,隨手把這皮製扁匣,又自甩向峰腰,落在狄素雲身右一丈五六的叢草內!

黑煞頭陀眉頭略蹙,向那皮匣落處,盯了兩眼,閔家騮則又從懷中取出一具錦袱包裹。

開啟包裹,其中是塊古色斑爛,滿鐫鐵線篆字的銅質碎鼎!

黑煞頭陀雖知「賽魚腸」,及「雷火飛龍管」,均是武林至寶,但因全副精神仍在這塊「羅公金鼎」的殘餘鼎腹之上,遂目不轉睛地,注視「天台跛叟」閔家騮,有何動作?

閔家騮自錦袱之中,拿起這塊「羅公殘鼎」,反覆略加觀視,搖頭微嘆說道:「這隻‘羅公金鼎’,在四百年之前,便為武林中引肇起無限風波,終於弄得魔道僧尼及五方高手等‘九老會峨嵋’,鼎毀人亡的那等悽慘結果!如今兩耳三足,四塊鼎腹等‘九殘金鼎’,居然重現江湖,又不知要引起多大一場武林浩劫,攪得地北天南,滿布腥風血雨!」

說到此處,一面用錦袱,重把這塊「羅公金鼎」的鼎腹包好,一面向黑煞頭陀苦笑說道:「大師,常言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故而這塊‘羅公鼎腹’,可能是件不祥之物!閔家騮是無心得之,不忍棄之,大師卻何必節外生枝地多尋煩惱?」

狄素雲聽出那匣「雷火飛龍管」,是件極厲害的暗器,遂施展恩師「玉劍觀音」空明師太所傳禪宗絕藝「濁火青蓮凌波步」法,悄無聲息地,閃向皮匣墜落的叢草之中,心內並暗自忖度這「天台跛叟」閔家騮,彷彿老奸巨滑,極富心機,那位黑煞頭陀,縱或真實武功稍高,仍必鬥不過這曾經煊赫東南的綠林魁首!

狄素雲忖度之間,黑煞頭陀已向閔家騮冷笑說道:「閔老三,你不必多費唇舌,我們今夜要較量的是一身所學的內外功行,不是賣舌張牙的花言巧語。」

閔家騮長嘆一聲,搖頭說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大師既然執意,閔家騮只好不再藏拙,勉力周旋的了!」

跟在末句語音之後,是一聲龍吟長嘯,「天台跛叟」閔家騮竹杖點地,驀然施展絕頂輕功「白鶴沖天」身法,凌空縱起四丈!

他縱身凌空之舉,並非要用「七禽身法」之屬,向黑煞大師發動攻擊,而是選擇一株極高大的參天古木,把內包「羅公鼎腹」的那具錦袱,放在離地四丈的古木叉椏之處!

放好錦袱,閔家騮飄落身形,向黑煞頭陀含笑說道:「黑煞大師,如今閔家騮已將‘賽魚腸’、‘雷火飛龍管’,及‘羅公鼎腹’等三件武林異寶,全都安掛在公開之處,可以把它看成無主之物!你我各憑身法依序爭取,誰先到手,便算誰的,不知大師認為如何?」

黑煞頭陀面帶奇色地,點頭笑道:「我同意這種‘月下鬥輕功,蟾宮三折蕊’的公平辦法,但閔老三還應該把奪寶次序,及開始訊號,再復規定一下!」

閔家騮俯身拾起一塊拳大山石,含笑說道:「次序可照我適才拋物經過,就是先奪‘賽魚腸’,再奪‘雷火飛龍管’,最後再奪‘羅公鼎腹’!訊號則只等這塊拳大山石,自空中落地之時,便即開始!」

黑煞頭陀聞言點頭,閔家騮遂把手中拳大山石,高高拋起五丈有餘,使彼此均有從容準備機會!

轉瞬之間,叭噠一聲,山石業已落地,黑煞頭陀與閔家騮,身形齊閃,宛如急箭離弦般的,向峰腰釘有‘賽魚腸’的樹撲去!

