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一見「桃花煞女」姚秀亭穿了一身水靠,並不是傳說中的袒裎裸露,蕩逸飛揚之狀,不禁神情一愕!
他這一愕,卻把姚悟非驚愕得十分尷尬!
因司空奇若是巳與淳于琬見面,則必知自己遭遇,不會再流露驚愕神色!
如今,司空寄既是驚愕,便顯示他尚未與淳于琬相遇,然則在這位「金手書生」眼中,自己肖是為正派人物極端不齒的淫娃蕩婦!
故而,姚悟非見他一愕,便臉上發燒,感覺十分慚愧!
但她畢竟業已大徹大悟的明心見性,慚愧之念,稍萌即退,向孫秀所扮假司空奇,含笑說道:「司空兄,‘武夷’之事,姚秀亭頗覺汗顏,請座侍茶,春我謝罪!」
一面發話,一面便微抱雙拳,側身施禮!
孫秀聞言,心中驚愕方失,面含得意笑容,舉步入室。
他一來聽得姚悟非提到「武夷」之事,知道此女確是「桃花煞女」姚秀亭!
二來,姚悟非本屬天生尤物,不僅具有絕代容光,即連語音也嬌脆美妙無比,使那位色中餓鬼、花裡魔王,一生專在女人堆中打滾,經驗極為豐富的「玉面天魔」孫秀,一聽便知此女正是曠代難逢的佳人!
「桃花煞女」姚秀亭,本是以「風流」享譽的蕩婦淫娃,加上自己倜儻風流,那有不輕易如願之理?更何況自己是冒用「金手書生」司空奇身份而來,根據司空奇所說,姚秀亭在「武夷」山中,曾對司空奇獻身相就,百般媚惑,自己此來成了移乾柴近烈火,定必一拍即合!
姚悟非等孫秀坐定,便陪坐在旁,含笑說道:「司空兄,是否從‘第三賓館’來此?」
孫秀搖頭笑道:「我雖住在‘第三賓館’,但今日一早便出外閒遊,經過此處,聞得姚姑娘巳到,特來拜會!」
姚悟非聞言,知道對方果然尚未與「碧目魔女」淳于琬相遇,遂愧然笑道:「司空兄,關於武夷廢寺之事,姚秀亭慚愧,尚望你海量相寬,莫加鄙視為幸!」
孫秀浮起一臉淫笑說道:「姚姑娘說哪裡話來,當初並非我不識抬舉,不解風情,只固身有急事,才不得不匆匆避走,故而,司空奇今日便是特向姚姑娘賠罪的呢!」
這一席話兒,真把這位已從「桃花煞女」姚秀亭,變成「桃花聖女」姚悟非的武林奇女,聽得驚訝欲絕?
她本是迷魂專家,勾情聖手,一看便知對方滿面邪念,一聽便知對方頗有遐想!
姚若仍是「桃花煞女」姚秀亭之際,對於「玉面天魔」孫秀所扮假司空奇的這種神態,自屬求之不得!
但如今業已變成「桃花聖女」姚悟非,便不禁膽戰心驚!
一來,她靈臺已淨,慾念已消,把昔日視為板樂之事,視為極穢!
二來,她已與「碧目魔女」淳于琬結為至交,並已知道司空奇與淳于琬是夫妻關係,更怎能在自己和淳于琬的純潔友誼之中,滴落幾滴不乾不淨醋水?
姚悟非心中驚窘無比,連手兒也有點抖顫起來!
她此時正想替孫秀斟茶,手兒抖顫之下,竟灑了一些孫秀的身上!
姚悟非「呀」了一聲,赧然說道:「司空兄,恕我失……」
她是一面說話,一面低下頭來,想為孫秀拂去衣上所沾茶水。
孫秀久蟄思動,重入中原之故,就是垂涎這位「桃花煞女」
姚秀亭的豔色而來,如今美女當前,幽香暗度,怎不使他心中霍霍大動?
若是真的「金手書生」司空奇,縱對姚悟非動心,但因大俠關係身份,也不會有甚下流舉措,但孫秀不然,他本來就是登徒浪子,卻怎肯放過這種機會?
姚悟非方一俯身,孫秀猿臂雙伸,業已趁勢把她摟在懷內!
姚悟非「呀」了一聲,驚窘萬狀!
根據「武夷」初會情形,淳于琬口中所說,以及江湖間眾所推祟的「金手書生」盛譽同空奇決不會如此風流!
