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奇話方至此,宇文悲便已介面笑道:「司空大俠所教極是,但這座‘九自地闕’,卻不便加以毀滅!」
司空奇揚眉問道:「宇文姑娘,你能否見告為何不便毀滅之理?」
宇文悲正色答道:「因為先師遺體,便葬在這‘九幽地闕’之中!」
話峰至此一頓,目閃神光,軒眉笑道:「但毀滅雖有不便,封閉倒是無妨,‘小孤山’會後,我定必遵從司空大俠金言,不再使這‘九幽地闕’有再供兇邪人物盤據之慮!」
司空奇點了點頭,含笑說道:「宇文姑娘智慧如海,著實可佩,司空奇就此告辭!」
說完,便自站起身形,抱拳作別!
宇文悲嬌笑說道:「我新脫大難,欲鬥強仇,也著實應該臨陣磨槍地,下點功夫,略作準備!何況地闕之中,汙穢氣悶,也不敢久辱司空大俠俠駕,我們且在‘小孤山天刑宮’相會便了!」
司空奇微微一笑,方待舉步,宇文悲忽然道:「司空大俠,我還有一事,忘了相告!」
司空奇目光一注,宇文悲遂一面緩步送客,一面微笑說道:「司空大俠若在‘四絕爭尊大會’期前,遇著那假冒我名號的萬惡賊子馬三龍,請不必提起此間之事!」
司空奇笑道:「宇文姑娘是否打算突然現身,使馬三龍在精神上遭受重大打擊?」
宇文悲目閃厲芒,恨恨說道:「我不僅突然現身,並打算以男裝前往‘小孤山天刑宮’與會,給馬三龍寒個不知不覺的報應臨頭!」
司空奇點頭笑諾。宇文悲送他出「九幽地闕」,向他再三稱謝而別。
誰知天下巧合之事大多,司空奇邊一樁巧遇,剛剛結京,第二樁巧遇,竟又隨之而起!
第一樁巧事,是他入了地闕,第二樁巧事,是他登了天宮!
司空奇一來因「小孤山」的「四絕爭尊」大會,為時尚早,二來因那冒充「九幽妖魂」宇文悲名號的馬三龍,業已有人剋制,自己與「碧目魔女」淳于琬的對手,只剩「江心毒婦」歐陽美一人。心中頗覺輕鬆,遂依然隨興登臨,眺覽「洞宮」景色!
名山勝景,雖是宜人,但因這位「金手書生」,經歷太廣,胸中丘壑太多,遂也不覺得有何特別新奇之處!
正因此故,司空奇的遊蹤所及,便走那些危峰削壁,幽壑懸崖,他想在尋常人難到之處,或許有點能使人一開眼界的新奇事物。
果然,在他攀登上了一座陡削高峰以後,竟發現了一件不平常的事兒!
原來這高峰絕贗之上,還有一段高達十來丈的峰尖,好像是蜂上之峰,但卻石壁陡立,一削如砥。
司空奇抬頭仰視處,見蜂尖廈端,有一洞穴,穴上並鐫有四個篆字!
上下相隔頗遠,石上所鐫字跡,又是篆體,自然難於辨識,但司空奇內功清湛,目力異於常人,遂一望而知,那是「無上天宮」四字!
他見字以後,心中暗想「無上天宮」之稱,口氣甚大,難道這峰尖洞內,還有甚麼希世奇景?
一般留題,多半誇大,不足加以重視,但司空奇對於這「無上天宮」四字,卻看法不同!
因這十來丈高削壁,除非身負第一流的絕世輕功,無法隨意上下,然則字是誰所鐫?洞內景色,又有誰能遊賞?
想到此處,司空奇好奇心動,遊念突生,雙掌輕分,向下一按,身軀便如急箭離弦般飛起了七丈高下。
等到去勢將乓,司空奇足點壁間,借力再起!
雖然石壁一削如砥,常人無法借勁,但司空奇內家真氣貫處,足尖宛若鋼錐,輕輕一點,石壁立凹,不僅可以借勁,並還十分得力!
兩度點壁之下,司空奇的瀟灑身形,便巳卓立在那上鐫「無上天宮」的洞門以外!
