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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假鳳虛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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虯髯大漢滿面獰厲神色,彷彿在強忍苦痛地咬牙說道:「我不是被人用‘截脈縮筋’手法點中,而是中了比‘截脈縮筋’手法,更厲害的‘百合牽機劇毒’!如今,毒已蔓延全身,你如一伸手觸碰,便將和我遭受同樣悲慘命運!」

狄素雲如今既覺這虯髯大漢,似在何處見過?又看出他滿面兇光,決非善良之輩。遂揚眉問道:「我看你不是好人,怎會有這好心腸,怕我為救你中毒?」

虯髯大漢拼命在腔上擠出一絲痛苦中的獰笑說道:「你看得不錯,我確實不是好人!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難道我不能在垂死之前,作上一件好事?何況我還想請你對我略施恩典,自然更不願讓你也胡里胡塗地,中了這‘百合牽機劇毒’!」

狄素雲皺眉說道:「你若是被人用‘截脈縮筋’手法點中,我倒可以解救,但若是中了什麼‘百合牽機劇毒’,我卻無能為力!」

虯髯大漢苦笑說道:「你不能替我解毒,總能使我早點解脫痛苦,因為我業已無救,並要約莫熬受三個時辰的慘絕人寰痛苦,才會死呢!」

狄素雲這時忽然想起,這虯髯大漢,正是「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命自己去往「洞庭湖」上,替他向他們索取「羅公鼎足」的所遇三人之一!遂「呀」了一聲,失聲叫道:「你是老四?」

虯髯大漢苦笑說道:「不錯,我是老四,我不但要請你使我早點解脫痛苦,還要請你帶件東西,給那谷……」

說到最後,因痛苦難禁,語音未畢,便全身一陣痙攣地,又在草中翻來滾去!

狄章雲看得好生不忍地,點頭說道:「有什麼心願?儘管說出,我一定幫你作到就是!」

虯髯大漢語不成聲地,斷續說道:「請……請你在‘中元穴’上,用……用七成力,點……點我……一下!我……我……我才能和……你說……話!」

狄素雲是大大行家,知道若用七成力點了對方的「中元穴」後,這虯輯大漢,雖可暫遏痛苦,不再痙攣,卻最多半個時辰必將死去!

她雖有點不忍下手,但看出這虯髯大漢,中毒已深,委實無法解救,遂只好如言用七成力,隔空點了他的中元大穴!

虯髯大漢臉色一寬,目注狄素雲說道:「我請你帶句話給谷寒濤老人家,就說老四是死在老大之手!」

狄素雲問道:「老大是誰?」

虯髯大漢答道:「老大是‘萬毒仙翁’朱一飛!」

這「萬毒仙翁」朱一飛七字,把狄素雲聽得大吃一驚,重又向虯髯大漢,打量幾眼問道:「你是不是剛從‘逍遙水塢’中,搶了‘羅公鼎腹’逃來此地?」

虯髯大漢點頭答道:「主持‘逍遙水塢’主人,與‘萬毒仙翁’朱一飛,結有夙仇,這次奪寶大會,就是為了誘他而設!那人並極工心計,特意先用無法解救的‘百合牽機劇毒’,塗在‘羅公鼎腹’以上,準備即令殺不了朱一飛,而被他把‘羅公鼎腹’奪走,也將使這位擅於用毒的‘萬毒仙翁’死在劇毒之下!」

狄素雲皺眉問道:「朱一飛可曾中毒?」

虯髯大漢答道:「朱一飛擅於用毒,也就防人用毒害他,他遂命我下手,從‘評判臺’上,把那‘羅公鼎腹’取起!」

狄素雲咬牙說道:「這‘萬毒仙翁’朱一飛真個心機狡毒,萬惡絕倫!你和他是結盟兄弟,他居然還要害你!」

虯輯大漢也自把鋼牙挫得山響地,恨恨說道:「他要我去取那‘羅公鼎腹’,不僅是防備在鼎上淬毒,並還含有更深用意!」

狄素雲訝然問道:「他除了防範中毒,以稱作為試驗之外,還有什麼用意?」

虯髯大漢目光如火答道:「他為人狡詐無比,心機極深,認為‘羅公鼎腹’,是眾所矚目之物!誰若攜帶逃走,誰就必然成為眾矢之的,難得僥倖!故而,他要我負責取寶奔逃,他坐事頭功,事敗,則由我這倒霉鬼的老四,替他頂禍受罪!」