但事實上,自己卻不僅被對方摟在懷中,併發覺對方的兩隻手兒,正大肆非禮之動。
姚悟非怎的不窘,因為從是決不能從,但若嚴加叱拒?又恐使對方過分難堪,亦非所耳!
奇窘之下,妙計忽來!
姚悟非的所定妙計,是要對司空奇略加「威脅」,使他消卻色念慾火!
「威脅」可分兩類,一類是精神上的威脅,一類是事實上的威脅!
換句話說,就是一類是聽覺上的威脅,一類是視覺上的威脅!
姚悟非循序而行,先使對方在精神上,聽覺上受點威脅,遂低聲笑道:「司空兄,請放莊重一些,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已與尊夫人結為至友!」
大凡男子在偷情之際,被人提起「太太」、「夫人」字樣,縱然不膽戰心寒,也必大煞風景,減去幾分慾念!
但孫秀不然,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金手書生」司空奇已有妻室!
姚悟非語音才了,孫秀便賊忒嘻嘻地,淫笑說道:「姚姑娘,我哪裡有甚麼夫人?除非你和我結一對神仙眷屬!」
姚悟非失笑叫道:「司空兄,你怎麼還要瞞我?尊夫人‘碧目魔女’淳于琬,不僅與我姊妹相稱,並已到達此間,住在‘第三賓館’!」
孫秀如今方知「金手書生」司空奇與「碧目魔女」淳于琬,是一雙武林劍侶!但仍毫不在意地,搖頭笑道:「你們既以姊妹相稱,只有更妙,根本無妨,因為你們固可效法娥皇女英,我也可大享齊人之福!」
姚悟非見自己所施精神上的威脅,不生效用,遂只好再施事實上的威脅,把語音放得分外柔和地,低低說道:「司空兄,請你替我把臉上所戴的人皮面具,輕輕除去好麼?」
孫秀一面點頭,一面含笑說道:「姚姑娘仙姿國色,本來就不應該不以本來面目對人……」
話方至此,倏然住口,並驚得全身一顫!
原來,他已替姚悟非把所著水靠解開,現出她那被火灼傷的焦黑膚色!
姚悟非格格笑道:「司空兄一別以來,「桃花煞女」姚秀亭已非昔日顏色,但你怎不除掉我所戴面具,或許尚有幾分風韻?」
孫秀果然劍眉微挑,替姚悟非除掉面具。
姚悟非被「青磷毒火」燒傷,哪裡能恢復昔日顏色?臉型雖然絕美,五官部位也極端正,可臉上一塊枯黃,一塊微白的花駁皮膚,看來委實醜怪!
尤其是婦人女子之美,首在雲發,姚悟非滿頭青絲,皆付一炬,致使她那光禿禿的驢頭,顯得更不順眼!
男女之愛,凡屬出於情,與容貌無涉,縱令女成雞皮,男為鶴髮,依然兩心永好,世世生生!但若出於一時慾念,則無非男貪女貌,或是女慕郎才而已!
「玉面天魔」孫秀是色界狂徒,花間浪子,向來只貪肉慾,不重真情,見了姚悟非這副模樣,不禁色變手顫,瞠目無語!
姚悟非悽然一嘆說道:「司空兄,你如今大概不會有什麼遐思綺唸了吧?」
孫秀赧然無語,雙手猛力一推,把姚悟非推得蹌蹌踉踉地,衝出好幾步去!
姚悟非決想不到他會如此粗暴,雙眉一蹙,正待喝問,孫秀已站起身形,閃出室外。
這位冒牌貨色的「金手書生」一走,倒使「桃花聖女」姚悟非,陷入沉思!
她回想彼時「武夷」初遇之時,自己身無寸縷,貌如天仙,那等曲意相就之下,司空奇尚毫不動情,如今卻怎會像個急色兒般?舉措異常輕蕩!
不僅輕薄,並極粗暴,分明像個惡煞神魔,登徒浪子,哪裡有絲毫武林大俠的莊重高華氣度?
姚悟非一面疑思如雲,一面又戴上面具,並把衣裳扣好!
就在此時,室外突然閃過一條嫋娜人影!
姚悟非閃目看去,不蔡仇火頓然,銀牙暗咬!
原來,那條嫋娜人影,便是用「青磷毒火」,把自己燒得體無寸膚的「天香公主」楊自萍!
