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雄含笑點頭,微一凝神,肅立第三座鐵鼎之首,驀然俯身單臂抄住鼎足,吐氣開聲,一舉而起。
這隻鐵鼎,重達一千二百斤,尉遲雄能夠單臂舉起,已可算得當世霸王之勇,自然博得「豪仙台」的所有群雄,一齊喝彩。
淳于琬微笑說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尉遲寨主神勇無雙,且再試試那隻一千五百斤的如何?」
尉遲雄搖頭笑道:「尉遲雄有自知之明,濁力止此,只好敬觀淳于姑娘的絕世神力的了。」
淳于琬妙目中電射精芒,緩緩一掃群雄,含笑問道:「今日之會,除去了斷恩仇以外,仍重切磋技藝,諸位中若有能舉起一千五百斤重鼎之人,不妨一見神力!」
群雄默默無聲,「三爪飛雕」刁振吉雖覺自己或能一試?但因「天香公主」楊白萍業已先告機宜,故也樂得養精蓄銳地節省氣力!
淳于琬見滿座群豪,均自不語,便柳眉微揚,含笑而起!
這時,那位業已連舉九百斤重鼎,及一千二百斤鼎,以臂力著稱的尉遲雄,心中不蔡有點驚疑不信起來,暗想「碧目魔女」淳于琬雖然名重當時,內外功力均至絕頂,但女孩家先天體質畢竟較弱,難道連舉鼎濁力,也能達到一千五百斤,勝於自己這等男兒不成?
尉遲雄驚念未了,陡然驚上加驚!
不僅他驚,「聚仙台」上群雄,幾乎無一不驚?只有兩個例外!
這兩人,一個是眉宇間隱含得意微笑的「天香公主」楊白萍,一個是暗自搖頭嘆息的「峨嵋」蒙面道人!
原來,淳于琬含笑而起,緩緩舉步,並非走向那隻重達一千五百斤的第二巨鼎,而是走向那隻重達千八百斤的第一巨鼎!
她已走到這隻經過多次英雄聚合,從來尚未有人舉起過的頂天巨鼎之前!
「聚仙台」上,俱皆屏息,寂靜無聲!
淳于琬一未凝氣,二未俯身,她只是笑吟吟地,玉腿一抬,一足飛起!
這一足,竟把重達一千八百斤的龐然巨物,踢得飛了五尺高下!
淳于琬右手微伸接住鼎足,左腳竟絲毫未停留地,又復連環踢出!
第二腳是把那隻一千五百斤的第二巨鼎,踢起了六七尺高,然後一伸左手,接住鼎足!
淳于琬雙手分舉起雙鼎,巍立如山,含笑目掃群豪,眼光中充滿了傲然自得神色!
「天香公主」楊白萍看得微露驚容,但這種驚容只是一現即隱,嘴角的那絲笑意,卻越來越覺陰險!
其餘群豪,只看得相顧搖頭,由衷驚佩!
「峨嵋」蒙面道人則忽然垂頭深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淳于琬緩緩放下雙鼎,酥胸間看不出絲毫起伏喘息,玉頰上也看不出絲毫疲累紅豔!
楊白萍領導群豪,震天價喝起彩來,彩聲未了,她便向淳于琬神情緩和地,含笑說道:「淳于姑娘,楊白萍委實佩服你這罕世神力,我先敬酒三杯,然後再討教幾手!」
關外綠林道的總瓢把子「三爪飛雕」刁振吉,見「天香公主」楊白萍突然變計,竟這早親自下場,不禁濃眉軒起,微覺詫異!
原來,楊白萍功力頗高,目光如電,看出淳于琬力舉雙鼎以後,雖然表面上未露疲態,其實她連斗數場,最後並舉起兩隻巨鼎,耗去真力不少,至少已使一身內家絕藝,減了三成威勢!
楊白萍見淳于琬後,一直極為仔細地,認真觀察,她覺得自己在功力方面,要比這位「碧目魔女」,弱了兩成火候!
如今,淳于琬逞強好勝,力減三成,豈非大可乘機出手,與之一搏!
因為自己原訂使淳于琬耗到力竭之計,本屬不得已的下策,當時雖可應付守敵,事後傳揚出去,卻難免使北六省的綠林人物,丟盡臉面,全為江湖不齒!
