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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龍三公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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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三公子厲聲狂笑說道:「因為我姓龍,又復生性風流,故而西南一帶的武林中人,對有既‘風流游龍’之稱,也有‘游龍俠少’之號!」

狄素雲恍然笑道:「原來龍兄與夏侯平,是在‘游龍俠少’外號之上,巧合無階地起了衝突!」

龍三公子點頭說道:「雖然事屬巧合,但我總覺得不必雙龍並列,最好是由我或是夏侯平獨擅風流!」

狄索雲微笑說道:「小弟覺得龍兄可以獨擅風流,而不必為了此事,與夏侯平互相起爭鬥!」

龍三公子聞盲,怔了一怔說道:「這樣說來,我豈不是佔盡上風?但狄兄又怎會知道那夏侯平甘心退讓!」

狄素雲搖頭笑道:「我不是說要夏侯平甘心退讓,是要你們設法在矛盾之中,覓取和諧途徑!龍兄請想,倘由夏侯平稱他的‘游龍俠少’,由龍兄作你的‘風流游龍’,不是便兩全其美,可以從矛盾中求得和諧了麼?」

龍三公子冷笑說道:「狄兄所說的這條和諧途徑,不太徹底!」

狄素雲笑道:「我知道龍兄所謂‘不太徹底’涵意,是嫌‘風流游龍’與‘游龍俠少’之間,仍然重複了‘游龍’二字!」

龍三公子雙目之中,厲芒電閃地,軒眉狂笑說道:「狄兄說得不錯,夏侯平可以稱‘俠少’不能叫‘游龍’,我不僅要獨擅‘風流’,並要獨佔這‘游龍’二字!」

狄素雲苦笑道:「龍兄既這等說法,則小弟只有坐觀成敗,無法為你和夏侯平之間,排難解紛,化乖戾為祥和了!」

龍三公子雙眉一挑,看著狄素雲,含笑問道:「狄兄,你莫非與那夏侯平交情頗厚?」

狄素雲因不願透露自己師門來歷,遂搖頭微笑說道:「龍兄,猜錯了,狄素雲與夏侯平,尚無一面之識!」

龍三公子聽狄素雲不識夏侯平,神色更為緩和地,微笑說道:「狄兄既與我龍三業已訂交,與那夏侯平則尚一面未識,為何卻有‘坐觀成敗’之語?」

狄素雲「哦」了一聲,揚眉笑道:「龍兄,你是要我幫你鬥那夏侯幹麼?」

龍三公子目中厲芒又閃,雙手連搖,斷然說道:「不!我們既已訂交,本應互相為助,但這件事兒,卻必須列為例外,由我單獨決鬥夏侯平,不要狄兄幫助!」

狄素雲微嘆一聲說道:「龍兄雖然身負驚世絕學,但夏侯平也是當世武林中曠代高手‘南海醉仙’蕭九先生的衣缽傳人!你們兩雄並立,二虎相爭……」

狄素雲話猶未了,龍三公子便一陣縱聲狂笑說道:「杜工部說得好:‘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夏侯平倘若不是‘南海醉仙’的衣缽傳人,我也不屑於萬里東來,想和他作一場‘游龍之鬥’的了!」