姚悟非對於楊白萍自然恨入骨髓,一見之下,便想出手雪恨!
但一轉念後,又決定暫時容忍,等自己與「碧目魔女」淳于琬先行略加商議,再採適當對策!
念頭既定,這位「桃花聖女’姚悟非,便出得「第一賓館」,向「第三賓館」走去!
不僅姚悟非趕向「第三賓館」,連那由「玉面天魔」孫秀所假扮的冒牌「金手書生」司空奇,也趕向「第三賓館」!
因孫秀在姚悟非身上,未曾佔得便宜,慾火難消之下,便急於向另一方面,尋求發洩!
所謂另一方面,就是「碧目魔女」淳于琬!
孫秀從姚悟非口內,聽得「金手書生」司空奇,與「碧目魔女」淳于琬,竟是夫妻身份,心中遂覺得這個意外便宜,定可占上!
常言說得好:「小別勝新婚」。難道夫妻久別之下,還不應該好好親熱一下?
他存了這種心意,遂在離卻「第一賓館」以後,趕向「第三賓館」。
孫秀於昨夜便住入「第三賓館」,自然輕車熟路,而「第三賓館」的接待人員,以為他是「金手書生」司空奇,均恭迎恭送,禮貌周到,決不對他有絲毫疑惑阻礙!
孫秀問明「碧目魔女」淳于瑰暴巳到來,井與自己同住在一幢精舍之內,遂喜孜孜地,回室尋找。
自己室內,閩然無人,淳于琬所居室內,也告空空,但第二間靜室中,卻有男女爭論之聲傳出。
孫秀慾火狂煎,也不知這間靜室之內,住的是何等人物?只聽內有女子語音,便自推門走進。
邊時,因「碧目魔女」淳于琬有心挑釁,而「冰川聖手」於天士也未甘示弱,兩個正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孫秀這一推門入內,頓使於天士與淳于琬之間的緊張情勢,鬆弛下來!
淳于琬首先高興得珠淚雙流,悲聲叫道:「奇哥哥,你大概想不到我們夫妻兩人,還能重聚?」
於天士也滿面驚喜神色地,含笑叫道:「司空兄,想不到旅店中的重病書生就是於天士欽敬已久的武林大俠?我們既然訂交在前,則關於什麼互爭‘天下第一手’之事,便該不必再談,付諸一笑好了!」
原來,「冰川聖手」於天士就是為「金手書生」司空奇病中援手,並慨然贈裘贈參的那位白衣秀士!
援救病困,本是俠義人物份所當為之事,不足為奇!但於天士肯把一件北極特產的罕世皮裘,脫手贈人,卻是充分顯示出了欽慕司空奇風儀的惺惺相惜之意!
如今,他忽然發現自己曾對之極有好感的病中書生,就是司空奇時,遂立即消卻爭名之心,伸出友誼之手!
但於天士雖然表示真摯情意,孫秀卻不接受這份友好!
他因一來對於天士與司空奇互相結交這段經過,毫無所知,不便答話,二來,急於與天仙化人般的「碧目魔女」淳于琬,回室溫存,怎肯把一刻千金的大好光陰,浪費在於天士的室內!
故而,於天士話音了後,孫秀卻毫無表情,只對這位「冰川聖手」,淡淡瞥了一眼,便拉著淳于琬的手兒,轉身向室外走去!
淳于琬見於天士說出巳消除爭名之念,願互結友好等話,便以為孫秀所扮假司空奇,定舍欣然應諾!誰知他竟神情冷淡地,毫未加以理會!不禁大感意外,低聲問道:「奇哥哥,你怎麼了,人家於大俠的一番好意,怎麼毫不理睬?」
孫秀因若與於天士套上交情,互一攀談,自己馬腳必露,遂只好冷然一笑,揚眉說道:「我不願意接受於大俠這番友誼,只願意在‘小孤山大會’之上,領教領教他的冰川絕藝!」
「冰川聖手」於天士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他哪裡知道「金手書生」司空奇會鬧了「真假奇案」,眼前這位,系屬西貝貨色,只覺自己在曠野中,把重病對方,救回旅店,悉心療治,臨別贈銀,別後又撮人飛騎送參,更恐他病後體弱,再染風寒,更將一襲入火不焚、入水不沉、冬暖夏涼、刀槍不進的罕世寶裘留贈,自問交情稱意殷勤,誰知卻換來這樣一份冷淡,豈不氣得他全身發抖幾乎說不出話!
