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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怪事迭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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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奇無意之中,獲此異寶,自然高興已極,把這三塊「龍涎化木」,仔細收好!

如今,「金瓶尊者」法身所坐禪榻之前,只剩下一張小小金弓,及三根小小金箭!

司空奇首先取起金弓,看出是用「隱沉寶竹」,加塗漆,作為弓身,百鍊蚊筋,作為弓弦,雖然長才盈尺,但若無七八百斤臂力,真無法把這小弓拉滿!

三根金色小臂,則除了箭頭部分,似較鋼鐵略重以外,看不出有其它異處?

司空奇一時好奇,遂拈起一根小箭,搭上弓弦,向身右石壁,用力射去!

誰知弓弦一鬆,金虹電掣之下,只聽得「錚」的一響,立見火星。

司空奇定睛看處,不禁大吃一驚,只見那報小箭的尾部,露出部分太以短小,無法使力,必須凝功拔出!

司空奇自知挖石取箭,頗為費時,遂想先贈送「雙耳金瓶」,把魯松、江楠二人,打發離去,自己再重行來此,仔細搜尋隱微,看看是否有位朝思暮唸的「碧目魔女」淳于琬,藏在這「金瓶秘室」之內?

主意打定,遂走到禪榻之前,向榻上盤坐的「金瓶尊者」法身,恭身禮拜致謝,然後退出秘室。

魯松與江楠二人,聽得司空奇答話以後,業已不再擔憂,如今見他退出秘洞,自更欣然色喜地,詢問洞中所見。

司空奇笑而不答,先從懷中取出那隻小小的「雙耳金瓶」,向「綿掌」江楠遞去!

江楠先見這第二隻「雙耳金瓶」的瓶身太小,壓不相信真是「金瓶尊者」所遺寶物?但等他看了瓶身上所用古篆以後,卻不禁捧著這隻夢想已久的「雙耳金瓶」,向司空奇顫聲叫道:

「司……司空兄,你……你……你竟把這……這等罕異寶物相贈,卻叫小弟怎……出生報答?」

司空奇微笑說道:「江兄不必為此小事介意,第一隻‘雙耳金瓶’既已為你所得,則第二隻‘雙耳金瓶’,自然也應合壁全歸,方能參透瓶上古篆!發揮妙用!旁人得去,除了可供賞玩以外,別無用處,豈不反使這罕世異寶,失去原有價值?」

語音至此略頓,眉光一掃魯松、江楠,又復笑道:「何況秘室之中,不只‘雙耳金瓶’一寶,小弟也已叨光沽惠地,頗有所獲了呢!」

說完,遂把三塊「龍涎化木」,及一張金弓,兩根金箭,齊自懷中取出,並一一解說妙用!

魯松見司空奇在秘室之中,得了這多異寶,卻完全公開,毫不隱瞞,心中委實暗佩這位「金手書生」,不僅藝冠乾坤,連心性方面磊落光明,也非一般俗士,能夠企及!他在欽佩之餘,含笑問道:「司空老弟,你在秘室之中,取得這多武林異寶,那位早已藏在室內之人,竟毫無爭奪之念麼?」

這句話兒,問得司空奇劍眉深蹙,想了好大一會,方自搖頭笑道:「這位朋友,先行發話警告,不許我妄入洞中,但等我入洞以後,卻大度量寬地任憑我取走寶物,委實怪得十分有趣!好在他不惹我,我卻還要找他……」

魯松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地,詫然問道:「司空老弟,你還要找他則甚?」

司空奇目閃神光,朗聲笑道:「天地萬物之間,若想長保祥和,最重要的,便是一個‘平’字!天不平時多戾氣,地不平時多災異,人不平時,則各種爭鬥,便紛紛而起!常言道:無主之物,見者有份!何況那位朋友,又是先來!故而小弟等魯兄、江兄,離卻這是非之地,還要再進秘室,把所得寶物。分給那朋友一份!」