狄素雲拊掌笑道:「好一個‘游龍之鬥’!只可惜事不湊巧,‘風流龍三來南海,夏侯俠少去崑崙’,使狄素雲無法大飽眼福。」

龍三公子嘆道:「夏侯平既去‘崑崙’,則我和他之間的‘游龍之鬥’,只好暫作罷論,期諸異日,目前無妨換個鵠的!」

狄素雲含笑問道;「龍兄又想拿誰來作鵠的?這浙東一帶,除了夏侯平外,小弟尚未曾聽說過還有何人也以‘游龍’為號!」

龍三公子哈哈大笑說道:「茫茫塵海,莽莽江湖,縱日乾坤之內,人事之間,均離不開‘名利’二字!方才我想鬥夏侯平,是為了爭名,如今更換鵠的,卻是為了奪利!」

狄素雲聽出龍三公子的弦外之音,揚眉笑道:「龍兄莫非想找那獲得另一塊‘羅公鼎腹’的‘天台跛叟’閔家騮麼?」

龍三公子點頭答道:「我想把‘游龍之鬥’,暫改為‘鼎腹之爭’!那閔家騮既有‘天台跛叟’之稱,蹤跡總應該在這‘天台山’內!」

狄素雲點頭笑道:「龍兄,那閔家騮不僅蹤跡正在這‘天台山’內,並還剛剛與我見面,彼此分別不久!」

龍三公子聽得眼中一亮,目注狄素雲,急急問道:「狄兄是在哪裡見著閔家騮,他……」

狄素雲搖頭一笑,介面說道;「龍兄不必探問,你已經用不著去見那閔家騮了!」

龍三公子失驚問道:「狄兄怎的這等說法?莫非閔家騮竟被人殺死了麼?」

狄素雲神情沉穩地,應聲笑道:「閔家騮未曾被人殺死,但他得自婁山的那塊‘羅公鼎腹’,卻已到了別人手內!」

龍三公子聞言之下,愕然問道:「狄兄,你知不知道這位搶在我前面,從閔家騮手中,奪走‘羅公鼎腹’之人是誰?」

狄素雲秀眉雙軒,指著自己的鼻子,含笑答道:「是我!」

這「是我」二字,把這位龍三公子聽得好不愕然?俊目凝光,看著新交好友狄素雲,不知道應該怎麼答話?

狄素雲微笑說道:「龍兄不相信麼?請看這棉袱之內,就是‘天台跛叟’閔家騮所得‘婁山三寶’中的‘羅公鼎腹’!」

她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入懷,取出錦袱,向龍三公子含笑遞去。

狄素雲如此作法,含有三種用意!

第一種用意是自己適才觀看「羅公鼎腹」之際,已被龍三公子出林瞥見,不如索性公開,還顯得大方一些!

第二種用意自己既不願將師門來歷告人,自也不便向人加以探詢!但從各方默察業已約略看出這龍三公子,情性極傲,功力不俗,來歷頗為可疑,彼此倘能印證上幾手功力,或可識得對方的家法路數?

第三種用意是這龍三公於既蓄意想鬥夏侯平師兄,自己無妨先設法摸摸對方的功力深淺底細.將來雙雄相逢,游龍互鬥時,才好把所知機密,對夏侯平師兄,暗加透露!

當然,狄素雲除了這三種用意之外,還有一種堅定信心!

這就是狄素雲深信以自己所獲恩師「玉劍觀音」空明師太傳授的一身武學,決不會弱於龍三公子,致使那塊「羅公鼎腹」,得而復失!

故而,在她緩緩伸手,向龍三公子遞過內有「羅公鼎腹」的錦袱之時,目內閃動著炯炯精芒,臉上浮現著朗朗神采!

龍三公子「呀」了一聲,軒眉笑道:「原來適才龍三走出林中之際,狄兄就是在察看這塊‘羅公鼎腹’?」

狄素雲點頭微笑,仍把手中錦袱,遞向龍三公子!

誰知龍三公子居然出人意料地,不肯接取錦袱,只微退半步,向狄素雲抱拳一揖,含笑說道:「恭喜狄兄,獲得了這件武林異寶!」

狄素雲聽他語意以內,絲毫不含覬覦之念,不禁訝然問道:「龍兄,你萬里遠來,不就是想奪這塊‘羅公鼎腹’的麼?」

龍三公子點頭笑道:「我來意雖為此寶,但既已為狄兄捷足登先了,則龍三也只好‘如入寶山空手回’了!」

狄素雲想不到他會這樣客氣?遂又含笑說道:「龍兄,武林出異寶,四海起紛爭!這塊‘羅公鼎腹’,我既可以從‘天台跛叟’閔家騮手中奪來,你也不妨從我手中奪去!」

龍三公子搖頭笑道:「我不想奪!」

狄素雲詫聲問道:「龍兄適才說道,放眼乾坤之內,人事之間,離不開‘名利’二字!這塊‘羅公鼎腹’,應該稱得起是‘厚利’的呢!」

龍三公子忽然嘆息一聲,苦笑說道:「我剛才所說略有疏漏,就是還有一個‘情’字,力量又遠出‘名利’二字以上!龍三若在與狄兄訂交之前,得知你身藏‘羅公鼎腹’,必然立起‘利心’,竭盡所能,企圖奪取!但如今既與狄兄訂交在前,風萍一聚,已是知音,慢說一塊‘羅公鼎腹’,就是‘四腹三足兩耳’等所有‘九殘金鼎’,都在狄兄身傍,龍三也不會再起絲毫貪念!」

