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松指著適才江楠抱在懷中的那塊巨石,向他笑道:「江老大是否已有所獲?這塊石頭,倒天生得象只瓶兒形狀!」
江楠笑道:「小弟便因這石形太怪,又有巧合,遂以為或許瓶在石中?想運用功力,裂碎此石,一見究竟。」
魯松詫然問道:「江老大,你何必這等運功裂石地,大費功夫則甚?區區山石,還不一掌即碎?那‘雙耳金瓶’又非玉質,似不必擔憂有所毀損的呢!」
江楠指著瓶形怪石哈哈大笑道:「魯大哥看走了眼,這塊瓶形巨石,兀地奇堅,不僅掌力難裂,便連舍弟江楓的一柄‘紅毛緬刀’,都由於斫石不動,弄得微折鋒芒,好不痛惜了呢!」
魯松「哦」了一聲,上前略舉那瓶形怪石,果然覺得要比尋常山石,重了約莫兩倍光景!遂揚眉怪笑道:「江老大!這塊石頭,果然不是凡物!但正因如此,石中定必大有花樣,值得為它一試!」
魯松伸手笑道:「江老大,你且把原有的那隻‘雙耳金瓶’,給我看看!」
江楠聞言,頓時面有難色!
魯松見狀,不禁心中不悅地,冷笑叫道:「江老大,你既然對我‘玄冰老叟’不敢放心,卻為何又要把我遠從‘北天山’約來此地?」
江楠慌忙賠笑道:「魯大哥千萬不要誤會,小弟對你怎會有甚疑心?只因那隻原有的‘雙耳金瓶’,不在身旁,才愧然無以應命!」
魯松訝然問道:「你為何不把那隻‘雙耳金瓶’,帶在身畔?」
江楠苦笑答道:「我本是把那‘雙耳金瓶’帶在身畔,但我弟兄這石洞尋寶之事,不知怎的,竟會有所洩漏,以致‘金瓶島’上,接連來了兩撥意存覬覦的武林人物……」
魯松聽到此處,插口問道:「這兩拔來人是誰?」
江楠答道:「第一撥是‘賀蘭三熊’,被我弟兄殺死兩人,逃掉一人!第二撥是‘仙霞嶺’南七省綠林寨中‘金叉手’甘蒙,因自知非我弟兄聯手合攻之敵,遂敷衍幾句,未曾翻臉地,便自別去了!」
魯松雙眉一皺,搖頭說道:「這‘金叉手’甘蒙,既是南七省綠林總寨之人,你兄弟就不應該放他離去,如此一來,必將風波大起!」
江楠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魯松所說的,又復苦笑道:「魯大哥說得不錯,但‘金叉手’甘蒙,昔年與我兄弟曾有一面之識,他既知機識趣,我們也不便抓破臉皮,把對方置於死地!」
語音至此微頓,長嘆一聲,繼續說道:「甘蒙走後,我知道無限風波,即將相繼不斷地,光顧這‘金瓶古洞’,遂防患於未然地,命我兄弟江楓,遣返‘龍虎山’,一來求借裂石利器!二來把原來那隻‘雙耳金瓶’送走,免得萬一新瓶未得,舊瓶被奪,偷雞不著,反而蝕把米呢!」
魯松聽得方一點頭,忽似有所驚覺地,向江楠微比手勢,便抱了那塊瓶形怪石,藏入暗影以內!
江楠也聽出島上又有人來,因這「金瓶古洞」之中,地勢甚廣,遂調息凝神,安坐不動地等待變化!
剎那之後,「金瓶古洞」之外,起了步履之聲,「綿掌」江楠的江湖經驗頗豐,聽出來者共是三人,其中有一人的武功造詣,似是出奇好手。步履聲息,到了洞口便止,有個頗為憤怒的粗豪聲音叫道:「江楠,償還我大哥三弟的兩筆血債!」
江楠這才知道來人是「賀蘭三熊」,便向洞外說道:「黃九通,你這麼狂,是請了甚麼人物,替你撐腰?」
黃九通怒道:「江老大,你死到臨頭,還嘴硬?」
江楠冷笑說道:「我不耐煩出洞,你又能如何?」
話猶未了,厲叱連聲,三條人影已如電般進了山洞,當先一個獨臂精壯漢子,正是‘賀蘭三熊’中的黃九通,他身後,隨著一個是獐頭鼠目的黃衣中年人!