楊白萍想到這一點,所以才改變初衷,立即向淳于琬發話挑戰,自己倘能在痕跡不甚明顯之下,擊敗強敵,不僅可向刁振吉等「遼東三俠」驕傲,並可藉此一舉,使「天香公主」四宇,更加威震天下,取代「碧目魔女」的地位。
淳于琬傲骨天生,雖然自知已耗去相當氣力,但哪肯對「天香公主」楊白萍示弱,遂在聞言之下,點頭笑道:「楊公主親自下場,再妙不過,淳于琬願盡所能,領教幾手!」
楊白萍揚眉微笑,斟了三杯美酒,遞到淳于琬的面前。
淳于琬豪氣凌雲地,未加推辭,舉杯一一飲盡!
一位綠林魁首,一位罕世俠女,正待雙雙下場,那位來自「峨嵋」的蒙面道人,忽然含笑叫道:「且慢!」
淳于琬訝然問道:「道長有何指教?」
蒙面道人微笑道:「貧道隱居‘峨嵋’其間,便已久欽‘碧目魔女’與‘天香公主’之名,未料此番朝香東嶽,順道造訪,竟能一齊有緣拜識……」
淳于琬聽得不耐地,雙揚秀眉叫道:「道長,你叫住我們,究竟有什麼事兒?似乎不必盡說這些客氣話呢!」
蒙面道人搖頭道:「別無它事,只是想借花獻佛,各敬一杯美酒,為兩位助威,使這場罕世難睹的‘碧目魔女’與‘天香公主’之間,格外驚神泣鬼地,好看煞人!」
楊白萍「哦」了一聲,失笑道:「原來道長是要想敬我與淳于姑娘一杯酒,這事極為簡單,哪裡用得著說上一大篇道理呢?」
蒙面道人伸手提壺,斟了兩杯美酒,分別遞給淳于琬、楊白萍,自己也斟了一杯,奉陪飲盡。
楊白萍一面與淳于琬緩步下場,一面向她含笑問道:「對於我們之間的這場比鬥,淳于姑娘有無高見?」
淳于琬笑道:「我們在這當世武林之中,總算薄負盛名,鬥便應該鬥得盡興一些,不要草草了結!」
楊白萍點頭笑道:「淳于姑娘此語,與楊白萍心意相同,楊白萍想索性來個三陣較功,使彼此都能一展所長,都能盡興!」
淳于琬微笑說道:「我同意三陣較功,但不知楊公主在這三陣之上,打算鬥些甚麼技藝?」
楊白萍想了一想,揚眉笑道:「淳于姑娘適才已在掌法、輕功、神力等三重功夫之上,大顯奇能,我們不必重複,且較玄功,兵刃、暗器等三陣如何?」
淳于琬連連點頭,含笑說道:「妙極,妙極,我們第一陣先鬥玄功!」
楊白萍目光微注淳于琬道:「淳于姑娘,請出題目!」
淳于琬笑道:「我們誰也不必佔誰便宜,這一陣玄功比賽,乾脆就公公平平地,由雙方各出一個題目便了!」
楊白萍嫣然笑道:「淳于姑娘快人快語,楊白萍敬遵芳命!」
說到此處,轉面向侍應嘍羅笑道:「你們去取兩隻巨大皮鼓,及兩具上好古琴備用!」
淳于琬訝然笑道:「楊公主,我們是較量玄功,你卻命人備琴備鼓則什?」
楊白萍尚未及答,那「蛾嵋蒙面道人」,卻已在席上介面笑道:「淳于姑娘,楊公主有套玄功絕藝,名叫‘凝目調琴,傳音擊鼓’!」
楊白萍心中一驚,弄不懂這蒙面道人,怎會知道自己的秘傳絕學,遂點了點頭,向淳于琬笑道:「這位蒙面道長說得不錯,楊白萍想以‘凝目調琴,傳音擊鼓’薄技,領教高明!」
淳于琬神情高傲地,搖頭笑道:「我不必另出題目,就在楊公主所備的古琴皮鼓之上臨時想些花樣好了!」
楊白萍眉頭略皺,笑了一笑,便督促嘍羅,把剛剛取來的兩具上好古琴,及兩具大皮鼓,佈置妥切。
兩具古琴,是並排放在琴臺之上,兩隻皮鼓,用一左一右放在琴臺七尺以外!