這時,狄素雲已在叢草以內,把盛有「雷火飛龍管」的皮製扁匣,悄悄尋到揣起,並也變換了藏身處所,躲於一大堆嵯峨怪石之中,靜看雙豪較技!

兩人身形一閃,狄素雲便感愕然!

因為適才居高臨下,遙見兩人來時,分明是黑煞頭陀的身法,快於閔家騮!但如今閔家騮竹杖只一點地,便飛縱出六七丈遠,用的竟是「戶庭千里」身法,竟反比黑煞頭陀,快了不少!

閔家騮撲到釘有「賽魚腸」的古樹之上,黑煞頭陀落在他身後五尺!

這位「天台跛叟」,見自己雖已施展「戶庭千里」的拿手輕功,仍未使對方落後多遠?遂絲毫不敢怠慢,疾伸三指,摸索出深釘木中的「賽魚腸」,一式「因風飛絮」,倏然折轉身形,撲往叢草!

誰知黑煞頭陀見自己輕功微遜閔家騮一籌,已被對方奪走「賽魚腸」後,竟不想再行爭到那匣「雷火飛龍管」,居然哈哈大笑,憎袍一飄,轉身馳身原處!

這種舉措,顯然是乘著「天台跛叟」閩家騮奪賽魚腸劍,取「雷火飛龍管」的大好機會,把那放在參天古木椏樹間的「羅公鼎腹」,搶了便走!

狄素雲窺看至此,心中不禁古怪叢生,暗想自己還以為這黑煞頭陀比較老實,不如「天台跛叟」閔家騮刁猾,卻未料到他也有惡毒心機。可見「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之語,絲毫不差,這險惡江湖之內,委實步步皆伏危機,必須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般,時刻謹慎戒懼,決非僅恃武功,便可大意闖蕩!

閔家騮發現黑煞頭陀如此行為之時,因雙方相距已遠,無法迫及,氣得一面伸手入懷,一面厲聲罵道:「黑煞頭陀,虧你還是‘七大凶僧’之一,卻怎的如此無恥?」

黑煞頭陀身形高拔,撲向椏樹間放有「羅公鼎腹」的參天古木,根本不答理閱家騮叫罵之語,只是發出一陣充滿得意意味的縱聲狂笑!

狂笑未畢,閔家騮右手已自懷中縮出,向空一揮!

兩條金線,電閃夜空,但不是向黑煞頭陀直接打去,而是向他身旁,一左一右地,各虛三尺出手!換句話說,也就是用這兩條金線,把黑煞頭陀的身形夾在中央,留出了八尺空隙!

黑煞頭陀素以硬功自詡,尤其一身「十三太保橫練」,火候已達十一成之上,足御寶刀寶劍等前古神器以外的一切兵刃暗器!故而雖覺「天台跛叟」閔家騮所發這兩條金線的「打空不打人」手法,有些離奇,卻仍無所怯懼,未加理會,只顧伸手椏樹,攫取錦袱!

兩條金線,一左一右飛到黑煞頭陀身外,突然光芒大盛,當空爆散!

晴空霹靂,連震當頭,雷火橫飛之下,居然把位身懷極高明「十三太保橫練」功力的黑煞頭陀,炸碎頭顱,屍身落地!

「天台跛叟」閔家騮哈哈大笑,目注黑煞頭陀屍身,揚眉得意地,自語說道:「無知蠢賊,你大概想不到十二枝‘雷火飛龍管’中的下排六枝,已被我事先取走,才劫數難逃地,嘗受了炸碎頭顱滋味!閔家騮除了‘天台跛叟’四字以外,又有‘狼心鬼谷’之稱,你在我面前,想施詭計,豈非虎口拔牙,自取其禍?」

自語了後,便又走向草叢,找尋適才拋落其中,尚盛有六枝「雷火飛龍管」的皮製扁匣!