他細看這四個篆字,體學「石門頌」,不似斧鑿,卻似指鐫,遂點了點頭,自語說道:「這洞府位居絕頂,‘無上’兩宇,倒是寫實,但‘天宮’兩字,卻……」
司空奇自語至此,洞中卻突然傳出一絲人聲,介面說道:「無上天宮四字,字字無虛,閣下倘若不信?不妨入洞一遊,作我座上佳客!」
司空奇發現洞中有人居住,已是一驚,再聽得此人語音柔脆,是個女子,不禁又復一驚!
就在他失驚怔神之際,洞中柔脆語音,又復傳出,笑聲說道:「閣下能登絕頂,定非俗人,為伺如此猶豫,難道缺少進洞一遊的膽量麼?」
這幾句話兒,引起了「金手書生」司空奇的百丈雄心。遂劍眉雙揚,朗聲答道:「既然主人如此好客,在下就不揣冒昧地,領略領略這‘無上天宮’的靈奇景色便了!」
說完,便自舉步走入洞內!
初入洞時,覺得與平常山洞,毫無異狀,只是洞徑極為曲折,並系盤旋向下而已!
司空奇走了好大工夫,知道已入山腹,不禁頗自心驚,暗想倘若對方設有機關,驟然封閉出路,自己豈不將生生悶死在這山腹以內?
方自尋思至此,眼前突然一亮,無數星光,倏地垂空射落。
原來這座山峰之上,竟有無數天然孔竅‘主人一一為之配製布幕,平時可以遮蔽,如今只要輕掣布幕絲蠅,便如無數星光,垂空齊落,蔚為奇觀!
星光一現,洞中景色,果然美好非常!
無數鍾乳,或自洞頂側垂,或自石壁挺生,五顏十色,光怪陸離,再配合點點星光,簡直使人宛如置身於一片琉璃世界之內!
再往前行,略一轉折,忽有扇石門,阻住去路!
司空奇輕輕伸手一推,門戶立開,其中竟是一座華麗異常、宮殿型的石室。
室中設有七個寶座,座上坐著七位霞佩雲裳的美貌女子!
司空奇想不到這「無上天宮」主人,竟有七位之多,並都是妙齡美女,連居中最年枚的一個,也只有三十四五光景!
他方-發愣,中年女子業已盈盈起立,含笑叫道:「佳客光臨,何不入殿?莫非怪我姊妹,未曾遠迎,有些簡慢失禮麼?」
司空奇因事已至此,無法後退,遂只好大大方方地,走入殿中,抱拳笑道:「在下冒昧入洞,擾及清修!尚請諸位仙子恕罪,並賜告芳名上姓,以便稱謂!」
中年女子微笑答道:「我們姊妹七人,全指山石為姓,尊駕不妨以排行相呼便了!」
語音方了,便將桌上玉磐,輕擊一聲,喚來侍女,安排宴席。
司空奇見自己業已深入眾香國中,也只得索性不再客氣地,坐了首席。
這七位雲裳美女中最年幼的一個黃衣女郎,秀眉微揚向那最年長的中年女子,含笑道:「大姊!你既然設宴款客,怎不請教人家姓名,卻教我們如何稱呼?」
石大姑笑道:「七妹既然如此性急,就罰你先向佳客敬上一杯酒兒,並請教上姓高名?」
司空奇起先以為這「無上天宮」中的七位美女,是淫邪一流,故而心內戒童甚深,但如今對面細看之下,卻發現她們目光甚正,只是隱含一種悲悽意味,彷彿姊妹七人,均有甚重大心事?’他對手對方人品,既巳略有察覺,遂接過這杯酒兒,徐徐飲盡,微笑答道:「多謝石七仙姑美意,在下複姓司空,單名一個‘奇’字!」
石七姑聞言「呀」了一聲,失驚卻步,用兩道明朗眼神,凝注在司空奇的臉上,揚眉叫道:「司空奇?莫非尊駕竟是名震乾坤的‘金手書生’司空大俠麼?」
司空奇含笑遜謝答道:「司空奇謬負虛名,不敢當石七仙姑的如此盛讚!」
石七姑異常驚喜地,向石大姊叫道:「大姊,想不到‘金手書生’司空大俠竟光臨‘無上天宮’,也許矗我們的劫難已滿,有了出頭之日!」
石大姊雙眉微揚,欲言又止!