佈置妥當以後,楊白萍便轉向淳于琬含笑說道:「淳于姑娘,楊白萍獻醜,彈上一曲‘迎賓曲’吧,以拋磚引玉?」
說完,舉步走近琴臺,負手而立,只用兩道目光,向琴臺上左邊那具古琴,凝目注示!
說也奇怪,不多時候,琴上絲絃,居然無風自動,錚錚琮琮,異常美妙地,奏了一曲「迎賓曲」!
楊萍笑道:「這種功夫,並不很,只要略能‘以神馭氣,無形及物’便可施展!只是在琴絃之上,奏出宮商聲韻,顯得稍有變化而已!-她這樣說話,是認為淳于琬在真氣內力方面已有相當消耗,如今雖能「凝目調琴」,但在琴韻的變化上,只消略一失調,也就算是輸給自己了!
剎那以後,琴絃自鳴,叮叮咚咚地奏了一曲「俠客遊」,音韻變化,竟比楊白萍所奏的「迎賓曲」還要來得綿長繁複!
楊白萍起初聽得大吃-驚,但旋即又面現喜色!
因為她發理淳于琬在「凝目調琴」上雖有獨到之處,但調到後來,在-曲「俠客遊」將終的煞尾之際,突似力不從心地,音節微亂!
這種現象,證明她所料不差,淳于琬的內家真氣,果已消耗甚巨。
淳于琬雙頰一燒,向楊白萍愧然嘆道:「楊公主,淳于琬自不量力,在這第一陣的玄功比賽之上輸給你了!」
楊白萍因看透對方功力大耗,已有把握取勝,故而樂得大方地,微微一笑,向淳于琬搖手說道:「淳于姑娘你不必自謙,你這曲‘俠客遊’,雖在煞尾時,音節微亂,但卻比我所奏的‘迎賓曲’強,我們還未會……」
淳于琬不等楊白萍說完,便自苦笑道:「楊公主請自施為‘傳韻擊鼓’神技,你既不許淳于琬藏拙認敗,我也只好拼命陪君子了!」
淳于琬說完這幾句話,心中難過異常!
因為,她如今方覺自己連番耗力逞強以後,未及調氣行功,已相當疲累,業已無法取勝這位統率北六省綠林道的紅粉魔頭「天香公主」了!
淳于琬是絕頂聰明的人物,也懊喪之下,驚然悟出自己被對方用話套得出要獨勝群雄之語,未免大大愚蠢不智!
人之精力,不可能無窮無盡,任憑你修為再深,火候再高,一陣一陣的連對下去,終會因疲累而打折扣!
對方以人多耗敵,以強於壓陣,自己怎能逃得一敗?
對方敗上十陣二十陣無妨,自己只稍落敗一陣,便把「碧目魔女」四字,及「武林四絕」美號,付於流水!
但淳于琬雖然知道上當,卻因話出扣風,無法食言反悔,只好凝神靜看楊白萍如何施為?打算把這三陣較功,勉力應付下來,然後再斟酌情形,另作適當處置!
淳于琬心中轉念,楊白萍業已施展出她的「傳音擊鼓」神技!
她目光平靜似水地,凝注在一具大皮鼓之上,約莫半盞茶時以後,突然伸指扳動臺上琴絃!
琴絃「叮」地一聲脆響,那具皮鼓也似被無形之物所擊,又出「咚」地一聲輕響!
楊白萍微微一笑,再擊琴絃!
這次琴絃是「嗡」地一聲低鳴,皮鼓卻「通」地一聲巨響!
楊白萍就在這琴絃脆鳴,鼓聲輕擊,琴絃低鳴,鼓聲巨響的操縱變化之上,表現出了她對於無形氣功控制自如的能為,不禁面有喜色!
淳于琬靜觀之餘,自行暗中調氣,仍覺因適才逞強力舉雙鼎,耗力過多,氣極不揚,縱能勉強「傳音擊鼓」也決難做到楊白萍這等控制由心,圓通自在的上乘境界!
她正在愁皺雙眉,楊白萍又把琴臺上的古琴琴絃連連三擊!
「錚!錚!錚!」這是琴絃上清脆悅耳的三聲高鳴!
「通!通!通!」這是皮蚊上震耳欲聾的三聲巨響!
楊白萍以為如此對方決難做到,遂向淳于琬揚眉笑道:「淳于姑娘,楊白萍業已獻醜,如今請你一顯絕技了!」
淳于琬笑了!