江楠雖不認識這新來二人,但卻看出獐頭鼠目的人物,神情高傲,顯是強手勁敵!
黃九通入洞以後,未曾發現隱身暗影之內的「玄冰怪叟」魯松,認為洞中只有江楠,就向他厲聲喝道:「江老大,為何只有你一人在此,江老二卻到哪裡去了?」
江楠雙眉微挑,冷然答道:「我二弟出外有事,你又何必尋他?反正上次‘費蘭雙熊’是死在我江楠的‘綿掌打穴’之下!」
黃九通氣得方自怒嘯一聲,那位身材奇瘦,雙腿奇長的黑衣老叟,卻在一旁意存不屑地,哂然笑道:「會一點‘綿掌打穴’的膚淺庸俗功夫,也敢如此妄自尊大?」
江楠對他早具戒心,聞言之下,沉聲說道:「尊駕何人?請恕江楠眼拙……」
話猶未了,那獐頭鼠目的黃衣人,已發出梟鳴似的難聽狂笑說道:「江楠,你哪裡只是眼拙,應該是眼瞎成盲,不然怎會連這等絕頂高人,都認不出呢?」
「絕頂高人」四字,又把「綿掌」江楠聽得眉頭一蹙,目光凝注在黑衣老人身上,猜測對方來歷!
就在此時,暗影中的「玄冰怪叟」魯松,突然哈哈怪笑說道:「猴崽子,你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對著乞婆拜觀音,一個身上長著幾根毒毛的小鶴兒,有甚麼大了不起?他若真是你所說的絕頂高人,怎會連我老頭子的金身大駕,都看不見呢?」
「綿掌」江楠聽了這幾句話兒,方知那黑衣老叟,果然厲害難纏,竟是「五毒盟」兄妹中排行老三的「毒鶴」林壽!
「毒鶴」林壽一來因剛由明處進入暗處,視力打了折扣!二來仗恃武功身份,驕狂輕敵,不曾細心留意,故而也未發現暗中藏得有人!如今遂臉上微覺發燒地,厲聲問道:「發話人是誰?敢對林壽如此無禮?莫非你活得不耐煩了麼?」
魯松仍未現身,只是揚聲怪笑答道:「小鶴兒,你昔年曾被我拔過幾根鶴毛,應該朝咒暮恨,誓復前仇,怎會竟把我老頭子,忘了個乾乾淨淨?」
林壽被魯松一言提醒,悚然說道:「暗影中藏的可是住在‘北天山’,那個凍不死的老怪物麼?」
魯松一面從暗影中緩緩走出,一百狂笑說道:「小鶴兒,你還能想得起我,總算不錯,我老頭子功參造化,寒暑不侵,住在‘北天山’的冰天雪地之中,固然凍不死,便住在‘火焰山’中,也熱不死呢!」
「毒鶴」,林壽與「玄冰怪叟」魯松之間,往日曾有過節,林壽並且敗在魯松掌下!嗣後便一別多年,彼此未見,如今在這「金瓶古洞」之中,冤家路狹,勁敵重逢,卻叫他怎不吃館,揚眉怪笑說道:「魯老怪物,今日能在‘金瓶古洞’之中,與你相遇,確是奇緣,我們正好把兩筆帳兒,合在一起算了!」
魯松目注「毒鶴」林壽,看出久別一來,對方在功力之上,精進不少,遂也不敢過分大意地,微笑問道:「小鶴兒,你這‘兩筆帳兒’四字,應該怎樣解釋?」
「毒鶴」林壽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魯老怪物,十年前,‘洞庭湖’上的那筆舊恨,你大概不會忘記!」
魯松點頭答道:「我早就知道你們‘五毒盟’兄妹,氣量狹隘,睚毗必報!但‘北天山’一候多年,未見尋仇敵騎,還以為你們不是遭了天誅,便是回頭向善了呢!」
林壽冷冷說道:「這是一筆陳年舊帳,加上一筆今日新帳,豈不是兩筆帳兒,合在一處算麼?」
魯松哈哈笑道:「殺人償命,欠債還性,往年的那筆舊帳,我老頭子願直償還,但今日的這筆新帳,卻又是從何而起?」
林壽雙目一睜,精芒電射地,厲聲答道:「一來‘賀蘭三熊’之中,有兩人死在‘綿掌’江楠手下,黃老二要報他兄弟深仇!二來無主寶物,人人有份,那隻‘雙耳金瓶’不能讓你們獨得!」
魯松靜靜聽完,點了點頭說道:「這兩個問題,都易解決,我們且秉公而斷如何?」
林壽冷哼一聲說道:「魯老怪物請講,我看你是怎樣解決?」
魯松微微一笑眉注「綿掌」江楠問道:「江老大,‘賀蘭雙熊’,是不是死在你的手內?」
江楠弄不懂魯松問話之意,茫然點頭答道:「不錯,是我殺了他們!」
魯松狂笑說道:「人是你殺!債由你還!如今,‘賀蘭三熊’中的黃老二,要替他兄弟報仇,你怎麼還不出頭,與他較量較量?」
江楠恍然悟出魯松用意,雙掌護胸,前走了半步,目注「獨臂飛熊」黃九通,傲然笑道:「冤有頭,債有主,黃朋友既要為你兄弟復仇,扛楠願以雙掌承當,敬請賜教!」
這幾句話兒,把個「獨臂飛熊」黃九通,弄得啼笑皆非地,奇窘無比!