這番話兒,聽在狄素雲耳中,自使她深為感動,「呀」了一聲,把目中炯炯精芒,換成柔和眼色,看著龍三公子,低低嘆道:「狄素雲真想不到龍兄會把你我之間的萍水交情,看得比這塊‘羅公鼎腹’還重?」

龍三公子也是深深一嘆,好像感觸頗深地,搖頭說道:「龍三風流成性,狂傲天生,自從浪跡江湖以來,處處招人嫉恨!除了那位‘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外,便只有狄兄,似乎還對我獨垂青眼?好友難求,知音無價,怎教龍三不重視你我之間的萍水交情?而把那塊‘羅公鼎腹’,視如草芥!」

龍三公子在說到「好友難求,知音無價」之時,語氣居然轉為悽楚,加一雙俊目之內,也微現淚光,潛然欲落!

狄素雲也突覺有種奇異情緒,冪滿心頭,竟仍把手中錦袱,遞向龍三公子,並低聲說道:「龍兄既然這樣珍重我們之間的彼此情誼,則狄素雲願將至寶酬知己,我把這塊‘羅公鼎腹’,送給你了!」

龍三公子飄身閃退三尺,連連搖手,正色說道:「狄兄‘情’之一字,聖潔無比!但若一沾‘名利’?則又齷齪無倫!故而狄兄如將這塊‘羅公鼎腹’,給我略加瞻仰,龍三頗為感激,倘再提‘贈送’二字?我便不敢攀附,彼此劃地絕交!」

狄素雲知道這位狂傲風流的龍三公子,實是性情中人,遂只好照他所說地,搖頭嘆道:「龍兄這等說法,狄素雲不再相強,且敬如尊命,請龍兄賞鑑這塊‘羅公鼎腹’便了!」

龍三公子這才含笑接過錦袱,開啟觀看。

錦袱初開,尚無異狀,但龍三公子對鼎腹古篆,略加審視之後,臉色忽變,用一種奇異眼光,注視著狄素雲,向她揚眉問道:「狄兄,你這塊‘羅公鼎腹’,到手多久?可曾細加察看?」

狄素雲心知有異,皺眉答道:「我是剛剛弄到手內,尚未能加以細看,便與龍兄相遇!難道其中還有什麼蹊蹺不成?」

龍三公子聞言這下,遂把那塊「羅公鼎腹」,交還狄素雲,指著鼎腹所鐫古篆,含笑說道:「狄兄,你上了那‘天台跛叟’閔家騮的當了!且請細辨鼎腹篆文,便知這是一件偽制膺品!」

狄素雲接過鼎腹,對所鐫古篆,略一辨認,便氣得玉頰飛紅地,把這塊膺品廢銅,拋落面前深潭,使它沉下水底!

原來那隻「羅公鼎腹」所以被武林人物視為至寶之故,便因鼎腹鐫有九種窮極造化的神奇功力,但文字錯雜古奧,非依照鐫在鼎耳鼎足上的「玄玄圖解」無法參研!才引得舉世豪雄,紛紛竭盡所能地,想把九件「羅公殘鼎」,九殘合一,據為已有!

依照這種傳說,鼎腹所鐫古篆,應該是有關武功的難解字句,但狄素雲仔細辨認之下,卻見自己所得這塊鼎腹之上,鐫的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的唐人「陋室銘」,不是與武功有關的晦深艱澀字句,自然而易見地,是上了「天台跋叟」閔家騮的當兒,奪來一塊廢銅膺鼎而已!

龍三公子見狄素雲這副氣惱懊喪神情,不禁微笑說道:「狄兄不必生氣,你且把奪鼎經過說給小弟一聽!」

狄素雲遂將自己遇見「天台跛叟」閔家騮,與黑煞頭陀相鬥,在旁撿了便宜之事,向龍三公子,細說一遍。

龍三公子靜靜聽完,劍眉雙揚,目中閃射精芒地,對狄素雲微笑說道:「照狄兄所說經過,那塊真的‘羅公鼎腹’,定然還在‘天台跛叟’閔家騮身邊,我們且再去向他奪來便了!」

狄素雲因「天台跛叟」閔家騮並非善類,遂含笑點頭,兩人展動身手,重又撲奔原處!