狄素雲因所選擇的藏身之處,地勢太好,遂靜待「天台跛叟」閩家騮走入那片長得過人的叢草中時,驀一式「天龍取水」便自飛降七丈地,向那放置包裹「羅公鼎腹」錦袱的古木叉椏掠去!

閔家騮聽得衣襟帶風聲息,趕出叢草看時,只見自己放在古木叉椏上的那具錦袱,已被一位不知所來的白衣書生,取在手內!

狄素雲師門絕學,罕世無儔,慢說使閔家騮不及取發「雷火飛龍管」,連使他開口喝問都來不及地,白衣揚處,凌虛飛身,像電掣,像雲飄,隱入茫茫夜色!

她已身形消失,閔家騮才叫出一聲:「鼠輩留名」,並欲隨後追去!

誰知身形才動,一絲森冷笑聲,突自夜空之中傳來,有個嬌脆女子口音,語音哂薄地,冷冷說道:「不必問人名姓,更不必追,憑你這點功夫,追上也無非是平白送死而已!」

閔家騮愕然抬頭,只見小峰頂上站著一位長髮垂腰的黃衣少女!

他因對方語氣中太以輕視自己,正想喝問,誰知眼前黃光一閃,香風微飄,峰頂黃衣少女已然俏生生地立在三尺之外!

峰頂至峰腰叢草,少說也有十一二丈高下,黃衣少女隨意飄降,輕如無物,妙若飛仙,就這一手功夫,便把老奸巨猾的「天台跛叟」閩家騮,愕然鎮住!

這黃衣少女,容貌絕美,年齡約在二十一二光景,雙目精芒亮如電閃般的看下閔家騮一眼,嘴角微披,哂然說道:「我所說的話兒,你不要不服!常言道得好:‘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那白衣書生的一身功力,雖可能還不如我,但卻比你這種徒負虛名的東南七省綠林副魁,強得多了!」

這幾句話,說得異常有趣,是既罵下天台跛叟閔家騮,又誇了狄素雲,更復捧了自己!

若在平時,閔家騮怎肯容人如此譏誚,早就勃然反臉,但如今卻因深為對方前所未睹的出奇功力所驚,只好強忍盛怒,抱掌問道:「閔家騮請教姑娘上姓芳名!」

黃衣少女搖手說道:「我姓名從不告人,但卻有個‘冷麵仙姬’外號!」

閔家騮覺得這「冷麵仙姬」四字,依舊不便稱呼,遂仍用「姑娘」之稱,微剔雙眉,發話問道:「姑娘認為今夜之事,是屈在黑煞頭陀?抑或屈在我閔家騮呢?」

冷麵仙姬冷然答道:「誰也不屈!‘婁山三寶’本是無主之物,人人可取,個個可奪!黑煞頭陀聞訊尋你,企圖分潤,並不在情理之外,你為了保護既得利益,設法殺他,亦在情理之中,故而我雖高坐峰頂,眼見那武學頗高白衣書生,取走你拋在叢草中的六枝‘雷火飛龍管’,亦未加以攔阻!」

閔家騮聞言方知草中皮製扁匣,也被白衣書生取走,不禁好生痛惜地,鋼牙暗挫!