司空奇天生俠膽義肝,既聽得這石姓七姊妹,果然有甚劫難?遂義形於色地,介面說道:「石大仙姑,你若有甚困難,儘管說出,司空奇遊俠江湖,每見人間不平事,胸中常作不平鳴,頗欲為你姊妹一般綿力!」
石大姑聽他這樣講法,遂微嘆一聲說道:「司空大俠既然如此仗義,且請略進酒菜,少時宴散以後,再由我單獨奉陳一切!」
司空奇極為聰明,知道石大姑必姑有甚話兒,不便當眾說明,遂點了點頭,未再立時追問。
這時,石家七姊妹個個笑遂顏開,消失了眉黛間的憂愁之氣!
司空奇目光如電,略為掃視之下,業已看出了除了石七姑尚是黃花閨女以外,其他六女,均屬婦人!心中不禁越發奇詫,暗想她們夫君是誰?怎會七女同居,不見任何男子?
石大姑看出司空奇急欲知情,業已無心飲食,遂命人撤去酒席,向其餘的六位妹子,含笑說道:「六位賢妹且請略為迴避,由我單獨在此,向司空大俠陳述我們的所遭所遇!」
石二姑等六女聞言,遂離席起立,向司空奇襝衽為禮,暫時告退。
司空奇見她們全已退去,遂向石大姑含英問道:「石大仙姑,你們姊妹七人,是否同胞骨肉?」
石大姑點頭說道:「司空大俠久走江湖,不知有否聽說過‘石仙客’之名?」
司空奇笑道:「這是一位前輩奇人,我雖未見過,卻知道他有個‘白雲隱叟’美號!」
石大姑一雙妙目之中,微現淚光,悽然說道:「這位‘白雲隱叟’石仙客,便是先父!」
司空奇「呀」了一聲說道:「原來石大俠業已去世,但我似乎聽說石大俠向居‘黃山’,賢姊妹卻怎移住此處的呢?」
石大姑黯然答道:「先父愛石成癖,因遊蹤及此,發現這‘無上天宮’景色美麗,宛若仙靈窟宅,其中更多玲瓏奇石,遂大喜若狂地,舉家遷來!」
這時酒宴已撤,換上香茗,石大姑一面舉杯敬客,一面繼續說道:「但這座‘無上天宮’似是不祥之地,遷居未久,先父母便雙雙見背,跟著便是我姊妹的噩運臨頭!」
司空奇皺眉問道:「賢姊妹已失怙恃,又復遭何災厄?」
石大姑滿臉悲容,悽愴欲泣地,低聲說道:「我們遇見了一位命裡魔頭,叫做‘金蠶郎君’歐陽翰!」
司空奇微吃一驚,說道:「這‘金蠶郎君’歐陽翰,是‘江心毒婦’歐陽美的兄弟,但蹤跡向在苗疆一帶,少到中原!」
石大姑點頭說道:「司空大俠說得不錯,但這一向少到中原的萬惡魔頭,卻偏偏撞入‘無上天宮’,與我姐妹相遇!」
司空奇皺眉說道:「此人不僅練有一身奇異武功,並極精苗人蠱術才得號‘金蠶郎君’,賢姊妹……」
話猶未了,石大姑業已掩面悲泣地,介面說道:「我姊妹正是中了‘金蠶郎君’歐陽翰的所施蠱毒,才身不由己地,被這萬惡賊子,長期淫辱!」
司空奇皺眉說道:「長期淫辱?……」
四宇方出,便覺得有些礙口地未曾再往下說!
石大姑頗為聰明,已知司空奇想問的是什麼話兒?遂悽然一嘆說道:「司空大俠,我姊妹也懂得女孩兒家,應該把清白貞操,看得比生命重要,既已被汙,便應一死!但‘金蠶郎君’歐陽翰,心計歹毒無比,他竟想出了一條使我姊妹不得不忍受他長期凌辱之計!」
司空奇愕然答道:「這‘金蠶郎君’歐陽翰,用的是什麼計?」
石大姑咬牙說道:「歐陽翰兇毒如虎,刁狡如狐,他使我們姊妹七人,全中蠱毒,卻只對六人,加以淫辱,保留了七妹清白!」
司空奇因是光風霄月的俠士胸襟,一時想不通「金蠶郎君」歐陽翰單單保留石七姑清白之舉,是何用意?
