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毒仙翁」朱一飛聞杜飛綿高叫暫停推石之聲後,遂命令手下,暫停推石,並志得意滿地,向杜飛綿哈哈大笑道:「常言道:‘識時務者,方為俊傑’。又道是:‘在人屋簷下,切莫不低頭’!杜夫人確實應該勸勸龍三公子,何必為了吝惜一隻‘羅公鼎耳’,便把整條‘游龍舟’,弄得玉石俱沉?」
杜飛綿聽完朱一飛所說,遂故意裝出一副與狄素雲商議之狀,並互相略作低聲爭辯!
狄素雲偽作辨不過杜飛綿,頓足負氣地,走向一旁,杜飛綿便仰頭叫道:「無名駝叟,我已勸得龍三公子答應把‘羅公鼎耳’送你,但他卻寧願全舟玉碎,也決不在船頭懸掛白色降旗!」
朱一飛哈哈大笑,點頭答道:「龍三公子傲骨絕世,他這不豎降旗之舉,也早在我的意料之中,老夫答允此事便是,但不知那隻‘羅公鼎耳’,是怎樣交付?」
杜飛綿又與狄素雲略作商議,向朱一飛朗聲答道:「龍三公子要你等我們舟出‘瞿唐峽’,在‘白帝城’下攏岸之後,親自來取!」
朱一飛厲聲問道:「你們怎樣叫老夫能信此言,並保證在交付之時,不再另存鬼計?」
杜飛綿笑道:「這辦法業已由你提出,龍三公子願意對天發誓!」
朱一飛點頭說道:「好!你且叫他對天立下重誓!切莫起些什麼牙疼咒兒?」
杜飛綿拉過狄素雲,狄素雲便裝得異常勉強地,對朱一飛嗔目厲聲叫道:「無名駝叟聽著,我若不是真心把‘羅公鼎耳’送你,或在交付之時,另存暗算,便令我永世不能娶妻,並身變女子!」
這「永世不能娶妻」,及「身變女子」誓語,在狄素雲來說,真比牙疼咒兒,還要輕鬆,但朱一飛聽在耳中,卻覺得龍三公子確已對天立下了不會翻悔的相當重誓!
他點頭一笑,正待率眾退去之際,狄素雲卻又復厲聲叫道:「無名駝叟聽真,明人不作暗算,我龍三對你還有一句話兒要說!龍三生平,睚毗必報,‘白帝城’交付‘羅公鼎耳’之時,雖因今日之誓,不會對你下手!但事過三日,卻必立即尋仇,上天追你到‘靈霄殿’,下海追你到‘水晶宮’,你千萬莫要以為有個谷寒濤老鬼,替你撐腰擋橫,我龍三就把你奈何不得?」
朱一飛哈哈大笑說到:「龍三公子,我早就猜到你會有這樣一番話兒,但‘不是猛龍不過江’,‘白帝城’了斷今日過節以後,你根本不必下海上天,到處尋仇。‘峨眉金頂爭金鼎’的那場武林盛會,老夫必將隨侍穀神翁,前去參與!」
「萬毒仙翁」把話交代清楚,便自率人隱去,狄素雲透出一口長氣,回頭看見春蘭秋菊一死一傷慘狀,不禁黯然搖頭,向「游龍舟」上的管事之人說道:「你們替春蘭妥為辦理後事,並替秋菊療傷,我對他們父母,各贈百兩黃金,作為瞻養慰藉便了!」
管事之人謝過龍三公子恩典,自去處理善後,杜飛綿遂把狄素雲拉入艙中密室,向她微笑道:「雲妹,我們今天這臺戲兒,唱得相當逼真!從那‘萬毒仙翁’朱一飛洋洋得意的神情看來,便知這老賊,毫未起疑,等到‘游龍舟’出峽攏岸,大概便是雲妹快意殲仇之日!」
狄素雲微嘆一聲說道:「今日之事,委實般般湊巧,或許是‘萬毒仙翁’朱一飛業已惡貫滿盈,才會天奪其魄!我本耽心另一樁阻礙,可能突然出現,幸而結果未如所料,否則便又擾了局了!」