冷麵仙姬見了他這等神情,冷「哼」一聲說道:「閔老三,你不要痛惜,‘婁山三寶’件件非凡,你能留下一柄‘賽魚腸’,及四枝‘雷火飛龍管’,難道還不滿足?」

閔家騮畢竟刁猾,目光一閃,竟神色緩和,從諫如流地,向這冷麵仙姬,長揖笑道:「多承姑娘明教,閔家騮就此告別!」

冷麵仙姬伸手一攔,搖頭說道:「你不能走!」

閔家騮愕然瞠目,冷麵仙姬繼續緩緩說道:「黑煞頭陀死了不談,你與那白衣書生,均有所獲,難道就單單把我這看了半夜把戲的冷麵仙姬空下?」

閔家騮深沉老練,恨在心頭,笑在臉上地,「哦」了一聲,揚眉說道:「姑娘既不願落空,閔家騮便把所剩四枝‘雷火飛龍管’,分你一半,彼此留段香火因緣也好!」

說完,剛欲伸手入懷,那冷麵仙姬卻連連搖頭說道:「不必,不必,那‘雷火飛龍管’,雖然列名‘十大奇絕暗器’之中.但我對它卻毫無興趣!」

閔家騮暗中咬牙,腔上卻仍笑容更甚地,介面問道:「這樣說來,姑娘是想要我的‘賽魚腸’了?」

冷麵仙姬哂然冷笑答道:「慢說這區區一柄‘賽魚腸’,就算是專諸刺王僚的那柄‘真魚腸’也看不在我‘冷麵仙姬’眼內!」

閔家騮聽得莫明其妙地,苦笑問道:「姑娘既對‘雷火飛龍管’不感興趣,又未把‘賽魚腸’看在眼內,更不願落空,則是……」

冷麵仙姬忽然微現笑容,介面說道:「你分析得對,我就是想要‘婁山三寶’之中,除了‘雷火飛龍管’,及‘賽魚腸’以外的那塊‘羅公鼎腹’!」

閔家騮苦笑說道:「姑娘既想要‘羅公鼎腹’,就應該趕緊追那白衣書生!倘能奪回……」

冷麵仙姬搖手截斷他的話頭,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閔老三,真人面前,何必再說假話?那白衣書生所取走的‘羅公鼎腹’,只是廢銅,我冷麵仙姬是何等眼光?怎會為了一塊腐鼎,而中了你的借刀殺人毒計?」

「天台跛叟」閔家騮靜靜聽完,驀地一揚雙眉,縱聲狂笑!

冷麵仙姬神色一冷,沉聲問道:「你笑些什麼?難道我會猜得不對?」

閔家騮拇指雙翹,含笑答道:「姑娘好厲害的眼力,但閔家騮縱然技薄力微,總也曾經身為東南七省的綠林副魁,我似乎不甘心把費盡苦心所得來的一塊‘羅公鼎腹’,平平白白地,雙手奉上!」

冷麵仙姬似笑非笑地,揚眉問道:「閔老三,聽你這樣說法,莫非是想和我比劃比劃?」

閔家騮搖頭答道:「閔家騙武學淺薄,但眼皮子卻絕不淺薄!我自知不是姑娘敵手,只要你能替我找個臺階使閔家騮不致於無顏面對東南七省的道上同源,則我便甘心把‘羅公鼎腹’,轉送姑娘的了!」

冷麵仙姬聽得點了點頭說道:「你這種說法,頗有理由,但既不和我動手,又要我設法替你找個臺階,卻不是容易事呢!」

說到此處,忽然柳眉微挑,目光陰譎地,低聲笑道:「閔老三,我有辦法了,我給你看點東西,你大概就會服服貼貼地聽我所命!」

閔家騮聞言問道:「姑娘是不是打算施展一樁絕世神功?」

冷麵仙姬搖手笑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給你看一件武林信物!」

閔家騮詫道:「武林信物?我倒真想不出有什麼武林信物,會具有使人見即服從,不敢抗拒的神奇威力!」

冷麵仙姬失笑說道:「你且等看過以後再說,我想你既曾號令東南七省綠林中人,總不至於認不得我這件隨身佩戴之物!」

她一面說話,一面在頸間解下一條極細金鍊!

「天台跛叟」閔家騮起初尚未看出這根極細金鍊,有什麼大了不得來歷。但等目光觸及這根極細金鍊上的一個小小鍊墜,卻不禁「呀」丁一聲,驚愕得連退兩步!

原來冷麵仙姬這條極細金鍊之上,繫有一枚小小鍊墜,是個玲瓏劇透的黑色骷髏!

