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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龍三公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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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番談笑,信步轉過前路石壁,便看見「鷹愁峰」下,已有十幾名綠林豪雄鵠立相待。

站在這十幾名綠林豪雄之前的一位鷹眼虎視,顧盼呈威的瘦削玄衣老叟,便是「鷹愁大寨」主人,被東南七省綠林道公推為總瓢把子的「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公孫泰!

公孫泰身為綠林巨魁,自具超人見識,他一聽手下報稱對方能夠赤手空拳地硬把自己極心愛一匹猛烈絕倫的「烏風駒」在急縱之間,凌空抓住,斬斷馬足!便知這龍三公子的一身武學,罕世精奇,千萬不可輕視!

何況寨中恰有西南道上的老友來訪,說起有關龍三公子的一樁驚人事蹟,更使公孫泰深存戒心!

如今,彼此對面,公孫泰越發心驚,因為不僅從龍三公子的眼神氣宇之上,看出對方果如所料,身懷絕世武學!連與龍三公子同來的狄素雲,分明也是神儀內瑩,英氣深藏的內家高手,彷彿並不比龍三遜色?

公孫泰因猜不透這兩位年輕奇客來意,遂一面心中怙惴,一面搶前幾步,抱拳含笑說道:「龍三公子與狄公子寵降‘括蒼’,草木生色!請恕公孫泰因另有遠客來訪,以致未能遠迎之罪!」

龍三公子哈哈一笑,也自抱拳笑道:「龍三與好友狄素雲兄,冒昧造訪寶寨,那裡還敢當公孫總瓢把子的大駕遠迎?」

公孫泰目光一掃二人,軒眉笑道:「我寨中不肖之徒,曾在前途無禮得罪,公孫泰業已按律處置,斬頭送呈兩位公子過目!如今且請屈駕敝寨,容我把酒敬三杯,以謝公孫泰馭下不嚴之罪!」

龍三公子與狄素雲自然不會推謝,遂由公孫泰陪同登峰,進入「鷹愁大寨」之內。

寨內盛筵已設,設筵之處,景色頗佳,是在一片背倚危峰,面臨絕壑寬大石坪之上!公孫泰除了親自奉陪龍三公子及狄素雲入席以外,並向身邊侍應黨徒含笑,說道:「你們去請胡副總瓢把子,以及兩位西川遠客,一同來此飲酒!」

狄素雲對於公孫泰的這兩句話兒,未怎在章。但他語內的「西川遠客」四字,卻使龍三公子聽得眼中一亮,臉上也略現奇異神色!

片刻過後,又有三人入席!這三人是一僧一道一懦!

公孫泰首先指著那位面容枯瘦的憎人,及那位手執拂塵的青袍老道,向龍三公子,狄素雲等,含笑說道:「這位法本禪師與這位九指真人,是公孫泰多年至友,也是西川遠客,特為兩位公子引介!」

龍三公子目光一閃,劍眉雙挑地,淡然點頭,狄素雲則面含微笑,抱拳示意。

九指真人特別盯了龍三公子兩眼,單掌當胸唸了一聲「無量佛號」便與那低眉含掌,臉色死沉,毫無喜怒表情的法本禪師,一同入座。

公孫泰又復指著另一位儒生打扮,神情陰譎的中年黃衣秀士。向龍三公子及狄素雲含笑說道:「這一位就是本寨副總瓢把子,‘鐵手鐵心’胡鐵雨!」

胡鐵雨雙拳一抱,滿面笑容,但笑容中卻微含陰森意味!

公孫泰引介已畢,六人一齊入座,盛筵也就開始!