狄素雲靜聽虯髯大漢說完經過,一面暗恨「萬毒仙翁」朱一飛,委實太以奸惡刁鑽,一面又向虯髯大漢問道:「你所想託我之事,就是要我把這段經過,代你告知‘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麼?」

虯髯大漢苦笑答道:「我除了請你把這樁經過,源源本奉,轉告‘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老爺子,並想請你把那塊‘羅公鼎腹’,帶給他老人家,不知你肯答應麼?」

狄素雲想了一想,點頭說道:「我看你被那朱一飛害得太以可憐,且答應你這樁要求就是!」

虯髯大漢滿面感激神色說道:「多謝朋友盛意!但你對那塊‘羅公鼎腹’可千萬不能用手觸碰,盛須謹慎包裹,否則又等於是我害了你了。」

狄素雲點頭笑道:「我不會以身試毒,你儘管放心,但不知你那塊‘羅公鼎腹’藏在何處?」

虯髯大漢欲言又止地,長嘆一聲說道:「朋友,有兩句俗語,你可知曉?」

狄素雲皺眉問道:「什麼俗語?」

虯髯大漢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狄素雲哂然說道:「你莫非怕我受你之託,不忠你之事,把那塊‘羅公鼎腹’私自吞投,不去交給‘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麼?」

虯髯大漢苦笑說道:「我知道你胸襟正大,既然受人之託,必會忠人之事!但我這垂死之人,最好能有點保障,才可以死得略為心安!」

狄素雲聽他說得好可憐,遂秀眉雙蹙問道:「你想要什麼保證?只要我能夠做得到的,我願意使你安心而逝便了!」

虯髯大漢嘆道:「我所想要的保證,是你能不能對我立上一句虛無飄渺的誓言,好讓我……」

狄素雲不等他話完,便自微笑說道:「好,我答應你!我若從你手中,吞沒‘羅公鼎腹’如不交給谷寒濤,便讓我也死在‘萬毒仙霸’朱一飛的裂心毒手之下!」

虯髯大漢聽狄素雲立了如此重誓,遂滿面安慰神色地,拼命把身軀向左方滾出少許!

原來那塊「羅公鼎腹」,竟是壓在虯髯大漢的身軀之下!

他這一滾過,狄素雲遂用絲巾把那‘羅公鼎腹’包好,取起一看!

這塊「羅公鼎腹」上鐫刻著幾句古文,正是王勃「滕王閣序」最後的八句詩兒: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鑾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墾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狄素雲看完這八句詩兒,真弄不懂當初羅真人,所鐫在「羅公鼎」上的,為何盡是些古文古詩?這些東西,對武林人物,有何用處?竟紛紛不頤生死地,拼命攘臂爭奪?

誰知就在狄素雲看那「羅公鼎腹」上所鐫古篆之際,那位虯髯大漢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怪吼!

狄素雲聞言心驚,注目再看,卻只見那虯髯大漢,全身急遽顫抖,從口耳眼鼻之中,慢慢溢位鮮血!

這種現象,自然是虯髯大漢所中的「百合牽機劇毒」,業已發作,百脈齊煎,肝腸如沸,縱有通天本領,也無法在「枉死械」中,「鬼門關」口,挽留他片刻光陰!

終於虯髯大漢不再動彈地,氣絕死去,狄素雲悽然一嘆,先替對方挖坑埋屍,料理後事,然後才把那塊上淬劇毒,觸之傷人「羅公鼎腹」,加以重重包裹!

包好「羅公鼎腹」,藏在身旁,狄素雲一面信步前行,一面暗自盤算!