杜飛綿詫然問道:「雲妹,你所說可能出現的另外一樁阻礙,卻是何事?我怎麼想它不出?」
狄素雲嘆道:「就是龍二公子派來替我們作水陸護衛的小霞小絳等兩個了頭!她們武功不俗,今日若是她們趕來?豈不把‘萬毒仙翁’朱一飛嚇跑,弄得所願成空,雞飛蛋打!」
杜飛綿「峨」了一聲,恍然笑道:「原來雲妹是說她們兩個,但小霞小絳既受她們主人龍二公子之命,必然盡心盡力地,隨舟護衛!今日未見出手,莫非有了什麼差錯不成?」
狄素雲點頭說道:「綿姊這種想法,頗有道理,但我們人在‘游龍舟’中,既無法兼顧岸上情事,何況小妹志切親仇,對那‘萬毒仙霸’朱一飛,更實欲得而甘心……」
話方至此,突然聽得「奪」地一聲,並覺船身輕震。
狄素雲杜飛綿情知有異,趕緊雙雙出艙觀看,卻見有根鵰翎長箭,射中在桅杆之上!
這根鵰翎長箭,餘勢未衰,猶在顫巍巍地,略作搖晃,箭尾上並掛有一封書信!
杜飛綿嬌笑揚眉說道:「三哥,這封書信,若非又有什麼江湖人物,與我們作約會?便定是那小霞小絳的告罪書呢!」
狄素雲眉頭深蹙,真氣微提,身形微閃,一式「平步青雲」,凌空縱起數丈,伸手把桅杆上的鵰翎長箭拔下!
等她人落船頭,業已在半空中把書信開啟,只見信上寫得是:「小婢等因另御勁敵,一步來遲,致使三公子為宵小所驚,防護未周,委實死罪!但尚堪告慰者,從此直達‘白帝城’,已決無絲毫荊棘,三公子請摒百慮,且攜神仙美眷,領略巫峽煙雲,及瞿唐形勝也!」
末端署名則是:「賤婢小霞小絳百拜!」
狄素雲看完,一聲不響地,把書信放入袖中,便自走回艙內!
杜飛綿見狀,不禁有點莫明其妙,遂隨同入艙,低聲笑道:「雲妹,這封信上,又是些什麼花樣?」
狄素雲眉籠憂色地,把書信取出遞過。
杜飛綿晨開一看,失笑說道:「果然未曾出我所料,正是小霞小絳那兩個丫頭所為,但云妹為何竟這等不悅?」
狄素雲指著書信開端的「小婢等因御強敵」一語,向杜飛縛苦笑說道:「綿姊,我是對小霞小絳的這句話兒,有些頭痛!」
杜飛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說道:「雲妹莫非認為這‘勁敵’兩字之中,會包括了你姊姊狄墨雲,及真正的龍三公子在內?」
狄素雲皺眉說道:「這種可能,雖然並不大大,但也不可認為絕無可能,才使我頗覺煩悶!」
杜飛綿笑道:「雲妹不必煩悶,因為我們目前根本無法對這兩個小丫頭的行動,加以管束,也只好聽其自然!何況對方千里護舟,總算是出於善意的呢!」
狄素雲苦笑幾聲,搖頭說道:「這種善意,我委實有點領教不起!因為我更怕小霞小絳會因今日護舟來遲,感覺慚愧,竟去用盡方法,阻止‘萬毒仙翁’朱一飛趕我‘白帝城’之約!」
杜飛綿點頭說道:「可能,可能,雲妹的這種顧慮,頗有可能!」
狄素雲長嘆一聲說道:「最有效的阻止‘萬毒仙翁’朱一飛赴約之法,無非先期設法,把這老賊除掉,他們一戰之下的雙方勝負……」
杜飛綿介面笑道:「這一陣的雙方勝負,不易判斷,因為若論武功,可能是龍二公子的貼身俊婢,小霞小絳較優!若論心機,暨江湖經驗,卻必然是那兇狡無比的‘萬毒仙翁’朱一飛,來得老到。」