石大姑見了司空奇的訝然神色又復皺眉嘆道:「司空大俠是正人君子,或許猜不透過等毒辣兇謀,歐陽翰俏對我姊妹七人,全加凌辱,我們早就一齊自盡,哪裡還舍忍淚偷生,供他玩弄?」
司空奇恍然說道:「我明白了,歐陽翰利用你們愛憐幼妹心情,特地保留了石七姑娘清白,作為使你們甘心認命的要扶手段?」
石大姑珠淚如泉,點頭說道:「司空大俠猜得不錯,你看這‘金蠶郎君’歐陽翰的心計,毒是不毒?筒直萬惡不赦,死有餘辜!」
司空奇俊目閃光,劍眉騰煞地恨聲說道:「這惡賊太毒辣,但石大姑可曾想到,在歐陽翰對你們六人生出厭棄之時,也就是他毫無顧忌地,再復奪取石七姑娘貞操之日!」
石大姑點頭說道:「我姊妹早就洞見歐陽翰的狗肺狼心,卻愁無奈他何,難脫魔掌,但禍淫福善,冥冥中終有威靈,居然鬼使神差地,在這‘無上天宮’之中,得見司空大俠俠駕!」
司空奇揚眉說道:「石大姑請放心,司空奇對於此事,義不容辭,誓必搏殺‘金蠶郎君’歐陽翰,替你們姊妹,報仇雪恨!」
石大姑聞言,感激得淚流滿面,向司空奇盈盈下拜。
司空奇慌忙閃身避開,含笑說道:「鋤強助弱,是武林人物義所當為,石大姑萬莫多禮!但不知那‘金蠶郎君’耿陽翰,去了何處?看來他似乎不在這‘無上天宮’之內!」
石大姑嘆道:「歐陽翰被他姊姊‘江心毒婦’歐陽美,召去‘小孤山天刑宮’,協助舉行‘四絕爭尊大會’!」
司空奇詫然說道:「他獨自首往‘小孤山’,卻怎麼放心把你們姐妹留在這‘無上天宮’之內?」
石大姑搖頭嘆道:「苗人蠱術,介乎毒物與邪術之間,歐陽翰在這‘無上天宮’的唯一齣口之處,有所佈置,只要我們姐妹七人,一齣洞門,他身上的蠱毒元神,便有感應!」
司空奇皺眉問道:「有感應又便如何?等他由‘小孤山天刑宮’匆匆趕回,你們豈不早巳鴻飛冥冥,去尋找良醫,療治盅毒了麼?」
石大姑苦笑答道:「司空大使有所不知,歐陽翰囊中有面‘元命牌’,牌上用金針釘著七團血肉,他只消把金針一撥,我姊妹便被‘金蠶吃心’,身遭慘死!」
司空奇駭然問道:「這樣說來,我下手誅除‘金蠶郎君’歐陽翰時,一定尚有許多顧忌!」
石大姑點頭說道:「司空大俠請記住兩件事兒……」
司空奇不等她話完,便自急急說道:「石大姑娘,我對苗人盅毒之技,完全外行,你要講得詳盡一些,免得到時出了差錯,悔恨莫及!」
石大姑微笑說道:「這兩件事兒,說來並不複雜,第一件是怎樣救我?第二件是怎樣殺他?」
司空奇「哦」了一聲問道:「關於拯救你們姊妹,或須遵守一定步驟?但關於誅殺‘金蠶郎君’歐陽翰,難道也要……」
石大姑不等司空奇把話說完,便自介面笑道:「司空大俠,我已說過這‘蠱毒’一技,介乎藥物與邪術之間,故而倘若不明就裡,便把歐陽翰剁成肉泥,仍會留有許多隱患!」
司空奇雙眉微蹙,飲了半杯香茗,靜聽石大姑說明怎樣救人,又怎樣誅惡之道。