冷麵仙姬見「天台跛叟」閔家騮那等失驚後退,遂手持金鍊,把黑色骷髏,向他晃了一晃,冷笑說道:「閔老三,我利用這件足有十餘年未現江湖的武林信物,能不能使你俯首甘心的聽從號令?」

「天台跛叟」閔家騮目光茫然,喉音微顫地,自言自語,低聲吟道:「紙錢灰指甲,金鍊黑……黑骷髏,令到如人到,江……江湖鬼……鬼見愁!」

冷麵仙姬點頭說道:「閔老三不愧是綠林豪雄,居然還記得這四句業已冷淡了十多年的武林諺語!我手中之物,正是‘紙錢灰指甲,金鍊黑骷髏’等‘勾魂雙令’中的‘金鍊黑骷髏’!只不知是否仍具昔日聲威,‘但看令到如人到,能使江湖鬼見愁’而已!」

閔家騮恭身肅立,一抱雙拳,朗聲發話說道:「勾魂令睥睨四海,黑骷髏震懾八荒,閔家騮見令如同見人,願意恭聽持令使者的任何差遣!」

冷麵仙姬面寒似冰地,點了點頭,從齒縫之中,陰森森,冷冰冰地,吐出了六個字兒,說的是:「呈上‘羅公鼎腹’!」

閔家騮絲毫未敢遲延,聞言之下,立自懷中,又復取出了一隻錦袱包裹,恭恭敬敬地,雙手捧上!

冷麵仙姬先把那串「金鍊黑骷髏」,掛回頸項,然後接過錦袱,略加察看,便即揚眉狂笑,身形閃處,化作一縷黃煙,倏忽不見!

閔家騮目送對方身形杳後,廢然一嘆,搖頭自語說道:「這是從那裡說起?真成了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並更想不到竟是一隻項桂‘金鍊黑骷髏’的‘窈窕黃雀’!」

他一面神情痛惜,蹙眉自語,一面拄杖回身,也自意興蕭條地,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下!

冷麵仙姬得意而去,「天台跛叟」閔家騮失意而隱。

狄素雲對於那六根「雷火飛龍管」,看得並不太重,但因深知一塊「羅公鼎腹」,關係極大,竟為自己無意之中取得,遂頗為高興地,展足身法,電掣狂馳,避免被那「天台跛叟」閔家騮追及,又復多生枝節!

一連翻越過兩座峰頭,既見無人追來,狄素雲自然要對新得的兩件異寶,略加檢視!

首先檢視的是那六根「雷火飛龍管」,狄素雲適才眼見黑煞頭陀在這霸道暗器之下喪生,知道厲害無比,暗想有這旁門左道的利器在懷,萬一遇上什麼力所難敵的窮惡魔頭,給它來個以邪制邪,以毒攻毒,可能大有妙用?

揣起「雷火飛龍管」,再復開啟錦袱,檢視那塊「羅公鼎腹」!

狄素雲決想不到這塊「羅公鼎腹」,會是膺品?加上「天台跛叟」閔家騮又復曾費苦心,把這塊膺鼎,仿照得古意盎然,除了鼎腹所鐫古篆以外,根本就與真鼎一般無二,自使她更難發覺有甚可疑之處。

狄素雲正在辨認鼎腹所鐫古篆,桃林之內,忽起歌聲!這作歌人的歌聲高亢,其中隱隱流露出桀鷲不馴氣慨,唱的是:初入天台恰是春,胡麻誰肯飯劉晨?……」

歌方至此,人已走出林外,是位英挺俊美無比,年約二十七八歲的青衫少年!

這青衫少年,一見狄素雲,歌聲便止。

狄素雲見有人來,自然便立把「羅公鼎腹」包好,揣入懷內!