杜飛綿說到此處,語音略頓,在呷了一口香茗以後,又復面色沉重說道:「這一戰的勝負之數,雖然不易判斷,但其結果,必然輕鬆不了,極為嚴重慘烈!因為小霞小絳若勝,絕不會再容‘萬毒仙翁’朱一飛禿賊,苟延殘喘!朱一飛若勝,也絕不會‘要命閻羅發善心’地,使小霞小絳,能夠僥倖!」
狄素雲苦笑叫道:「綿姊研判得非常透澈,但在如此情勢之下,你卻叫我怎不耽憂?怎麼輕鬆得了?因朱一飛若是死在小霞小絳手下,我便報仇絕望,飲恨終生,小霞小絳若是死在朱一飛手下,又使我如何對得起新近結義金蘭的龍二公子?」
杜飛綿笑道:「話雖如此,但目前毫無辦法能阻止這種情事發生,也只好暫時置諸度外,給它來個‘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狄素雲頓足叫道:「綿姊,船到橋頭或許自然會直?但未到橋頭之前,卻令人大以憂心!我越想越煩,且命舟子們設法攏岸,我們立即棄舟登陸如何?」
杜飛綿搖手笑道:「棄舟登陸,又有何用?你看夾岸危峰,蜀山無數,我們又怎樣知道小霞小絳是在何處與‘萬毒仙翁’朱一飛相鬥?盲目瞎尋之下,只有更添煩惱,根本於事無補!」
狄素雲愁鎖眉頭地,目注杜飛綿問道:「綿姊,依你之見,我們應該如何?」
杜飛綿把手中那封書信,揚了一揚,嬌笑答道:「還是小霞小絳兩個丫頭,說得有理,且摒百慮,領略風光,叫舟子們臨窗設酒,我們這假鳳虛凰,互相對飲一番,來個‘萬般皆有定,一醉解千愁’吧!」
狄素雲萬般無奈,只好點頭叫道:「好,我們憑窗對酒,但綿姊卻須不吝妙技,再彈上一曲琵琶,給我聽聽!」
杜飛綿一面命人整治酒餚,臨窗設席,一面取起她那具上好琵琶,抱在懷中,向狄素雲笑道:「雲妹要聽琵琶,還不容易,但我今日卻只為雄壯之音,‘指下不彈關塞曲,免君垂淚唱涼州’……」
杜飛綿話方至此,狄素雲忽然手指遙峰,向她急急叫道:「綿姊快看,那是什麼東西?」
杜飛綿隨著狄素雲手指看去,果見江岸遙峰的危崖峭壁之間,有條人影飛馳,但這人影身上,卻異乎尋常地,帶著一片紅色!
狄素雲揚眉問道:「綿姊,你看出什麼蹊蹺了麼?」
杜飛綿應聲說道:「這人輕功不弱……」
狄素雲截斷她的話頭,介面說道:「輕功不弱不談,我是指他身上那片紅色,可被綿姊看出到底是什麼東西?」
杜飛綿皺眉笑道:「我一時竟看不出,只覺得那人並非身穿紅衣,而這片隨身同馳的紅色東西,又不在小!」
狄素雲笑道:「綿姊可能是不曾想到這一方面,但我卻……」
杜飛綿聽出狄素雲的語意,遂含笑問道:「雲妹好強的眼力,難道你已有所發現看出端倪?」
狄素雲笑而不答,只是曼吟道:「千尋鐵鏈沉江底,一片紅幡出石頭……」
杜飛綿恍然大悟地,又向那條人影,遙為注目,看了幾眼,點頭微笑說道:「不錯,不錯,這條人影定是‘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那片紅色東西,便是他手中所執的賣卜布招!」
狄素雲「哼」了一聲說道:「綿姊,這位相法通神的‘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顯然也時刻追隨‘游龍舟’,不離我們左右,他真是一位有心人呢!」
杜飛綿聞言,秀眉雙蹙,現出一副沉思狀態!