石大姑如今心情愉快,眉黛間愁色盡除,面含微笑,緩緩說道:「司空大俠,那‘金蠶郎君’歐陽翰的左肋以下,佩有一具心形金色小囊,囊中所貯之物,便是對我姊妹生死悠關的‘元命牌’!請司空大俠於下手誅除歐陽翰前,先行設法,把這具心形金色小囊奪過!」
司空奇點頭笑道:「奪囊不難,但奪過後又便如何?」
石大姑道:「司空大俠千萬不要解開囊口,更千萬不要撥起囊中那面‘元命牌’上所釘金針,最好用本身‘純陽真火’化去此囊或是立即把它投入熊熊烈火之內!」
司空奇目注石大姑,含笑問道:「這樣一來,你們姊妹便可脫離控制了麼?」
石大姑笑道:「‘元命牌’一化,邪術立消,只剩下‘金蠶郎君’的藥物之力,我姊妹便可自加療治,脫離苦海,重睹生天的了!」
司空奇俊目閃光,微笑說道:「此事我已記下,不致有誤,但不知誅除‘金蠶郎君’歐陽翰時,是要採取甚麼特殊手段?」
石大姑笑道:「這種手段說難雖不甚難,說易也不甚易!就是歐陽翰練有元神,司空大俠在下手時,必須先戮元神,才使他無法倚仗邪術,有所僥倖!」
司空奇笑道:「歐陽翰所練元神,是藏於丹田‘泥丸’?還是藏於腦後的‘玉枕’?」
石大姑想了一想答道:「這是他的最大機密,自然不肯輕易洩密,根據我日常觀察,‘金蠶郎君’歐陽翰似乎對腦後防護特嚴,連他所戴儒巾,均系用‘天蠶絲’所織,能避一般暗器!」
司空奇點頭笑道:「歐陽翰既有如此措置,則他所煉‘蠶毒元神’,定是藏於後腦‘玉枕穴’的部位!」
石大姑道:「司空大俠,那歐陽翰太狡猾,或許他是故意惑人耳目,也說不定?」
司空奇揚眉笑道:「既然如此,我在下手之時,對他‘泥丸’、‘玉枕’等兩處藏神要穴,同加猛攻,歐陽翰便絕無僥倖的了!」
石大姑聽得心中寬慰,微笑說道:「只要‘蠱毒元神’一除,歐陽翰便與常人無異。但司空大俠對於他隨身所豢的兩種毒蟲,也應特別注意!」
司空奇問道:「歐陽翰身邊,豢有甚麼毒蟲?」
石大姑答道:「除了一條‘金蠶’是他本命元神以外,歐陽翰身邊並豢有一條‘金腳蓑衣’,及一隻‘金線蛤蟆’,均系苗疆特產的奇毒之物!」
司空奇冷笑說道:「歐陽翰以‘金蠶蠱’、‘金腳蓑衣’、‘金線蛤蟆’毒蟲行兇,我則以‘金手神功’得譽,正好‘以金制金’,鬥他一鬥!」
石大姑笑道:「司空大俠是當代第一英雄,絕藝神功,並世無兩,自然不會懼怕什麼小小毒蟲。你只要注意‘金腳蓑衣’是毒在爪尖,‘金線蛤蟆’是毒在噴汁便可!」
司空奇點頭一笑,石大姑又自懷中取出一粒黃色的卵形珠兒,向他含笑遞過。
司空奇接在手中,嗅出珠上雄黃氣味甚重,遂目注石大姑問道:「石大姑娘,這是罕世難覓的‘雄精寶珠’,你莫非送給我麼?」
石大姑微笑說道:「這粒‘雄精寶珠’是我家傳之物,功能祛毒驅邪,但對我姊妹無甚用處,故而特地贈送司空大俠,或許去使在參與‘小孤山大會’之時,略收衛道降魔助益!」
司空奇本不想收,但心中一轉,覺得「小孤山天刑宮」中的這場「四絕爭尊大會」,除了明面的武功相搏之外,恐怕還有不少勾心鬥角的暗較心機,身邊多了這粒「雄精寶珠」,或許會發生極大作用?