但他們哪裡知道其中又曾出現過一位「冷麵仙姬」,真的「羅公鼎腹」,業已被她取走,閔家騮也立即潛蹤,以致幾乎搜遍了整座「天台山」,也未尋見「天台跛叟」的半絲蹤跡!

狄素雲被「天台跛叟」閔家騮用贗品鼎腹愚弄,如今又尋他不著,不禁心中怒意更添,雙眉再蹙!

龍三公子看出狄素雲心頭不悅之意,遂想了一想,含笑問道:「狄兄此時有無要事?」

狄素雲搖頭笑道:「小弟遊俠八荒,行無定所,龍兄問此則甚?」

龍三公子揚眉笑道:「只要狄兄身無要事,我卻包你可以尋見那「天台跛叟」閔家騮呢!」

狄素雲大喜說道:「龍兄快講,是怎樣找法?難道你知道閔家騮的巢穴何在麼?」

龍三公子雙目之中精芒電射地,微笑說道:「我雖不知道閔家騮巢穴何在?但卻知道有個人兒,定會知他蹤跡!」

狄素雲向龍三公子看了兩眼,頗為佩服地,含笑說道:「龍兄初到江湖,怎對浙東人物,如此熟悉?」

龍三公子笑道:「我這只是一種料想而已,其實對於浙東人物,毫不熱悉!就拿我打算去找這人來說,連他的姓名外號,我都不知道呢!」

狄素雲訝然問道:「龍兄既不知道他的姓名外號,還能找得著這個人麼?」

龍三公子點頭笑道:「一定能找得著,因為我要找尋之人,便是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

狄素雲聞言一愕,龍三公子又復笑道:「據我所知,‘天台跛叟’閔家騮曾經身任東南七省綠林道的副總瓢把子,故而我們只要能找到那位總瓢把子,加以探詢,或是逼他發出一根‘綠林箭’去,哪裡還怕得不到閔家騮的下落蹤跡?」

狄素雲聽得點頭笑道:「龍兄真是絕頂聰明,這個法兒,想得極妙!」

龍三公子失笑說道:「我雖想出這個法兒,但卻不知道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是誰?以及他的綠林總寨何在?倘若距離太遠……」

狄素雲搖頭笑道:「不遠,不遠,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綠林總寨’,便設在‘括蒼山鷹愁峰’的峰腰之上!」

龍三公子含笑問道:「總瓢把子是誰?」

狄素雲笑道:「據江湖傳聞,這一任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是歷任之中的最強好手,複姓公孫,單名一個‘泰’字,外號人稱‘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

龍三公子皺眉說道:「這外號多麼嚕嗦?」

狄素雲點頭笑道:「這外號雖嫌嚕嗦?卻系寫實!因為公孫泰便仗著七十二式‘生死翻雲手’及一個‘金鷹爪’,一身絕妙輕功‘神鷹身法’,才在‘七省綠林會’上,盡敗群豪,爭取得總瓢把子榮譽!」

龍三公子一面靜靜玲聽,一面屈指計道:「這位公孫泰的十字外號之中,已有‘生死翻雲手’‘金瓜’及‘神鷹’等九個字兒,有了註解!還有一個‘鐵’字呢?莫非是為了湊數,而隨便加上去的?」