因為他自知不是江楠江楓兄弟對手,才特意請來「毒鶴」林壽撐腰,如今卻被對方用「冤有頭,債有主」的話兒扣住,自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毒鶴」林壽與「獨臂飛熊」黃九通,並無深厚交情,此來只是為了覬覷「雙耳金瓶」,故而見狀之下,遂自冷笑說道:「黃老二,你怎麼這樣膿包?依照江湖規矩,你盟兄弟均死在江楠手下,自然應該由你先向對方索債,倘若你因藝業不敵,也被對方殺死,我和錢老七,再替你報仇雪恨便了!」
「毒鶴」林壽既然這樣說法,「獨臂飛熊」董九通無法推託,只得鋼牙緊咬,厲吼一聲,向江楠嗔目叱道:「江老大,你還我大哥三弟命來!」
語音未了,獨掌已探,一招「怒虎撲羊」,便照準「綿掌」江楠的當胸猛擊!.江楠的一身藝業,雖比「獨臂飛魔」黃九通略為高明,但對他邊等戾氣太重的拚命猛攻,也未敢過於輕視,遂不肯硬接地,旋身左閃,飄退三步!
黃九通一掌擊空,咬牙叫道:「江楠,你畏縮則甚?」
江楠截斷他的話頭,狂笑說道:「黃九通,你不必往你臉上貼金,江楠不是畏縮,只是憐憫你是個四肢不全的殘廢人兒,讓你一掌而已!」
這幾句話兒,聽得黃九通怒恨交迸地,又復凝聚全力,擊出一掌!
江楠胸有成竹,身形微閃不攫其鋒地,再度輕輕避過!
黃九通咬碎鋼牙,目毗欲裂叫道:「江楠,你這再度不敢接招之舉,還有甚麼說法?」
江楠表面氣定神閒,其實已在暗聚所練的「綿掌」功力,揚眉微笑說道:「適才第一掌相讓,是我憐在你是殘廢之人,如今第二掌相讓,是我憐在你的盟兄盟弟,均死我手!」
黃九通厲聲問道:「你還有第三種理由沒有?」
江楠搖頭笑道:「連讓兩招,業已仁至義盡,我勸你知機識趣,不必再打第三掌了!」
黃九通勢成騎虎,哪肯甘休?雙眼血紅地,又是一掌拍出!
江楠根據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之理,知道「獨臂飛熊」黃九通的第三掌戾氣已滅,威力大大遜於第一二掌,遂把凝聚已久的「綿掌」功力,用到十一成左右猛然迎去!
一個氣浮神躁,一個以逸待勞。在智慧上已是江楠勝了一籌,何況他真實功力方面,也比黃九通為高,故而三掌才合,黃九通立即悶「哼」一聲,被震得七竅溢血地,屍飛數尺「砰」然撞向洞壁!
江楠一舉殲敵,傲氣自騰,忘卻了還有向以心辣手狠著稱的絕世兇人在側,竟雙眉挑處,發出了一陣縱聲狂笑!
「毒鶴」林壽果然看不順眼,陰惻惻地說道:「江老大,你笑甚麼?我看你也狂得夠了,不如去到陰曹地府之中,再和‘賀蘭三熊’兄弟,鬥上一鬥!」
說完,舉袖一拂,發出一股奇冷陰風,向「綿掌」江楠當胸襲到!