想到此處,遂不加推辭,把這粒「雄精寶珠」,揣入懷中,向石大姑軒眉笑道:「這粒‘雄精寶珠’既是石大姑娘的傳家之物,司空奇怎敢佔用?且算我暫時借用,等‘小孤山’大會了結以後,立即奉還賢姊妹便了!」
石大姑也不相強,點了點頭,微笑說道:「司空大俠,我還有一句話兒,想要問你!」
司空奇發現石大姑的目光之中,有點異樣神色,不禁劍眉略蹙,一面心頭猜測,一面含笑說道:「石大姑有甚話兒,儘管請講!」
石大姑目注司空奇,先是欲言又止,終於低聲問道:「司空大俠,威名雖已震世,風華卻是少年,不知你有沒有互許終身的江湖俠侶?」
司空奇恍然大悟,慌忙點頭答道:「我與‘碧目魔女’淳于琬情投意合,已定深盟,石大姑娘問此用甚?」
石大姑聞言,雙目中的希冀眼神,立即變成了失望神色,長嘆一聲,黯然說道:「人生緣遇,委實無法強求!司空大俠倘若尚無紅妝密友,我七妹的終身,豈非……」
司空奇見石大姑的傷感神色,心中好生不忍地,介面說道:「石大姑請放心,司空奇欲視石七姑娘如同胞小妹一般,並負責在少年英俠之中,替她尋覓一個理想歸宿!」
石大姑感激地顫聲說道:「多謝司空大俠,七妹終身,有你照料,我姊妹縱死九泉,也含笑瞑目了!」
司空奇聞言,知道石大姑等六女,因清白已為「金蠶郎君」歐陽翰所玷,均懷自盡之念,遂微一尋思,揚眉說道:「石大姑娘,司空奇既願意為你們搏殺‘金蠶郎君’歐陽翰,也願意負責為令妹石七姑娘,選擇佳婿,使有良好歸宿,便卻有一項附帶要求,務須石大姑娘等……」
石大姑不等司空奇話完,便自介面笑道:「司空大俠說哪裡話來,我姊妹受你如此深恩,理應報答!慢說有甚要求,就算赴湯蹈火之令,我姊妹也誓死不辭!」
司空奇正色說道:「女子守身全貞,雖是大節,但像你姊妹這等為‘蠱毒’所制,卻非過在本身!何況忍辱偷生,扶持弱妹,苦心孤詣,更復彌足欽佩!故而司空奇雖願替你們誅除好人,卻絕不許你們有甚世俗拙見!」
石大姑垂淚如雨地,哽咽說道:「司空大俠金言美意,我……我姊妹記下就是!」
司空奇目光如電地,朗聲叫道:「石大姑娘記住,你們姊妹從此秘洞清修,功成後遊俠濟世,才是對我司空奇的最好報答!否則,休怪我對令妹的終身大事,便不再管了!」
石大姑悚然一驚,趕緊唯唯稱是!
司空奇因她姊妹,身世堪憐,為了使石大姑等安心釋慮起見,遂含笑說道:「石大姑娘,我們既已把話說明,你且將石七姑娘請來,我要與她對天一拜,結為異姓兄妹!」
石大姑聞言大喜,遂命人把六位妹子,一齊請出,說明與司空奇商談經過,並命石七姑改了稱呼,拜見兄長!
司空奇含笑還禮,石大姑又復笑道:「我姊妹六人,遁世苦修,無須名號,但七妹既蒙司空奇大俠提攜,將來在江湖中,總有一番事業!故而不便再以排行為稱,就請司空大俠,賜給你這結盟小妹一個名兒如何?」
司空奇微一沉吟,目注石七姑,軒眉笑道:「賢妹就叫石中……珍吧!」
他本意是想替石七姑命名「石中貞」,但話巳說到口邊,突然發覺「貞」宇可能對他六位姊妹刺激太大,遂臨時動念,改為「珍」字!