她在這笑容之中,包含了很多成份!有驚奇!有寬慰,更有一種茫茫然的迷惑之感!
因為,就在淳于琬暗中運功,試出耗力過度,真氣難勻,心頭頗為不悅之際,忽覺身體以內,起了奇異變化。
這奇異變化,是在丹田氣海之間,陡然產生了一股溫和的熱力,剎那間電布周身百穴!
淳于琬再一運功暗試,竟已氣旺神和,通體舒泰,不僅適才的疲累,完全消除,內力真氣方面,並比平時還要來得充沛瀰漫!
她是大行家,知道這種奇異現象,只有在兩種情形之下,才會發生!
第一種可能是自己服了什麼益氣補元功效極速的罕世靈藥!
第二種可能是有什麼絕世高人,運用神奇功力,暗中相助!
如今自己僅與「天香公主」楊白萍,對立琴臺之前,數丈之內,絕無他人,第二項可能,根本不能成立!
第二項可能,固然不能成立,但第一項可能,卻更無復依據!
因自己曾否服食藥物,必然自知,何況一時之間,又到哪裡去找曠世難尋的神效靈藥?
淳于琬正在滿腹驚疑,含笑思索之際,楊白萍業已得意地,請她施展「傳音擊鼓」絕藝了!
淳于琬揚眉一笑,神功暗聚,蓄意技震群魔,竟以全力施為,伸出玉指,把琴絃撥得「錚琮」一響!
怪事來了,琴絃只是「錚琮」一響,皮鼓卻是「通、通」兩聲!
而這「通、通」兩聲,並非發自一具皮鼓,竟是從分置左右的兩具大皮鼓之上,同時響起!
換句話說,淳于琬一撥琴絃同時,能向左右兩個方向,發出「傳音擊鼓」的無形真力!
這種功力,比「天香公主」楊白萍強得太多,使得這位雄據泰山,統御北六省綠林人物,叱吒風雲的紅粉魔頭,頓時慚然失色!
不但如此,楊白萍因聽得皮鼓上的「通通」兩響,微帶破音,遂凝目細看,竟看出兩面極為堅韌的鼓皮的鼓面之上,微有裂紋,分明已被淳于琬的無形真力震毀!
楊白萍臉色慘白地,長嘆一聲,竟不再繼續比鬥兵刃及暗器,身形微閃,飄回席上,斟了一杯美酒,雙手捧著,向淳于琬進去!
淳于琬接過酒杯,揚眉笑道:「楊公主,我們還有兵刃及暗器兩陣未曾比試呢!」
楊白萍苦笑道:「淳于姑娘的神功絕藝,實在驚人,楊白萍欽服萬分,故而先敬你一杯美酒,然後再比較兵刃、暗器!」
人性無不好高,無不愛受人捧,尤其越是英雄人物,越是愛聽讚美之詞!淳于琬何獨不然?她一聽楊白萍這種說法,便把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含笑道:「楊公主,我們第一陣玄功比賽,算是秋色於分,第二陣是比兵刃?還是比暗器?」
楊白萍忽然神色微變,揚眉冷笑說道:「淳于姑娘,你且莫自詡功力,怎樣比鬥,楊白萍打算考驗考驗你的見識再說!」
楊白萍目光電掃全場,眉宇間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得意笑容,看著淳于琬緩緩問道:「淳于姑娘,毒蛇之多,不可勝計,但其中有三種蛇兒的毒性,極為奇異,武林人物稱為‘蛇內三魔’,淳于姑娘可曾聽說過這句話嗎?」淳于琬點頭笑道:「我聽過‘蛇內三魔’之稱,其中一種‘冰玉美人腸’,這是特產在我所居的‘大雪山’中,它處絕無的呢!」
柘白萍手指群豪,微笑說道:「在座群豪以內,未曾聽說過這三種魔蛇之人,恐不在少,淳于姑娘能否一一說出?好使大家均增廣見聞!」
淳于琬一半賣弄自己的廣博見識,一半也乘著高興,遂毫不推辭地,向滿座群豪,朗聲說道:「這所謂‘蛇內三魔’,名稱均極特殊,產量也極稀少,幾乎近於絕種地步!除了我適才所說的‘冰玉美人腸’外,還有兩種,一種叫做‘三日失魂絲’,一種叫做‘血影帶’!」
楊白萍聽得撫掌而笑道:「淳于姑娘果然博學多聞,竟講得絲毫不錯?但名稱適在其次,楊白萍尚想請教一下,這‘冰玉美人腸’,‘三日失魂絲’及‘血影帶’等三種蛇兒,為何會被江湖人物加上一個魔字?」
淳于琬微笑說道:「因為這三種蛇所具的毒力,不僅極難除去,而且蘊藏部位也與一般不同,遂有‘魔蛇’之稱,楊公主要不要我把這一點也說一說呢?」
楊白萍心中暗覺得意地,點頭笑道:「淳于姑娘若肯解說一番,我等定可大獲教益!」
這時,滿座群豪均在凝神傾聽,只有那位「峨嵋」蒙面道人,彷彿別有思索!