酒過三巡,「鐵手鐵心」胡鐵雨向公孫泰含笑說道:「公孫大哥常言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龍狄兩位公子,是為了何事?光降我們的‘鷹愁’小寨!」

公孫泰尚未答話,龍三公子便已笑吟吟地說道:「我弟兄是欲尋一人,不知下落,才特地來此拜訪,尚請公孫總瓢把子,及胡副總瓢把子,賜予指教為感!」

公孫泰想不到對方是要尋人,遂「哦」了一聲問道:「兩位公子,欲尋何人?」

龍三公子看了「鐵手鐵心」胡鐵雨一眼,含笑答道:「我們要找之人,是曾任東南七省綠林道的副總瓢把子……」

話猶未了,胡鐵雨便神色微變地,介面問道:「原來兩位公子是想找我!但胡鐵雨與兩位似乎素昧平生?一無恩怨……」

龍三公子也連連搖手,截斷對方話頭,含笑說道:「胡當家的請注意我所說的‘曾’字,你是現任東南七省綠林道的副總瓢把子,我們不是找你,是找你的前任!」

胡鐵雨恍然笑道:「兩位是想找那位「天台跛叟」閔家騮麼?」

龍三公子與狄素雲同時點頭,胡鐵雨微笑說道:「要找閔家騮還不容易?他……」

話方至此,忽見公孫泰向自己暗施眼色,遂立即改口笑遭:「……他既號‘天台跛叟’閔家騮,自然是住在‘天台山’內!」

狄素雲微笑說道:「我們去過‘天台’,但卻未曾尋著閔家騮的蹤跡!」

公孫泰聞言笑道:「兩位既在‘天台山’中,找不著閔家騮,卻來我‘鷹愁寨’則甚?」

龍三公子目閃神光,含笑答道:「因為公孫總瓢把子是東南七省的綠林人物魁首,我們遂想請你發出一根‘綠林箭’把那‘天台跛叟’閔家騮,召到‘括蒼山鷹愁寨’來,與我弟兄相會!」

公孫泰聞言之下,不禁眉頭雙揚,發出一陣好似含有氣惱、又似含有譏諷的縱聲狂笑!

龍三公子不甚高興地,沉著臉兒問道:「公孫總瓢把子,你為何如此發笑?是龍三有甚話兒說錯了麼?」

公孫泰冷笑一聲點頭答道:「龍三公子,你把傳發綠林箭之事,看得太輕易了!」

龍三公子雙眉一挑,目光如電地看著這位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冷然問道:「公孫總瓢把子,傳發綠林箭,召喚閔家騮來此只是舉手之勞,有何不易?」

公孫泰也自冷然答道:「此事說易不易,說難也不難!但不知龍三公子憑什麼要叫公孫泰俯首聽命!」

龍三公子把深沉臉色,化成滿面笑容,「哦」了一聲軒眉問道:「莫非公孫總瓢把子,要想考量考量我弟兄的一身薄技?」

公孫泰雙目之內,方射厲芒,那位臉色深沉,向未開口的法本禪師,忽然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對公孫泰合掌說道:「公孫兄,你便傳發一根綠林箭,又待何妨?這位龍三公子,名滿西南,手下狠辣無比!公孫兄既聽得貧僧說過洞庭之事,應該……」

話方至此,龍三公子便目注法本禪師,插口訝聲問道:「法本禪師,你知道龍三在洞庭湖中,獨闖‘閻羅水寨’之事麼?」

法本禪師又唸了一聲佛號,冷冷說道:「洞庭湖‘閻羅水寨’之中的十三名綠林漢子,在你龍三公子手下,一命不留!貧僧曾經特地出往,為那般水底冤魂,唸了一整夜的‘往生經咒’!」

狄素雲聽得龍三公子如此手辣?不禁秀眉深蹙!

龍三公子卻軒眉狂笑說道:「老禪師所說‘洞庭湖閻羅水寨’中,十三惡寇,全死龍三手下,一命未留之事,確是實情!但‘冤魂’二字,卻用得不當,因為‘水殿閻羅’吳琅,以及他一般黨羽,有其萬惡不赦的可死之道……」

語音至此微頓,目光森如冷電地,凝注在法本禪師的枯瘦面容之上,沉聲問道:「老禪師,你與‘閻羅水寨’的一般兇徒,定有深厚關係!不然決不會放下貝葉金經,由川入湖地,跑到‘洞庭湖’上,去替他們念一夜‘往生經咒’?」