魯松長嘆一聲,目注這位「金手書生」說道:「司空老弟,倘若人人都能像你邊般光明磊落,澹泊平和,則莽莽江湖之中,又哪裡會有什麼百丈腥風,漫天血雨?」

司空青指著那張金弓、兩根金箭微笑道:「適才魯兄、江兄所同洞中異聲,便是小弟在試驗這‘金弓金箭’威力!試驗之下,發現弓箭雖小,卻威力強大,妙用無窮,不如就把這件武林異寶,留給那位先來朋友便了!」

江楠嘆道:「司空兄處事公平,無愧是當世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人物!」

司空奇看他一眼,又向魯松笑道:「雙耳金瓶,已贈江兄,所剩下的三塊‘龍涎化木’,本應由小弟與魯兄共得!但因系三奇數,無法平分,小弟便佔些便宜,獨佔其二,魯兄留下一枚,以作今日紀念便了!」

司空奇若是再為謙虛?自取其一,把兩塊「龍涎化木」,贈送魯松,便見虛情假意,魯松也絕對不肯接受!

但他如今是自取其二,而贈送一塊‘龍涎化木’,給魯松留作紀念,這份真誠坦白的深切情意,卻使魯松無法推辭,只好大方地,伸手接過,以一種感佩神色向司空奇含笑說道:「司空老弟,你既然如此真誠,魯松只好把這塊‘龍涎化木’厚顏收下了!」

.司空奇點頭笑道:「魯兄這等豪爽,方是武棼人物本色!但這‘金瓶古洞’中,因藏寶物揚名,仍是一干惡煞凶神,所虎視眈眈的是非之地!江兄,‘雙耳金瓶’之願巳償,還是早些離開,覓地靜參其上的‘金瓶三藝’為妥!」

江楠知道司空奇所說是實,轉向魯松笑道:「魯大哥,‘雙耳金瓶’雖巳合壁,但它上面所載‘金瓶三藝’,仍極深奧難通!

你可否暫時不返‘北天山’,與我弟兄一同參研,也好對江楠、江楓,多加指點!」

魯松哈哈大笑地,點頭說道:「好!好!我這趟鄱陽之行,總算撿定便宜!」

說到此處,轉面向司空奇抱拳笑道:「司空老弟,魯松與江楠暫且告別,倘若我們真能把‘金瓶三藝’,參研略有成就,則江湖之上定將在衛道降魔的大業之上,協同司空老弟,略盡薄力!」

說完,彼此相對一笑,便即揮手為別!

司空奇進出金瓶古洞,直等魯松、江楠所乘小舟,隱入水雲以後,方獨自迴轉洞內。

他迴轉古洞,重入秘室之後,第一樁事兒,便是先把沒入石室中的那根金色小箭,設法取出。

其次,則細心搜尋這間密室之內,是否秘中藏秘地,隱匿著意料中的那位「碧目魔女」淳于琬?

司空奇窮極目力,看不出絲毫破綻,他手持金箭,一寸寸地,敲遍石壁,聽聽壁上有沒有中空之處?

他敲遍秘室,並連秘室通道,也-齊細心察看,仍然找不出任何足以藏人的秘密所在!

司空奇不禁詫異萬分,但是仍不死心!

因為,他除得知秘洞中有人發話,說出「入洞者死」之語以外,並從那塊瓶形怪石的先行失蹤,再復出現,並已被人劈裂一事之上,也足以證明確有人藏在這秘室之內!

如今,雖然遍搜不得,但司空奇卻未氣餒,因為他曾在泰山「三岐峰」的飛瀑之旁,見識過比此處更靈奇的幽秘洞府,故而深知必須細心搜尋,不能粗率從事!

司空青因自己久搜無得,心煩神躁,氣息業已駁雜不勻,遂索性暫時不作理會,在禪榻前,席地盤坐,面對著榻上「金瓶尊者」的法身,吐納行功,用起內家妙訣!

這位「金手書生」,調勻一口真氣,度九宮雷府,穿十二重樓,周行四肢百穴以後,果然心寧神和,煩躁盡祛,智機也彷彿毫無凝滯地,分外活潑!

