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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龍二公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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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事,直等「游龍舟」駛過「巴東」,到了「西陵峽」內,才再度發生變故!

「游龍舟」正自逆流上駛,突然「呼哨」連聲,響起了一片「噹啷啷」的金鐵交鳴聲息!

狄素雲與杜飛綿情知有變,遂雙雙趕往船頭!

原來,七八丈外,有人扯起了一條粗巨橫江鐵鏈,阻住「游龍舟」去路,並有兩名綠林人物,率領手下嘍羅,在江邊岸上,高呼發話,要龍三公子把那隻「羅公鼎耳」乖乖獻出!

狄素雲卓立船頭,提氣狂笑答道:「龍三造舟傳柬,願會天下英雄!尊駕既對‘羅公鼎耳’有意,何不來我‘游龍舟’中一會?」

江岸上一名身材偉岸的赤面壯漢,厲聲擰笑叫道:「龍三公子,我弟兄‘巴東雙虎’,既佔地利,何必還和你動手?你若不速將‘羅公鼎耳’獻出,慢說鐵鏈橫江,船不得過,這條‘游龍舟’,也立必被毀,滿舟之人,盡化江心冤鬼!」

狄素雲聞言,知難善罷,遂囑咐杜飛綿督舟慢行,小心防護,自己則提足神功,雙臂抖處,一式「潛龍昇天」,往斜上方,縱起了五丈高下!

去勢才盡,雙手微分,身形一俯,改為頭下足上,宛如一條天嬌神龍般,向那橫江鐵鏈撲去!

人離鐵鏈丈許,狄素雲真氣忽提,挺胸曲腿,把「千斤墜」神功,凝注雙足,猛往這條粗巨鐵鏈踏落!

這條橫江鐵鏈,雖頗粗巨,但卻那裡禁得住狄素雲如此運足內家神功的飛身猛踏之勢?

狄素雲雙足落處,震天矩響立起,硬把那條粗巨鐵鏈,生生踏斷,沉入江中,自己身形則全如預計地,向前方反彈而起!

原來,她早就看準江心右側,有一大塊突出水面礁石,恰可當作踹斷鐵鏈後的落足之用!

狄素雲人落石上,自甚安全,但身後「游龍舟」的情況,卻頗危急!

因為狄素雲方一提氣騰身,飛踹橫江鐵鏈,那「巴東雙虎」,便指揮手下嘍羅,紛紛以強弓火箭,向「游龍舟」上射去!

這種火攻戰術,確甚歹毒,船在江心,江流又急,倘若出了差錯,狄素雲與杜飛綿,或可仗著一身絕學,逃過危機,但「游龍舟」上的不少舟子侍女,卻將平白無辜地,齊作波臣,慘遭劫數!

故而,杜飛綿看見「巴東雙虎」率人發射火箭,不禁秀眉立蹙,左手取起一柄木漿,右手取起一根竹篙,就憑這一篙一槳,撥打那些蝟集若蝗的漫空火箭!

狄素雲秀眉雙皺,正待冒險踏波,在奔騰江湖中,迴轉「游龍舟」幫助杜飛綿,抵禦對方的火箭攻勢之際,忽聽得慘嚎聲息連起,「巴東雙虎」陣中,一片紛紛大亂!

杜飛綿喘過一口氣來,凝目望去,只見江岸上突然出現了兩位身手極為矯捷的紅衣少女,在幾個照面之下,便把「巴東雙虎」,點倒擒住,其餘嘍羅小賊,均自喪膽失魂地,奔逃散去!

狄素雲心內一寬,靜等「游龍舟」略為駛近,提氣縱上船頭,向那位紅衣少女抱拳笑道:「兩位姑娘怎樣稱呼?龍三這廂道謝撥刀相助之德!」

那兩個紅衣少女.竟對狄素雲執禮甚恭,遙遙斂衽下拜,並由其中較年長的一名,提氣高聲答道:「龍三公子休要折煞小婢,我們是龍二公子的隨身侍女小霞小絳,二公子並有一封書信,命小婢們呈上三公子呢!」

話完,隨手取了一副弓箭,把書信拴在箭上,凌空射過!

狄素雲接箭在手,那小霞小絳,便向她及杜飛綿,又復恭身為禮,提起「巴東雙虎」,隱入江岸林內!