淳于琬笑吟吟地說道:「這三種蛇兒毒力所藏之處,均不在蛇牙之內,‘冰玉美人腸’的奇毒在皮,人若偶一誤觸,便會奇寒難禁,漸漸骨髓成冰,終於四肢指節,及耳鼻等處,一齊脫落而死!」
群豪聽得相顧駭然!
楊白萍目注淳于琬,含笑揚眉問道:「‘冰玉美人腸’的奇毒在皮,‘血影帶’及‘三日失魂絲’的奇毒,又在何處?」
淳于琬毫不遲疑地,含笑答道:「‘血影帶’的奇毒在尾,人被蛇口咬了無妨,倘被尾部刺破絲毫血肉,則不消片刻,毛髮骨肉,發作一攤血影!」
說到此處,語間微頓,舉杯飲了半杯酒兒,略為潤喉,又復往下說道:「最後一種‘三日失魂絲’尤為奇異,它的毒力在筋!」
「毒狐」唐媚香一聽,訝然問道:「淳于姑娘,這種‘三日失魂絲’的奇毒,既然在筋,究竟有什麼厲害呢?」
淳于琬笑道:「倘若捕得此蛇?抽出蛇筋,用藥酒九蒸九曬之後,使其柔細如絲,人若誤沾,便中無形奇毒!」
唐媚香問道:「甚麼叫無形奇毒?」
淳于琬含笑答道:「中毒之人無法自覺,毒侵體中,亦暫不發作,必須等服食另一種藥物以後,方能將毒力引發。」
「三爪飛雕」刁振吉聽得頗感興趣地插口問道:「請教淳于姑娘,能夠引發這種‘三日失魂絲’毒力的那種藥物是甚麼?」
淳于琬揚眉笑道:「這種藥物隨處可見,就是各類美酒!換句話說,人若誤中‘三日失魂絲’的奇毒,再一飲酒,便即開始發作!」
楊白萍兩道絕美奇媚的目光之中,微閃得意神色,眉梢雙揚,看著淳于琬,緩緩問道:「淳于姑娘,這種‘三日失魂絲’的毒力發作以後,又便如何?」
淳于琬搖了搖頭,嘆息說道:「這毒力極是厲害,一經發作,中毒人的內力真氣,便告無法提聚,靜等三日後失魂成瘋,由瘋而死!」
楊白萍目注淳于琬,格格笑道:「淳于姑娘,你是否過甚其詞?這毒力真有這麼厲害?三日後準會發作麼?」
淳于琬雖覺楊白萍神情有異,但仍猜不出她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麼藥?遂微覺不悅地,「哼」了一聲說道:「怎麼沒有這樣厲害?毒力一經發作,三日之後必然失魂成瘋,但若是激怒,有所妄動,則連三日之期,都難捱過,會當時神智全瘋,失去人性!」
楊白萍雙眉一撓,點頭說道:「淳于姑娘既然深知厲害,就免我擔心了!」
淳于琬愕然問道:「楊公主此語何意?」
楊白萍嘴角微撇,發出一陣陰森森的冷笑說道:「闖蕩江湖,鎮日身攫鋒鏑,必須有力使力,無力使智,否則根本不足以在這莽莽乾坤之中,與舉世群豪,一爭雄長!」
淳于琬這回有點聽出端倪,勃然震怒地,厲聲叱道:「楊白萍,難道你敢對我施展什麼暗箭傷人的鬼域伎倆?」
楊白萍笑道:「誰叫你儘量賣弄逞能,使我覺得不能力敵,只有智取!」
淳于琬哂然說道:「只怕你力敵固然不能,智取亦自取辱?」
楊白萍格格蕩笑說道:「淳于姑娘,我念你‘碧目魔女’之號,得來不易,列名‘武林四絕’身份極高,才想給你留些臉面,自行離去,在三日之內,尋個幽僻所在,靜靜等死!現在你既不服,那就告訴你好了,但千萬不可激怒,否則當著這些武林人物,立告失魂成瘋,恐怕連女兒清白,都保不住了!」
淳于琬駭然問道:「你是說我業已中了‘三日失魂絲’的奇異毒力?」
楊白萍得意笑道:「淳于姑娘,請放鎮靜一些,你如今早已內力難聚,真氣難提,再若猖狂?無非敬酒不吃吃罰酒,自尋沒趣,你大概猜不到,琴臺上右邊那具古琴的琴絃之中,便有一根是用九蒸九曬的‘三日失魂絲’蛇筋所制!」
淳于琬在楊白萍發話之際,便已默察體內,覺出對方所言,果然不錯!不禁心中難過已極,一語不發地,站起身形,離開「聚仙台」,向泰山大寨之外,含淚走去!