狄素雲搖了搖頭,微笑說道:「不是湊數,只是我忘了說出而已,公孫泰練有‘鐵布衫’功力,火候併到了十一成左右!」

龍三公子雙眉一挑,頗為高興地,含笑說道:「公孫泰既有如此一身能為,才值得我們去會會他!‘括蒼山’聞名已久,‘鷹愁峰’卻是陌生,還請狄兄為龍三指點途徑才好!」

兩人計議既定,遂離開「天台」,南奔「括蒼」,闖闖東南七省的「綠林總寨」。

常言道:「兔子不吃窩邊草」,這東南七省的「綠林總寨」,雖然設在「括蒼山鷹愁峰」腰,但「鷹愁峰」的左近周圍,反而顯不出什麼威風殺氣。

進入「括蒼山」山林深處,狄素雲手指左前方矗立於雲的一座高峰,向龍三公子微笑說道:「龍兄,前面那座高峰,就是東南七省綠林道總寨所在地‘鷹愁峰’了!」

龍三公子伸手入懷,取出一張大紅名帖,向狄素雲含笑問道:「狄兄有無名帖?我們不妨先禮後兵,向這位雄視東南綠林道的公孫總瓢把子,遞帖求見!」

狄素雲微笑說道:「小弟身畔,從來不備名帖。」

龍三公子笑道:「狄兄既然未備名帖,就把大名加寫在小弟賤名之前便了!」

狄素雲見他這張名帖正中,鴻飛風舞地,寫著「西域龍三」四個大字,顯得氣派非凡,遂搖手笑道:「不必,不必,龍兄這張名帖,氣派極好,用不著再把狄素雲的未為世曉賤名,畫蛇添足地,加在其上!」

龍三公子聞言,方自哈哈一笑,驀然聽得有陣潑刺刺的急驟蹄聲,自身後疾馳而至!

兩人均是身懷絕頂武學的內家好手,根本不用回答,便已聽出身後馳來的,是兩騎腳程極速的神駿名駒!

但這陣馬蹄之聲,卻太以猖狂,似乎毫不避人,頗含挑釁意味地,自身後猛衝而至!

狄素雲也柳眉微蹙地,回頭注目!

這時,一匹全黑,一匹全白兩頭矯捷神駒,業已衝到龍三公子與狄素雲的身前一丈三四!

馬上壯漢仍不勒韁住馬,或是側行繞路,竟相顧狂笑地,手中一領絲韁,雙足一夾馬腹,使那匹健馬,雙雙凌空跳起,要往龍三公子及狄素雲的頭頂躍過!

這種舉措,嚴重違反了江湖禮節,太以目中無人,藐視對方!

自然激怒了兩位年輕豪俠,難於容忍地,欲加懲戒!

狄素雲畢竟是女孩兒家,心腸較軟,又復出身正派名門,手下不願過辣,只是一聲清叱,柳眉微挑,舉起右掌,向空中輕輕推出!

龍三公子卻不似狄素雲這等仁慈寬厚,他在盛怒之下,眼看那騎黑馬的壯漢,人馬齊騰,凌空躍起,直等對方帶著一陣得意的狂笑,飛躍到自己頭頂上空,龍三公子方冷冷一哼,身形平拔數尺,動作快捷得宛若石火電光般地,伸手抓住了那匹全黑神駒的一隻後腿!右手才一抓住馬腿,左手立以「力劃鴻溝」,駢掌削落!

一聲極慘烈的馬嘶,一聲巨震,一片漫空血光,及一片漫空塵土!

馬背壯漢,全黑神駒,在一片血光之下,滾跌入一片塵土之中。龍三公子則仍自巍立原地,面罩嚴霜,只是手內多了一條血淋淋的黑色馬腿!

狄素雲看得心中一慘,柳眉深蹙,暗想這龍三公子下手,怎的如此狠辣?

龍三公子意猶未了,緩步走到那摔得眥牙咧嘴,爬不起身的騎黑馬的壯漢之前,冷然問道;「你方才是不是用右手領韁?」

那騎黑馬的壯漢,懾於龍三公子的絕世神威,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面色如土地,點頭示意!

龍三公子劍眉雙軒,一聲不響地,便自抬起有腳,住下惡狠狠地跺去!

「咯喳」一響,又是一聲淒厲得不堪入耳的慘嚎起處,那騎黑馬壯漢的右臂臂骨,已被龍三公子一腳生生跺碎!

這時,那騎白馬的壯漢,業已牽著馬兒,自深草之中爬起來!

一來狄素雲用的柔勁,二來又是跌入深草之中,故而他極為僥倖地,人馬無傷!但如今看了龍三公子處置黑馬,及處置騎黑馬壯漢的殘忍手段,也不禁嚇得臉色慘白,全身發抖!

龍三公子見他這副膿包樣兒,嘴角微撇,曬然問道:「你如此橫行無禮,必有所恃!是不是東南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公孫泰的手下?」

那壯漢幾乎連目光都不敢與龍三公子相碰,只是低著頭兒,顫聲答道:「是……是……」

龍三公子冷笑說道:「暫且寄下你一顆狗頭,趕快歸報你家總瓢把子,就說‘西域龍三’,偕同好友狄素雲,有事拜會!」

說完,取出名帖,凌空甩過!