江楠想不到像「毒鶴」林壽這等身份之人,竟會說打便打地,向自己發動暗算,自然不及閃避,準備凝功硬抗!
但「玄冰怪叟」魯松卻冷「哼」一聲說:「只怕未必?江老大雖然狂得夠了,卻未活得夠!小鶴兒一別多年,怎的毫不長進?
仍是這等毛手毛腳地,喜歡對人暗算!」
他在發話之間,也暗運「玄冰掌」力,化為一片罡風飛出!
這兩位武林豪客,雖然一個暗襲江楠一個救護江楠,但這一掌硬接,卻各出全力,等於是他們相隔多年沒見之下,先考驗考驗對方深淺!
罡風互接,秋色平分!
「玄冰怪叟」魯松與「毒鶴」林壽,雖然未分上下,但「錦掌」江楠,和那名叫錢老七的獐頭鼠目之人,都吃了不大不小的啞巴暗虧!
原來他們被那互擊四散的陰風罡氣,震得站足不住,蹌踉後退幾步,胸前隱隱作痛!
這樣一來,「玄冰怪叟」魯松知道「毒鶴」林壽功力精進,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決不能稍加輕視!
「毒鶴」林壽也發現自己空以為近來武學方面,頗有大成,誰知對方亦毫未停滯,倘若放手狠搏起來,是否準能報復昔日之恨,仍自毫無把握!
麻桿打狼,兩頭害怕之下,「玄冰怪叟」魯松忽然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他指著「獨臂飛熊」黃九通的遺屍,向「毒鶴」林壽狂笑說道:「小鶴兒,尋仇之事,業已告終,我們如今應該談談奪寶之事了!」
林壽點頭笑道:「依照扛湖規矩‘無主之財,見青有份’!我和錢老七,既然得訊尋來,你們總不好童思把那‘雙耳金瓶’,完全獨佔!」
魯松笑道:「小鶴兒,你們既為‘雙耳金瓶’而來,可知道這金瓶用處何在?」
林壽冷笑一聲,揚眉答道:「我自然知道,這隻‘雙耳金瓶’是昔年‘金瓶尊者’所留,瓶身上刻有精緻神妙的‘金瓶三藝’!」
魯松心思如發,一聽便知「毒鶴」林壽,尚未知道金瓶共有一對,必須雙瓶合參,才能獲得真傳之事,遂呵呵大笑說道:「小鶴兒,你說得雖然不惜,但我老頭子和江老大,費了多日心力卻僅僅尋見一隻石瓶,尚不知那金瓶何在?」
說完,立在壁角暗影之中,把那隻瓶形怪石抱出!
「綿掌」江楠雖不懂「玄冰怪叟」魯松為何把自己辛苦尋得的瓶形怪石取出?但卻知必有深意,只好默然不語,靜看究竟?
「毒鶴」林壽目光一注那瓶形怪石,便自揚眉笑道:「從這石形判斷,應該是瓶在這石中!」
魯松點了點頭怪笑說道:「小鶴兒,你這看法,與我相同,只可惜這石質太堅,難於剖石尋覓!」
「毒鶴」林壽聞言,又向那瓶形怪石,盯了幾眼,冷笑連聲說道:「我不相信一塊區區山石,能禁得住武林高手運用內家玄功,專心加以磨練,而不絲毫碎裂?」
魯松「呀」了一聲,故作恍然笑道:「小鶴兒,我倒忘了你所擅的‘黑煞陰功’,有熔金化石之妙!但這塊瓶形怪石,質地不俗,我已經看出是寶刀寶劍均難砍削的‘金剛鐵石’!」
林壽傲然笑道:「就算是‘金剛鐵石’,也禁不住我‘黑煞陰功’的十日之煉!」
魯松怪笑說道:「小鶴兒,我們談樁生意如何?」
林壽目光一閃,冷然答道:「甚麼生意?你必須先前說明,我才可以考慮!」
魯松哈哈大笑道:「我們人在‘金瓶古洞’之中,自然談的是‘雙耳金瓶’之事!小鶴兒既說無主寶物,見者有份,我們不如索性來個雙方合作,利益均沾!」
林壽冷笑說道:「老怪物,你倒真是見縫就鑽,大概想利用我的‘黑煞陰功’,裂碎這‘金剛鐵礦’!」
魯松點頭笑道:「我和江老大,尋得這瓶形怪石,業已煞費苦心!如由你來運功裂石,費上十日光陰,豈不是頗為公平之事?」
林壽皺眉問道:「十日裂石,我有把握,但裂石以後,又便如何?」
魯松應聲答道:「那還用問?我們既雙方盡力,自然是四人合參那隻‘雙耳金瓶’上,所載的‘金瓶三藝’!」
「綿掌」江楠雖然不便插口,但心中卻始終都在盤算,這位「玄冰怪叟」魯松,不知在耍甚麼花樣?以作弄「毒鶴」林壽!