她一來因知楊白萍所言是實,自己決不能再有激動,否則,不等三日,便即當眾成瘋,把「碧目魔女」聲名,完全斷送!
二來真氣難聚,無法施展所擅「碧目魔光」,連預先伏下的「毒狐」唐媚香的那著棋,也不能運用!‘如此情勢之下,她不走何待?她只有遵從楊白萍所說,去尋個幽僻的所在,靜靜等死了!
淳于琬一走,「聚仙台」上的所有群豪,無不趨炎奉勢地,紛紛向「天香公主」楊白萍盛加誇讚!
楊白萍也自得意揚眉笑道:「這位‘碧目魔女’的功力修為,委實驚人!我以為她連戰兩陣,併力舉雙鼎之後,真力必有相當消耗,足可仗恃所學,與其一斗!誰知她不但毫無疲態,竟能格外發揮潛勁,指弦傳音,擊毀雙鼓!楊白萍睹狀衡情,深知在場各位,無一是她敵手,才不得不施展出這種最後手段!」
「峨嵋」蒙面道人聽到此處,向楊白萍笑聲問道:「楊公主,你怎會放心聽憑淳于琬安然離去?萬一‘碧目魔女’,能夠除祛所中‘三日失魂絲’的劇毒,定必蓄怒重來,那時‘泰山大寨’之中,豈不勢將伏屍累累,流血漂杵?」
楊白萍微笑說道:「道長慮得雖是,但‘三日失魂絲’的劇毒,除了一種‘晶莖七葉芝’外,根本無藥可祛?」
蒙面道人笑道:「這種‘晶莖七葉芝’,出在何處?」
楊白萍失笑答道:「我只聽說過此芝可解‘三日失魂絲’奇毒,卻不知出在何處?何況共只三日光陰,淳于琬即將失魂成瘋,她便是知道這種‘晶莖七葉芝’的出產所在,也來不及趕去求取了呢!」
蒙面道人「哦」了一聲說道:「這樣說來,縱使那淳于琬折返‘泰山大寨’,向楊公主臣服求情,楊公主也無法救她的了!」
楊白萍點頭笑道:「九州聚鐵,鑄錯已成,‘碧目魔女’淳于琬如今就是對我雙膝下跪,楊白萍也只好說聲‘愛莫能助’了!」
蒙面道人聽完之後,哈哈一笑,笑聲中顯然含蘊著頗為淒厲的悲傷意味!
楊白萍吃了一驚,目注蒙面道人問道:「道長為何這樣發笑?」
蒙面道人搖頭不答,卻違反他一向慣例,伸手把臉上所戴的面罩取下!
面罩取下,群雄愕然!
因為除去面罩,現出來的是張英俊無比的漂亮臉龐,最少要比傳說中的「峨嵋蒙面道人」,年輕上二十歲左右!
「飛天蜈蚣」尤洪首先駭然大驚,向群雄顫聲叫道:「諸位小心,他不是‘峨嵋蒙面道人’他……他……是‘金手書生’司……」
「金手書生」司空奇七字,尚未說完,便驚得「天香公主」楊白萍、「三爪飛雕」刁振吉、烈火大師、善緣師太等人,紛紛離座而起!