狄素雲本想叫那小霞小絳,上船答話,因她們走得太快,不及出口,只好搖頭一嘆!

杜飛綿卻失笑說道:「主人如玉,俊婢如花,看來這位龍二公子,也相當風流,未必是‘龍三公子最風流’了!」

狄素雲秀眉微蹙,拆開書信以後,便即遞與杜飛綿觀看。

杜飛綿接信看時,只見信上寫著:「俗事羈身,與賢弟把臂快敘之地,只得定在‘白帝城’頭,謹遣小霞小絳二婢,日夜隨舟,代驅魑魅,俾免擾及賢弟與弟妹之風流雅興,此亦貫徹愚兄‘龍三公子攜美,龍二公子護花’之初衷本意也!」

杜飛綿看完書信,向狄素雲嬌笑說道:「三哥,我們有了這樣體貼的一位二哥,分明是樁喜事,你怎麼在神色之間,反而有點不高興呢?」

狄素雲苦笑說道:「結交良友,雖是喜事,但這位二哥,自己分身乏術,卻還要派遣俊婢,日夜護舟,豈不把我們的滿盤計劃,都弄得無法實現下麼?」

杜飛綿「哦」了一聲,微笑說道:「即令魚兒難入網,恩仇了結在中秋!‘峨眉金頂大會’之上,萬方高手雲集,一切恩恩怨怨,均可互相了斷,故而我們目前,無需過份重視得失,就把這三峽行舟,視作俊遊樂事,便能心曠神怡,領會佳趣的了!」

狄素雲點頭笑道:「還是綿姊來得曠達,如今奇險方過,你且彈曲琵琶,替我及全船人物,表示壓驚如何?」

杜飛綿嫣然笑道:「常言道:‘夫唱婦隨’,我們則反其道而行之,成為‘妾彈夫唱’!三哥要我彈琵琶不難,你卻也要像東坡學士的‘前赤壁賦’中之語,來個‘隨聲而歌之’呢!」

狄素雲秀眉雙揚,哈哈大笑說道:「來個‘隨聲而歌之’,那還不容易?但我卻不願像‘前赤壁賦’中所說的‘其聲嗚嗚,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弄成‘舞幽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的悽然境界!我請綿姊彈得雄壯一些,效法白香山所謂的‘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吧!」

杜飛綿失笑佯嗔說道:「三哥在風流俊逸之中,總難免蘊有三分霸氣!你打算唱些什麼?」

狄素雲揚眉狂笑道:「人生得知己難,得紅妝知己尤難!我要唱我畢生第一位紅妝知已,送給我的那闕‘浣溪沙’!」

狄素雲意興飛揚,朗聲唱道:「擁妓時登白玉樓,尋詩愛向楚江頭,殺人彈劍少年遊!對酒人誇今杜牧,挑燈自拂古吳鉤,龍三公子最風流!」

歌聲才了,杜飛綿琵琶也歇,向龍三公子揚眉笑道:「三哥,天下事往往巧不可階,我們此行之中,每與古人的好詩名句相合!」

狄素雲微愕問道:「綿姊此語何來,我們目前情況,與什麼古人好詩相合?李青蓮的‘朝辭白帝彩雲間’,雖是名作,但系千里江陵,放舟飛駛,這‘游龍舟’卻是溯峽逆流,緩緩上行,莫非你是指他的‘巫山夾青天,巴水流若茲,巴水忽可盡,青天無到時,三朝上黃牛,三暮行太遲,三朝又三暮,不覺鬢成絲’麼?」

杜飛綿搖頭笑道:「我不是指青蓮名詩,是想起了唐人劉禹錫的一首懷古佳作!」

狄素雲笑道:「劉夢得先生的懷古名作,首推‘西塞山’一首,‘王浚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杜飛綿不等狄素雲吟完,便自微笑說道:「三哥,如今地屬‘益州’,適才你有踏斷橫江鐵鏈之舉,我只有把這詩兒,略微更動幾字,便適合目前光景的了!」