那壯漢膽戰心驚地,喏喏連聲,揣起名帖,並把另外那折臂暈死壯漢,抱上白馬,立即匆匆逸去!

狄素雲見那斷腿黑馬,仍在血泊之中,微微顫聲,知道它生望已絕,不忍令其多受痛苦,遂銀牙暗咬,屈指一彈,向那黑馬心窩部位,彈出一縷無形勁氣!

黑馬慘嘶一聲,應指立毖!

龍三公子卻看了狄素雲兩眼,驀然發出了一陣縱聲大笑!

狄京雲微覺不悅地,向龍三公子問道:「龍兄,休為何發笑?莫非小弟這殺馬之舉,作錯了麼?」

龍三公子含笑說道:「龍三是笑狄兄怎的心腸軟得像位女孩兒家?竟對一匹馬兒還這般顧惜憐憫?」

狄素雲聞言,臉色一正,向龍三公子沉聲說道:「龍兄,你既然這樣說法,狄素雲倒要與你研究杜飛綿送你那句‘龍三公子最風流’中的‘風流’二字!」

龍三公子見狄素雲似有不悅神色?遂趕緊陪笑問道:「狄兄有何‘風流’高見?」

狄素雲邊自緩步前行,邊自閃神光地,看著龍三公子問道:「小弟要向龍兄請教一聲,你認為‘風流’與‘下流’之間,有何區別?」

龍三公子想不到狄素雲竟會有此一問?遂眉峰雙聚,做作沉吟,未能立即答覆!

狄素雲揚眉笑道:「小弟認為‘風流’二字,應該有個界限,倘若越過這條界限,便將轉化‘風流’為‘下流’了!若依狄素雲拙見,所謂風流界限,應該是‘恰到好處’四字!換句話說,也就是凡事苦不過份即屬‘風流’!過份太多,便只好淪落到‘下流’地位!」

龍三公子聽得劍眉連軒,點頭笑道:「狄兄的這番話兒,是極為奇妙之論,也是極為允當之論!」

狄素雲微微一笑說道:「龍兄既然不反對我這種淺薄拙見,則狄素雲還想與你討論討論那上半闋‘浣溪紗’的最後一句‘殺人彈劍少年遊’之句。」

龍三公子笑道:「狄兄認為‘殺人彈劍少年遊’是‘風流’?還是‘下流’?」

狄素雲應聲答道:「這要看殺什麼人?彈什麼劍?才能論斷!譬如殺的是十惡不赦之徒,彈的是庶人劍,自屬風流俠少!倘殺的是平白無辜之人,彈的是暴君劍,只可稱為一名下流惡棍而已!」

龍三公子俊臉飛紅地,苦笑說道:「狄兄,你這‘下流惡棍’四字,可把我罵得慘了!你大概是認為那適才被我跺折右臂之人,太以無辜了麼?」

狄素雲雖然有意規勸龍三公子,但亦不便對他責備過甚,遂搖了搖頭,面含微笑說道:「適才那兩名惡寇,舉措太以狂妄獨獗,又是‘生死翻雲手,金爪欽神鷹’公孫泰的手下賊黨,平素行為,必然滿身惡孽!故而人不會無辜,但馬兒聽人鞭策,卻絕對無辜,小弟不忍令一匹無辜駿馬,慘受折磨,才出手使它解脫痛苦,想不到引來龍兄的一陣不屑狂笑,及婦人女子之談,狄素雲怎能不略舒胸臆,以就正於高明呢?」

龍三公子哈哈大笑說道:「我真想不到偶然戲謔一笑,竟被狄兄把我譏嘲得幾乎體無完膚。但卻句句金言,使龍三置辯無從,只有向狄兄認錯謝罪的了!」

話完便向狄素雲深深一揖!

狄素雲恭身答禮,含笑說道:「君子之過,宛如日月之蝕!狄素雲既已叨附交末,還望龍兄不僅從善如流,並須擇善固本才好!」

龍三公子體會出狄素雲語意之內,對自己關切頗深,不禁目光中滿含感激地,向她看了一眼,抱拳笑道:「狄兄……」

「狄兄」二字才出,潑刺刺的蹄聲又起!

這次的蹄聲,也是兩匹健馬!但卻非從龍三公子,狄素雲的身後響起,而是由前中傳來!