林壽也是心計狡詐的著名兇人,他聽完魯松所說,眼珠略轉,忽然發出一陣「嘿嘿」冷笑說道:「魯老怪物,你莫要在我面前,弄甚玄虛?以你功力,要想裂碎這‘金剛鐵石’,不是不能,只是因路數不同,稍微困難而已!如今竟慨然分我杯羹,若非蘊有陰謀?便定是還有甚麼苛刻條件!」
魯松聽得連連點頭地,微笑說道:「小鶴兒畢竟不凡,居然聽得出我老頭子的弦外之音?但卻說得略為過火一點!因為我雖然還有一項附加條件,卻稱不上‘苛刻’二字!」
林壽皺眉說道:「老怪物請把話兒說得乾脆一些,不要油腔滑調地,繞來繞去!」
魯松哈哈一笑,朗聲說道:「小鶴兒聽真,你若願與我們合作便需把彼此間的新仇舊恨,加以化解!換句話說,就是要你把我老頭子昔日一掌之仇,及江老大如今連殺‘賀蘭三熊’之恨,一筆勾卻!」
「毒鶴」林壽略一思忖,便即點頭答道:「我和錢老七與‘賀蘭三熊’,本無深厚交情,不妨就答應你把柱此間的舊怨新仇,一筆勾卻了吧!」
魯松點頭微笑,指著瓶形巨石說道:「小鶴兒,你只消搬動一下這塊怪石,便知重量數倍於尋常,其中多半是蘊藏有絕世珍奇之物!但望你用‘黑煞陰功’,能夠裂石取寶,我和江老大暫時且作告別,略作逍遙,以調劑多日辛苦,且等十日後,再來聆聽好訊息了!」
說完,便伸手拉著「綿掌」江楠,轉身出洞,井在手中示意,命江楠不必有所發話!
但剛剛走到「金瓶古洞」洞口,「玄冰怪叟」魯松忽又止步轉身,向「毒鶴」林壽怪笑說道:「小鶴兒,我還有幾句話兒,忘了囑咐於你!」
林壽有點莫名其妙,只好皺眉說道:「老怪物有話快講!」
魯松雙目以內,精芒如電地沉聲說道:「小鶴兒你若未滿十日,便以‘黑煞陰功’把怪石裂開,卻必須在此等我,不許帶著那‘雙耳金瓶’悄悄逃走!否則,我天涯海角……」
林壽不等魯松說完,便即冷笑連聲,介面說道:「老怪物儘管放心,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五毒盟’兄妹威鎮乾坤,你還怕無處找我‘毒鶴’林壽麼?」
魯松哈哈一笑,點頭說道:「小鶴兒,既然以你們‘五毒盟’兄妹的威名,作為保證,我便放心了,我們十日過後再見!」
「綿掌」江楠出得「金瓶古洞」便向「玄冰怪叟」魯松說道:「魯大哥,我們不能遠離此島,因須防我兄弟江楓迴轉,擅入‘金瓶古洞’,或會在‘毒鶴’林壽手下,遭遇不測!」
魯松指著自己來時所駕小船,微笑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便駕著我這條小船,在‘金瓶島’左近,不斷巡視便了!」
兩人上了小船,駛離‘金瓶島’後,魯松便問道:「江老大,你猜不猜得出我為何要把你費盡苦心,才尋覓到手的那塊瓶形怪石,交給林壽?」
江楠笑道:「魯大哥此舉,自然別含深意,決非僅僅為了化解甚麼舊怨新仇!不知是否就是為了怪石難開,想利用‘毒鶴’林壽所擅的‘黑煞陰功’?」
魯松目光一閃,微笑說道:「利用他的‘黑煞陰功’,開石取寶,只是我用意之一!至於化解仇怨一節,則簡直是雙方騙來騙去的信口胡言,像‘毒鶴’林壽那等睚毗必報心胸狹隘之人,怎會忘卻前仇?我即使放得過他,他也放不過我!」
江楠不解問道:「那麼魯大哥除了利用他行功裂石以外,還有甚麼用意呢?」
魯松頗為得意地,揚眉笑道:「我本以為自己在功力方百,足可輕易勝得林壽!但誰知在‘金瓶古洞’之內,為了救你,和他對了一掌,竟發現對方近來精進太多,已成了彼此高低難分的平衡情勢!」
江楠笑道:「魯大哥縱不能勝過‘毒鶴’林壽,也決不會敗在他的手下!」
魯松雙眉微揚,目注江楠說道:「江老大,你有所不知,‘毒鶴’林壽在內力玄功方面,雖只與我難分上下,勝不了我,但他還有一身惡毒暗器,卻極可虞!倘若任其隨意發射,我或無妨,你恐難逃劫數!」
江楠聞言,想起江湖傳聞所說,「五毒盟」兄妹無一不練有幾樣極為歹毒暗器之語,不禁一陣悚然!