狄素雲揚眉問道:「綿姊姊打算怎樣改法?」

杜飛綿看了看所乘「游龍舟」的龍頭鳳尾一眼,秀眉微挑,含笑吟道:「尤鳳樓船上益州……」

狄素雲點頭笑道:「改得好,這是眼前實景!」

杜飛綿繼續吟道:「巴東雙虎黯然收……」

狄素雲失笑說道:「第一句是眼前實景,第二句是眼前實事,綿姊的‘巧合’二字,下得極稱允當!」

杜飛綿秀眉雙揚,又復往下吟道:「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紅幡出石頭……」

狄素雲這回卻訝然問道:「千尋鐵幀沉江底之句,確實連半字都不必改易!但綿姊這‘一片紅幡出石頭’,卻是什麼意思?」

杜飛綿笑道:「三哥,你且回頭看看,前路江心險礁之上,正有紅旗招展,豈不是:‘一片紅幡出石頭’麼?」

狄素雲愕然轉身,凝目看去,果見前路江心礁石之上,坐有一人,手中持著一面紅布長幡,幡上並有字跡,仔細辨來,看出是:「預卜吉凶,善觀氣色」八字!

狄素雲看清字跡點頭笑道:「原來是位算命先生,昔年姜太公渭河之濱,直針垂釣,曾有文王上鉤!這位算命先生,卻更進一步地,在三峽江心的激流礁石以上,持幡候教,莫非是想替龍王算算命麼?」

杜飛綿忍俊不禁地,失笑說道:「他確實想算‘龍’命,但不是‘龍王’之命,而是你這條‘風流游龍’之命!」

狄素雲一面吩咐舟子,儘量把「游龍舟」駛近那江心險礁,一面卻揚眉笑說道:「綿姊說得不錯,對方顯然是位有心人,我只好移舟就教地,做成他這筆買賣的下!」

說完,緩步走到船頭,遙向那位在江心礁上的算命先生,抱拳笑道:「先生,在下龍三,有事求教,可否請過舟一卜,指點玄機,必當重致卦禮!」

這位算命先生,是個極為清癯的鬚髮微蒼老者,聽了狄素雲話後,目光一閃,朗聲答道:「龍三公子,你不是尋常遊客,我也不是尋常賣卜之人,江心問卦,千古美談,我要你百兩黃金,作為卦禮,並不算是敲竹槓吧?」

狄素雲哈哈大笑道:「先生倘若真能指點龍三的未來吉凶,使我知所趨避,則慢說百兩黃金,便是千兩萬兩,亦所不吝!」

語音方落,「游龍舟」頭人影一閃,那位算命先生業已輕飄飄地,卓立眼前,向狄素雲含笑說道:「聞得江湖人言,龍三公子揮手萬金,風流絕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狄素雲一面命人設座擺酒,一面微笑說道:「先生,彼此俱是江湖人,無須再賣江湖口,龍三敬備薄酒相敬,先生莫嫌簡慢!」

算命先生一見筵席已設,酒萊甚豐,不禁眉飛色舞,向狄素雲連連點頭地怪笑說道:「龍三公子,你既然看得起我請我喝酒,我願將卦金減收一成,以示答謝!」

狄素雲微微一笑,與杜飛綿陪同這算命先生入席落坐,向他舉杯笑道:「龍三先敬先生一杯,並請教先生,怎樣稱謂?」

這算命先生好像嗜酒如命,「咕」的一口,便把杯中美酒飲完,咂咂嘴唇,含笑答道:「我叫冷東陽,有個外號稱為‘鐵嘴龍賓醉管輅’!」

狄素雲笑道:「管輅善卜,鐵嘴擅算,‘醉’字則表示先生愛酒!但‘龍賓’一語,卻有點莫測高深?尚望冷先生不吝指教,以開龍三茅塞!」

冷東陽目注狄素雲,怪笑答道:「龍三公子,你既姓龍,又是西南道上響噹噹的人物,怎會不知道‘龍師、龍賓、龍友’?」

狄素雲臉上一紅,設法掩飾說道:「龍三近年來,遠遊東南,及三湘七澤之間,對於西南邊陲人物,業已略為生疏,尚請冷先生見告!」

冷東陽笑道:「有位才大無比,經綸蓋世的年老異人,名叫張望幹,外號稱為‘仁心龍師臥諸葛’!有位家財豪富,交遊極廣的少年英傑,名叫李慕青,外號稱為‘俠膽龍友小孟嘗’!另外一人就是在下冷東陽,號稱‘鐵嘴龍賓醉管輅’!」