狄素雲見狀,揚眉問道:「綿姊,你在想些什麼?」
杜飛綿答道:「我在對這位形跡可疑的‘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尾隨‘游龍舟’的用意,試加推翻!」
狄素雲目光微閃,含笑問道:「綿姊有何高見?」
杜飛綿笑道:「冷東陽既是專為‘游龍舟’而來,則他的身份,便不外‘敵友’二者!」
狄素雲自行斟了一杯酒兒,也替杜飛綿斟了一杯,向她問道:「綿姊認為冷東陽在‘敵友’之間,以何者成分為大?」
杜飛綿搖頭答道:「此人究竟是敵是友?目前尚難斷定,倘若是‘敵’?則他上船論相之舉,便系暗探‘游龍舟’虛實!倘若是‘友’?卻恐又是你那位新結金蘭龍二公子的一路人物!」
狄素雲苦笑說:「從此人氣質看來,多半是友非敵!但那位龍二公子,卻殷勤關拂,太以情深,真令我有點吃不消呢!」
杜飛綿忍俊不禁地,失笑說道:「雲妹,這句話兒,我早就想說,你在到‘白帝城’,與那位龍二公子,再度相會之時,千萬設法疏遠,不可更加接近!否則萬一龍二龍三之間,發生了醋海風波,豈非成了武林中的天大笑柄?」
狄素雲長嘆一聲,搖頭說道:「綿姊,你所說的話兒,並非沒有可能,但萬一當真如此?狄素雲尚知何以自處而已!」
杜飛綿正色說道:「雲妹,我願意聽聽你的想法!」
狄素雲毫不猶疑地,應聲答道:「事有先後,交有厚薄,我寧可放棄與龍二公子的金蘭新誼,決不有負與龍三公子的相互舊盟!」
杜飛綿聽得目光一亮,揚眉讚道:「好!萬事如雲,依心似石,我要敬雲妹一杯!」
說完,遂提壺替狄素雲滿滿斟了一杯,狄素雲也毫不推辭,舉杯飲盡!
她們姊妹二人,情投意合,談笑風生,一面指點菸嵐,一面輕撥琵琶,朗吟低唱地,指揮‘游龍舟’,緩緩溯峽而下!
小霞小絳說得不錯,一路之間,果然再無事故!
但這所謂再無事故,只是說無人惡意侵擾,卻並非說是無人善意歡迎!
也許是狄素雲所扮龍三公子的名頭太大,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她們所秉「游龍舟」在途中竟遇上了兩度盛重饋贈!
第一度饋贈是兩大罈陳年美酒,及兩大簍山珍海味!
第二度饋贈是百兩黃金金葉,及二十粒罕世明珠!
這兩度饋贈,均是由小舟載送,從上流駛來,在兩船交錯之間,猝然擲過,根本不容狄素雲、杜飛綿等有所推謝!
在這程儀,酒食兩度饋贈之中,均附有「李慕青」的一紙名帖!