司空奇本是絕頂聰明之人,他在憂煩一去,神智一清以後,忽然想出了絕頂聰明辦法!

他覺得自己根本不必大費神思地,到處搜尋,只消在此,靜坐上一日半日,自然有所收穫!

這種方法,是想分別利用一個「耗」字,和一個「聰」字!

所謂「耗」字,便是司空奇打算用無限長的時間,以便和對方「對耗」,倒看是誰先沉不住氣?

何況,在「對耗」中,自己冥心靜坐之下,正好運用「天聰神功」,以耳代目地,細聽對方動靜!

對方縱或能沉得住氣,與自己耗上個一日兩日,卻絕不能把「飲食」二宇,也置諸不顧!

「天聰神功」執行到極致之際,針墜宛如鐘響,蚊吟宛若雷鳴,對方只要喝上一口水,或咀嚼上-塊乾糧,自己也立可發覺他藏身何處。

司空奇想出了這種聰明辦法,自然便照計而行!

第一步動作是先取出身邊的乾糧水壺,來個喝得足足,吃得飽飽!

因為司空奇認為自己吃飽喝足以後,足可與對方硬耗上兩日光景,倒看對方是否能在這段時間之間,不飲不食,不行不動?

他吃飽喝足後的第二步動作,便是盤膝靜坐,返揮入虛,百慮皆忘,神與天地會,運用起「天聰神功」!

但凡事有一利者,必有一弊,這種「天聰功」,雖可以耳代目,使針墜案如鐘響,蚊吟儼若雷鳴!但卻必須摒絕百慮,閉起雙眼,靜靜不動,使其手、足、眼、鼻、口、舌種種官能均告暫時停止,完全集中在雙耳一心之上。

抉句話說,縱令鮮魚熊掌置於前,不會勾起司空奇的食慾,奇香惡臭薰於側,不會刺激司空奇的嗅覺。即或「碧目魔女」淳于琬,亭亭玉立的站在他的身旁,他也毫無所睹。

如今,司空奇已若老僧入定一般,所未入定的,只是他的一雙耳朵。

聽……聽……聽……

對方果然有了動作,但這種動作,卻使司空奇木然無覺。

固這種動作,寂然無聲,不是什麼「天聽神功」不可以聽見人的什麼動作,而是因邊種動作本身寂然無聲!

在司空奇這等絕世之人身莆,尤其是在他正運用著內家絕學「天聰神功」之下,哪怕是一舉手,或一抬足,都會使他駭然起驚。

除非是揚揚眉毛,睜睜眼睛,才會使司空奇那兩隻凝聚了「天聽神功」耳朵,無所覺察!

對了!對方的動作,正是揚揚眉毛睜睜眼睛!

就在「金手書生」司空奇靜坐執行「天聰神功」剛剛進入相合,無響弗聽的妙境之際,插上坐的那位「金瓶尊者」法身,卻揚起雙眉,睜開雙眼。

揚眉睜目以後,這位「金瓶尊者」法身,竟又抬起手來,一拂水袖!

但揚眉睜目的動作,雖使司空奇茫無所覺,如今抬手拂袖的動作,卻瞞不過司空奇的「天聰神功」!

「金瓶尊者」的右手才抬,司空奇便憤然警覺地,也自睜開雙目!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榻上的「金瓶尊者」,不僅睜開眼,而眼中的兩道目光,並還與眾不同的色呈淡綠地,美麗到了極處!

司空奇自然知道,擁有這兩道淡綠色美麗目光的主人是誰?

可惜他目光中雖然看見,心中雖然明白,卻口中無法發話,身上無法動。

原來,他用一睜眼之際,已被榻上假扮「金瓶尊者」的「碧目魔女」淳于琬,凝勁拂袖隔空點了穴道。

淳于琬幽幽長嘆一聲,目注司空奇道:「我委實不願再復見你,故而自從‘泰山’一別之後,經常變易形容,時而和尚,時而道士,時而尼姑。總之,決不露出本來面目!」

司空奇早就知道她是誤中「紫龍碑」上的埋伏暗算,容顏受損,才羞於本來面目,再見自己,但卻苦於穴道業已受制,無法開口向淳于琬勸慰解釋!