狄素雲揚眉笑道:「臥諸葛三字知其才,小盂嘗三字知其義,醉管輅三字知其技!但‘師、友、賓’三者,卻仍所難測,莫非三位都與一位自視如龍的部落首長,關係密切,被他尊為‘龍師’、‘龍賓’、‘龍友’麼?」

冷東陽搖手笑道:「龍三公子,你猜得已差不多,但其中詳細情形,卻因關係重大,請恕我暫時未便奉告!」

狄素雲見他不肯說出詳情,遂也末便深問,舉杯笑道:「冷先生請用酒,你是否即為龍三,及我這位杜飛綿姊姊,一卜終身休咎?」

冷東陽一面飲酒吃菜,一面搖頭笑道:「慢來!慢來!龍三公子,你可記得我的外號!」

狄素雲其明其妙地,應聲答道:「這怎會記不得,冷先生不是叫做‘鐵嘴龍賓醉管輅’麼?」

冷東陽自行提壺斟酒,目光微掃狄素雲,杜飛綿,點頭怪笑說道:「對了,我冷東陽醉了才是管輅!倘若未醉之時,連替那管轄先生穿鞋著襪,他都會賺我髒呢!」

杜飛綿一旁笑道:「冷先生真有趣!」

冷東陽一陣哈哈大笑,又喝乾了一杯酒兒說道:「我所說並非趣語,乃是實情,因為我的卜卦靈感,似乎都在酒杯之中。飲酒十斤,有了微醺酒意,便能知今日之事,飲酒三十斤,有了氍酮酒興,便能知道明日之事!倘若只讓我喝上三五斤酒,清醒白醒,連半絲酒意酒興全無,便只能知道昨日之事!」

杜飛綿失笑說道:「倘若讓冷先生盡情暢飲,爛醉如泥,則如便如何?」

冷東陽呵呵大笑說道:「百歲人生,儼如一夢,我若真個爛醉如泥,則可把未來各事,在一夢之中,完全獲得預兆!」

狄素雲聞言,便命舟子取來三十斤美酒,放在這位「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的面前!

冷東陽瞥了那三十斤美麗一眼,向狄素雲微笑問道:「龍三公子,你怎麼只給我三十斤美酒?難道不想把我灌得爛醉如泥,讓我替你多佔卜一些未來大事!」

狄素雲目閃神光,揚眉笑道:「昨日之事無須問,今日之事已當頭,未來之事太渺茫!故而龍三隻想先生能略示玄機,替我占斷些明日之事!」

冷東陽點頭說道:「好,等我把這三十斤美酒飲得差不多時,便替你占斷明日氣運!」

狄素雲與杜飛綿此時業已看出這位「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頗有趣味,決非江湖惡客,遂向他殷勤敬酒,倒看冷東陽飲完三十斤美酒,是否不醉?及有何精闢言論?

冷東陽果然口到杯乾,海量驚人,不消太久時光,便把三十斤美酒,飲得滑滴不剩!

杜飛綿看得揚眉微笑,向狄素雲問道:「三哥,我看冷先生的酒量,可稱罕世無雙,不知比起‘遊仙酒丐’上官智老前輩來,到底誰強誰弱?」

狄素雲笑道:「大概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李白劉伶,難分上下!」

冷東陽微帶兩三分酒意地,搖手叫道:「龍三公子,你猜得不對,我和那‘遊仙酒丐’上官智,在二十年前,曾經比賽過一次酒量,結果並非秋色平分,而是有了上下!」

狄素雲好奇問道:「誰上誰下?冷先生竟贏了那位‘遊仙酒丐’上官智老前輩麼?」

冷東陽怪笑答道:「從清晨喝到黃昏,大家都喝了六七十斤美酒,但我卻在最後一杯中,有半杯未曾喝完,算是輸給他了!」

杜飛綿訝然說道:「冷先生,我不懂你為何不能拼命飲下那最後半杯酒兒?」

冷東陽微笑說道:「我不是不能拼命飲上,而是故意留下,其中並深蘊哲理!」

杜飛綿聽出趣味地,嬌笑說道:「冷先生你能不能把所謂‘哲理’,對我們解釋一下?」

冷東陽點頭笑道:「可以,可以,因為‘遊仙酒丐’上官智在酒量之上,生平未遇敵手!那日與我整整對飲一日,喝下六七十斤美酒以後,不僅臉上發紅,脖子變粗,舌頭縮短,連眼中也流露兇光,那裡還像什麼‘遊仙酒丐’?簡直成了位‘遊魂酒痞’……」

杜飛綿聽他說得滑稽,不禁為之失笑!