魯松繼續笑道:「但我雖顧慮你的安全,卻又立意要把‘毒鶴’林壽,毀在‘金瓶古洞’之內,故而才靈機忽動,作出巧妙安排!」
江楠苦笑道:「魯大膏,小弟愚蒙,尚參悟不出你這樣安排的妙處何在?」
魯松一面緩緩蕩漿,一面含笑說道:「一來,賢弟在‘金瓶古洞’中,尋覓‘雙耳金瓶’之訊,既已外洩,則生心分潤之人,決不止‘毒鶴’林壽一拔,我們何不在這十日之間,反主為客?
樂得悠悠閒閒,養精蓄銳!而使‘毒鶴’林壽與那錢老七,反客為主,大費心力地替我們抵禦來敵!」
江楠聽得「呀」了一聲,撫掌讚道:「魯大哥這種想法,真是巧思,可以稱為‘驅虎吞狼’之計!」
魯松大笑道:「江老大且慢誇讚,這第一點,‘驅虎吞狼’作用,並不算妙,更妙是第二點‘石女偷元’作用,方為更妙!」
江楠愕然說道:「採補巧力之中,只有‘素女偷元’,哪裡有甚麼‘石女偷元’?既是‘石女’,則業已春風不渡玉門關,又如何偷得了元呢?」
魯松失笑說道:「我把那塊‘瓶形金剛石’,交給‘毒鶴’林壽,要他用‘黑煞陰功’,開石取寶,等到十日期滿,不論‘金剛鐵石’是否裂開?也最少消耗掉了‘毒鶴’林壽的三成功力,這豈不是好比‘石女偷元’麼?」
江楠恍然笑道:「魯大哥一面利用‘毒鶴’林壽,施展‘黑煞陰功’,裂石取寶,以便坐享其成!一面使他在裂石期間,消耗功力,自己則養精蓄銳,以便在無形中,取得優勢!一面更利用林壽及錢老七在這十日之內,代為抵禦一切來犯敵人!真是一舉三得,蓋世無雙的錦囊妙計!」
魯松微笑說道:「唯有這樣,才是能把武功才智相輔為用之人,才是能屈能伸,識時務的真正俊傑!我們適才若逞匹夫之勇,則‘毒鶴’林壽發的‘九毒鶴羽’之後,你必慘遭不幸!而我仇火高騰,靈明定昧,亦將在林壽,錢老七合手聯攻之下,含恨黃泉……」
「玄冰怪叟」魯松話猶未了,忽然看見「鄱陽湖」水面之上,又有一條小船,箭也似的,直向‘金瓶島’駛去!
江楠心中一動,向魯松低聲說道:「魯大哥,這條小船之上,不像是來犯強敵!或許是我兄弟江楓趕回來了?我們尾隨上去,看一看好麼?」
魯松點頭一笑,雙槳輕棹,悄然遠遠跟在那條疾駛的小船之後!
那條小船,駛抵「金瓶島」旁,便有一團黑影,躍上岸去!
用「一團」二字,來加以形容,是因這條黑影,既矮又胖,高度不滿五尺,橫寬倒有三尺左右!