法本禪師臉色如霜地,正待答話,那位九指真人,卻已向龍三公子說道:「龍三公子,你方才所說的‘水殿閻羅’吳琅,便是法本禪師的俗家胞弟!」

龍三公子聽得目閃精芒,向法本禪師,厲聲狂笑說道:「老禪師,你既是‘水殿閻羅’吳琅胞兄,則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正好在公孫總瓢把子的‘鷹愁寨’之內,向龍三索討這筆‘閻羅血債’!」

法本禪師冷然說道:「龍三公子,你既然如此慷慨,貧僧也只好為了那十三條綠林漢子,開開慈悲殺戒!」

狄素雲靜聽至此,微笑說道;「今日之事,大可分作兩本帳兒,龍兄與法本禪師,了斷私仇!狄素雲則向公孫瓢把子,及胡副瓢把子,討教幾招,萬一有所僥倖,則請傳發綠林箭,召喚‘天台跛叟’閔家騮,與我弟兄一會!」

公孫泰與胡鐵雨聽了狄素雲這種說法,正待點頭贊同,龍三公子卻忽向狄素雲搖手笑道:「狄兄,今日之事,是龍三出的花樣,應該由我獨自承擔,狄兄只請費神替我掠陣便了!」

狄素雲目光一掃席上公孫泰、胡鐵雨、法本禪師、九指真人等四位綠林豪雄,向龍三公子含笑問道:「龍兄委實豪氣如雲,莫非你要單人獨力地,與公孫總瓢把於等四位高手,一分強弱?」

龍三公子點頭笑道:「小弟向來不知天高,不識地厚,最愛單人闖虎穴,獨自搗龍潭!今日有了狄兄在旁,已壯聲勢不小,何況……」

他說到「何況」兩字,語音又頓,目光冷傲無匹地,在同席群雄臉上,來回一掃,方自繼續說道:「……何況席上只有四位之數,比起‘洞庭湖閻羅水寨’的十三條掌下游魂,還不到三分之一!」

語音一了,便向狄素雲軒眉舉杯,併發出一陣簡直驕狂得目無餘子的縱聲狂笑!

公孫泰得號「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又身為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之尊,可說威權顯赫,殺人如麻!但如今居然也被龍三公子的萬丈豪情,震懾得心底生寒,暗自怙惴!

「鐵手鐵心」胡鐵雨目光一轉,神色平和地,向龍三公子含笑問道:「龍三公子,你既願單獨賜教,我們應該先決定一個動手方法才對!」

龍三公子點頭微笑說道:「胡當家的,除了法本禪師之外,這‘鷹愁寨’中,是不是要數公孫總瓢把子,胡當家的,以及這位九指真人,是三位絕頂高手?」

胡鐵雨微笑說道:「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鷹愁寨’內,也只有我們這幾塊廢料,還略具勞動龍三公子貴手的加以打發資格!」

龍三公子根本不理會胡鐵雨話中所含的譏諷之意,劍眉雙軒,朗聲說道:「龍三今日以一對四,但四陣之中,卻要分成兩種性質!」

公孫泰一旁說道:「怎樣分法?」

龍三公子笑道:「江湖人物,多半都是睹徒,我今日打算參與兩項豪賭!第一項是和法本禪師賭命,第二項是和你們三位賭錢!」

公孫泰等,聞言愕然,龍三公子又復揚眉一笑,先向法本禪師說道:「老禪師,你想要替你兄弟‘水殿閩羅’吳琅,及‘閻羅水寨’中的另外十二位遊魂惡鬼報仇!我則想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故而我們應該先行交手,來一場‘睹命之戰’!」

法本禪師唸了一聲佛號,目閃兇光地,咬牙答道:「龍朋友之言,正合貧僧之意,我們不妨先備棺木,後較神功!」

龍三公子點頭一笑,轉過面來,向公孫泰注目笑道:「法本禪師已經和我賭命,你這位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敢不敢和我賭錢?」

話完,伸手入懷,取出三粒光華燦爛,大如核桃的徑寸明珠,放在桌上,縱聲狂笑道:「綠林魁首,應該識貨!這三粒明珠的價值之高,敢誇罕世無匹,你們這般強盜頭兒,誰能認得來歷?」

這幾句話兒,問得公孫泰等一干綠林巨寇,個個臉上羞紅,但卻誰也說不出這大得略乎尋常,並蘊有特殊寶光的三粒明殊來歷!