孫秀業已走到於天士所居靜室門口,這位「冰川聖手」,方「哼」了一聲,冷然叫道:「好一位武林大俠,‘金手書生’,請你記住,‘小孤山大會’之下,第一個向你竭誠領教的,便是我‘冰川聖手’於天士!」
孫秀連理都不理,只管把「碧目魔女」淳于琬,拖到自己室內!
室門才閉,孫秀猿臂雙擁,便來了個軟玉溫香抱滿懷!
這種動作,有點像是世俗急色鬼,不像武林大俠身份!
但恩愛夫妻,久別重逢,相思欲絕之下,也難免會有這種情不自禁的熱烈動作!
故而,淳于琬對於孫秀的動作,只存著一點疑詫?
她不是疑詫對方如此輕薄,如此熱情,而是疑詫對方怎的有件應該問的事兒,不曾詢問自己?
因為夫妻分手之時,自己容貌殘損,如今則巳恢復了昔日容光,這等重大喜事,丈夫縱不向自己道賀,怎會連問都不問上一句?
淳于琬越想越不明白,遂慢慢推開孫秀,向他臉上,凝目細看!
不看還好,這一看竟把「玉面天魔」孫秀,看得有點毛骨悚然!
他以為自己舉動過於急切,引起了淳于琬的疑心,遂只好暫遏慾火,緩緩放開雙手!
淳于琬皺眉說道:「奇哥哥,你今天有點奇怪!」
孫秀惶然瞠目,尚未發言,窗外突傳來幾聲極好聽的清脆鳥叫!
淳于琬決未想到這司空奇不是真貨,秀眉微揚,向孫秀嬌笑說道:「奇哥哥,你暫候片刻,我去去馬上就來!」
孫秀不便相攔,只好聽憑淳于琬開門走去!
原來,方才那幾聲清脆鳥鳴,便是「桃花聖女」姚悟非與淳于琬之間的特約暗號!
淳于琬回到自己室中,果見姚悟非已在,遂心知有事地愕然問道:「姚姊姊,你怎麼才去‘第一賓館’不久,便即趕來,莫非獲得什麼重要訊息?」
姚悟非不答淳于琬所問,卻向淳于琬問道:「琬妹,你是不是已與你那位‘金手書生’司空奇相遇?」
淳于琬點頭笑道:「姚姊姊怎會知道?你此來莫非就是向我報說此訊麼?」
姚悟非問道:「琬妹,我有句話兒,本不該問,但又不得不問!」
淳于琬失笑說道:「姊姊有話,儘管請講,怎麼竟有點吞吞吐吐起來?」
姚悟非目光一轉,低聲問道:「琬妹,你有沒有覺得你那位司空兄,與先前有點不大一樣?」
淳于琬皺皺眉說道:「姚姊姊指的是哪一方面?」
姚悟非欲直言,又覺礙口,遂頗為委婉地,緩緩說道:「我是指性情方面,譬如對人之情,及對你之情!……」
話猶未了,淳于琬便已介面說道:「姚姊姊,你真高明,但卻不知是怎會有此猜測?我也覺得他在性情方面,與先前稍異,有點不對!」
姚悟非目閃奇光,低低問道:「琬妹請告訴我,你覺得你司空兄的性情方面,有了什麼變化?」
淳于琬雖不知姚悟非為何這樣發問?但卻知必有重大原因,遂應聲答道:「他對於交結江湖好友,一向熱心,如今卻冷冰冰地,拒絕了‘冰川聖手’於天士的一番雲情美意!對我……」
說到「對我」兩字,淳于琬不禁有點期期艾艾地,吞吐起來!