狄素雲所盤算的是根據自己目前受了虯輯大漢之託以後,處理此事,共有四種作法,應該極具慎重地,選擇其中一種良妥之策!

第一種作法是完全不弄心機,照實將虯髯大漢遺言轉達,並把這「羅公鼎腹」,送交谷寒濤!

第二種作法是根本不宣佈這樁任何人不得而知的秘密情事,把「羅公鼎腹」吞沒!

第三種作法是僅把虯髯大漢的遺言,轉告谷寒濤,而不將他託交「羅公鼎腹」之事說出!

第四種作法是隻交「羅公鼎腹」,不傳遺言,使谷寒濤接過「羅公鼎腹」後,也中了其上的「百合牽機劇毒」而死!

這四種作法,在狄素雲的心中,盤旋起伏好久,才使她有所選擇,作了決定!

她不愧為名門俠女,所作的是光明磊落決定,所選擇的是第一種作法!

狄素雲決心既定,萬慮皆除,遂按照與「游龍俠少」夏侯平所約時地,前去踐約!

她這邊總算略有收穫,但夏侯平那邊卻完全失望!

原來,夏侯平匆匆趕到與那位向自己贈送蘭花的白衣美女所約定的小林之中,卻伊人未來,芳蹤杳杳!

他徘徊等待,直到天明,方發現對方比自己來得早,已在一株大樹上,削下樹皮,留字而去!

留字大意是說「萬毒仙霸」朱一飛,惡性重大,必須追蹤行誅,「羅公鼎腹」關係重要,也必須設法奪得!兩樁要事待辦,故而不及等待夏侯平!彼此江湖有緣,仍可重逢,最遲在「峨眉金頂爭金鼎」的大會之上,也必互相快聚!

夏侯平看完白衣美女留字之後,恍然頓悟地,自語說:「我明白了,她就是他!」

這句「她就是他」之語,彷彿蘊含下無限玄機?其實只是夏侯平悟出向自己蹭花訂約的白衣美女,就是「逍遙水塢奪寶大會」以上,那位功力驚人的第二號來賓!

他心中暗想,怪不得自己總覺得那位第二號來賓的身法甚熱,像在何處見過?原來就是在這林中所遇,武功出奇,風華美秀的白衣女子!

夏侯平心胸正大,平索遊俠訌湖,雖具絕世風神,從不沾花惹草!

但如今卻在心頭腦海之間,深深嵌上了無法磨滅的一雙情影!

這一雙情影,自然是「冷麵仙姬」狄墨雲,與這尚不知來歷姓名的神秘白衣美女!

狄墨雲與夏侯平已曾共吐衷腸,兩情相治!神秘白衣美女卻只似有意似無意地,把一朵所佩蘭花替他插在襟上!

夏侯平既非好色之徒,兩情又有深淺重輕,則魚與熊掌之間,應該不再難加選擇,大可對這神秘白衣美女,淡然忘卻!

但這位白衣美女,卻具有使人一見難忘的絕代風情,使得夏侯平幾度立意把她忘掉,竟未如願,她這條情影,終仍深嵌在「游龍俠少」的心靈深處!

夏侯平一夜徘徊,沉浸在惘惘情愁之中,直等到了約定時刻,方去那片亂葬墳,與歇素雲互相會見!

狄素雲一見夏侯平,便失驚問道:「夏侯師兄,你遇見什麼勁敵?身上受傷了麼?」

夏侯平聽了狄素雲這沒頭沒腦一問,不禁愕然道:「狄師妹,你此語何來?怎會認為我曾遇勁敵?」

狄素雲指著夏侯平的英俊臉龐笑道:「僅僅一夜不見,夏侯師兄便清減這多,難道還不是曾遇勁敵,相互狠拼,以致略傷元氣?」

夏侯乎「哦」了一聲笑道:「我瘦了麼?但卻一夜無事,根本未曾遇見任何敵人呢!」

狄索雲秀眉微蹙說道:「倘若不是拼鬥強敵,過耗本元,則夏侯師兄,更應該多多保重!因為你眼眶微陷,目有紅絲,氣色也略顯憔悴,可能是要生點什麼病痛?」

夏侯平聞言,暗驚一夜相思之苦,居然損人如斯,可見得若不能善處一個「情」字,則其中的風險波濤,真足使任何豪傑英雄,為之慘遭滅頂!

