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墨雲見夏侯平誤會自己真要殺他,不由嘆了口氣道:「倘若由我作主,我根本不會與你有所爭鬥。但師命難違之下,萬事均無法斷言!如今,我們且未雨綢繆地,互相規定一個暗號最好!」
夏侯平訝然道:「要規定暗號則甚?」
狄墨雲苦笑答道:「因為我師徒之間,有時會用密語傳令!譬如我和你正在動手,忽奉師命,施展‘金鍊黑骷髏’,克敵致勝,就可以做出暗號,使你能及時脫身,安然逸去!」
夏侯平聽得雙目神光閃動,傲氣騰眉地,朗聲笑道:「狄姑娘,夏侯平多謝你的關懷盛意!但說句良心話兒,我真想鬥鬥你師門奇寶,那串‘令到如人到,江湖鬼見愁’的‘金鍊黑骷髏’呢!」
狄墨雲搖手嘆道:「你不要鬥,這東西委實大以厲害!何況就算你勝得了我‘金鍊黑骷髏’,也必把我師傅激怒,親自對你出手!雙方火候修為相差懸殊,到那時你能僥倖得了麼?」
夏侯平已獲「南海醉仙」蕭九先生的八九成真傳,一向睥睨無敵,心雄萬夫!他心中真想連「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也鬥上一鬥,但因礙著狄墨雲,只好忍住不言,微笑問道:「狄姑娘,你師傅裘老前輩約你在何處與她相見?」
狄墨雲搖手說道:「我師傅行蹤飄忽,任何人無法捉摸!她老人家只命我子正謁師,但應住何處參謁?卻要等到亥初時分,才會接奉命令!」
夏侯平笑道:「狄姑娘對於明年八月中秋‘峨嵋金頂爭金鼎’的那場舉世群英大會,是定會參與的了?」
狄墨雲「嗯」了一聲,點頭答道:「這場‘峨嵋金頂爭金鼎’大會,大概定可聚集舉世英雄!因為有些人確想覬覦‘羅公金鼎’,有些人既無貪念,也想借便匹識見識輕易難見的絕代奇客!」
夏侯平軒眉笑道:「有了!‘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老前輩,及‘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等兩位人物參加,這場大會,確夠熱鬧的了!」
狄墨雲微笑問道:「你以為你師傅‘南海醉仙’蕭九先生,及‘玉劍觀音’空明師太,就不會去‘峨嵋’麼?」
夏侯平想了一想說道:「倘若裘老前輩與穀神翁等,參與此會,我師傅與空明師太,也許會到,但主持此會的‘血手香妃’龍妙妙的來歷武功,我卻還未曾多加探聽,有點弄不清楚,她能是你我師傅的對手麼?」
狄墨雲揚眉笑道:「我對‘血手香妃’龍妙妙的來歷,略為知道一些,她的武功靈詭狠辣,別具神奇,恐怕與‘南海醉仙’、‘玉劍觀音’、‘金鍊閻婆’、‘紙錢霸主’等四位驚天動地的老人家們,能在伯仲之間,甚難分出上下呢!」
夏侯平「哦」了一聲,失驚說道:「血手香妃龍妙妙能有這樣厲害,她究竟是什麼來歷?」
狄墨雲笑道:「據我所知,龍妙妙之父,是位先明遺將,韃虜入侵,山河破碎以後,幾經聯絡志士,發兵勤王,但屢戰屢敗,連雙手都在浴血苦戰之中,為人斷去!他妻子遂把他救走,夫妻共命,遁入蠻荒,但傷疲交襲,瘴癘櫻人,這位先明遺將,終告含恨死去!」
夏侯平聽到此處,訝然問道:「狄姑娘,照你這樣說法,‘血手香妃’龍妙妙……」
狄墨雲搖手笑道:「我知道你有疑問,這龍妙妙之父雖死而母未亡,她是遺腹孿生之女!」
夏侯平目光微閃,含笑問道:「既稱孿生,則‘血手香妃’龍妙妙一定還有姊妹?……」
狄墨雲微搖螓首,又不等夏侯平話完,便自介面笑道:「龍妙妙,與她一胎孿生的,是她兄弟!」
夏侯平繼續說道:「她這一身神奇武功,卻是從何而得?」
狄墨雲含笑答道:「龍妙妙機緣巧合,在苗疆深山之內,服食一株‘九天香草’,體質大變,身帶異香!又獲得一冊武林秘籍‘血手神經’,遂練成如今這身奇絕武學!她兄弟雖也同參‘血手神經’,但少食一株‘九天香草’,功力自然難免要比他姊姊,略為遜色!」
夏侯平一雙俊目之內,突射神光,朗聲說道:「龍妙妙姊弟,既負一身絕學,又有不共戴天的家國之恨,為何不繼承先人遺志,聯絡未忘先明的英雄豪傑,共驅韃虜,復我河山?」
狄墨雲冷笑一聲說道:「你說得到頗為容易,我來問你,你鎮日東西南北,到處奔波,也無非勃勃雄心,期復舊國!但直到如今,究竟聯絡上了幾位寧肯拋頭顱,灑熱血,能夠推心置腹,共圖大事的民族英俠?」
這幾句話兒,把這「游龍俠少」夏侯平,問得緊蹙雙眉,嗒然不語!