但這團黑影,雖然形若肉球,行動之間,卻敏捷得異乎尋常,宛若一團電花飛雲,滾進了‘金瓶古洞’!
江楠見不是江楓,遂心內一寬,向「玄冰怪叟」魯松微笑說道:「魯大哥,這團黑影,看來功力極高,大概足夠那‘毒鶴’林壽,及錢老七二人應付的了!」
誰知說完以後,卻未聽得「玄冰怪叟」魯松答話。江楠訝然回頭,只見魯松滿面憂容,幾乎把兩道眉頭,皺得草結一處,遂大驚問道:「魯大哥你……你為何這等憂愁?」
魯松愧然苦笑地,搖頭答道:「這真是所謂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我……我決想不到我被你稱為一舉三得,舉世無雙的錦囊妙計,竟然是自作聰明,弄巧成拙!」
江楠越發驚奇,皺眉問道:「魯大哥,這‘弄巧成拙’之語,是從何說起?」
魯松長嘆一聲說道:「江老大,你難道認不出適才滾進‘金瓶古洞’的那團黑影的來歷?」
江楠搖頭嘆道:「近來江湖上能人輩出,好手如雲,我兄弟又因得罪過一位惡煞凶神,一直隱居在‘龍虎山’中韜光養晦!此次若非巧獲第一隻‘雙耳金瓶’,也不會涉及這場風險!故而魯大哥問我那團黑影是誰?小弟實在無從回答!」
魯松道:「這人形狀特別,你縱然不認得他,也可猜得出來!你先從那一團黑影的‘團’宇之上想想看他像個甚麼東西?」
江楠用手比了比說道:「他像一隻烏龜……」
話方至此,恍然有悟地,大驚叫道:「難怪魯大哥說是‘弄巧成拙’,那團黑影莫非竟是‘五毒盟’兄妹中的老大,‘毒龜’雷耀宗麼?」
魯松嘆道:「誰說不是,一隻‘毒鶴’業已難制,再加上一隻比‘毒鶴’更厲害的‘毒龜’趕來,那隻‘雙耳金瓶’豈不已算白白送給他們了?這叫我好不愧對老弟!」
江楠見魯松說話時的神情中愧恨萬分,遂後他安慰笑道:
「魯大哥不要難過,我認為你的妙計,仍有相當價值!因倘若我們此時尚在‘金瓶古洞’中,與林壽動手,則‘毒龜’雷耀宗一到,眾勢難敵,我們境勢必慘遭劫數不可了!」
魯松聽他這樣說法,果然微露笑容說道:「江老弟說得有理,我心中覺得好過一點了!」
江楠復又笑道:「何況那個‘瓶形怪石’之中,究竟有沒有‘雙耳金瓶’,尚自難說,魯大哥有何愧對小弟之說?」
魯松聽到此處,搖頭說道:「江老大,你前面一種說法,倒有幾分‘塞翁失馬,安知非福’之意!但後面一種說法,卻完全是對我安慰之詞,那塊‘瓶形金剛鐵石’,絕非凡品,若說其中無實,誰肯相信?」
江楠微微一笑,正欲發話,突然面色微變,把小舟駛入水雲深處!
這時,魯松因是背對「金瓶島」,故而無所見,遂向江楠訝然問道:「江老大,你如此舉動,莫非有甚警兆?」
江楠壓低語音,皺眉答道:「魯大哥,你且回頭看看,這‘金瓶島’上,怪事無窮,令人不可思議之事,多得很呢?」
魯松聽他說得十分神秘,不禁皺眉回頭,目光一注‘金瓶島’上,立即也現出滿面驚愕之色!
原來「毒鶴」林壽,「毒龜」雷耀宗、及錢老七三人,正自「金瓶古洞」之中走出,向泊在「金瓶島」岸邊,雷耀宗來時所乘的那隻輕舟走去!
林壽邊行走邊向雷耀宗不住發話,好似有什爭執?
照這情形看來,「毒龜」雷耀宗是要把「毒鶴」林壽,及錢老七,一起帶走!
把人帶走並不足奇,但他們三人均系空身離開「金瓶島」,並未把那塊「金剛鐵石」帶走,這卻是莫名其妙的天大怪事!
轉眼間,三人均上了小船,衝入漠漠水雲疾駛而去。魯松見狀,便自雙眉緊蹙地,閉目思索!