姚悟非急急問道:「琬妹快說,我最主要的,就是想問你司空兄對你的情形,有無異狀?」
淳于琬見她神色鄭重,遂雙頰微紅地,赧然答道:「我覺得他對我在應該關切的事兒之上,過於冷淡,不應該關切的事兒之上,卻又過於熱烈!」
姚悟非略一沉吟,正色說道:「琬妹,我還要問你一句話,萬一問錯,不要怪我!」
淳于琬笑道:「姊姊儘管請講,我們雖屬風萍結交,卻系道義之友,用不著有甚顧忌客氣!」
姚悟非聽她這樣說法,遂發話問道:「琬妹是否覺得你那位司空兄的性格,往昔甚為穩重,如今卻變得有點輕浮?」
淳于琬點頭說道:「姚姊猜得半絲不錯,莫非你已經與他見過面了麼?」
姚悟非神情沉重地,點頭答道:「這件事兒,蹊蹺極大,其中恐怕頗有問題,我們應該細加研究一番!」
淳于琬聽了姚悟非這樣說法,遂詫然問道:「姚姊姊,你這頗有問題之語,應該怎講?」
姚悟非神情沉重地,皺眉答道:「因為‘金手書生’司空奇適才曾去‘第一賓館’找我!」
淳于琬「哦」了一聲問道:「他去尋找姊姊則甚?難道還為了‘武夷’舊事,有所介懷麼?」
姚悟非苦笑說道:「有所介懷是入情入理之事,決不會使我驚奇,並感覺大有問題!可怪的在他根本無所介懷!」
淳于琬仍然聽不懂姚悟非語中含意,皺眉問道:「無所介懷……」
姚悟非知道此事雖然有點不便出口,但絕對不能再為隱諱,只好明言!遂赧烙介面說道:「琬妹聽了切莫動怒,並須深信我句句實言!司空奇在‘第一賓館’中,見了我時,行動極為輕浮,結果還是我顯露出那副被‘青磷毒火’燒得像鬼的奇醜形容,作為防禦武器,才使他大為嘔心地,敗興而去!」
淳于琬聽得臉上發燒地,皺眉說道:「這真是太奇怪,他為何變得與昔日性格,完全相反?」
姚悟非冷然說道:「我來此途中,曾加深思,認為此事只有兩種可能,我們只消稍為設法便不難把正確原因找出!」
淳于琬問道:「姊姊認為哪兩種可能?」
姚悟非答道:「第一種可能是司空奇或許中了什麼狠毒兇邪算計,使他改變性情!」
淳于琬霍然失驚地,點頭說道:「姚姊這種想法,萬一是真,便太可怕了!」
姚悟非搖了搖頭,冷然說道:「琬妹鎮靜一些,第一種可能,並不算得可怕,第二種可能,才格外可怕百倍!」
淳于琬瞠目問故,姚悟非緩緩說道:「第二種可能是,如今這位舉動輕浮之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當代大俠‘金手書生’司空奇!」
淳于琬怔了好大一會兒,方眉頭緊皺說道:「有這種可能麼?他面貌身材,如此相像……」
姚悟非介面說道:「當然相橡,不相像他怎敢這樣在司空奇的愛妻之前,冒打旗號?」
淳于琬一咬銀牙,失聲說道:「姚姊姊,此事委實太可怕了!倘若這人真是假,司空奇必然遇了重大災禍,甚至業已失掉性命!」
姚悟非見淳于琬因關心愛侶,神情頗為激動,遂加以安慰地含笑說道:「琬妹莫要過分憂慮,司空奇無論在人品方面,或武功見識方冒,均屬蓋世無雙的高明人物!我料他縱或有驚,亦必無險!……」
淳于琬不等姚悟非話完,便自揚眉叫道:「姚姊姊,你不必對我寬解,不論司空奇或驚或險,我總得先把冒用他名字的這名惡賊擒住,嚴加審問!」
一面說話,一面已站起身形,準備出室!
姚悟非搖手叫道:「琬妹莫要心急,你不妨先行虛與委蛇,等弄清對方確是冒名頂替以後再行下手!」
淳于琬點了點頭,表示領會,便自推門出外,走向孫秀所居靜室!
但才一走進,便使淳于琬雙眉深皺,那位尚未能確切斷定,究竟是真是假的「金手書生」司空奇,業已不在室內!
人雖不在,桌上卻用茶水寫了「江邊有事」四個大字!
原來孫秀機警異常,淳于琬才退出,他便悄悄走到門邊,注目窺探,竟瞥見「桃花聖女」姚悟非的一點身影!
他見姚悟非趕到,不覺心中一驚,知道淳于琬聞悉自己在‘第一賓館’中的行為以後,可能會深起疑惑!
「碧目魔女」的威名極大,定然難鬥異常,她未必會疑到自己不是真的「金手書生」,但自己仍應防患未然地預留退步,才較穩妥!
孫秀既想預留退步,便不肯在這幾乎等於是處死地的靜室之中,與「碧目魔女」相會!