淳于琬又復說道:「你大概還不知道,在你南北東西地,四處尋找之際,最少有兩次,業已和我相遇,卻都被我先行發覺,運功收斂了目內碧光,把你瞞過!」

司空奇聞言,不禁暗悔自己怎會錯過了這種機緣,不會把淳于琬及早尋著!

淳于琬忽然傷感起來,目中微轉淚光地,悽聲說道:「你對我如此關切,如此深情,教我怎不感激?我遂下定決心,要對你好好答報!」

司空奇有口難言,暗聲叫苦,心想對方最好的答報,便是讓自己喂她服食「三日失魂絲」的解藥,恢復昔日記憶,從此情天比翼,彈劍江湖!

但如今所獲得的,卻是最壞答報,把自己制了穴道,既不能言,又不能動!

淳于琬把兩道含蘊淚光的微碧眼神,凝望著司空奇,幽幽說道:「我在這‘金瓶古洞’之中,早有所獲,並想起你曾經看見過我的‘藏珍圖’,或許會尋到此地?遂略作部署,決意在此等你,對你作最佳答報!」

司空奇聽至此處,暗忖:倒看這位刁蠻絕頂的「碧目魔女」,會弄出些甚麼花樣?

淳于琬舉起她那僧袍大袖,拭去頰上淚痕,繼續笑道:「我對你的報答方法,分為兩種:一種是物質上的報答,一種是精神的報答!」

司空奇心中好不詫異,弄不懂甚麼是物質、精神雙重報答?

淳于琬幽幽又道:「我在這‘金瓶古洞’中等了數日,你果然尋來,足見你對我確實關懷備至,一片真情,也越發堅定了我的儘量報答之念!」

司空奇見淳于琬一再聲稱感激自己對她的一片真情,心中自然也頗覺安慰!

淳于琬微嘆一聲說道:「一隻上載‘金瓶三藝’的‘雙耳金瓶’、三塊‘龍涎化木’、以及一張‘小金弓’,三根‘小金箭’,是我根據‘藏珍圖’,在此尋得的幾件‘金瓶尊者’遺寶,雖然全數送你作為物質上的報答,總覺仍嫌不夠,只好在‘精神’方面,對你多加補償!」

司空奇若非口不能言,早已連聲追問淳于琬,到底打算在「精神」方面,給自己甚麼樣的補償報答?

淳于琬中了「三日失魂絲」劇毒,雖已服食「晶莖七葉芝」,但因時間延誤,效力大減,以至無法恢復中毒以前的所有記憶!

但她雖昧於過去,但對現在、將來,卻無影響,靈心慧質,仍屬絕頂聰明!

司空奇口不能言,心中所轉念頭,居然已被這位冰雪聰明的「碧目魔女」猜透!

淳于琬目中的淡碧神光一轉,向司空奇微笑說道:「司空兄,你如今所欲得悉之事,定是想知道我對你的‘精神’方面,如何補報?」

司空奇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好奇地,等待「碧目魔女」淳于琬說出這樁答案!

淳于琬先是微微一嘆,再是盈盈一笑,然後幽幽說道:「我認為最好的報答,便是稱心如願,使求仁者得仁,求義者得義,贈寶劍於烈士,進紅粉於佳人!」

這幾句話兒雖使司空奇聽得有點莫測高深,但淳于琬以下繼續所說的話兒,卻使他喜心翻倒!

淳于琬在語音略頓以後,又復嫣然一笑道:「換句話說,對於你的殷切關懷,一片真情,我覺得別無更好的報答方法,只有永結同心,委身相事!」

這「永結同心,委身相事」八字,聽得司空奇的一顆心兒,騰騰騰地,幾乎跳出了腔子以外!