狄素雲聞言,忽地想起恩師「玉劍觀音」空明師太曾向自己偶然說過的一樁武林軼事,不禁「呀」了一聲,向龍三公子揚眉問道:「龍兄,你這三粒明珠粗略看去,雖然光華,形狀完全相同!但若用內家慧眼,注目細看,似乎左邊一粒,珠光中微含淡紅,右邊一粒,珠光中微含淡銀,當中一粒,珠光中微含淡碧……」

公孫泰一面傾聽狄素雲發話,一面注目細看桌上的三粒明珠!聽到此處,臉色忽變地,失聲叫道:「這是‘魏武三珠’!」

龍三看了他一眼,點頭笑道:「難怪你能當得上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知道‘魏武三珠’名稱之人,當世中不會超過十個!」

說到此處,向狄素雲微笑說道:「狄兄,對方只有一位總瓢把子,還說得出‘魏武三珠’之名,其餘都在橫眉豎目地,莫明其妙!狄兄不妨把這三粒寶珠來歷妙用,略加闡釋,也好使他們添點見識,以及知道我龍三公子的這筆賭住,下得多大?夠不夠得上自詡為‘豪賭’二字?」

狄素雲知道龍三公子的這番話兒,雖是譏諷席上幾位綠林豪強,但也暗含有考較自己之意,遂點了點頭,目光一掃全座,面含微笑地,緩緩說道:「魏武帝曹阿瞞自知神奸巨惡,為世不容,深恐死後屍骨難安,遂生前預為安排,放下七十二座疑冢,每一疑冢之內,均埋有假屍,並設下厲害埋伏!但昔年有位武林豪俠,青燈讀史,最恨曹瞞,遂立願不惜費盡畢生之力,遍搜山川,務期尋得真冢,痛鞭奸雄遺骨……」

龍三公子聽得連連點頭,向狄素雲舉杯笑道:「狄兄博學多聞,確令龍三佩服,我先敬你三杯!」

狄素雲含笑飲了三杯美酒,繼續說道:「結果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位武林豪俠,整整費了三十年苦心,終於尋得‘阿瞞真冢’,並破去埋伏,見到了這‘寧使我負天下人,不使天下人負我’的一代奸雄遺骨!」

狄素雲侃侃而談,不僅龍三公子含笑傾聽,連「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公孫泰,「鐵手鐵心」胡鐵雨,法本禪師,九指真人等四位綠林豪強,也聽得頗為神往!

狄素雲飲了半杯酒兒,繼續笑道:「曹阿瞞死後,到那武林豪俠掘冢見骨之時,已近於五百年,但屍體未腐,面目如生,嘴角眉梢間的一股奸雄氣息,依然宛在!」

「鐵手鐵心」胡鐵雨揚眉插口說道:「冢必有異寶!」

狄素雲看他一眼,微笑點頭說道:「冢中除了異香濃郁以外,那位武林豪俠並發現曹阿瞞的兩手之中,各握一粒明珠,口內也微有珠光閃爍!」

群友聽到此處,不禁均向桌上這三粒希世明珠,看了幾眼!

狄素雲目光微轉,一掃群雄,又復往下說道:「這位武林豪俠,本為鞭屍洩憤而來,哪裡還會客氣?遂立即把曹阿瞞遺屍,捏碎雙手,敲碎牙床,將三粒明珠取出!」

龍三公子傾聽至此,忽然皺眉說道:「曹阿瞞既然曾築七十二疑冢,必會在這真冢之內,設有保護他遺體的極為厲害埋伏……」

狄素雲不等龍三公子話完,便自點頭笑道:「龍兄猜得不錯,一代奸雄曹阿瞞除了另築七十二座疑冢以外,並在真冢之中,設有七十二種厲害無比的狠辣埋伏!」

公孫泰聽得嘆息一聲說道:「這位武林豪俠,不知是誰?竟能獨破七十二種埋伏……」

狄素雲連連搖手,向他含笑說道:「公孫寨主有所不知,千五百年,歷時太久,以致原設七十二種厲害埋伏之中,已有六十種喪失效用,所餘二十餘種埋伏,被破去十種,但那位武林豪俠終仍中了一代奸雄的最後兩種埋伏!」

龍三公子劍眉雙挑,目閃精光說道:「狄兄慢說,我來猜猜那位武林豪俠中的是兩種什麼埋伏好麼?」

狄素雲含笑說道:「龍兄既有雅興,便不妨與公孫寨主等人,各抒卓見,看是誰能猜出?」

龍三公子聞盲,遂冷冷看了公孫泰等人一眼,似是讓他們先加猜測。公孫泰等,雖均皺眉思忖,終告相顧搖頭!