他先想留書又恐被淳于琬認出筆跡,遂用茶水在桌上面了「江邊有事」四字!
如此做法,孫秀可以先行仗在暗中,看清淳于琬自己懷疑到何種程度?然後再設法計算這「碧目魔女」!
淳于琬見了茶水所書字跡以後便立即退回自己所居靜室,向姚悟非告知一切。
姚悟非略下沉吟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只好也去趟江邊看看情形,再作計較!」
淳于琬取起自己的「五丁神斧」,咬牙說道:「他若是被人用獨門秘藥改變情性,我們便設法查究病因,謀求法解。否則,我非把這冒名頂替的萬惡淫徒,在斧下碎屍萬段不可!」
姚悟非點頭笑道:「琬妹先走。我約莫再等候上一盞熱茶時分,悄悄掩去!」
淳于琬知道她是防備那個「金手書生」司空奇,萬一是淫徒巧扮之際,便於一明一暗地,合手兜捕!遂柳眉微揚,先自行江邊駛去!
孫秀狡猾異常,他只寫了「江邊有事」四字,卻並未寫明是在江邊何處?
這樣一來,淳于琬到了江邊,必須略為尋找,孫秀便可暗中觀察,姚悟非是否跟來,對自己有何不利?
但孫秀心計雖狡,姚悟非卻也不弱,她囑咐淳于琬先行,自己隨後跟去之舉,竟收了相當效暴!
因為淳于瑰當先出室之際,孫秀伏在暗中,察看蠕悟非的行動,是否與淳于琬同去江邊?
約莫等了大半盞熱茶時分,姚悟非尚自毫無動靜,孫秀遂認為她不侖和淳于琬同去,並因此也就認為對方對自己只是略為起疑,疑心虛份不太重大!
他不能久等,只好尾隨淳于瑰,走向江邊。但姚悟非展眼’間也悄悄掩出「第三賓館」綴在孫秀身後!
這樣一來,淳于琬、孫秀、姚悟非三人,便成了「螳螂搞蟬,黃雀在後」姿態!
淳于琬首先抵達江邊眉孫秀尚未到來,自然尋不見絲毫蹤跡。
她面對滾滾的長江逝水深感茫然無措之際,方意識到對方的「江邊有事」四字,寫得太籠統!
淳于琬眉頭正蹙,耳邊忽然聽得有人用「千里傳」功力,低低說道:「琬妹,請前行十里,尋一僻靜之處,我有要事相告!」
這位「玉面天魔」不僅善於易容,並且也善於摹聲,他與金手書手司空奇,在鄱陽湖上,一席長談之下,已可把對方語音,摹仿到十之八九程度!
加上彼此久別,故使「碧目魔女」淳于琬不單不對他的容貌生疑,便時他的語音,也未覺得有甚不對。
但適才在第三賓館之中,淳于琬根本想不到「金手書生」司空奇會鬧了雙包案,事事均出無心!
如今,則與「桃花聖女」姚悟非互相研判之下,事事均出有意!
「無心」與「有意」之間的距離程度極大,淳于琬第一次當面聽得孫秀語音,並未發生懷疑,如今卻覺得似乎有點不對。
她柳眉微剔,照孫秀傳音所說,飄然前行!
十里路程,在這等絕代奇俠的絕世腳程之下,還不是展眼便到?
孫秀一路都在遠遠尾隨淳于琬,見她竟是單獨行動,姚悟非並未跟來,不禁心中暗喜!
但他目光注處,瞥見淳于琬在背上多帶了一具斧形軟囊,心中兀自盤算!
孫秀認為淳于琬的兵刃,多半是劍,或其他輕巧之物,決不會是柄笨重板斧!
理雖如此,事卻不然,她背上軟囊,不僅顯屬斧形,並似比自己向「無斧樵夫」所騙來的「沉香寒鐵斧」還要巨大笨重!
孫秀看在眼中,心頭一動,伸手便把那柄「沉香寒鐵斧」,取出備用!
淳于琬估計業已行約十里,江邊更恰好有一片小林,遂在林外駐足,揚聲叫道:「奇哥哥,你到底在於什麼?倘若再不出來,莫怪我不要理你了!」
這一聲「奇哥哥」的威力頗大,把孫秀叫得精神大振,果然現出身形,向淳于琬笑道:「琬棘,你看看我新獲得的這柄斧兒,尚非偌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