淳于琬毫不羞澀地,目閃神光說道:「我因容貌已毀,本不欲再與你相見,如今作了這種決定,完全是感君深情,並覺得能夠嫁給‘金手書生’司空奇,也是三生有幸!但你卻千萬不許嫌我醜!」

司空奇見淳于琬居然真肯嫁給自己,不禁覺得四肢百穴之間,舒暢無比,彷彿比吃了一粒仙家「大還丹」,還要來得好過!

淳于琬繼續笑道:「對於我容貌已毀的缺憾,我已設法補救,製作了一副比我原來容貌更美的人皮面具,才好在與你這風神絕世的‘金手書生’並轡江湖之際,替你撐撐場面!」

司空奇苦於有口難言,否則定會答以,漫說淳于琬容貌受傷之事,還可設法治療,便算她天生醜得宛若無鹽嫫母一般,自己也決不捨有半點嫌惡之意!

淳于琬伸手指著「金瓶古洞」後面方向說道:「在這‘金瓶古洞’後的小峰頭上,還有一座潔淨石洞,我打算在那座洞府之中,與你緣識三年!如今且先行一步,略加布置,以添情調,你等血脈流通!身能行動之後,立即前來便了!」

說完,便飄身走出秘洞,不再對司空奇加以理會!

司空奇此時,在心中狂喜之內,又添了一點恐懼!

他恐懼的是淳于瑰未必能如此大方,當真肯委身下嫁?會不會是虛言相戲?給自己來了一場空歡喜,卻又海角天涯地,飄然遠隱。

但這種恐懼念頭,不久便告消失,因司空奇覺得淳于琬倘若不願再理自己,儘可飄然而去,不必作甚戲言?

他判斷淳于琬被自己深情所感,決心下嫁相酬之舉,確係出於真誠以後,自然喜孜孜地,靜待血脈流逼,便去了相思夙願!

司空奇是當世武林中數一敷二高手,他深知要等自動解穴,尚有一段不太短的時間,自己必須好好利用這段時間,作一樁重大決定!

這樁重大決定,就是自己應不應該接受淳于琬這種委身酬情之舉?

若在平時,司空奇決不會接受淳于琬驟然下嫁之舉!因為一來彼此相識時日不多,二來淳于琬身中劇毒,尚未全去,失去以往記憶!

在這種情形之下,結為夫婦,似乎既有挾恩求惠嫌疑,又有乘人於危顧忌,自非司空奇這等胸襟磊落的俠義男兒所願為!他定會向淳于琬說明,彼此先結為好友,等設法使她完全恢復記憶,確實兩情相合以後,在復締定百年之好!

如此作法,光明正大,宜於平時,但目前卻是一種異常情況!

異常情況的關健,就是淳于琬容貌受了損傷!她方才已有情自己,千萬莫嫌她醜陋之語,自己倘若不接受她這委身盛意?她必會認為自己是嫌她已非昔日容光,而加飾詞推託!

淳于琬如今是雙重失意的傷心人,傷心量需要的是同情慰藉,最不堪的是傷心之上,再加傷心!

司空奇暗自盤算一番,終於對這樁重大之事,作了重大決定!

他決定寧可使自己暫時蒙受乘人於危的冤枉,也不能使淳于琬在既中毒,又毀容之下,再復有所傷心,柔腸寸斷!

換句話說,司空奇是決定以下地獄的心情,去往另一石洞之中,享受那場甜中帶苦的飛來豔福!

決心既定,血脈也通,司空奇緩緩站起身形,略為活動四肢,便走出這「金瓶古洞」!

出了這洞以後的第一件事兒,自然是尋找那洞!

果然,「金瓶古洞」之後,有座小小峰頭!小小峰頭之上,有個潔淨石洞!

司空奇剛剛走到洞口,便覺自己的一顆心兒,在「撲騰、撲騰」地,不住狂跳!

他這心耽之因,是充滿了一種矛盾性的恐懼!

甚麼叫矛盾性的恐懼?就是司空奇既恐懼「碧目魔女」淳于琬不在洞內,又恐懼她,真在洞內!