冷東陽繼續說道:「我既然精於風鑑,善觀氣色,自然看得出這種苗頭,知道倘若保留半杯酒不喝,上官智或許也可保持他‘遊仙酒丐’身份,把我視為最佳酒友!倘若硬欲秋色平分,把最後半杯酒兒喝完,則萬一將那‘遊仙酒丐’,逼成‘遊魂酒痞’,我這‘鐵嘴龍賓醉管輅’,就要吃不消兜著走了!」

狄素雲聽得撫掌笑道:「妙極,妙極,冷先生在飲了六七十斤美酒,已將酩酊大醉之餘,尚能如此知機……」

冷東陽哈哈大笑地,介面說道:「龍三公子,你莫要讚我,我方才不是業已說明我這‘醉管輅’,是酒意越濃,神通越大麼?」

杜飛綿笑道:「冷先生如今酒意如何?要不要我命人再替你添上十斤美棲?」

冷東陽高興得揚眉笑道:「杜夫人,你若再請我喝些犧兒,我願以薄技相酬,也替你看看氣色!」

杜飛綿一面命人添酒,一面微笑說道:「冷先生只管飲酒,杜飛綿並不想預卜吉凶!」

冷東陽愕然問道:「杜夫人為何這樣說法?要知道冷東陽決非自詡,我所擅風鑑薄技,確實略參造化,尋常人便出萬金重酬,我也未必肯為之一卜呢!」

杜飛綿秀眉微揚,含笑吟道:「莫向先知問否通,否通只在此胸中,天君朗朗心如海,萬劫千危一掃空!」

冷東陽哈哈大笑說道:「好個‘天君朗朗心如海,萬劫千危一掃空’!但根據卜筮靈感,略加趨吉避凶,也未嘗不是君子之道!」

杜飛綿微笑說道:「冷先生既然這等說法,杜飛綿便恭聆雅教!」

冷東陽向她臉上,仔細盯了幾眼,眉頭微蹙說道:「杜夫人,冷東陽有件事兒,想要動問,只是不便啟齒!」

杜飛綿笑道:「無論何事?冷先生但問無妨!」

冷東陽緩緩笑道:「我聽說龍三公子散發喜柬之際,曾在喜柬正面,寫有‘未曾娶妻先納妾,龍三公於小登科’的字樣……」

杜飛綿何等聰明?聽到此處,便懂得冷東陽的言外之音,介面含笑答道:「冷先生不必有所礙難,我與龍三公子,只是夫妾身份,不是夫妻身份!」

冷東陽忽然站起身形,向杜飛綿一揖到地,口中連稱「恭喜」!

杜飛綿邊自還禮,邊自訝然問道:「冷先生,你忽然對我道喜則甚?」

冷東陽笑道:「杜夫人莫怪在下直言,夫人貌相稍薄,只宜偏房,不宜正室!如今與龍三公子,既是夫妾身份,則一生福緣無虧,子孫昌熾,怎不可喜可賀?」

杜飛綿聞言與狄素雲交換了一瞥眼神,心中對這位「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的相術之精,好不驚佩?

冷東陽又對杜飛綿全身上下,凝神打量片刻,閉目略作尋思之後,向她點頭微笑說道:「杜夫人,我送你四句話兒,日後相逢之際,看看是否靈驗?」

話完,便自臉色一正,沉聲說道:「遇龍而嫁,遇雲而親,謹防金鎖,錢可通神!」

杜飛綿因冷東陽所說「遇龍而嫁,遇雲而親」兩話,業已應驗,自把他「謹防金鎖,錢可通神」等另外兩句話兒,深深記在心內!