青衫少年目光微注,嘴角一哂,含笑緩步走來,向狄素雲點了點頭,含笑說道:「仁兄尊姓上名?人生到處知何似,難得天台月下逢!我們交個風萍之友如何?」

狄素雲見對方一來風神脫俗,二來談吐高雅,自然不加拒絕地,點頭笑道:「仁兄不嫌折節,小弟狄素雲自願高攀,並請教仁兄臺甫?」

青衫少年說道:「我姓龍,排行第三,因生平不願留名,故則凡屬識我之人,都叫我龍三公子。」

狄素雲覺得此人頗為有趣,但目光中似嫌英氣太重,有些咄咄逼人!遂在聞言以下,微笑說道:「龍三公子之稱,既頗順口,又頗風流……」

她剛剛說到「風流」二宇,那位龍三公子便自介面笑道:「怪不得小弟一見狄兄,便極為仰慕地,渴想訂交。原來狄兄果是小弟知音,彼此可算緣份不淺!」

「緣份不淺」一語,聽得狄素雲玉頰微紅,雙眉略揚,含笑問道:「龍兄方與狄素雲訂交,怎的便以知音見許?」

龍三公於笑道:「小弟認為狄兄是我知音之故,便由於那‘風流’二字!」

狄素雲雙頰之上,紅雲更添,但卻不得不「哦」了一聲,介面問道:「龍兄莫非向以‘風流’自許?」

龍三公子目光電閃地,哈哈大笑說道:「真個風流非自許,自許風流即下流!我有一位紅妝密友,曾經送給我一闕‘浣溪紗’小詞,認為我還可以當得起‘風流’二字!」

狄素雲聽得頗感趣地,含笑說道:「龍兄,你那位紅妝密友送你的‘浣溪紗’小詞,是怎樣做法?」

龍三公子劍眉雙軒,朗聲吟道:「擁妓時登白玉樓,尋詩愛向楚江頭,殺人彈劍少年遊……」

狄素雲兼通文武,雅擅詞章,聽到此處,不禁連連點頭地,插口讚歎說道:「好個‘殺人彈劍少年遊’!龍兄這位紅妝密友,填得好詞,任這上半闋‘浣溪紗’的區區三句,業已寫盡龍兄倜儻風流的凌雲豪氣!狄素雲倒要欣賞欣賞這位女詞人在下半闕上,是如何收筆?」

龍三公子微微一笑,眉宇間充滿得意神色的,繼續揚眉聲吟道:「對酒人誇今杜牧,挑燈自拂古吳鉤,龍三公子最風流!」

狄素雲靜靜聽完,失聲嘆道:「可惜空山無酒,否則狄素雲定要奉敬龍兄三巨觥,像你這樣一位風流公子,又獲如此絕妙好詞,真正令人羹煞!」

龍三公子目光一轉,指著面前一潭山泉,微笑說道:「狄兄既然有意嘉勉小弟,何不以泉代酒?藉領隆情!」

狄素雲看他兩眼,含笑點頭,兩人竟不約而同地,暗運神功,向潭中凝氣一吸!

兩線水光,被內家真氣凌空吸起,映著朗朗月華,宛如銀箭般地,自潭中飛投龍三公子及狄索雲的口內!

兩人略為沾唇,真氣一收,水線便落,並因彼此心意,不約而同地這等湊巧。遂又不約而同地,相視撫掌狂笑!

狄素雲除了隨侍恩師「玉劍觀音」空明師太,殺卻母仇,及來到「天台山翠雲壑」下,堆積骷髏頭骨之際,是用本來面目以外,江湖遊俠,一向男裝,故而她在舉措話音方面,均不至洩露破綻,樁對方看出是易釵而弁的冒牌俠少!

她因極愛那位「浣溪紗」詞,遂在笑聲收後,向龍三公子問道:「龍兄,狄素雲冒昧動問你那填得一手好詞的紅妝密友是誰?」

龍三公子笑道:「她姓杜,名飛綿,外號人稱‘神針玉指賽韋娘’,是位風塵奇女,江湖俠妓!」

狄素雲微笑說道:「可惜狄素雲才貌兩拙,不似龍兄這等風流俊逸,否則我也真想請這位號稱‘神針玉指賽韋娘’的杜飛綿女史,送我一闋‘浣溪紗’了!」

龍三公子笑道:「這個還不容易?狄兄文采武功,勝我百倍,那杜飛綿必然一見傾折,可能會為你填上十闋八闋‘浣溪紗’呢!」

狄素雲因那「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所作這首「浣溪紗」詞的詞意之中,分明對這龍三公子,垂愛極深!但龍三公子怎的卻似對那杜飛綿,無甚真切情意?