江楠含笑說道:「魯大哥想些什麼?他們不要,我們還要……」
魯松霍然睜目,神光電射地,截斷江楠的話頭,連連搖手說道:「不行,他們既不想要,我們也不能要!」
江楠訝聲問道:「魯大哥,你怎麼突然會有這種奇怪想法?」
魯松怪笑答道:「不是我想得奇怪,是他們做得奇怪,才使我恍然大悟出‘毒龜’雷耀宗匆匆趕來,把他三弟‘黴鶴’林壽,及錢老七一併帶走的唯一原因!」
江楠茫然不解,苦笑問道:「魯大哥,你所說的唯一原因,是什麼呢?」
魯松毫不遲疑地答道:「大概馬上就有更厲害的人物趕到‘金瓶古洞’覬覦‘雙耳金瓶’了,這人且一定是雷耀宗與林壽等人招惹不起的……」
江楠不等魯松說完,便自問道:「‘五毒盟’兄妹,與當今黑道中的幾位綠林魁齊名,已是絕頂難纏人物,哪裡還會有能使他們聞聲生畏,不敢招惹之人?」
魯松嘆道:「江老大難道忘了,‘雪山有魔女,南海有書生,江心有毒婦,地下有妖魂’的歌謠?淳于琬,司空奇、歐陽美、宇文悲等‘武林四異’之中,來上任何一人,也必叫雷耀宗、林壽兄弟,吃不了兜著走呢!」
江楠眉頭微蹙,意似不信地,緩緩說道:「武林四異的名頭身份,雖比‘五毒’兄妹為高,但哪會這樣湊巧地,也自意存覬覦,趕來‘金瓶古洞’?」
魯松叫道:「江老大,你不要不信,‘毒龜’雷耀宗心又辣,手又狠,皮又厚,是出了名的見軟伸爪,遇硬縮頭的‘烏龜’性格!若非有‘武林四絕’中的人物趕來,他怎肯放棄到口美食而率領‘毒鶴’林壽,及錢老七,像烏龜般地,縮頭避禍而去?」
江楠聽魯鬆解釋得頗有道理,方自點頭說道:「魯大哥這樣分析起來,確實有理,但我們卻應該採取什麼步驟?是否再進‘金瓶古洞’?還是暫且隱身水雲靜觀其變呢?」
魯松想了一會說道:「反正那‘瓶形怪石’一時難開,我們還是暫在暗中,靜觀變化再定對策為妙!因為來人若是‘金手書生’司空奇?尚可與他談談道理,研商合理辦法!來人若是‘碧目魔女’淳于琬,已是無甚研商可能,來人若是‘江心毒婦’或是‘九幽妖魂’,則我們就更是懷壁招災,難逃劫數了!」
江楠聽完話後,手指湖心,向魯松低聲說道:「魯大哥請看,那條小船,又是駛向‘金瓶島’,我們且在暗中窺察,看來人到底是不是‘武林四絕’以內的絕代高手?」
魯松目光略注,雙槳一調,把所乘小舟,往漠漠水雲之中,隱藏得更深一點!
那小舟來勢如箭,但卻不是直駛「金瓶島」,而是向魯松、江楠等隱身的大片水雲之中,衝浪而來!
江楠失聲驚道:「魯大哥,真是怪事,這片水雲極濃密,目光絕難透視,對方怎似知道我們藏身在此地,直駛而來?」
魯松搖手笑道:「江老大不要驚慌,我雖與‘武林四絕’素昧平生,但僅從來人那副高朗沖和的絕世風神看來,定是其中最正派最講理的‘金手書生’司空奇無疑!」
魯松語音方了,那隻小舟業已駛進水雲,船上所坐的一位英俊書生,老遠便揚聲笑道:「那位老人家及那位朋友,是怎樣稱呼?在下有事請教!」
江楠見對方人在水雲之外,便能看清自己與魯松年貌,不禁萬分佩服地,在船上站起身形,抱拳笑道:「在下江楠,這一位是我魯松大哥,尊駕莫非便是名列‘武林四絕’,謄滿乾坤的‘金手書生’司空奇?」
那位英俊書生點頭笑道:「在下正是司空奇,兩位仁兄原來是隱居‘龍虎山’及‘北天山’的英雄,委實可稱幸會!」
魯松見司空奇竟能把自己及江楠的來歷身份,一口叫出,不禁更是衷心敬佩地,齊聲稱道:「司空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