司空奇長笑一聲,大袖雙揮,身形電轉,在這一剎那間,左手隔空吐勁,點了善緣師太暈穴,右掌猛推,把「三爪飛雕」刁振吉,擊得肺腑翻騰,口中狂噴鮮血!並一腿飛起,施展「驚鴻戰海,倒踏金波」身法,將烈火大師,踹得滾滾爬爬,跌出了丈許以外!
這位「金手書生」一齣手便威震全場,他不僅在咄嗟之間制住「遼東三傑」,井藉著足踹烈火大師之勢,飛身向楊白萍撲去!
楊白萍身形猶未落地,背後疾風已到!
她暗咬銀牙,仰身翻弩,一式「反摘天星」,十指尖尖地,便向司空奇的咽喉要害抓來!
這一招用得頗為陰毒,但「金手書生」何等威名?何等功力?對付這位「天香公主」楊白萍,簡直宛如獅子搏兔一般,冷「哼」聲中,迎著楊白萍十指飛抓之勢,便自雙掌齊落!
右掌一記「雷霆服妖」,把「天香公主」楊白萍嫩蔥似的十根尖尖五指,完全擊斷!
左掌一式「百花園裡佔東風」,連點了楊白萍的五處大穴,並就勢把這位業已癱瘓了的北六省綠林道的紅粉渠魁,高高舉起!
「泰山」群寇本已為「金手書生」司空奇在一剎那間,獨制「遼東三傑」的神威所震,如今再見總寨主十指齊斷,奄搭搭地,被對方舉在手中,自然越發一個個噤若寒蟬,面色如土!
司空奇緩緩放下楊白萍,向她冷然叱道:「楊白萍,你身為北六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卻怎地如此無能?我方才業已點了你的‘五陰絕脈’,照樣留你三日活命!換句話說,我如今去找‘碧目魔女’淳于琬,倘若找到她,並救得了她,你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三日後淳于姑娘失魂成瘋之時,也就是你五臟齊沸,肝腸寸裂之際!」
說到此處,略一偏頭,兩道冷銳無比的炯炯目光,凝注在「飛天蜈蚣」尤洪臉上,沉聲叫道:「尤洪,像你這等人物,似乎不必由我出手誅除,莫如自己識趣,尋個了當的好!」
「飛天蜈蚣」尤洪知道「金手書生」司空奇,決難放過自己,遂鋼牙猛挫,回手自點心窩,一口鮮血噴處,便告絕命!
司空奇眼看「飛天蜈蚣」尤洪自盡而死,方點了點頭,緩步離開「聚仙台」,飄然而去!
在場雖還有不少綠林兇邪,身上也各藏有不少極為厲害的兵刃暗器,但他們心膽俱碎,誰敢再捋虎鬚?竟一齊默然肅立,恭送這位傷了「遼東三傑」,點了「天香公主」楊白萍「五陰絕脈」,並逼死「飛天蜈蚣」尤洪的「金手書生」司空奇,大搖大擺地步出「泰山大寨」!
司空奇走出「泰山大寨」,失聲一嘆,心中難過萬分!.因為自己這次改扮武林好友「峨嵋蒙面道人」模樣,參與’「泰山龍虎鬥」之意,原想暗中保護「碧目魔女」淳于琬,使她能獨掃群邪,大大高興一下!
故而,自己始終在旁留神掠陣,暗用「傳音入密」神功,揭破「天香公主」楊白萍的陰謀,提醒淳于琬,叫她應該擒賊擒王,不可在那些小魔小丑身上,過耗精力!
等到淳于琬恃技逞強,力舉雙鼎,楊白萍乘機挑戰之際,自己又假稱敬酒,暗在淳于琬的杯中,化入一粒能補益真元的「參王神丹」,使她在飲酒後的相當時辰之內,自倍增真力!
但千慮萬慮,仍有一失,誰想到「天香公主」楊白萍會具如此深心?競用「三日失魂絲」蛇筋,九蒸九曬,製成古琴琴絃,使淳于琬中毒飲恨,也使自己所費的一片苦心,完全付於流水!
自己發現淳于琬中毒離去,不立即與她同行之故,是想從「天香公主」口內,套間出解毒方法,然後再追蹤搶救!
偏偏楊白萍也不知解法,只說出一種虛無飄渺的「晶莖七葉芝」,自己一怒之下,才擊傷了「遼東三傑」,逼死「飛天蜈蚣」尤洪,並把「天香公主」楊白萍點了「五陰絕脈」!