他一面心中慚愧,一面卻俊臉微紅地,向狄素雲含笑問道:「狄師妹,你呢?我看你滿面喜色,莫非已把你那不共戴天的深仇,‘萬毒仙翁’朱一飛,除掉了麼?」

狄素雲搖頭笑道:「我不曾尋著‘萬毒仙翁’朱一飛,但卻把那塊‘羅公鼎腹’,弄到手內!」

說完把「羅公鼎腹’取出,又向夏侯平微笑說道:「但這塊‘羅公鼎腹’,只不過暫時由小妹儲存,將來還要交給那‘勾魂雙令’中的‘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呢!」

夏侯平駭然問道:「這等武林奇珍,豈可落入兇邪之手?狄師妹怎會有將‘羅公鼎腹’,交與谷寒濤的念頭?」

狄素雲笑道:「這不是我的念頭,只因我受人之託,不便不忠人之事而已!」

夏侯平越發驚奇地,訝聲問道:「狄師妹,你是受誰之託?」

他邊自問話,邊自伸出手來,想把「羅公鼎腹」,接過觀看!

狄素雲連著鼎腹外的重重包裹,一齊交給夏侯平,並對他仔細囑咐說道:「夏侯師兄請小心一些,這鼎腹上,淬有‘百合牽機劇毒’,千萬不可令其稍沾皮肉,否則必遭慘死。」

夏侯平微吃一驚,異常小心地,解開包裹,略一觀看,便即包好交還狄素雲,點頭說道:「狄師妹收好,這塊‘羅公鼎腹’,不是假貸,但‘萬毒仙翁’朱一飛,居然在其上淬以劇毒,心機陰險得確實可怕!」

狄素雲目注夏侯平,嫣然一笑說道:「夏侯師兄,你估計錯了,這鼎腹上的劇毒,不是朱一飛所淬,而是那位冒用‘君山漁夫’婁一清名號的‘逍遙水塢主人’淬來準備毒死朱一飛的呢!」

夏侯平聽得好不吃驚地,連聲追問,狄素雲遂把自己巧遇虯髯大漢的那段事情,向他細說一遍。

夏侯平靜靜聽完,蹙眉說道:「這險惡江湖之內,委實步步皆是危機,我們倘若略不小心,便難免為兇邪所乘!」

說到此處,向狄素雲看了兩眼,又復問道:「狄師妹,你若把這‘羅公鼎腹’,交給谷寒濤,則無殊為虎添翼;若是不給他時,卻又對死者負約!著實有點進退兩難,不知你是否已有妥善之策?」

狄素雲神光滿面地,含笑答道:「我寧可為虎添翼,也不能對死者負約!因為若對死者負約,便無法加以補償!若是為虎添翼,尚可設法把這隻老虎除掉!」

夏侯平點頭笑道:「狄師妹說得有理!」

狄素雲繼續笑道:「何況‘羅公鼎腹’,雖是罕世奇珍,但卻非把四塊鼎腹,三隻鼎足,兩隻鼎耳等‘九殘金鼎’得齊,方能參悟鼎上所鐫刻的‘羅公絕學’!僅僅一塊‘羅公鼎腹’似也不見得能替他谷寒濤老鬼,增添了多少兇焰?」

夏侯平撫掌笑道:「狄師妹越說越覺有理,我這作師兄的,算是服了你了!」

狄素雲玉頰微赧,嬌笑說道:「夏侯師兄,你應該對我多加啟迪教導才是,怎麼竟捧起小妹來了!」

夏侯平失笑道:「誰在捧你?狄師妹人間仙品……」

狄素雲連連搖手地,截斷夏侯平的話頭笑道:「夏侯師兄,你這‘人間仙品’四字,狄素雲那裡敢當,倘若移贈我姊姊狄墨雲,還差不多,但惜我姊姊,是‘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的弟子,門戶太以不正,夏侯師兄既與她有了相當感情,便應該設法把她救出火坑才是!」