狄墨雲看他一眼,微嘆說道:「龍妙妙姊弟之母,是位學識淵博的巾幗奇人,她靜居苗疆,默參氣數,知道滿清國運方隆,一時決難如以顛覆!遂連丈夫身份,及勤王重傷,因而慘死之事,都未告知龍妙妙姊弟,免得她們情急復仇,舉止操切,不僅送掉兩條小命,並又引起一番平白塗炭生靈的兵災浩劫!」
夏侯平皺眉說道:「龍妙妙姊弟之母,雖識時務,但似也不應該讓她子女,不知先世,忘了祖宗……」
狄墨雲截住夏侯平的話頭,搖手笑道:「夏侯兄有所不知,這位老人傢俱有深心,她準備在龍妙妙姊弟,雙雙成婚,有了後代,並於江湖中闖蕩出相當名頭,交遊甚廣以後,方把一切言明,命她姊弟儘量向八荒四海,宣揚民族氣節,培養民族元氣,靜伺天機,待時而動!」
夏侯平好生驚奇地,目注狄墨雲間道:「狄姑娘,你怎會知道龍妙妙姊弟之母的肺腑間事?」
狄墨雲笑道:「我有位朋友,與龍妙妙姊弟之母,是無話不談的莫逆深交,故而詳知一切!」
夏侯平問道:「龍妙妙姊弟,如今均已完婚了麼?」
狄墨雲搖頭笑道:「她姊弟雖然奉母極孝,但婚姻之事,卻無法勉強!故而龍妙妙雖有‘血手香妃’之號,尚無帝王夫婿,她弟弟也還是一條到處風流的光桿游龍!」
「游龍」二字,聽得夏侯平眼中一亮!心頭微動,劍眉雙揚,又復向狄墨雲急急問道:「狄姑娘,你知不知道‘血手香妃’龍妙妙的兄弟,叫故什麼名號?」
狄墨雲笑道:「他在西南一帶,風頭甚健,但卻有姓無名,固他父親另有一子,在勤王戰中,成為國殤,遂以排行為稱,叫做龍三公子!」
夏侯平「呀」了一聲說道:「果然是他!」
狄墨雲笑道:「夏侯兄認得他麼?這位龍三公子的外號,與你有點相同,他叫‘風流游龍’,恰好相當於你的‘游龍俠少’!」
夏侯平苦笑說道:「豈但認識,他並和我訂約於今日凌晨,在‘君山’腳下決鬥,若非狄姑娘恰巧相邀,我如今斗的不是你,而是他呢!」
狄墨雲揚眉問道:「你們二人有甚仇恨?竟要互相決鬥?」
夏侯平搖頭笑道:「這位龍三公子,性情太傲太驕,他不許我與他共用‘游龍’之號,要以決鬥方法,賭一個勝存敗亡!」
狄墨雲聽得勃然大怒,柳眉雙剔說道:「龍三太以無禮,讓我去把他教訓一頓,命他將‘風流游龍’外號取消,並老老實實地,取上一個名兒,不必自命風流叫做什麼‘龍三公子’!」
夏侯平搖手笑道:「狄姑娘的美意,夏侯平極為感謝,但請萬莫如此!我聽下你適才一番話兒以後,業已不再有與龍三公子,賭鬥外號之念,我願意在‘峨媚金頂爭金鼎大會’以上,當著舉世豪雄,宣佈取消我的‘游龍俠少’四字!」
狄墨雲妙目凝光,盯在夏侯平臉上問道:「這是什麼原因?你怕了他麼?」
夏侯平搖頭笑道:「不是怕他,卻是敬他!」
狄墨雲越發不解地,瞠目問道:「你敬他何來?」
夏侯平滿面神光地,正色朗聲答道:「我敬他是先明大將之後,是有恨如山的孤臣孽子!」
狄墨雲默然片刻,點頭笑道:「你這種想法,倒也有點理由,我們遊俠江湖人物,本來就敬的是孝子忠臣遺民志士,恨的是土豪惡霸汙吏貪官!」
夏侯平如今因龍三公子而想到狄素雲,不禁向狄墨雲的如花嬌靨,痴呆呆地,蹙眉凝視!