石七姑欣然稱謝,司空奇遂又復向她含笑說道:「珍妹如今尚有‘蠱毒’在身,不能隨意離開這‘無上天宮’,且等愚兄前往‘小孤山’,參與‘四絕爭尊大會’,搏殺‘金蠶郎君’歐陽翰,消除顧忌以後,再來帶你遊俠江湖,多加歷練吧!」
石中珍螓首微點,嬌笑說道:「大哥來時,務必把我嫂子帶來,我姊妹都久仰‘碧目魔女’淳于琬的鼎鼎大名,頗想見見她呢!」
司空奇點頭笑諾,遂向石大姑等姊妹七人告別。
石大姑率同六位妹子,送到洞口,卻不敢出洞半步,生恐觸犯了「全蠶郎君」歐陽翰的蠱毒禁忌!
司空奇離開「無上天宮」,心中感慨頗多,暗想自己在這「洞宮山」中,奇遇真不少,既曾遊過天宮,又曾遊過地闕,委實……
他獨自感慨,念方至此,忽聽前路林中,有人朗聲作歌唱道:「上則為天宮,下則為地獄,其間渾噩嘆人生,慾念無窮足……」
司空奇因這人所作歌聲中的「天宮」、「地獄」之語,恰與自己所述結合,遂一時興起,也自介面唱道:「衛道熱肝腸,降魔飛血肉,為人端應拯人群,何惜幹金骨?」
他的歌聲方住,林中響起了一陣蒼老洪亮的笑聲,發話叫道:「這位‘有志拯人群,不惜幹金骨’的朋友,可願請進林來,與我老頭子飲一杯麼?」
司空奇雖覺此人叫自己入林,而不出相見,似乎有些倚老賣老,但仍不甚介意,笑聲答道:「老人家既加寵召,在下不敢不應命!」
一面說話,一面便自走進林去。
這是一片竹林,但非尋常雜竹,全是色澤純碧,根根均有十來丈高的撐天翠竹!
林中有塊小小曠地,曠地上有塊巨大幹坦青石。
青石之上,坐著一位黃衣老叟,正在獨自飲酒,石旁並置有一雙木拐。
司空奇目光一注,便看出這黃衣老叟不僅貌相清癯,並清癯之中,蘊有一種奇縱逸氣!
他對人家的感覺如此,人家也覺得他風神高朗,英姿勃勃,恍疑闐苑仙容!
司空奇抱拳笑道:「老人家……」
黃衣老叟一面伸手讓坐,一面含笑介面說道:「老弟且坐同飲,無須這份謙光,老夫因腿腳不便,才請老弟進來,不曾出林迎接。」
司空奇聞言,目光微注,方看出黃衣老叟雖然坐在石上,但長衫下襬所覆之處,卻空飄飄地,彷彿左腿已失!
由於對方在竹林之中,及僅有一腿的特殊形象,司空奇忽然想起一位前輩高人,遂又欠身笑道:「在下冒昧請教一聲,老人家可是昔年以‘神醫神針’雙絕技,名震環宇的‘綠竹先生’華仁老前輩麼?」
黃衣叟眼中神光一閃,揚眉笑道:「老弟真好眼力,我隱居在這‘洞宮山’內,已有二十餘年,未出江湖,你怎會一眼便識進我的來歷?」
司空奇微笑答道:「華老人家的英名俠謄,望重江湖,在下因曾聽先師提及,故而一親道範,便識俠駕!」
華仁聞言,含笑問道:「老弟的尊師是誰?」
司空奇肅立恭身答道:「先師功候早成,業已飛身天闕,他老人家法號‘上靈下虛’!」
「綠竹先生」華仁聽得大吃一驚,目注司空奇問道:「老弟的尊師既是靈虛真人,莫非你就是號稱‘武林第一手’的‘金手書生’司空奇麼?」
司空奇點頭笑道:「在下正是司空奇,但‘武林第一手’之說,卻絕不敢當!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這一點微薄功行,還差得遠呢!」
「綠竹先生」華仁替他斟了一杯酒,舉杯說道:「常言道:‘滿瓶不動半瓶搖’,司空老弟業已名滿江湖,仍能如此謙抑,委實難得,也足見高明,華仁要敬你一杯!」
司空奇含笑稱謝,飲完酒兒,華仁竟又替他斟了一杯,微笑說道:「司空老弟請飲,我還要敬你一杯!」
司空奇搖頭笑道:「華老人家,你已敬過我一杯,這第二杯又有什麼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