龍三公子聞得蹄聲,向狄素雲軒眉笑道:「狄兄請聽,這陣蹄聲,是從‘鷹愁峰’方面馳來,莫非那位‘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公孫泰,親身迎接你我?」

狄索雲含笑搖頭說道:「龍兄猜的不對,來人不是公孫泰!」

龍三公子訝然問道:「狄兄怎會判斷得如此肯定?」

狄素雲揚眉笑道:「一來如今‘鷹愁峰’尚有半里之遙,公孫泰不會迎出這遠!二來對方向為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必然有些排場,縱令聞得人報,怵於龍兄神威,親自出寨迎客,也不會只有兩人兩騎!」

龍三公子聽得滿心佩服地,點頭笑道:「狄兄析理入微,真令龍三心折……」

話方至此,那陣疾驟蹄聲,業已轉過前路石壁,如飛捲到!

馬上坐的是兩名勁裝壯漢,左面那名壯漢手中,並捧著一具絕大木匣!

龍三公子與狄素雲,恍若未見,依然神色安詳地,緩步前行,但那兩匹健馬,卻來勢驟如風雨!

等到雙方接近約距僅丈許之際,人步未停,馬蹄卻住!

馬上壯漢雙雙飄身落地,並由左面那人,頗為恭敬地,把手中木匣,獻與龍三公子,一抱雙拳,朗聲說道:「龍三公子,寵降‘括蒼’,我家公孫總瓢把子已在‘鷹愁峰’下迎客,特命屬下,先呈薄禮!」

說完,又復恭身一禮,根本不等龍三公子答話,便即雙雙躍上馬背,馳向來路!

狄素雲微笑說道:「龍三公子,畢竟不凡,連這位向極強悍兇傲的東南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都如此客氣地,在彼此未相會前,先送你一件禮物!」

龍三公子苦笑一聲,搖頭笑道:「狄兄,這木匣之內,未必會是什麼好東西呢!」

一面說話,一面便把匣蓋揭開,立覺血腥氣息,衝入鼻觀!

本匣之中,赫然盛的是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也就是適才分騎黑白雙駒,與龍三公子,狄素雲遭遇的那兩名壯漢的六陽魁首!

狄素雲看得秀眉一蹙,冷笑說道:「公孫泰太猖狂了!這殺人獻頭之舉,算是向我們示威?還是顯示他嚴律手下?」

龍三公子把那兩顆人頭,連同木匣,拋向路邊草內,並對狄素雲揚眉一笑,目閃厲芒說道:「狄兄,公孫泰會殺人,龍三公子也會殺人!少時我也在‘鷹愁峰大寨’之內,逼問‘天台跛叟’閔家騮蹤跡之際,難免手下稍狠,還望狄兄不要嫌我過份,不要罵我過了界限,淪入‘下流’才好!」

狄素雲想了一想,說道:「鷹愁大寨內的一干牛鬼蛇神,雖然多系兩手血腥,滿身孽債,殺之無虧的窮兇極惡這輩!但天德好生,我們不妨略存幾分仁恕慈悲之念!」

龍三公子聞言,雙眉一皺,臉色微變說道:「闖虎穴,攪龍潭之下。倘若還要對那些猛虎毒龍,加以慈悲,豈非忒無味?狄兄既不許龍三殺人,我們這‘鷹愁大寨’之行,便不去也罷!」

狄素雲失笑說道:「龍兄莫要誤會,我不是不許你殺人,只是希望你殺得有些分寸而已!」

龍三公子苦笑說道:「我對綠林道人物的平素善惡行徑不太熱悉,這‘分寸’二字,卻是如何斟酌?」

狄素雲含笑說道:「我雖在‘北嶽’,足跡卻常到東南,故而對於這幾省的十惡不赦之輩,總還略有知聞,只要龍兄肯留分寸,則少時殺人之際,便請看狄素雲的眼色行事如何?」

龍三公子大笑說道:「妙極,妙極,龍三極願遵命!但這樣一來,狄兄豈不成了一位殺人司命者麼?」

狄素雲也自失笑說道:「少時到了‘鷹愁大寨’,龍兄與人過手之際,請先看小弟臉色,此人倘若可殺,狄素雲必揚雙眉!」

龍三公子撫掌狂笑說道:「我希望狄兄能多揚幾次眉頭,則今日這‘鷹愁峰上揚眉劫’之舉,到也足可留傳為一樁武林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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