狄墨雲被他看得微覺羞赧,雙頰霞生,嫣然笑道:「夏侯兄,你這樣看我則甚?」
夏侯平微笑答道:「姑姑娘,我有一件事兒,要想問你,卻又覺得冒昧!」
狄墨雲嬌笑道:「我們因仇成友,訂交經過頗為有趣,如今似已互相投契,你還有什麼話兒.不便問呢?」
夏侯平聽她這樣說法,遂含笑問道:「我覺得你不是還有一位姊姊,便是還有一位妹妹!」
狄墨雲聞言,不禁大吃一驚,目光微掃四外,移身靠近夏侯平,向他耳邊壓低語音問道:「我確實還有一位妹妹,但此事屬於不能令外人獲悉的絕大秘密,夏侯兄卻是如何知曉?」
夏侯平微笑道:「因為我見過一人,面貌與你生得一模一樣,姓名也頗有關聯!」
狄墨雲急急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夏侯乎因兩人低聲密語,幾乎耳鬢廝磨,鼻中不斷嗅得狄墨雲身上的蘭麝暗香,不禁心神微醉地,含笑答道:「她叫狄素雲……」
「狄素雲」三字才出,便把狄墨雲聽得臉色大變地,一把抓住夏侯平的肩頭,顫聲問道:「對了,對了,狄素雲正……正……正是我的妹妹!夏侯兄是在何……何……處見著她的?」
夏侯平見她如此激動,便含笑安慰說道:「狄姑娘不要心急,令妹如今也在岳陽地面,但她好像和那龍三公子,交情好得很呢!」
狄墨雲聽得狄素雲也在「岳陽」,並與龍三公子極為交好,不由又喜又氣地,皺眉說道:「龍三公子是個有名的風流鬼,我妹妹怎麼和他……」
夏侯平介面笑道:「狄姑娘莫要誤會,令妹不是以女孩兒家的本來面目,與龍三公子結友,她是易釵而弁地,和龍三公子訂下了蘭譜之盟!」
說完,遂把自己上次在這荒墳助陣,巧遇狄素雲及龍三公子等事,向狄墨雲細說一遍。
狄墨雲聽說狄素雲是作男裝,再經向夏侯平細一探詢她的穿著舉措,不禁「哎呀」一聲叫道:「天下竟有這等巧事?我整日都在找妹妹,誰知業已見過了她,卻姊妹對面不識,並幾乎鑄下無邊大錯,親手把我妹妹殺死了呢!」
夏侯平訝然問道:「狄姑娘此話怎講?」
狄墨雲遂把「郡陽湖湖心鬼島」上那段奇異故事,詳詳細細地對夏侯平加以敘述。
夏侯平聽完以後,目注狄墨雲問道:「狄姑娘,你們姊妹二人,怎會互相分散,失去聯絡?」
狄墨雲苦笑說道:「我與我妹妹的身世,尚未了解,只在多年前,偶遊‘天台’,遇著一位石老人,才知道身負血海冤仇,姊妹失散!」
夏侯平問道:「狄姑娘身負何仇?能對我講一講麼?」
狄墨雲天性激動,一雙妙目之中,淚光瑩然地,悲聲答道:「我爹爹先被仇家害死,我母親當時雖懷孕在身,但仍不顧一切地,天涯索敵,誓復夫仇!但行到‘天台山’中,一條幽巖以內,胎氣忽動,一產雙女,人也就此昏死,等到悠悠醒來女嬰已失,只得強忍悲憤,自行調養!誰知產後尚未彌月,兩名厲害仇家,竟聞訊雙雙尋來,我母親自知不敵,遂向石老人留下遺言,奮戰被害!」
夏侯平微作欷覷,蹙眉問道:「那石老人是誰?怎地不加握手?」
狄墨雲流淚續道:「石老人不肯告人,他不知何故囚居山腹,無法脫身,自然不能對我母親相助!」
夏侯平問道:「狄姑娘,你父母名號……」
狄墨雲不等話完,便自搖頭泣道:「我不知道,那石老人不僅不肯告訴我父親名號,並說過如今這個‘狄’字,也不是我姊妹真姓!」
夏侯平想了一想,點頭說道:「這位石老人,定是恐怕你姊妹在藝成之前,若知來歷,定會性急復仇,易於憤事!或是被厲害仇家,聞訊尋來,施展斬草除根手段!這種用意,正與‘血手香妃’龍妙妙,龍三公子之母的一片苦心,不謀而合!」
狄墨雲舉袖拭淚,點頭說道:「夏侯兄猜得對了,那位石老人,正是這種用意!」