夏侯平俊臉上微覺發燒地,點頭說道:「令姊委實是朵曾遭小謫的絕代仙葩!如今雖處泥淖之中,卻靈根未昧,只要她自行奮發,我們再竭力相助,終必有歸正道之日!」

狄素雲斂衽恭身,深施一禮說道:「夏侯師兄,小妹先代我姊姊,謝謝你了,但望你莫要忘了適才之言,務須竭力盡心地,對她多加接引!」

夏侯平的俊臉之上,又是一陣發熱,正待窘然答話之際,忽然聽得長空中,遠遠傳來一聲鶴唳!

狄素雲見夏侯平聞得鶴唳以後,頓時滿面驚奇神色,不禁訝然問道:「夏侯師兄,這鳥鳴之聲,像是鶴唳,你怎麼頗有所驚呢?」

夏侯平目注鶴唳恃來方向,應聲答道:「這鶴唳之聲太熟,有點像是我師傅所養的‘玄頂黃鶴’,難道我恩師也駕臨三湘了麼?」

他語音剛了,東南方的天空之中,果然飛來了一隻巨大黃鶴!

夏侯平見果如自己所料,這隻巨大黃鶴,正是恩師「南海醉仙」蕭九先生所養靈禽,遂趕緊與之招呼地,引吭長嘯,黃鶴聞得夏侯平嘯聲,立即降落,背上並未乘人!

狄素雲目光注處,好不驚奇?因普通鶴類,多半丹頂,但這隻黃鶴,卻其頂如墨,並比經常所見,幾乎大了一倍以上,顧盼間顯得極為靈異威猛!

這隻「玄頂黃鶴」,對夏侯平叫了兩聲,並以長喙略探翼下,銜了一面小小竹牌,伸頭遞過!

夏侯平恭身肅立,接得竹牌,略一過目之後,便向狄素雲笑道:「狄師妹,我們要暫時為別的了!」

狄素雲揚眉笑道:「夏侯師兄要去那裡?莫非蕭九師伯,有甚重大差遣?」

夏侯平點頭笑道:「我恩師果到三湘,現在‘南嶽祝融峰’的道友洞中暫住,命這‘玄頂黃鶴’前來尋我往謁!」

狄素雲笑道:「既然蕭九師伯在‘衡山’相待,夏侯師兄自應趕緊前去,並請代小妹,叱名恭叩蕭九師伯金安!」

夏侯平目注狄素雲,含笑問道:「狄師妹,你離此之後,欲往何處?我們怎麼相會?」

狄素雲嫣然笑道:「我還想再找找那‘萬毒仙翁’朱一飛,以報殺母之仇,故而蹤跡難定!好在‘峨嵋’一會,畢叢集雄,夏侯師兄即令與我參差不遇,彼此也可在‘峨嵋金頂’相會!」

夏侯平頗為關切地,向狄素雲叮囑說道:「狄師妹,你凡事多加小心!常言道得好:‘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那‘萬毒仙翁’朱一飛,在武功方面,雖不甚高,但一身毒技,及詭噁心機,卻太以可怕!」

狄素雲點頭笑道:「多謝師兄關懷,小妹也深知‘萬毒仙翁’朱一飛的毒技蛇心,極為可怕!但我有一粒能祛百毒的‘魏武寶珠’在身……」

狄素雲說到此處,話猶未了,卻突然而住地,發出「呀」的一聲驚叫!