杜飛綿指著「李慕青」三字,向狄素雲笑道:「雲妹,你記得‘李慕青’是何許人麼?」
狄素雲揚眉笑道:「我怎麼不記得,他是‘俠膽龍友小孟嘗’!」
杜飛綿笑道:「此行妙事真多,‘鐵嘴龍賓醉管輅’冷東陽,替我們占卜算卦,‘俠膽龍友小孟嘗’李慕青,送我們酒食程儀,還有一位‘仁心龍師臥諸葛’張望平,還不知有什麼花樣?」
狄素雲忽然靈機一動,向杜飛綿叫道:「綿姊,‘仁心龍師,恢嘴龍賓,俠膽龍友’等三位奇人之說,會不會是針對龍三公子而起?」
杜飛綿想了一想,搖頭笑道:「雲妹猜得雖然奇妙,所謂‘師、賓、友’三者,似可解釋為龍三公子尊張望平為師,敬冷東陽為賓,結李慕青為友,但卻與事有悖!」
狄素雲問道:「怎樣有悖?」
杜飛綿看了狄素雲一眼,含笑答道:「這道理極為簡單,倘若‘龍師、龍賓、龍友’之稱,是出在龍三公子身上,則冷東陽與我們對酒傾談之際,怎會認不出你這西貝貨色,而加以揭破質問呢?」
狄素雲聽得點了點頭,但旋又苦笑道:「綿姊,你有沒有想到其中還有一項可能!」
杜飛綿不解問道:「什麼可能?」
狄素雲說道:「或許這‘龍師、龍賓、龍友’等人,業已知道我們與龍三公子關係,才故意不加揭破,照樣沿途禮助!」
杜飛綿尋思片刻,緩緩說道:「我們與龍三公子關係,是新近交結,地點又在三湘,浙東一帶,這‘龍師、龍賓,龍友’等人,蹤跡顯未出川,卻如何獲知訊息?」
說到此處,語音一頓,飲了半杯酒兒,又復向狄素雲笑道:「雲妹,我們如此胡亂椎測,是否正確?根本無法知曉,好在一切恩怨,均可於‘蛾眉金頂’的中秋大會之上,獲得了斷!此刻還是暫拋心內事,領略眼前春吧!」
狄素雲聞言,也只有展顏一笑,聽從杜飛綿所說,把滿腹閒愁,暫加拋撇,盡情領略造化奇巧的三峽景色!
過「西陵」,度「巫峽」,出「瞿唐」,終於把「三峽」走完,在「白帝城」下攏岸!
狄素雲因從此登陵,「游龍舟」已無用處,遂把這條華麗大船,送給駕舟諸人,命他們駛回「三湘」,以裕生計!
她與杜飛綿,在岸邊目送「游龍舟」順流遠去,正待登陸「白帝城」頭之際,忽聽江上有人用真氣傳聲叫道:「龍三公子,江湖人最重信守,你該把那‘羅公鼎耳’,給我‘無名駝叟’了吧?」
狄素雲聞言,循聲看去,只見那位自稱「無名駝叟」的「萬毒仙翁」朱一飛,與兩名手下,駕著一隻小船,從上流出現,斜刺裡向自己衝波駛來!
她不禁心中微跳,喜形於色地,對杜飛綿低聲道:「綿姊,‘萬毒仙翡’朱一飛已來,小妹為報親仇,只好不顧諾言誓語的了!」
杜飛綿點頭說道:「雲妹的諾言誓語,本來是計,何況‘萬毒仙翁’朱一飛,惡行無數,孽債如山,更與雲妹有不共戴天之恨!故而你儘管下手,根本不必有所顧忌!」
狄素雲經杜飛綿這一鼓勵,遂遙向「萬毒仙翁」朱一飛,提氣傳聲叫道:「無名駝叟聽著,龍三生平,最置信諾,‘羅公鼎耳’在此,你儘管前來取走!但必須記住,過了此刻,離開眼前,你便是我龍三死敵!」
朱一飛作事,向來預留退步,謹慎異常,他把小船泊在上流,遙用特製目鏡,窺探狄素雲等的一切動靜!
直等狄素雲、杜飛綿雙雙登岸,「游龍舟」解纜逐流,重下「三峽」,看得分明毫無埋伏之後,方駕舟現身趕來,要對方尊重諾言誓語,交了那隻「羅公鼎耳」!
如今聽得狄素雲這樣答話,朱一飛自更喜心翻倒地,加速趕來!
就在朱一飛心切奪寶,狄素雲誓復親仇,雙方大戰,一觸即發之際,陡然響起了晴天霹靂!
轟……通……
這不是真正的晴天霹靂,這是歷史重演!
這是日前「萬毒仙翁」朱一飛居高臨下,推石襲擊狄素雲、杜飛綿等所乘「游龍舟」的歷史重演!