這一耽延,誤了不少時間,「碧目魔女」淳于琬早已抱著滿腹傷心,鴻飛冥冥地,不知去向。
雖然「三日失魂絲」的毒力,三日便發,淳于琬決不會跑出「泰山」,但「泰山」範圍不小,自己是否有把拄能夠找得到她?
何況,便算天借其緣地,找著淳于琬,自己又有何術能替她祛除奇毒?無非仍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位與自己曾有同棺對臥,唇舌之親的「碧目魔女」,在三日後,失魂成瘋而已!
司空奇越想越難過,一聲清嘯,展開身法,宛如電掣雲飛般地,把左近幾處峰頭,完全尋遍,也沒見著淳于琬的半絲蹤影!
他一面飛馳,一面並以「傳音及遠」的神功,不時呼叫,但所得到的,只是遠山近壑,一片迴音,又哪裡有淳于琬的絲毫資訊?
一日,兩日,時光如飛而逝,業已到了淳于琬即將毒發失魂的成瘋之日!
司空奇百尋苦夕,心力交瘁,終於未能有所收穫!
他一計時光,知道業已來不及在淳于琬未曾失魂成瘋之前,把她尋著?遂鋼牙微咬,目閃精芒地,不再盲目苦尋,竟自掉轉頭來,反撲「天香公主」楊白萍的「泰山大寨」代淳于琬完成心願!
司空奇的這種舉措,是因心頭仇火如焚,他要目睹「天香公主」楊白萍被點「五陰絕脈」的隱傷痛苦的發作,五臟皆裂,身遭慘死,以略為洩憤,並欲蕩平「泰山大寨」,代淳于琬完成心願!
但誰知司空奇才到「泰山大寨」之中,便覺情形有異!
寨中一般綠林豪強,仍自橫眉豎眼,耀武揚威,絲毫沒有總瓢把子即將慘死的頹廢悲傷意味!
司空奇何等機智?一見這等情形,便知事有變化,可能在這「泰山大寨」之中,來了甚麼罕世高人!
他躡足舉行,避開樁卡,撲向內寨!
事情委實巧極,司空奇尋到「聚仙台」時,竟發現臺上有不少武林人物,正在開筵飲酒,但前次是兩桌盛筵,這次卻只有一席!
司空奇極為謹慎地,悄悄掩到一株參天古木之後,飄身縱上樹頂,隱藏在濃枝密葉以內!
這株參天古木,距離群邪聚飲之處,雖還有五六丈遠近,但以司空奇的耳目之力,巳可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司空奇凝目細觀,見席上共是六人,「天香公主」楊白萍也自赫然在座!
其餘五人之中,有三人便是在自己手下吃了苦頭的「三爪飛雕」刁振吉、烈火大師、善緣師太等「遼東三傑」。
另外兩人,卻是在江湖上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物!
一位是年約三十六七歲的紫衣中年婦人!
一位是身穿淡黃雷衫,極為俊美的少年書生!
最令司空奇驚異的是縱令這紫衣中年婦人,或黃衣少年書生之中,有一位是點穴高手,能替楊白萍解除被自己所點的「五陰絕脈」,但是楊白萍的十根手指,分明已被自己所斷,怎的如今竟也能復原如舊!
司空奇深知若想令斷骨還原,除非有武林人物所夢寐難求的罕世靈藥,「千年續斷紫玉神膏」!
也就由於這「千年續斷紫玉神膏」八個字兒,使司空奇忽然想起了那紫衣中年婦人,是何來歷。
因為這種「千年續斷」靈藥,風聞只在「北海金龍礁」上,長過一株,並已被一位隱居南荒的怪人掘去,配以其它十二種罕世藥物,煉製成能使金創收口,碎骨還原的「紫玉神膏」!
而這隱居南荒的怪人,卻從來不參與中原武林的恩仇之事,世人遂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是聚族而居,族人愛穿紫衣,個個均擅武功,並在所有兵刃暗器弩法的名稱之上,都冠有一個「紫」字!
如今,「天香公主」楊白萍在區區三日之內,斷指便告復原,顯然是有人用「千年續斷紫玉神膏」,替她治療,而這位年約三十六七的紫衣中年婦人,無疑的便是南荒紫衣族!
紫衣婦人的來歷,業已猜測得差不多,但那位相貌生得極為俊美的黃衫秀士,卻也是一位陌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