想到此處,遂故意試探地,連搖雙手,蹙眉說道:「龍兄切莫這樣說法,那位杜飛綿女吏,是你的紅妝密友,小弟如何……」

龍三公子不等狄素雲話完,便即介面笑道:「杜飛綿雖是我的紅妝密友,但彼此之間,卻清清白白,止於一個‘友’字,狄兄倘若對她頗有好感,根本不必因我顧慮!」

狄素雲搖頭笑道:「龍兄簡直是違心之論,杜飛綿在那闋‘龍三公子最風流’的‘浣溪紗’中,分明對你流露了極深愛意!」

龍三公子嘆息一聲說道:「這就叫‘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狄兄不曾細察那句‘浣溪紗’詞意,杜飛綿在‘對酒人誇今杜牧’,以及‘龍三公子最風流’二語之中,業已怪我薄情,流露出無窮幽怨!」

狄素雲恍然說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原來杜飛綿女吏是借用杜牧這首絕句的典故,來怪責龍兄風流薄倖?但狄素雲卻猜不透龍兄為何對杜姑娘不肯專情,難道這位‘神針玉指賽韋娘’,竟是豐於才而嗇於貌麼?」

龍三公子搖頭道:「狄兄猜得錯了,杜飛綿不僅豐於才並美於貌!不僅美於貌,並精於藝!她那一手‘玄女指’,及‘織女穿梭’的神奇針技,幾乎絕不輔於當世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狄素雲訝然同道:「杜飛綿既是這樣一位才貌藝三皆稱絕的蓋代紅妝,龍兄卻為何還要薄倖無情,不接受她的美意?」

龍三公子笑道:「問題就出在‘風流’二字之上,杜飛綿認為無主飛花,可以隨風上下,無根浮木,可以逐浪東西!但若一旦名花有主,名樹有根以後,卻須有主名花不飄苗,有報名樹莫風流地,彼此專情廝守!」

狄素雲點頭說道:「杜姑娘的這種想法,極為正確,毫無錯誤!」

龍三公子搖頭嘆道:「錯雖不錯,但我風流成性,絕對無法專愛一人,故而只好辜負了杜飛綿對我所宏示頗為真摯的柔情密意!

狄素雲因身是女子,自然對於那位豐於才,美於貌,並精於藝的風塵奇女,「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的一片痴心,頗為同情,暗想自己若能設法將杜飛綿與這龍三公子,促成眷屬,倒也算得是段武林佳話!

龍三公子見狄素雲聽完自己話後,眉峰微蹙,默搞無語,不禁含笑問道:「狄兄大概是不以我這種風流性格為然……」

狄素雲目光微注這龍三公幹,慢聲吟道:「亂擲黃金買阿嬌,風流能得幾多朝?試問龍三霜鬢後,與誰風露立中宵?」

龍三公子聽得雙眉一軒,仰天狂笑說道:「狄兄,休想得未免太遠一點。說到玄鬢成霜,須歷數十春秋,在這劍底飛魂,刀頭舔血的險惡江湖以內,誰敢保證自己能活得那麼長久?故而我是曹孟搏的信徒,認為他那‘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之語,半點不差,莫等垂垂生白髮,為歡須趁少年時呢!」