冷東陽說完這四句話兒,又複目注狄素雲笑道:「龍三公子,我業已送了你如夫人幾句相法,如今且來談談你的明日運氣!」

狄素雲笑道:「君子問禍不問福,冷先生儘管直言!」

冷東陽搖手笑道:「龍三公子放心,你明日並無大禍,只有虛驚!」

狄素雲半信半疑地,揚眉問道:「冷先生能否把這‘虛驚’二字,說得詳盡一點?」

冷東陽略一沉吟說道:「未來玄機,那裡能夠參詳得過份明白?我只覺得龍三公子的明日虛驚,似乎來自天上,有如雷霆擊頂之類?」

狄素雲哈哈大笑說道:「冷先生,你這一卦恐怕會算得失靈,因龍三生平專殺不忠不孝之人,不作傷天害理之事……」

冷東陽不等她話完,便自介面笑道;「所以我說龍三公子只是虛驚,但這條‘游龍舟’上,可能仍要沾染些血光之災!」

說到此處,目中一亮,兩道宛如冷電的炯炯神光,向「游龍舟」上的所有舟子侍女,一一細加掃視!

狄素雲眉峰略聚,正待發話,冷東陽的目光,業已落在兩名年輕侍女身上,向杜飛綿低聲問道:「杜夫人,這兩位姑娘,是何芳名?」

杜飛綿看了一眼,也自低聲答道:「身量稍高的叫‘春蘭’,身量稍矮的叫‘秋菊’!」

冷東陽低低說道:「杜夫人明日對他們特別小心一些,這兩位姑娘,似乎難免有血光之災,尤其是春蘭姑娘,眉間晦色更重,甚或有性命之慮?」

狄素雲與杜飛綿聽他說得這等活靈活現,不禁毛骨悚然,不由不信地,連連點頭應命!

冷東陽哈哈一笑,帖起身形,向狄素雲、杜飛綿二人,抱拳為禮說:「龍三公子,杜夫人.冷東陽業已敬獻薄技,略洩天機,並叨光美酒佳餚,就此告別!」

狄素雲笑道:「冷先生慢走,我命人取百兩黃金的卦禮給你!」

冷東陽失笑說道:「龍三公子名滿江湖,我冷東陽能夠一瞻光采,所獲已多,哪裡還真敢再領受什麼百金卦禮?」

狄素雲明知這位「鐵嘴龍賓醉管輅」,也是武林異人,遂不再客套地,向他含笑說道:「冷先生便不肯收受卦金,也該由我命舟子,將這‘游龍舟’,略為靠岸……」

冷東陽截斷狄素雲的話頭,連連搖手說道:「不必,不必,冷東陽既具‘龍賓’之號,總是曾經從龍的慣經滄海人物,那裡會對這三峽江流,有所懼怯?」

語音才落,人已凌空飛起,縱出「游龍舟」,落在一塊江心巨石之上!杜飛綿含笑叫道:「冷先生好走,我們在江湖之內,是否後會有期?」

冷東陽哈哈大笑答道:「兩位既已入川,想來決不會不參與‘峨眉金頂爭金鼎’的那場熱鬧?我們後會之期不太遠呢!」

話完,再度飛身,彷彿把三峽狂流,視作康莊大道般,一連幾個起落,便自上了江岸。杜飛綿「咦」了一聲說道:「這位‘鐵嘴龍賓醉管輅’,練得好高明的‘凌波身法’!」

狄素雲笑道:「一來他輕身功力,著實不弱,二來對這一帶的江面形勢,太以熱悉,才顯得有點神奇地,飄然舉步,橫渡洪流,我認為他落足之處,必有水下暗礁,否則凌波惜力,畢竟空虛,決不會在一起一落之間,縱得那麼遠法?」

杜飛綿恍然笑道:「三哥說得極是,今夜已晚,我們且自歇息,倒看他所卜的明日虛驚,是否應驗?」

狄素雲微笑說道:「這些江湖術士,說福未必應驗,說禍卻多半有準,我們吩咐全船人等,在明日行舟之際,務必多加小心,以防真有不測!」

杜飛綿點頭一笑,兩人遂真像情意纏綿般,攜手入艙,同衾安歇!

次日,果然有事,晨光方透之際,便有人從江岸上不斷向「游龍舟」喊話,要龍三公子於船頭懸掛白旗,準備繳出「羅公鼎耳」,並在午前停船,否則一交午正,必遭浩劫!

狄素雲那裡會接受這種恐嚇之語?索性準備酒萊,與杜飛綿在船頭設席對飲,靜待一切變化!

時光飛逝,日漸當頭,慢慢接近午正!峽勢則越來越狹,江流因峽勢所束更見奔騰潮湃地,一瀉千里!