龍三公子軒眉一笑,向狄素雲緩緩說道:「狄兄,我猜那位武林豪俠所中的兩種埋伏,一種定是滿布冢中的濃郁異香!另一種則可能是在捏碎屍手,敲碎屍牙之際,中了一代奸雄的護屍劇毒!」

狄素雲「呀」了一聲,好生佩服地,向龍三公子雙翹拇指,含笑讚道:「龍兄真是絕頂聰明,猜得絲毫不錯!曹阿瞞遺屍曾用奇毒藥汁練過,再加上寶珠之力千年不朽!那滿布冢中的濃郁異香,也是發自一座萬年不竭的毒鼎之內!」

龍三公子搖頭嘆道:「這樣一來,那位武林豪俠,手上沾下毒汁,鼻中臭入毒香,豈非性命難保?」

狄素雲點頭說道:「這位武林豪俠,剛在賞鑑那三粒明珠,便已發覺異狀,知道身中奇毒,遂趕緊逃出‘阿瞞真冢’,但出冢不遠,即告毒發,只得把明珠交給一位恰巧路過的陌生人,並說明掘冢經過,全身立腐,化作一灘膿血!」

公孫泰驚歎說道:「曹瞞死後千餘年,尚有如此厲害,難怪當時能夠挾天子以令諸侯,獨霸中原,傲視吳蜀的了!」

狄素雲笑道:「這一代奸雄智計,著實高明深遠!就在那位武林豪俠,全身盡化膿血之時,‘阿瞞真冢’以內,‘轟’地一聲,突起熊熊烈火,火光中並閃現‘烈火起,三珠出,孟德不留人間骨’等字樣!等到烈火減後,冢傍山壁,也告頹塌,塵沙如霧,碎石如山,災變使人從此無法再尋見曹瞞遺骨!」

包括龍三公子在內的席上五位武林豪雄,聽完這段故事,不禁均自搖頭微嘆,心中對那一代奸雄曹孟德,說不出來是格外痛恨?還是在痛恨之中,略添欽服?

龍三公子提壺斟了一杯美酒,雙手捧向狄素雲,含笑說道:「狄兄且請潤喉,然後再釋示這‘魏武三珠’,所含妙用!適才讜論精博,使龍三聞所未聞,受益不少!」

狄素雲接杯飲盡,向龍三公子失笑說道:「龍兄怎的竟對小弟客套起來?如今我要解釋‘魏武三珠’妙用,讓公孫寨主等人,知道你這筆賭注的價值之高,確足傾城傾國!」

公孫泰雖然聽說這「魏武三珠」是罕世武林重寶,但對所含妙用,卻不深知,遂與胡鐵雨、法本禪師、九華真人一齊全神貫注地,靜聽狄素雲加以敘述。

狄素雲指著桌上三粒光華奪目的奇巨明珠,揚眉微笑說道:「我方才業已說過,這‘魏武三珠’粗看光華形狀,完全相同,但用慧目細察,珠光中卻微有淡紅、淡銀、淡碧之別!如今請公孫寨主等,仔細看看,是否如我所說?」

公孫泰等凝目細看以後,一齊點頭示意!

狄素雲目光一轉,向公孫泰笑道:「公孫寨主,請你命人準備一爐烈火,一盆清水,以及一杯能夠點滴斷腸的劇烈毒酒!」

「鷹愁大寨」之中,可說萬物具備!公孫泰如言傳令,展眼間,筵席邊便添了一盆清水,一爐烈火,桌子上也多了一杯毒酒!