夏侯平揚眉問道:「狄姑娘既然不知本身真實姓名,則對於仇家名號,定也不知道了!」
狄墨雲目光中忽現殺氣地,咬牙道:「我只知道害我父母仇人,叫做‘雙妖十大寇’!石老人說是‘十寇易滅,雙妖難當’,他一面要我姊妹,苦練功力,非等達到我母親遺言所定火候,決不告以‘雙妖’名號!一面卻在每次相見之際,從‘十大寇’中,告知兩人,好讓我姊妹分批誅仇,略洩胸頭積憤!」
夏侯平點頭笑道:「這位石老人老謀深算,確實可佩!」
說到此處,忽然聽得遠遠傳來幾聲怪鳥鳴嘯!
狄墨雲猛然一驚,抬頭一看天色,不禁向夏侯平赧然笑道:「夏侯兄,你看我們竟忘卻時光,談了整整一日,如今已近亥初了呢!」
夏侯平知道「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即將通知狄墨雲,命她往何處相見!遂面含微笑問道:「時光快到,狄姑娘是否要我回避一下?」
狄墨雲嫣然笑道:「夏侯兄真夠體貼,但你千萬莫要溜走,因為我不但要請你幫幫我的忙兒,並要你陪我去找我的妹妹狄素雲呢!」
狄墨雲要找狄素雲,卻誰知狄素雲已來找她,但因她與夏侯平躲在密林之內,互作竟日長談,遂使狄素雲無法相尋,並遇上岔事,與龍三公子也自互相離別!
另一方面之事慢談,且說夏侯平聽狄墨雲要自己迴避以後,遂含笑點頭,飄身閃入了林木更深之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方聽得狄墨雲傳聲叫道:「夏侯兄何在?你可以出面了!」
夏侯平因自己並未走得太遠,又曾靜心凝神聽,毫未聽得有任何行動聲息,遂一面走回原處,一面含笑問道:「狄姑娘,你已經獲得你師傅的指示了麼?」
狄墨雲舉著手上一張柬帖,點頭說道:「這就是我師傅的指示,夏侯兄不妨看看!」
夏侯平接過柬帖一看,只見柬上寫著:「字諭墨兒,子正原處待命」等十個草書,未後則署了一個「裘」字!
狄墨雲等他看完柬上字跡,指著右前方的一角山崖,向夏侯平微笑說道:「夏侯兄,你看這角山崖,居高臨下,地勢極好,你就悄悄躲在崖上,替我壯壯膽量便了!」
夏侯平見那山崖離地約莫十一二丈,又無林木遮蔽,只稍稍凝耳目之力,便可把此間之事,完全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遂點頭笑道:「好!我就躲在這山崖之上,瞻仰瞻仰‘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老前輩的舉世丰采!」
話完,剛待提氣騰身,狄墨雲卻伸手拉著他的衣服,神情幽怨地,微嘆一聲,苦笑說道:「夏侯兄,你慢些上去,且再陪我談上一些話兒!」
美人幽怨,最惹人憐,何況夏侯平又是一位倜儻英俊的多情俠少,自然看得劍眉微蹙,含笑問道:「你師傅已然快來,不怕她提前片刻,遇見了我……」
狄墨雲搖手說道:「我師傅生平對於任何事情,均是一言為定,決不更改!她柬示既要我子正候命,便決不會早到分毫,更不會遲來片刻!」
夏侯平目光微抬,一看天星,不禁含笑說道:「如今已將亥末子初了呢!」
狄墨雲嘆息一聲說道:「我知道時已無多,但愈覺得能多與你講上一兩句話兒,也是好的!」
夏侯平體會出對方言語中含蘊深情,臉上一紅,自注狄墨雲,低聲說道:「等你師傅走後,我們有多少話兒,不能夠盡情傾訴?何必定要在如今這等……」
狄墨雲不等夏侯平話完,便自張著兩雙大眼,淚水泊泊地,悲聲說道:「夏侯兄,我今夜總覺得兆頭不妙,好像如今若不和你多說上幾句話兒,少時便……」
她說到後來,竟神情激動得語不成聲,淚水如珠泉流而落!