驀然間,左面峭壁之上,十七八丈高處,出現數人,由其中一人,逕向「游龍舟」,施展「傳音及遠」的功力叫道:「龍三公子,眼前已是鬼門關,你若想保全船上諸人性命,免遭浩劫,便趕緊在船頭,豎起白旗,並對天立誓,乖乖把‘羅公鼎耳’獻出!」

狄素雲抬頭注目,一看發話之人,便嬌軀微顫,銀牙緊咬地,目中亂轉淚光,神情極為悲憤!

杜飛綿深知狄素雲履險如夷,膽量極大,故而見狀之下,大吃一驚,愕然低聲問道:「雲妹,你……你怎麼了?」

狄素雲手指峭壁,咬牙答道:「綿姊請看,那站在峭壁半腰,率領發話的駝背老人,便是我不共戴天的殺母深仇‘萬毒仙翁’朱一飛!」

杜飛綿聞言,目光微轉,向狄素雲低低笑道:「雲妹不要衝動,來人既然是你殺母深仇‘萬毒仙翁’朱一飛,我們大可來個將機就計地,誘虎入阱!」

狄素雲「哦」了一聲,恍然說道:「綿姊是要我接受對方恐嚇,在船頭懸掛白旗,並請朱一飛親來取那‘羅公鼎耳’麼?」

杜飛綿點了點頭,低聲笑道:「朱一飛以兇狡出名,龍三公子也傲骨絕世,我們必須做得逼真一些,否則對方可能會起疑心,不來自投地獄,大上惡當!」

說到此處,那居高臨下的「萬毒仙翁」朱一飛,把他示威恫嚇之語,又復說了一遍。

狄素雲既得杜飛綿指教,遂卓立船頭,聲發丹田,揚眉狂笑問道:「崖上何人?龍三向不與無名之輩答話!」

「萬毒仙翁」朱一飛因知兩手血腥,樹敵大眾,故雖託庇「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的羽翼之下,仍不敢輕易說出自己真名,聞言之下,厲聲答道:「龍三公子,你已身入死域,還敢如此猖狂?老夫是‘勾魂雙令’中‘紙錢霸主’穀神翁座下的勾魂使者無名駝叟!」

狄素雲聽他捏造假名,反而更中下懷,遂故作不知地,狂笑叫道:「無名駝叟,慢說你只是谷寒濤老鬼的手下之人,便是那谷寒濤親來,龍三照樣敢鬥他個三五百合!」

「萬毒仙翁」朱一飛怒道:「龍三小輩,你敢輕視穀神霸的蓋代威望,真是自行找死,老夫先讓你看點厲害!」

話完,雙掌畜力一推,竟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塊千斤巨石,推得凌空飛墜!

這次只是朱一飛存心示威,並未把巨石照準「游龍舟」推落,但千斤巨石由空飛墜的威勢,豈同等閒?「轟通」巨響起處,漫天水光濺飛,「游龍舟」也被震得東搖西晃地,在波濤間不住起伏!

狄素雲因欲避免「萬毒仙翁」朱一飛起疑,並欲揣摹龍三公子性情,遂仍自厲聲狂笑說道:「無名駝叟,你以為倚靠幾塊無靈頑石,就會嚇得住我這不知見過多少大風大浪的龍三公子麼?」

朱一飛勃然大怒地,咬牙叫道:「龍三小輩,你既然如此倔強,老夫只好以辣手相加,就算你見過大風大浪,生就鋼筋鐵骨,卻看你舟中那些俗子凡夫,如何消受得起?」

語音了後,厲嘯一聲,便與手下合力施為,又復推墜了三四塊千斤巨石!

這次數石同墜,果然威勢更強,累得舟子們全神貫注地,一面操舟閃避,一面注意波濤,避免翻覆,簡直手忙腳亂,好不危險?

狄素雲與杜飛綿,也各自施展「劈空掌力」,內家氣勁,阻擋那些激碎飛射的漫空亂石!

但兩人之力,畢竟防護難周,亂石狂飛之下,竟使那位「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的所作預言,完全應驗!

春蘭慘被一條尖銳長形石塊,刺入酥胸,立告香消玉殞!

秋菊則被沉重飛石,打斷一臂!

杜飛綿一面暗歎人生運數難挽,及冷東陽風鑑之精,一面趁此機會,向朱一飛提氣叫道:「無名駝叟,請你暫停推石,讓我杜飛綿來勸勸龍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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