狄素雲見自己需用之物備齊,又復微笑說道:「這‘魏武三珠’,只是總名,倘若分而言之,則是‘避水珠’、‘避火珠’,及‘解毒防腐珠’等三粒罕世異寶!銀珠避水,紅珠避火,碧珠則功能解毒防腐,也就是狄素雲適才所說那位武林豪俠,敲碎屍牙,從一代奸雄曹阿瞞口中取出之物!」

話完,轉面向龍三公子笑道:「龍兄,小弟口說無憑,可否一試這‘魏武三珠’妙用,使公孫寨主等人過目?」

龍三公子點頭微笑,狄素雲遂首先拈起那粒光色略含淡銀「避水珠」,拋向清水盆內!

說也奇怪,珠光一落,盆水立升,分別向四外疾飛,化作漫天細雨!

狄素雲親手取回這「避水寶珠」,又向公孫泰等笑道:「盆水如此,倘若身懷此珠即令絲毫不諳水性,亦可潛入大海,遊戲波濤,足使身外三尺,空無滴水!」

公孫泰等相顧駭然,均自暗羨寶珠妙用!

狄素雲面帶微笑,取起那粒光色略含淡紅的「避火珠」來,揣入懷中向席前一爐熊熊烈火,緩步走去!

比避水寶珠更令人驚奇之事,果又發生,狄素雲人剛走到爐邊,並未取出寶珠,那一爐烈火,竟告自行熄滅!

狄素雲一笑歸座,取出「避火珠」,放在原處,目光微掃公孫泰等一干驚愕失色的綠林梟雄,緩緩說道:「諸位由此可見,倘有一粒‘避火寶珠’在身,便通行百里火海,也不會損及半絲衣履,及半根毫髮!」

說到此處,龍三公子站起身形,向狄素雲抱拳笑道:「多勞狄兄,關於這粒‘解毒防腐寶珠’功效,由龍三自行……」

狄素雲聽出龍三公子語意,遂截斷他話頭,搖手微笑說道:「龍兄請養精蓄銳,準備與法本禪師、公孫寨主等,睹命賭錢,作一個豪華賭徒!狄素雲今日既不需動手,這種口舌之勞,便由我承擔到底了吧!」

龍三公子聞言,只得蹙眉一笑,仍自坐下,但卻嘴皮略動,彷彿是既想說話,語音又不曾出口!

公孫泰等,均是兇悍絕倫精明無比的綠林渠魁,但今日自從聞報龍三公子手擒奔馬開始,便為對方先聲所奪,弄得糊里糊塗,莫測高深?樁這兩位心靈舌巧的少年豪俠,戲耍於股掌之上!

原來,龍三公子這嘴皮微動之舉,並非有話不曾出口,而是運用第三人不得與聞的「蟻語傳音」神功,向狄素雲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兒!

他說的是:「狄兄放心,那‘闢水寶珠’,與‘避火寶珠’雖是膺品,但這粒‘解毒防腐寶珠’,卻半絲不假地,真是一代奸雄曹阿瞞的遺體口中之物!」

狄素雲耳內聞聲,目光微瞥,先與龍三公子用互相心領神會的眼色,略打招呼,然後取起桌上那點滴斷腸的劇毒酒,潑了半杯在地!

酒才沽地,一片火光,顯然毒性極烈!

狄素雲伸手拈起那粒光色淡碧的「解毒防腐寶珠」,緩緩放入毒酒中,再復緩緩拈起!

寶珠一起,狄素雲便知確是罕世難求的真正寶物,自己無須再暗施師門絕學,替龍三公子圓謊撐持場面!

因為寶珠未入杯前,珠光中所含淡碧之色,僅是幾難辨出的若有若無程度!

如今,珠一離杯,所含淡碧之光,業已加深成了顯然可見的湖綠顏色!

這種現象,也就表示酒中劇毒,已被寶珠吸盡!

狄素雲逐放心大膽地,把那半杯由劇毒無比,變成毫無毒質的美酒一傾而盡!

這「魏武三珠」,雖是一真兩假,但狄素雲掩飾巧妙,使公孫泰等,心頭毫無所疑,四雙兇睛之中,均都噴射出豔羨萬分的貪得欲焰!

