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琬聽得「無斧樵夫」林不凋這樣說法,自然透出了一口長氣,寬心大放地,靜聽他往下敘述。
林不凋仔仔細細地,說清一切,魚自樂不禁一嘆,搖頭說道:「此事果然曲折重重,但如今‘玉面天魔’孫秀業已鴻飛冥冥,逃之夭夭……」
林不凋雙眉一挑,不等「無鉤釣叟」魚自樂話完,便即連搖雙手地,介面狂笑說道:「魚老怪物莫要灰心,這廝再滑再刁,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魚自樂「哦」一聲,目注林不凋,詫然問道:「林老怪物,孫秀那廝,素極刁滑,他既已脫卻我們掌握,卻還到哪裡去尋?哪裡去找?」
林不凋笑道:「魚老怪物,你是被急怒迷心,才有點懵懂起來,要知道‘靠山知鳥性,近水識魚情’,我們就從‘玉面天魔’孫秀素極刁滑上,可使他報應臨頭,難逃劫數!」
魚自樂猶自意存不信地,搖頭說道:「林老怪物,你不要信口胡吹,且趕快把你的計劃說出!」
林不凋笑道:「我先問你,‘玉面天魔’孫秀一向遁跡‘東海天魔嶼’,不敢涉足中原,這次為何來湊熱鬧?」
魚自樂答道:「這理由極為簡單,一來孫秀派人打聽得我弟兄蹤跡久杳,多年未在江湖出現,以為業已化去,少了顧忌!二來……」
說到此處憤然住口眉光微注姚悟非,臉上呈現了一種難言尷尬神色!
淳于琬會意笑道:「魚老人家有話但說不妨,我姚姊姊夙具慧根,豁然悟道,她如今已是「桃花聖女」姚悟非,不再是‘南極雙兇’中的‘桃花煞女’姚秀亭了!」
魚自樂聞言,遂繼續說道:「二來,孫秀垂涎姚姑娘的名頭姿色,才遠離東海,重入中原!」
林不周點頭笑道:「魚老怪物說得對,‘玉面天魔’孫秀之所以重入中原,確實為了這兩點原因,但如今在鄱陽湖上,揚子江邊,與我弟兄相遇之下,他的第一原因已告消失!姚姑娘改邪歸正,道氣盎然,他的第二個原因,又告消失,加上此人生於刁滑,我料定他絕不敢再在中原勾留,更不敢參與‘小孤山大會’,必然逃歸東海!」
魚自樂聽得連連點頭地,贊同說道:「不錯,不錯,孫秀一定採取如此行動!」
林不凋笑道:「既然不錯,我們便趕往東海,在通往‘天魔嶼’的渡口等他,還怕這萬惡淫徒,會生翅飛上天去麼?」
魚自樂大喜叫道:「對,對,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就趕赴東海!」
淳于琬含笑問道:「兩位老人家如今便趕往東海,不是耽誤參與‘小孤山大會’了麼?」
林不凋微笑說道:「我弟兄原本就是專為誅戮孫秀而來,何況若能乘此機會,直搗‘天魔嶼’,把這東海淫窟,徹底摧毀,其功德之大,也不亞於在‘小孤山大會’之上,衛道降魔呢!」
淳于琬如今已知這兩位武林奇客,與「玉面天魔」孫秀的仇恨太深,遂不便相攔,只把自己那柄「五丁神斧」雙手捧向林不凋,含笑說道:「林老人家,那‘玉面天魔’孫秀的一身功力,頗不在弱,何況又騙得了老人家的‘沉香寒鐵寶斧’,越發如虎添翼!老人家則失去趁手兵器,難免略減神威,雖然螻蟻不禁麒麟踏,煙火無妨日月明,但為了蕩滅魔窟,誅戮淫兇,造福武林起見,老人家手中有柄稱手寶斧,總是好的!」