夏侯平看得好生憐惜地,竟自動握住她一雙纖手,低聲勸慰說道:「狄姑娘,你……你需要鎮靜一點!」
狄墨雲胸前劇烈起伏地,含淚叫道:「夏侯兄,我自己無法鎮靜,但你這樣拉著我的手兒,我心中卻似乎稍好一些!」
夏侯平無言可慰,只得把狄墨雲的兩隻纖手,握得更緊一點!
男女之情,含有莫大魔力,夏侯平的一雙手掌,居然勝似幹言萬語的任何安慰之詞,竟使得狄墨雲的激動神情,漸漸寧穩!
狄墨雲也不知自己為何竟會如此?因見時將子正,遂向夏侯平用一種充滿感激的低柔語音,含笑說道:「我師傅就快來了,夏侯兄請上崖去吧!」
夏侯平點了點頭,一式「俊鵠摩雲」,在崖壁略一點足借力,轉化為「潛蛟出壑」,便自縱上崖頂!
就在他藏好身形以後的約莫兩三盞熱茶時分,狄墨雲方自拭乾淚痕,定穩身形之際,一條人影,宛如來去無跡的幽靈般地,便在林中出現!
這人是位膚色似雪,長髮披肩,但身材略嫌瘦削,面貌也略嫌冷酷的中年黑衣美婦!
狄墨雲叫了一聲「師傅」,便自恭身侍立!
「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目光如電地,向愛徒狄墨雲看了兩眼,從那冷冰冰的臉龐之上,微現笑容叫道:「墨兒,你知不知道我找你何事?」
狄墨雲垂頭答道:「墨兒不知!」
裘冰豔目閃精芒,冷笑說道:「那老鬼居然也在這‘岳陽’地面,出現蹤跡!」
狄墨雲悚然一驚,揚眉問道:「師傅說的是否谷寒濤師伯麼?」
裘冰豔皺眉不悅說道:「昔年情義早斷,他如今是我對頭,我不許你對他叫‘師伯’!」
狄墨雲聞言,低頭稱是!
裘冰豔繼續說道:「這老兒神通廣大,一來便弄到一隻‘羅公鼎足’,並仿造下一隻贗鼎假貨,障人眼目的,投進‘洞庭洞’內!」
狄墨雲「呀」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應該加緊搜尋其他的一隻‘羅公鼎耳’,及一塊‘羅公鼎腹’,不讓他再有佔先之處!」
裘冰豔搖手笑道:「墨兒你平時極其穎悟,今日卻猜錯了!谷寒濤老兒在搜尋‘羅公殘鼎’之上業已佔先一事,不必管他,但對於他的另一件陰謀,卻必需加以破壞!」
狄墨雲不解問道:「谷寒濤除了奪取‘羅公殘鼎’之外,還有什麼陰謀?」
裘冰豔冷笑說道:「他發現奇材,想收徒弟!」
狄墨雲聽得一愕,裘冰豔又復說道:「我與谷老兒鬥氣多年,雙方樣樣相同,誰也勝不過誰,但我有了你這個可傳衣缽的得意徒弟,他卻始終抱憾!」
狄墨雲恍然笑道:「師傅是不是不讓谷寒濤收成徒弟,要設法從中破壞!」
裘冰豔點頭說道:「常言道‘幹軍易得,一將難求’,我怎肯讓谷寒濤老鬼,在發現奇材之下,揀了便宜?」
狄墨雲目注師傅,惑然問道:「但收徒之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要想從中破壞,卻還不容易呢!」
裘冰豔雙眉一挑,滿面殺氣,冷哼說道:「有什麼不容易?我打算把谷寒濤所看中之人殺掉,豈不使老鬼成了鏡中看花,水中捉月的一場空歡喜麼?」
狄墨雲聽後,自己果然猜對,師傅是要殺人,遂先對夏侯平所藏身的崖角,暗中瞥了一眼,再復向裘冰豔恭身陪笑問道:「師傅是否要派墨兒出手?但不知那位被谷寒濤看中,要想收作徒弟之人,又是誰呢?」