狄素雲放下酒杯,揚眉笑道:「有了這‘魏武三珠’在身,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更可把穿腸毒藥,當作玉液瓊漿般,放懷暢飲,其價值之高,狄素雲譽為傾城難購,傾國難求,是否還未過當?」

公孫泰等人,一齊點頭,均無異議!

狄素雲又向龍三公子笑道:「龍兄,你今日大發豪情,獨當四陣!除了第一陣是和法本禪師抬棺賭命一陣,極為簡單,是誰死誰進棺材。但賭錢之戰,卻須先約定賭法,你是否把這‘魏武三珠’一粒一粒地,分作三陣來賭?」

龍三公子指著公孫泰,胡鐵雨及九指真人,豪氣無倫地,狂笑說道:「他們三人,每人一陣!無論玄功兵刃暗器拳腳,可以各選所長之技,和我動手!龍三狂妄自詡,必獲全勝,只要我在三陣之中,敗了任何一陣,便把‘魏武三珠’,拱手奉送!」

狄素雲失笑說道:「龍兄真是個亡命賭徒,你這種賭法,叫做‘押孤丁’,萬一被你押中,莊家應該一倍賭三倍呢!」

龍三公子雙眉一挑,指著桌上的「魏武三珠」,向那位‘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公孫泰,冷笑問道:「公孫寨主,你身為東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敢不敢當此莊家?接我這‘魏武三珠’賭注!」

公孫泰雙眉一蹙,正待答話,龍三公子又復狂笑說道:「公孫寨主放心,我雖然是押孤丁,但卻不要你一倍賠三倍,只要你能以一倍賠一倍便可!」

公孫泰濃眉雙挑,厲聲說道:「縱然以三博一,公孫泰也願接受這場賭約!但‘魏武三珠’,罕世難覓,卻叫我到那裡去找第二份呢?」

龍三公子軒眉狂笑說道:「公孫寨主,聽你言中之意,是否拿不出相當賭注?」

公孫泰愧然答道:「我這‘鷹愁大寨’以內,金銀珠寶,雖然堆積如山,但卻真還拿不出能與這‘魏武三珠’價值相若之物!」

龍三公子連連搖手笑道:「不妨,不妨,我並未想贏你的論擔金銀,成蘿珠寶!公孫寨主只要用一樁不值半文錢的虛無飄渺之物,賭你的‘東南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十二個字兒如何?」

公孫泰聽得大感意外,方與「鐵手鐵心」胡鐵雨交換了一瞥眼色,龍三公子忽又哈哈大笑說道:「公孫寨主,我龍三公子對於‘東南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之位,並無興趣,根本不會長期作什麼強盜頭兒。萬一我三陣全勝,你只稍把‘總瓢把子’大權,讓我執掌數日,傳出‘綠林箭’,召喚‘天台跛叟’閔家騮,來此一會!龍三見著閔家騮後,立即告辭,我仍殺人彈劍,浪跡天涯,做我的‘風流游龍’,你也仍然官復原職,作你的威權顯赫的‘總瓢把子’!」

公孫泰聽完,目閃厲芒地,點頭說道:「好!我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龍三公子放下手中酒杯,一陣縱聲狂笑,豪情勃發,旁若無人地,向公孫泰揚眉問道:「公孫寨主,你是否業已命人備好棺木?我才好恭送法本禪師,離開這齷齪紅塵,去和他兄弟‘水殿閻羅’吳琅相會!」

法本禪師「哼」了一聲說道:「龍朋友,光憑牙尖舌利,不能殺人,我們兩人之間,究竟誰進棺材?要在手底下見分曉呢!」

龍三公子狂笑說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無論是何樣的帝王將相,豪俠英雄,到頭來總不免六尺桐棺,一杯黃土。龍三隻不過自知定比老禪師活得長些,可以眼看你躺進棺材而已!」

說到此處,「鷹愁大寨」中的綠林壯漢,業已抬來一具油漆成紫紅色的上好棺木,開啟棺蓋,放在石坪之上!