林不凋接過「五丁神斧」,略一掂量,向淳于琬含笑問道:「淳于姑娘,你是不是要把這柄‘五丁神斧’,送給我麼?」
淳于琬點頭笑道:「一來老人家盪滌東海魔窟,應有前古神物助威!二來老人家‘沉香寒鐵斧’之失去,乃由於‘玉面天魔’孫秀扮作拙夫‘金手書生’司空奇的形相引起!三來老人家更對拙夫有救命深恩,而且淳于琬一向也不慣用斧,有了這四點原因,林老人家還對這柄‘五丁神斧’,不肯笑納麼?」
林不凋目注魚自樂,失笑說道:「魚老怪物,這樣一來,我豈不是因禍得福,由‘無斧樵夫’變成了‘雙斧樵夫’?……」
魚自樂不等林不凋話完,便自怪笑說道:「林老怪物,你莫要得意,淳于姑娘雖送了你一柄‘五丁神斧’,但另一柄‘沉香寒鐵寶斧’,卻還在‘玉面天魔’手中,是否奪得回寶斧,尚且未知,你如今便做起‘雙斧樵夫’的美夢,嫌太早了點吧?」
兩位武林老俠,一番笑謔,正待起程奔向「東海」,那「桃花聖女」姚悟非,突然手指東方,詫聲叫道:「林老人家和魚老人家,請看那東面十來丈外的江水之中,是什麼東西作怪?」
林不凋、魚自樂、淳于琬等一齊注目看去,只見姚悟非所指之處,有幾團黑影,不住翻騰,攪得扛水四飛,浪如山立!
眾人尚有些莫名其妙,但「無斧樵夫」林不凋卻看得大喜揚眉說道:「那就是‘玉面天魔’孫秀也,就是說我們有機會在此便可殺他,用不著趕到‘東海天魔嶼’去守株待兔!」
語音方落,便手持「五丁神斧」,往江水下游,急急趕去!
淳于琬一面隨行,一面笑道:「老人家怎麼一見便知是‘玉面天魔’孫秀?」
林不凋答道:「我那柄‘沉香寒鐵寶斧’,可以水闢蛟龍,但因斧有異香,往往也會吸引得一些水中怪物,對持斧人來作奇襲!前面江中那等波浪翻騰情況,定是孫秀與甚兇鱗介,在作惡鬥!」
說話之間,業已趕到波浪狂翻之處,四位男女老少武林奇俠,一齊站在岸邊,向江心仔細注目。
林不凋所料果然不差,正是「玉面天魔」孫秀,手持「沉香寒鐵寶斧」,在與四隻幾乎圓桌百還大的兇鱉,在江心作殊死之鬥!
魚自樂一見之下,搖頭嘆道:「這種巨鱉,是性最兇之物,一經向人攻擊,多半寧死不退!孫秀遇上四隻,又均如此巨大,恐怕是難逃劫敷的了?」
這種熟知各種水族能力的「無鉤釣叟」,所說不差,「玉面天魔」孫秀如今確已面臨生死關頭,遭受莫大威脅!
原來,孫秀剛剛用「沉香寒鐵寶斧」,砍斷攔江鐵索,便見「碧目魔女」淳于琬,發出「太陽神黹」,射向帆船!
孫秀頗為識貨,一見便認出這是昔年「霹靂火神」羅祖耀威震江湖之物!
「太陽神箭」既發,帆船必然難保,則自己砍斷攔江鐵索!又復何用?
加上隨之而來的,定是震天爆炸,烈焰橫飛,自己倘若離卻鐵索,而登帆船,豈非自投死路?
孫秀利害既明,他怎肯不走天堂路,自投地獄門?
但目前人在江心,別無抉擇,只有重施故技,仗恃一身極精水性,從滔滔東逝的長江激流之中,脫離「無鉤釣叟」魚自樂、「碧目魔女」淳于琬、「桃花煞女」姚秀亭等眈眈虎視!
孫秀主意打定,遂不照原計從鐵索上登船,反而隨同斷索沉入江水之下!
人一入水,孫秀閉住一口氣息,順著湍急江流,隨波東逝!