裘冰豔搖頭說道:「那人姓名我尚不知,也不必要你去殺,且由我親自上手!」
狄墨雲陪笑問道:「師傅既不要墨兒殺人,卻……」
裘冰豔不等狄墨雲話完,便自揚眉說道:「血手香妃龍妙妙之弟龍三公子.聽說也在此處,我想把這條‘風流游龍’,收為己用!」
狄墨雲想了一想說道:「龍妙妙姊弟,俱都目高於頂,傲骨天生,這種人只怕是可殺而不可辱呢!」
裘冰豔笑道:「我也知道他可殺而不可辱,但他既號‘風流游龍’,足見在情感上必有可乘之處!」
狄墨雲聽出裘冰豔所說話兒的弦外之音,不禁「呀」了一聲,失驚說道:「師傅,你難道要我……」
裘冰豔一手拉著狄墨雲的柔荑素手,一手撫弄著她的秀髮,滿面慈祥地,含笑說道:「墨兒,你猜對了,我想要你利用你的天姿絕色,及萬縷柔情,使龍三公子,歸心臣服!」
狄墨雲聽得滿臉緋紅地,苦笑說道:「師傅,這種手段,不像是你老人家一向……」
裘冰豔笑道:「你不要以為這種舉措,有異我一貫作風,其實我有極重要的雙重含意!」
狄墨雲叫了一聲「師傅」,方欲說話,裘冰豔卻已笑道:「第一種含意是若能使龍三公子歸心,則可獲知他姊姊‘血手香妃’龍妙妙的一切秘密,在‘峨嵋金頂大會’之上,容易獲得‘羅公九殘金鼎’,煉成絕學,傲視天下,成為真正的無敵之人!」
狄墨雲苦笑問道:「師傅,你老人家如今不是業已天下無敵了麼?」
裘冰豔搖頭笑道:「如今我的‘金鍊閻婆,骷髏仙子’八字,雖是震懾江湖,卻非真正舉世無敵!慢說與‘南海醉仙’蕭九先生,‘玉劍觀音’空明師太,谷寒濤等,高下難分,便和那‘血手香妃’龍妙妙,及‘遊仙酒丐’上官智,比鬥起來,也未見得準能有必勝把握!」
狄墨雲秀眉微蹙,目注裘冰豔問道:「師傅,你老人家的第二種用意,又是什麼?」
裘冰豔長嘆一聲,彷彿感慨無窮地,緩緩說道:「凡事必須是過來人,才識得其中利害,我一生冷傲,誤盡青春,怎能再使你蹈我覆轍?不趁著芳華正好之時,尋覓一位理想夫婿?」
狄墨雲皺眉叫道:「師傅,你這話兒不對,龍三公子那裡是什麼理想夫婿?」
裘冰豔「咦」了一聲問道:「他武功已臻上乘,貌相極為俊美,更在武林中闖蕩出‘風流游龍’的相當名頭,怎麼還不理想?」
狄墨雲揚眉說道:「就衝他那‘風流游龍’外號中的‘風流’二字,也可以聽得出此人,情愛難專,極不安份!」
裘冰豔失笑說道:「婚前風流的男兒家,婚後必定安份!何況龍三公子雖然衣香鬢影,到處留情,還不是因為眼界太高,未曾遇見過極理想的素心人而已?他若與你結識,包管他會把舉世紅妝,一齊看成糞土地,永侍妝臺,再無二意!」
狄墨雲苦笑叫道:「師傅……」
裘冰豔突然把臉一沉,目光如電地,凝注在狄墨雲的玉頰之上,發話問道:「墨兒,你敢違抗師諭,不遵從我的話麼?」
狄墨雲深知裘冰豔向來喜怒無常,不禁全身一顫,悲聲叫道:「師傅,我……」
裘冰豔冷然叱道:「墨兒不必再說,我給你三日期限,命你尋著龍三公子,約他於三日後的定更時分,在此相見!」
狄墨雲怵於「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的積威,本來不敢反抗師傅的任何命令,但如今已與「游龍俠少」夏侯平兩心相洽,情愫互生,遂硬著頭皮叫道:「師傅,墨兒有句話兒,要想問你!」