兩塊千斤巨石,轟隆隆地,從壁上凌空滾落,「通通」連聲,墜在江中,激起一天水霧!
日前,狄素雲與杜飛綿所乘的「游龍舟」,是大型船隻,尚禁得起波濤激盪!
如今,「萬毒仙翁」朱一飛與兩名手下所乘,乃是小小輕舟,卻禁不住這等駭浪滔天的江流衝擊!
水霧一起,小舟立翻!
「萬毒仙翁」朱一飛及兩名手下,立被滾滾激流,卷得隨波飛逝!
「三峽」江流,被夾岸山峰所束,江面頗狹,流勢湍急,李太白才有「千里江陵一日還」之句!
這種地帶覆舟,縱然水性神通,亦無絲毫幸理,何況狄素雲已曾在「君山大會」之上,看出「萬毒仙翁」朱一飛,不甚精於水性。
這兩塊巨石,若是狄素雲所推?雖未能割下朱一飛頭顱,前住「天台」拜奠,卻也可以算得親手殺敵,報復了大仇重恨!
但如今石是旁人所推,朱一飛隨波而逝,自此報仇無從,終身埋恨,怎不把位狄素雲氣得臉色鐵青,柳眉倒剔地,嬌軀一晃,便往峭壁上縱去,意欲尋找那推石之人,出口惡氣!
杜飛綿生恐狄素雲急令智昏,忙中有失,遂趕緊一步不松地,緊隨在後!
縱登未及二十丈,兩條嬌嬈人影,業已迎向前來!
這兩條嬌嬈人影,正是龍二公子派來為狄素雲、杜飛綿充作護衛的隨身美婢,小霞小絳!
狄素雲見果是她們壞了自己大事,不禁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地,冷叱一聲,揚手便是兩記耳光,迎面摑去!
小霞小絳猝不及防,何況狄素雲更是身負絕學,出手如電,卻那裡還能閃避得開?
「拍」「拍」兩記脆響起處,小霞小絳被打得身形踉蹌,嚶嚀失聲,每人的玉頰之上,均紅腫半邊,滿面驚惑神色!
狄素雲餘怒未消,隨手又把小霞小絳,點了穴道!
但她因急怒攻心,靈明稍蔽,致未看清當前的整個情勢!
杜飛綿卻一來究竟是局外人,心神鎮靜,理路稍清,二來她功力略遜於狄素雲,雖經拼命急趕,終告落後兩步,反對壁上情事,有所目睹!
她想不到狄素雲竟如此盛怒?不容分說地,立向小霞小絳下手!欲待阻止,已告不及,只得急急叫道:「雲妹莫要誤會,巨石不是小霞小絳所推,推石之人,還在十來丈上!」
狄素雲這一驚豈同小可?她雖滿心羞愧,但也暫時顧不得向小霞小絳解釋,仍舊足下加功,再復往上撲去!
又復縱登十來丈後,壁間一片平坡,坡上還有兩塊顯系事先準備,尚未推墜的千斤巨石!
許是狄素雲掌摑小霞小絳,有所耽誤,一步來遲,推石人業已杳如黃鶴,但卻在這小平坡間,留下了一片淡淡香氣!