約莫衝出十丈左右,突從下游冒起一隻圓桌面大小的巨鱉,惡狠狠地,向孫秀張口咬到!
孫秀慣居東海,故而雖受攻擊,卻並未把這種奇兇無比的巨鱉放在心上!
因巨鱉是咬向孫秀腿部,孫秀遂把雙腿一縮,避開來勢,並揮起手中的「沉香寒鐵寶斧」,向巨鱉劈去!
巨鱉略一側身,但因孫秀手法太快,仍被劈中了一隻後爪!
「沉香寒鐵寶斧」是當世武林中「雙寶斧」之一,鋒芒何等銳利?巨整後爪自然應斧立斷!
孫秀以為巨鱉必然驚遁,心中方自一寬,突覺左腿肚之上,疼痛無比!
原來,巨鱉雖被砍斷一爪,卻仍然不退地,繼續發動攻擊!
孫秀勃然大怒,寶斧再揮,把那巨鱉長頸,生生斬斷!
但鱉頸雖斷,牙關不松,仍緊緊咬住孫秀腿肉,那顆鱉頭,好像成了孫秀小腿肚間的一個巨大贅疣!
孫秀這才眉頭深蹙,暗驚巨鱉太兇,絕非海龜、玳瑁般的和善可比!
他咬牙忍痛,輕輕一斧斫去,從橫裡劈掉了一半鱉頭!
鱉頭一碎,牙關略松,這才被孫秀把幾乎深咬及骨的鱉嘴扳開,脫離了自己腿肉!
誰知孫秀剛剛應付了這隻巨鱉襲擊,左腿肚間,仍然奇痛難忍之際,另外四隻更大的巨鱉,又復先先後後地,向他繼續衝來!
孫秀恍然頓悟,知道這江水之下,定然有個巨鱉巢穴,穴中巨鱉,被「沉香寒鐵寶斧」之氣所誘,對自己發動攻擊!根據適才經驗,已知這種巨鱉,悍不畏死,則孫秀應付之間,自然添了不少顧忌!
人的水性再好,總不易優於水族,何況以四對一,在數量上又顯著吃虧,於是一迎一拒以下,便使「玉面天魔」孫秀,漸漸涉入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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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自樂撫掌讚道:「好主意!」
林不凋一旁笑道:「手刃孫秀一事,是我們的多年心願,便由我們兩個老怪物,下水便了!」
林不凋言罷,便微提真氣,縱入長江,與魚自樂一同踏浪行波地向「玉面天魔」孫秀與兇鱉惡鬥之處走去!
淳于琬笑道:「兩位老人家,不能丟下我和姚姊姊,這件‘行波鬥惡怪,踏水救天魔’的事兒,頗為有趣呢!」
她一面說話,一面已與姚悟非雙雙飛落急流,和林不凋,魚自樂等一同提氣舉步!
四位男女老少武林奇俠,竟敢如此動作之後,幾乎把那「玉面夫魔」孫秀,活活急死!
孫秀哪裡想得到林不凋等是來救他,只以為是來殺他,不由心魂俱顫,暗忖自己獨對三隻兇鱉,已危難萬狀,哪裡還禁得住再加上四位奇俠?
但他心膽雖懾,眼前危殆局勢,卻立即好了下來。
因為向他猛烈攻擊的三隻兇鱉,業已分了兩隻,向著先踏波而來的「無斧樵夫」林不凋及「無鉤釣叟」魚自樂,狠狠衝去,只剩下較大的一隻,仍向孫秀糾纏不已。
孫秀髮現時機難得,遂一式「魚鷹潛水」沉入水中,雙足猛力一踏,便衝出數丈地,隨著江水急流,往下游逃去!
那隻巨鱉,自也隨後緊跟,窮追不捨!
孫秀以一對一,比較從容,何況他蓄意就此逃之夭夭,遂在百丈洪波之中,與那隻兇鱉,來了個且戰且走!
展眼間,連人帶鱉,便巳遠離原地二三丈以外!