狄素雲秀眉深蹙,滿面悔恨神色地,連連頓足說道:「我怎麼竟會忘了我有這粒‘魏武祛毒寶珠’?否則豈不可以救那虯髯大漢一命!」

夏侯平嘆道:「狄師妹真是一位慈悲俠女,滿懷仁恕之心,卻無需為此悔恨!因一來命由天定,在劫難逃,二來那虯髯大漢,也是與‘萬毒仙翁’朱一飛互相結盟的‘一丘之貉’,根本死無足惜!師妹多多保重,夏侯平就此告辭,我們‘峨帽金頂’再會!」

話音了後,向狄素雲含笑抱拳,並對那隻「玄頂黃鶴」,微一揮手!

「玄頂黃鶴」健翼雙張,騰空便起!

夏侯平也跟縱騰身,輕飄飄地落向鶴背,展眼便穿入雲中不見!

狄素雲對於夏侯平這種跨鶴御風的神仙行逕,異常豔羨,不禁縱目長空,隨口吟道:「跨鶴臨風樂可知,白雲滿袖瞻無機……」

但她吟聲未了,壘壘荒冢之間,卻起了一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的歌聲!

這歌聲唱的是「漱玉詞人」李清照傳誦千古的「聲聲慢」詞: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懂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李清照的這閱「聲聲慢」,詞意本極淒涼,歌人又彷彿是位滿懷離愁的妙齡少女,加上地屬亂墳之間,簡直詞意、歌聲,及周圍環境,無不悲悽欲絕地,織成了一片愁雲慘霧!

狄素雲才聽歌聲之際,便覺得這作歌女子的語音甚熱!等到一曲既終,歌聲收歇之時,忽又加上了「丁冬」「丁冬」地琵琶兩響!

這兩響琵琶弦鳴,固然替那已終的歌聲詞意,增添了幾分悲涼,但也使狄素雲對那作歌女子的身份來歷,來了個恍然大悟!

她知道這作歌女子,便是龍三公子膩友,並曾與自己在「幕阜山」上,有兩面之緣的「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遂大喜高聲叫道:「杜姊姊……杜姊姊……」

狄素雲一面高叫,一面嬌軀微閃,撲向歌聲來處!

手抱琵琶,在一座墳頭之上,倚著墓碑而坐的青衣女子,正是「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但這位一向極為風趣活潑的風塵俠女,如今卻是滿面憂鬱神色!

狄素雲見所料不錯,遂抱拳含笑叫道:「杜姊姊,你一向可好?」

杜飛綿既不起身,也不還禮,只向狄素雲看了一眼,淡然答道:「杜飛綿流落風塵,身為樂妓,是極卑極賤之人,那裡敢當狄姑娘這等名門俠女的‘姊姊’稱謂?」

狄素雲英明其妙地,惶然問道:「杜姊姊,狄素雲對你有何開罪之處?你……你怎麼如此見外了呢?」

杜飛綿面冷如冰,揚眉答道:「我杜飛綿雖是風塵樂妓,但潔身自守,尚知節義,我有點看不慣水性揚花,朝秦暮楚之人!」

狄素雲「呀」了一聲,略含不悅地說道:「杜姊姊,你這‘水性揚花,朝秦暮楚’之語,莫非說的竟是我麼?」

杜飛綿妙目微翻,神光如電地,曬然答道:「我不是說你?難道是說我自己?」

狄素雲聞言,把臉一沉,但旋又強自忍耐地,向杜飛綿陪笑說道:「杜姊姊,小妹想向你請教一下,你對我所批評的‘水性楊花,朝秦暮楚’八字,是從何而來?」

杜飛綿懷抱琵琶,冷冷答道:「是從適才那位名頭比龍三公子更大,武功比龍三公子更高,人也長得比龍三公子更為英俊瀟灑的‘游龍俠少’夏侯平而來!」

狄素雲頓悟地,目注杜飛綿失笑說道:「杜姊姊,你完全錯了!」

杜飛綿冷笑說道:「錯什麼?我杜飛綿風塵流轉,閱人已多,難道還看不出你和那‘游龍俠少’夏侯平之間的相互情感,極為純摯深厚!」

狄素雲笑靨微開,點頭說道:「純摯也對,深厚也對,但性質方面,卻完全不對,因為‘游龍俠少’夏侯平,和我之間的純摯深厚情感,只是兄妹之情!」

這回輪到杜飛綿驚奇起來,她柳眉雙軒,愕然問道:「兄妹之情?夏侯平是你哥哥麼?」

狄索雲點頭笑道:「不是我哥哥也和是我哥哥差不多,因為一來夏侯平是‘南海醉仙客’的得意弟子,我是‘北嶽玉劍觀音’的衣缽傳人!二來夏侯平又與我姊姊狄墨雲情性相投,是她的知心密友!」