話音一了,也依著狄素雲適才所吟原韻,含笑吟道:「亂擲黃金買阿嬌,明朝莫問醉今宵!英雄自古如名將,未許頭顱白髮蕭!」

狄素雲聽下龍三公子的這種論調,知道一時勸他不醒,遂移轉話頭說道:「龍兄適才出林之際,曾有‘初入天台’一語,莫非……」

龍三公子不等狄素雲話完,便即笑道:「小弟行蹤,向在西南一帶,此次尚是初到浙東,一切生疏,彼此既已訂交,還望狄兄多加指教!」

狄素雲含笑問道:「那位‘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姑娘呢?大概也是一位遊俠西南的風塵奇女!」

龍三公子笑道:「杜飛綿是湘人,蹤跡常在川黔雲掛一帶出現!」

狄素雲點頭笑道:「湘山山骨秀,湘水水容清,湘男最多藝,湘女最多情!狄素雲一聽龍兄所描繪的杜飛綿姑娘,就猜想她定是一位多情湘女!」

龍三公子大笑說道:「狄兄既對杜飛綿如此神往,且等我浙東事了,願意奉陪暢遊三湘,引介這位‘神針玉指賽韋娘’與你相見,並請狄兄欣賞她一曲琵琶,聽聽是否有些烏絲馬上,白傅江頭的絲悲紫塞,珠走玉盤韻致?」

狄素雲對他邀遊三湘之語,未置可否地,「哦」了一聲說道:「龍兄在這浙東有事?」

龍三公子點頭微笑說道:「我一來久慕‘天台’,‘雁蕩’之勝,欲作壯遊,二來因聽說有兩件武林異寶,落在浙東,故而略啟覬覦地,想試試有無機緣。」

狄素雲想起那位已在「天台跛叟」閔家騮所發「雷火飛龍管」下,慘遭劫數的黑煞頭陀,也是來自西南,遂觸動靈機地,揚眉問道:「龍兄所說的兩件武林異寶,是不是一柄‘賽魚腸’,及十二根‘雷火飛龍管’?」

龍三公子搖了搖頭,哂然答道:「這兩件東西,雖非俗物,但還不配被我們目為‘武林異寶’。」

狄素雲秀眉微挑,目注龍三公子說道:「小弟從龍兄語氣之中,聽你大概是想找‘羅公殘鼎’?」

龍三公子並不諱言的,點頭笑道:「羅公金鼎的九塊殘骸之中,聽說有兩塊鼎腹,落在漸東地面!」

狄素雲訝然問道:「小小浙東,竟有兩塊‘羅公鼎腹’之多麼?龍兄是僅聞落在浙東地面,還是已知落在何人手內呢?」

龍三公子笑道:「我已經知道這兩塊‘羅公鼎腹’,是落在‘天台跛叟’閔家騮,及‘游龍俠少’夏侯平等二人手內!」

狄素雲雙眉一蹙,播頭說道:「龍兄,你來的太不湊巧!」

龍三公子不解問道:「狄兄此語何意?」

狄素雲笑道:「游龍俠少夏侯平,如今不在浙東,聽說正遠去崑崙瀚海之間,處理要事!」

龍三公子聽得滿臉失望神色地,頓足叫道:「可惜,可惜!」

狄素雲看他一眼,含笑問道:「龍兄何必可惜,那隻‘羅公鼎腹’上所鐫的神功妙諦,非等把兩耳、三足、四腹等九塊殘骸,完全湊合起來,才能加以參研!但要想使‘九殘合一’,並弄到自己手中,卻不僅難於登天,並不知要把本來業已充滿險惡的江湖之中,又復攪起了多少腥風血雨?」

龍三公子搖頭說道:「我不是可惜不能奪取那塊‘羅公鼎腹’,而是可惜我萬水千山地,趕到浙東,竟無法實現與‘游龍俠少’夏侯平的互相決鬥之願!」

狄素雲吃下一驚問道:「龍兄,你要與那‘游龍俠少’夏侯平決鬥則甚?」

龍三公子冷笑一聲,雙目中閃射出森銳光茫,揚眉說道:「我若贏了他?便不許他再叫‘游龍俠少’!」

狄素雲「咦」了一聲,訝然問道:「夏侯平這‘游龍俠少’四字,有什麼不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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