倘若她不在洞內,則莽莽天涯,茫茫海角,伊人倩影,何處追尋?

倘若她人在洞內,則英雄難過美人關,必使自己在品格上,留下一些不算汙點的汙點!

儘管司空奇在心跳,儘管這位「金手書生」在懷著矛盾性的恐懼,但醜媳婦終雖不免要見公婆,他還是戰戰兢兢地,走入這石洞之內!

果然淳于琬所言,這石洞極為潔淨,打掃得纖塵不染!

洞中甬道之上,並列著兩扇圓門,也就顯得是這洞中有兩間石室。

司空奇剛走到第一間石室門口,便又是一陣劇烈心跳!

原來室中有位綠衣女子,正坐在榻上,自行梳理她那其長過腰的如雲秀髮!

雖然這綠衣女子,是背對石門面坐,但美人背影,亦具風神,而那種絕世風神,更系司空奇朝思暮想的。他一望即知,這坐在榻上梳髮的綠衣女子,正是「碧目魔女」淳于琬!

淳于琬聽司空奇的腳步之聲,便曼笑聲道:「司空兄,你來了麼?」

司空奇此時胸中真如小鹿亂撞,強自鎮定心神,笑聲答道:「淳于姑娘……」

這淳于姑娘四字方出,淳于琬便介面笑道:「司空兄,我如今已是你的人了,你何必還用這極為生分的‘淳于姑娘’稱呼,從今後叫我‘琬’妹如何?」

司空奇簡直有點意迷心醉,骨蝕魂消,立即敬遵芳命地,改口叫道:「琬……琬妹……」

淳于琬失笑說道:「奇哥哥!不,這‘奇哥哥’的稱呼,雖然親熱,卻有些肉麻,我還是叫你司空兄,來得順口一點,男婚女嫁,是天經地義,人之大倫,你這位久經大敵的‘金手書生’,怎麼竟緊張得語音發抖呢?」

司空奇一面走進石室,一面俊臉通紅地,力加慎靜答道:「我……」我不緊張!」

可笑這位「金手書生」雖已勉力鎮定,但語音中卻仍有些顫抖意味!

淳于琬仍自揹著身兒,嬌笑說道:「不緊張就好。司空兄,你看我的背影美麼?」

司空奇聞言,目注她那俏美背影,由衷讚道:「美!美極了!修短適中,纖織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淳于琬「喲」了一聲笑道:「司空兄,你竟把曹子建的名句,搬來對我讚美?但我背影雖還美好,面目卻醜得太可怕了!」

司空奇把語音放得特別量柔地,向淳于琬安慰說道:「琬妹,你不要為容顏被毀之事,過分耿耿於懷,須知相愛好景,只在一生,百歲夫妻之中,能有幾多光陰,是彼此朱顏綠鬢呢?」

淳于琬悽然說道:「司空兄,你講得雖屬至情至性,但請你看看我如今業已成了一副甚麼樣兒?」語音一了,這才緩緩回身,與司空奇對面面坐!

原來「碧目魔女」淳于琬那張俊美臉龐上,如今已有三四道紫黑斑痕,確實極為醜怪!

但司空奇因曾在「泰山」秘洞,眼見「紫衣羅剎」秦凌霄於「紫龍碑」前,身遭慘禍,對淳于琬容顏被毀,早有預料!故而雖見她已非昔日容光,卻並不奇怪,反趕緊走到榻前,偎著淳于琬坐下,向她柔聲安慰道:「琬妹,我在迴轉泰山秘洞後,見你不辭而別,便猜出你定是妄動‘紫龍碑’,在容貌上,受了甚麼傷損。但琬妹儘管放心,我認識一位蓋世神醫,名叫‘補天聖手’諸葛松波,等我們前行‘小孤山’,赴畢‘江心毒婦’歐陽美的‘四絕爭尊大會’以後,便去拜謁諸葛松波,請他施展迴天手段,定可使你恢復昔日容光呢!」