法本禪師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公孫泰合掌當胸,冷然說道:「公孫兄,貧僧先與這驕狂自大的龍三小兒,會上一陣!」

公孫泰點頭說道:「大師小心一些,若依公孫泰之見,你們可以徒手相搏,不必動兵刃了!」

法本禪師點頭一笑,便自首先走向石坪中央,氣靜神閒地,巍然卓立!

龍三公子也自站起身形,狄素雲暗用「蟻語傳音」功力,向他耳邊說道:「龍兄請恕小弟直言,武林俠士豪邁無妨,但‘粗疏’二字,卻須切戒!這法本和尚的一隻左掌,似乎微有異狀?龍兄要多加註意才好!」

龍三公子頗為感激地,看了狄素雲一眼,微笑點頭,也就緩步離席,向巍立石坪中央的法本禪師身前走去!

相距五尺,止步對峙,法本禪師雙眉微剔地,以一種森厲語音,向龍三公子冷冷問道:「龍朋友是打算用兵刃互拚生死?還是赤手搏命?」

這位龍三公子,委實妙極!對方和顏悅色之際.他神情驕妄,狂態逗人!但如今法本禪師業已聲色懼厲,他卻反到半絲火氣皆無,笑吟吟地答道:「這要看老禪師是想兵解?還是想肉身成佛?」

龍三公子在神情上雖然滿面笑容,毫無火氣!但語意之中,卻仍傲狂自恃,目內無人,彷彿法本禪師已向那具紫紅棺木,預先繳了訂款!

法本禪師冷然說道:「龍朋友既然這等說法,貧僧就請你以一雙肉掌,超度我早登極樂!」

龍三公子聞盲,軒眉微笑說道:「龍三遵命!」

語音才消,身形業已欺進三尺,舉起右掌,向法本禪師當胸拍去!

法本禪師想不到對方說打就打,出手如此快捷?故而才一起手便落險境,無法避開龍三公子這招當胸拍來的「金豹翻爪」!

先機被佔,時避既難。法本禪師遂索性放棄防守,右手屈指成鉤地,抓向龍三公子的「天靈百會」要穴!

攻敵之必救,以解己之難救,法本禪師所採策略,居然頗合兵法!

龍三公子果然不肯硬拚,足下微一換步,身形閃開數尺,口中卻仍絲毫不肯饒人地,冷笑說道:「老祥師真有一套,你這是名副其實的拼命打法!」

法本禪師根本不理會對方的冷潮熱諷,趁著龍三公子閃身避勢之間,追蹤發掌,「鍾馗抓鬼」、「上苑探花」、「寒潭銀網」三式奇詭無儔的罕見招術,又復回環攻出!

龍三公子不知是存心誘敵?還是閃避為難?竟被法本禪師的漫天掌影,硬把身形圈住!

法本禪師見對方已然無法走脫,遂獰笑幾聲,宛若狂風暴雨似的接連攻出了二十七招!

這二十七招之中,每一招均凌厲無匹,使龍三公子招架為難,身法漸亂!

但龍三公子雖已身法漸亂,但每次均能在千均一發之中,似有神助地,把危機恰巧度過!

狄素雲看出法本禪師的功力極強,故而起初有點擔心,但如今已知龍三公子練有一種極為神妙防身絕技,定是想倚仗這種類似「維摩身法」「五行迷蹤步」等罕見絕技,與對方略作盤桓,等看清敵勢以後,再猝然反擊地,一舉殲敵!

她看透這種形勢,公孫泰、胡鐵雨、及九指真人,自然也看透了這種形勢!

但公孫泰等臉上,卻絲毫無替法本禪師擔憂神色,反而在每人的嘴角之間,浮現一絲陰險之意!

狄素雲冷眼旁觀,知道法奉禪師除了武功不弱以外,定還藏有什麼特殊殺手?

這時,龍三公子也已心間雪亮地,有了警覺!

因為他倚仗家傳絕學「大澤潛龍」身法,接連閃避了法本禪師三十來招的凌厲進襲,卻發現對方始終僅以一隻右掌施為,左掌深縮袖內,從不現出!

這種現象,證明了狄素雲向自己警告之語不差,法本禪師定在左掌之上,藏有什麼厲害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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