杜飛綿隨後縱到,見狄素雲滿臉通紅,茫然若失地,呆立在小平坡間,遂向她低聲問道:「雲妹,你可曾發現推石人的蹤影?」
狄素雲苦笑答道:「綿姊,你嗅嗅看,餘香猶在,蹤跡已渺,我真弄不懂這神出鬼沒,無端推石,破壞我復仇之事的,究竟是什麼人呢?」
杜飛綿道:「適才我因輕功遜於雲妹,落後兩步,偶然抬頭之下,倒曾看見這推石人的形相!」
狄素雲銀牙一咬,揚眉問道:「綿姊快講,是個什麼樣人?」
杜飛綿應聲答道:「推石人是個黃衣長髮的妙齡美女!」
狄素雲「呀」了一聲,失驚退步,現出一副驚愧迷惑之狀。
杜飛綿不解問道:「雲妹,你怎麼了?你認識那黃衣長髮女郎的麼?」
狄素雲目中隱泛淚光地,苦笑答道:「她……她是我渴欲相見的同胞姊姊,‘冷麵仙姬’狄墨雲呢!」
杜飛綿聞言,微笑說道:「雲妹,你姊姊雖未與你相見,彼此錯過,但既是由她推石,總也算報了親仇,你應該高興,卻還這等同悶不樂則甚?」
狄素雲赫然嘆道:「由我報仇,或是由我姊姊報仇,倒是無分軒輊,完全一樣!但小霞小烽,辛辛苦苦地,千里隨舟護衛,結果竟異常冤枉的挨子那重兩記耳光,卻叫我怎生對得起她們?以及她們的主人龍二公子?」
杜飛綿皺眉說道:「雲妹雖因親仇大重,急怒攻心,但這樁事兒,也委實做得稍嫌莽撞一些!」
狄素雲好不尷尬地,垂頭愧然說道:「什麼‘稍嫌莽撞’?簡直是‘荒唐透頂’,‘莽撞絕倫’!如今我真不知道應該怎生是好?」
杜飛綿笑道:「雲妹,你先莫慚愧發急,且趕快先去把小霞小絳的被點穴道解開,然後再設法解釋!」
狄素雲一面閃身下墜,一面嘆息說道:「綿姊,你能不能代我解釋,我對於小霞小絳,委實抱歉萬分,無顏答話!」
杜飛綿胸有成竹地,含笑說道:「雲妹放心,莫要愧急,我不僅有法解釋此事,還可使小霍小絳毫不記恨地,反而對你感激!」
狄素雲不信叫道:「綿姊,我不相信,你會有這大神通?」
杜飛綿笑道:「像小霞小絳那等聰明異常之人,最企望的事兒,無非是有機緣,能學習各種絕藝,故而只要你傳授她們一套神功,我傳授她們一些琵琶指法,大概便足可作為那兩記耳光代價!」
狄素雲點頭笑道:「綿姊此計甚妙,我打算傳授她們一套……」
話猶未了,便自倏然住口,呆在當地!
原來如今業已回到狄素雲適才怒摑小霞小絳之處,但那兩位被點穴道的俏佳人,卻告不見蹤跡!
杜飛綿見出了岔事,不禁愕然叫道:「奇怪,奇怪,這兩個丫頭,跑到那裡去了?」
狄素雲苦笑說道:「更奇怪的是有誰能替她們解除我的獨門點穴手法?」
杜飛綿目光一掃四外,忽然搶步走到一片峭壁之前,伸手從石縫之間,取出了一面小小鐵牌!
這鐵牌宛如在半截令箭之上,裝了一個短柄,頗像是世俗所傳「勾魂鬼卒」手中所擎的令牌模樣!
猶素雲失驚問道:「綿姊,這面鐵牌,是什麼東西?好像是有人故意置放在石縫之內的呢!」
杜飛綿默然不答,但臉上神情,卻極為嚴重地,對這小小鐵牌,反覆細看幾眼,方始微笑說道:「雲妹,事情越來越覺複雜,我們恐要進趟‘鬼門關’了!」
狄素雲秀眉雙揚,目閃神光問道:「綿姊此話怎講?是誰要我們進‘鬼門關’?我們難道就必須甘受命麼?」
杜飛綿把手中鐵牌遞過,淡然笑道:「雲妹先看看這面鐵牌,你知不知道它的來歷?」
狄素雲接過鐵牌,只見牌上別無所有,只鐫著一個篆書「宮」字!
她看完以後,仍把鐵牌還給杜飛綿,愧然說道:「綿姊,小妹孤陋寡聞,未曾見過這種鐵牌,更不知牌上所鐫‘宮’字,是代表什麼意思?」
杜飛綿嘆道:「也難怪雲妹不曾見過這面鐵牌,它算來定有十七八年,未對江湖人物,施展壓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