淳于琬心中一酸,悽然淚落地,搖頭苦笑道:「司空兄你不必騙我,也不必故意對我安慰!我的臉兒,已經變成這樣,哪還會……」

司空奇不等她往下再說,便自接笑道:「琬妹不要不信,我曾見諸葛松波因一位美女的臉皮被藥物薰黑,遂替她在臀部設法挖了一片皮膚,移補臉頰之上,結果竟天衣無縫!」

淳于琬搖頭說道:「我不信那諸葛松波,真能有如此高明手段?」

司空奇笑道:「我也知道琬妹難信,但日後前去一試便知!否則,這位諸葛松波,怎會被稱為‘補天聖手’呢?」

淳于琬略拭頰上淚痕,含笑道:「司空兄,你應該對我道喜!」

司空奇愕然問道:「琬妹有了甚麼喜事?」

淳于琬笑道:「我根據‘藏珍圖’尋得了一筆巨大寶藏,如今可稱為敵國之富了呢!」

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入懷,取出大把夜光珠、貓兒眼等罕世珍寶,揚眉嬌笑道:「象這樣的珍奇瑰寶,足有好幾箱呢!」

司空奇接將過來,略一把玩,點頭含笑道:「我們武林人物,對於‘錢財’二字,雖然看得極輕,但既有大批珠寶在手,萬一遇上甚麼水旱奇災,用以變賣金銀,賙濟百姓,也是莫名功德!我確應該向琬妹道賀的了!」

「司空兄,錢的魔力極大。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便仗恃富有資財,才作成一件理想大事!」

司空奇訝然問道:「琬妹作了甚麼大事?」

淳于琬笑道:「我打聽出蘇州有位名叫陸昭昭的年方雙十女侍,姿色之豔,可稱為‘當世第一美人’!遂以一些珠寶,換了千兩黃金,去到陸昭昭的所在戲班之中,向班主將她買了下來!」

司空奇笑道:「琬妹揮手千金,為了一位可憐名伶,脫籍贖身,確是大義之舉,但不知你買那陸昭昭……」

淳于琬介面笑道:「因為陸昭昭美絕當今,我才要買她那副美好臉皮!」

司空奇聽得大吃一驚說道:「琬妹,難道你竟要設法把那陸昭昭的麵皮剝下,做成一副人皮面具?」

淳于琬搖頭笑道:「司空兄猜得大致不差,但略微差了一點,我既無法把那陸昭昭的美好畫皮,生生剝下,也不會如此殘忍呢!」

司空奇皺眉問道:「琬妹,適才不是說因陸昭昭美絕當今,才要買她那副麵皮!倘若不……」

淳于琬嫣然一笑,截斷司空奇的話頭說道:「司空兄有所不知,我以千兩黃金,替陸昭昭贖身脫籍以後,便把她從‘蘇州’帶到‘無錫’,又以千兩黃金,僱請‘無錫’的一位塑容聖手,使陸昭昭的絕代容光,作為模型,塑造成一副極為美妙精巧的人皮面具!」

司空奇知她用心良苦,不禁感動得拉著她的一雙玉手,搖頭嘆道:「琬妹,你……你真是用心太苦,其實我承你垂青不棄允結同心,業已感激得渝肌浹骨!在我眼中,你面頰上雖有疤痕,仍比西子美百百倍,哪裡還需費盡神思地塑制人皮面具!」

淳于琬一雙妙目中,淚光微轉地,含笑說道:「司空兄,你的想法,雖有你的立揚!但我的做法,卻也有我的道理!我如今把這副費了千兩黃金,及一片苦心,所塑制的人皮面具戴起來給你看看!」

說完,果然取出一副精巧美貌無比的人皮面具戴上,向司空奇微笑說道:「司空兄你看,那陸昭昭是否不負美絕當今之譽?我戴了這副人皮面具以後,與你同舟並轡,遊俠江湖,才不會使風流俊逸的‘金手書生’有減光雄!」

司空奇目注淳于琬,凝視有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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