襲冰豔見她神色有異,不禁訝然問道:「你有什麼話兒,且說說看!」
馱墨雲揚眉說道:「師傅,你要我利用情感,設法收服龍三公子之舉,究竟是為了容易獲得‘羅公九殘金鼎’?還是使我獲得美滿歸宿?」
裘冰豔搖頭笑道:「墨兒此話,豈非多問?我早就道過這種辦法,是含有雙重用意!」
狄墨雲又自叫道:「雙重含義,必有輕重之分,可否請師傅說明白誰輕誰重?」
裘冰豔笑道:「你問得這樣清楚則甚?」
狄墨雲秀眉一挑,朗聲答道:「倘若是你老人家奪寶用意重,則墨兒義不容辭,必特設法使師傅完成心願!但倘若是為墨兒擇偶用意較重,則墨兒心念中人,根本就不是那龍三公子!」
裘冰豔聽得微吃一驚,失聲問道:「墨兒,莫非你已另有意中人了?」
狄墨雲把心一橫,暗咬銀牙,既不羞澀,也不畏怯地,點了點頭,向裘冰豔朗聲答道:「恩師明鑑,墨兒確實業已結交了一位異性知心好友!」
夏侯平伏身崖頭,聽到此處,知道狄墨雲對於自己愛心頗堅,不由暗想著能設法使她脫離「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這等兇人門下,轉入正途,則得妻如此,又復何憾?
他念猶未了,金鍊閻婆,骷髏仙子卻已滿面殺氣,目光中兇芒如電地,凝視著狄墨雲,冷笑連聲問道:「墨兒,你這位知心密友是誰?且把他的姓名來歷,說給我聽一聽!」
狄墨雲見師傅神色已變,知道不妙,遂不敢說出自己的知心密友,就是「南海醉仙」蕭九先生門下的「游龍俠少」夏侯平,便趕緊飾詞,支吾答道:「墨兒與他相交未久,不僅不知他的來歷,連姓名亦尚不悉,但此人貌相出眾,英挺不群,一身武功,也似決不在那龍三公子之下!」
裘冰豔雙眉微挑,怪笑說道:「墨兒,你把他說得這樣好法,且約來給我看看!」
狄墨雲見師傅怒色漸霽,趕緊陪笑問道:「師傅想要他何時前來參謁?」
裘冰豔眼珠一轉,緩緩答道:「也是三日後的定更時分,你且把他和龍三公子,一齊約來,讓我在暗中觀察,替你選上一個!」
狄墨雲聞言,方自赧然點頭,夜空中突然傳來一絲陰森冷笑!
這聲冷笑,不是有人在左近所發,可以聽得出來處極遠!
裘冰豔一聞笑聲,立即變色說道:「這不是谷寒濤老鬼的笑聲麼?他得意則甚,難道他所思收的徒弟,竟想到手了?」
語音至此微頓,目注狄墨雲,沉聲說道:「墨兒,我要去會會谷寒濤老兒,試探一下,彼此一別多年,功力是否依然彷彿?並對他收徒之事,加以破壞,你則務須充分利用我給你的三日時光,把龍三公子與你那新交知心好友約來,倘有絲毫違誤,我絕不容情地,按我‘金鍊閻婆’的門規處置!」
狄墨雲秀眉深蹙,低頭領命,裘冰豔怪笑幾聲,黑衣微閃,便即穿林而出,失去蹤跡!
狄墨雲功貫雙耳,暗運「天聽神功」,聽出裘冰豔果已去遠,遵仰首崖頭,苦笑叫道:「夏侯兄,我師傅已走,你可以現身了呢!」
夏侯平聞言飄身,恍如一葉飛墜,點塵不驚,卓立當地!
狄墨雲羞容未褪地,低聲說道:「夏侯兄,我師傅和我所說的話兒,你都聽見了麼?」
夏侯平道:「襲前輩不知你妹妹狄素雲已與龍三公子,情感極厚,才給你出了這麼一個難題,到確實不易應付!」
狄墨雲緊咬銀牙,恨恨說道:「我一不能不遵師命,二不能去搶妹子狄素雲的意中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