杜飛綿聽得滿面飛紅,連耳根都烘然發熱地,口中期期艾艾,不知應該怎樣向狄素雲解釋致歉才好!

狄素雲含笑說道:「杜姊姊,你不必介意,常言道:‘不知者,不怪罪’,我不會對此有所計較的呢!」

杜飛綿雖聽狄素雲這等說法,但仍然好生慚愧地,向她搖頭嘆道:「狄姑娘,我好不慚愧……」

狄素雲趕緊替她設法解圍,岔開話頭說道:「杜姊姊,你不是去找龍三公子蹤跡,到底與他見面了麼?」

杜飛綿搖了搖頭,微嘆說道:「我自與你在幕阜山分手以後,便到他一向蹤跡常現之處,前去找他,但卻連連撲空!後來聽說洞庭湖君山的‘逍遙水塢’之中,有場奪寶大會,以為龍三公子,定必參與,遂立即星夜趕來,誰知竟又遲了一步,大會已告散去!」

狄素雲微笑說道:「杜姊姊,你來的並不算遲,因為曾經參與‘逍遙水塢大會’之人是我,龍三公子卻根本不曾加入這場熱鬧!」

杜飛綿蹙眉說道:「龍三公子是個無事尚要生非的不甘寂寞人物,他怎會不參與君山奪寶的呢?莫非有什麼災厄糾纏,分身不得!」

狄素雲搖頭笑道:「他大概不會有甚重大災厄?因為我和他互相分手,並不太久!」

杜飛綿「哦」了一聲,含笑說道:「怪不得我到處尋他不到,原來你已與他見過面,他可知道你女孩兒家的本相了麼?」狄素雲玉頰微紅,揚眉說道:「我怎麼會讓他知道?杜姊姊若是遇上他時,也暫不可對他揭破這樁秘密!」

杜飛綿微笑問道:「你是不是對龍三公子,還不放心,打算再考察惟一段時期麼?」

狄素雲五頰赧然,搖頭笑道:「三哥除了心高性暴,及手下太辣之外,並沒有太多缺點!何況他自從與我結交以來,在氣質上.也變化得善良多多!似已再無什麼考察必要!」

杜飛綿含笑問道;「狄姑娘……」

狄素雲不讓她往下再說,便自介面笑道:「杜姊姊,你若再叫‘狄姑娘’,卻休怪我要和你絕交了呢!」

杜飛綿含笑同道:「你要我叫你什麼?」

狄素雲頗為俏皮地,眨著一雙妙目答道:「姊姊應該對我有雙重稱呼,揹著人叫我‘素妹’,當著人叫我‘雲弟’!」

杜飛綿臉上現出一種感激神色,但又柳眉微蹙說道:「這……這樣我是不是太高攀了呢?」

狄素雲嫣然笑道:「姊姊是女中英傑,怎會仍有這種世俗之見?」

杜飛綿聽得雙眉一挑,點頭笑道:「好!莫對高人為俗態,且從知己結紅妝,我遵命託大,以後便叫你‘素妹’或‘雲弟’就是!」

狄素雲大喜說道:「姊姊這樣才對,我們姊妹之間,應該親親熱熱,不能有所生分……」

話方至此,忽覺大有語病,不禁窘得玉面通紅,赫然住口!杜飛綿自比她略為灑脫,見狀之下,含笑問道:「素妹,你既已認為龍三公子本質不壞,可託終身,卻為何仍對他保持本相秘密,不讓他大大驚喜一下呢?」

狄素雲雙頰通紅地,低頭答道:「給他知道,有多麻煩?彼此也不易相處!我想等過了‘峨嵋金頂大會’,事告恩師以後,再……」

杜飛綿知道狄素雲有些羞澀,遂轉開話頭,含笑問道:「素妹,你既與三哥見面,怎會在‘君山大會’之前,彼此分手?他又到什麼地方去了?」

狄素雲遂把自己與龍三公子,在「岳陽樓」上相會的前後各情,向杜飛綿詳細說了一遍。

杜飛綿靜靜聽完,神情沉重,秀眉雙蹙!

狄素雲愕然問道:「姊姊,你……你在想些什麼?」

杜飛綿緩緩答道:「我是在想龍三哥縱或尚不知道素妹女孩兒家的本來面目,他也把你當做一位氣味相投的金蘭至好!」

狄素雲點頭笑道:「姊姊說得不錯,龍三哥和我之間的感情,真比親兄弟還要好呢!」

杜飛綿皺眉說道:「問題就出在這裡,論起朋友私交,三哥和你情愉手足,論起江湖大事,幾乎武林好手,雲集三湘!他卻有什麼更大的原因,不參與‘君山大會’!」

狄素雲被杜飛綿說得也自懷疑起來,螓首微低,思索片刻,秀眉雙蹙說道:「姊姊懷疑得對,無論在公在私,龍三哥均不應不參與‘君山大會’,到底是什麼事兒?把他給絆住了呢!」

杜飛綿嘆道:「有事羈絆,到屬無妨,我只怕不會有足以羈絆得龍三哥無法分身的重大事故!」

狄素雲瞿然說道:「姊姊莫非認為龍三哥有甚災禍在身?」

杜飛綿銀牙微咬,點頭嘆道:「我認為非災即病,否則那會使他那等專喜無事生非之人,不參與這場熱鬧?」

狄素雲愁聚雙眉,失聲說道:「可惜!可惜!」

杜飛綿問道:「素妹可惜什麼?」

狄素雲應聲答道:「可惜那位告我龍三哥有事羈身,無法與會的‘遊仙酒丐’上官智老前輩,業已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般,無法相尋,否則豈非便可問出究竟?」

杜飛綿微笑說道:「素妹不必憂慮,上官老前輩雖如野鶴閒雲,蹤跡無定,但我們卻可自行設法探訪三哥下落!」

狄素雲苦笑道:「茫茫人海,莽莽乾坤,我們卻怎樣知道龍三哥有何事故羈身?又到那裡去找他呢?」

杜飛綿微笑說道:「我們找他太難,不如叫他來找我們!」

狄素雲訝然問道:「姊姊有何妙策?能叫龍三哥來……」

杜飛綿不等狄紊雲話完,便即微笑介面說道:「素妹,我在聽完你對我所說經過以後,發覺你有三樁急於要辦之事!」

狄素雲問道:「姊姊所指的是那三樁事兒?」

杜飛綿笑道:「第一樁事兒,是你要尋找狄墨雲姑娘,以便姊妹相會,共同瞭解身世,尋找‘宇內雙妖’為伯母報仇雪恨!」

狄素雲目中隱現淚光,點頭說道:「這當然是我的第一心願!」

杜飛綿繼續笑道:「第二樁事兒,是要尋找‘萬毒仙翁’朱一飛,加以誅戮!」

猶素雲連連點頭,杜飛綿遂又復笑道:「第三樁事兒,便是找龍三哥的蹤跡,看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要事,不來參與‘逍遙水塢’的‘奪寶大會’!」

狄素雲苦笑說道:「姊姊說得雖然不錯,但這三件事兒之中,卻沒有任何一件,是容易辦得到呢!」

杜飛綿微笑說道:「這三件事兒,分開來做,確極艱難,並似無從著手!但若把它們合在一起來辦,卻倒也許容易探出些有所關聯的蛛絲馬跡!」

狄素雲驚異萬分地,詫聲問道:「杜姊姊,你在說些什麼?這三件事兒,還能合在一起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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