林不凋與魚自樂,因本意便是來救孫秀,故雖發現這種情形,卻毫未用甚攔阻手段。
但向他們惡狠狠衝來的兩隻兇鱉,來勢甚兇,必須設法應付!
「無鉤竹叟」魚自樂一面揚起釣竿,對那衝向自己的一隻兇鱉,飛出釣絲,一面對「無斧樵夫’林不凋叫道:「林老怪物,你若用斧斬鱉,卻須避開正面,這東西性兇無比,宛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小心它那鱉頭,在被神斧斬斷之後,還會飛將過來,惡狠狠地咬你一口!」
這時,魚自樂的竿下釣絲,業已閃變成一片急旋銀光,向那兇鱉的頭上纏去!
說也奇怪,這種兇物連對「沉香寒鐵寶斧」,都敢硬抗硬挨,應該對於一根軟軟的絲,毫無所懼才對!
但兇鱉卻也知機,眼看急旋釣絲,已將纏住它頭頸之際,竟施展龜類本能,把顆鱉頭,縮排殼內!
魚自樂釣絲纏空!正待再施殺手,隨後趕來的「桃花聖女」姚悟非,突然嬌聲笑道:「林老人家與魚老人家,且請退後一步好麼?姚悟非有制這兇鱉之法,根本用不著費甚力氣!」
林不凋與魚自樂聞言,不好意思不加退讓,只得提氣踏波,閃過一旁,看姚悟非是怎樣下手?
姚悟非凌波卓立,右掌微舒,從掌中飛起兩朵色澤嬌豔的錢大桃花,分向兩隻兇鱉打去!
他們是老一輩的成名人物,一看便知這是姚悟非昔以「桃花煞女」姚秀亭身份,稱兇南極時,所練功能迷神亂性、威力極強的桃花鏢!
但「桃花鏢」對人施展,雖極厲害,難道對於這兇鱉,也具有同等效力?
魚自樂和林不凋,正在猜疑,那兩朵桃花已在即將打中鱉頭之前,化作兩片粉紅色的光霧,一閃不見!
姚悟非回過身來,向魚自樂、林不凋、淳于琬等,笑聲叫道:「兩位老人家,琬妹,我們且回岸去,這兩隻兇鱉,大約再過上片刻光陰,便將遭劫,為長江行旅,除去一害!」
魚自樂因提氣踏波,頗為耗力,無法支援過久,遂聽從姚悟非之言,一齊轉回岸上。
姚悟非手指江心,愧然笑道:「兩位老人家,與琬妹請看,這‘桃花鏢’是我昔年沉迷慾海時,費盡心血所煉!無論人獸蟲魚,一被打中便死!我在‘武夷’,蒙琬妹點化,棄邪歸正,本擬將其毀卻,但轉念一想,物雖邪惡,但若用於正途,威力卻還不小!遂決意帶來赴會,準備以邪制邪!誰知如今竟順手用來,對付這兇鱉了呢!」
「無鉤釣叟」魚自樂見江心兩隻兇鱉,果已喪命沉入水內。
遂向姚悟非、淳于琬二人含笑說道:「姚姑娘,淳于姑娘,‘玉面天魔’孫秀既從那頭兇鱉的口中走脫,必將遁歸‘東海’,我與林怪物,趕去‘天魔嶼’,博殺此獠,並徹底毀滅淫窟,對於‘小孤山大會’,不及參與,彼此只好等群魔盡滅以後,再圖暢敘了!」
淳于琬笑道:「東海蕩魔之事的重要程度,並不下於參與‘小孤山大會’!常言道:‘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兩位老人家既然要去‘天魔嶼’,誠立即命駕才好!」
「無斧樵夫」林不凋點了點頭,含笑叫道:「魚老怪物,淳于姑娘說得對,我們這就動身,日夜趕程,決不會走在顯已負傷失血的‘玉面天魔’孫秀後面!」
魚自樂微微一笑,便向淳于琬,姚悟非揮手而別,請淳于琬向「金手書生」司空奇,代為致意!
淳于琬目送這兩位武林前輩身形消失以後,不禁立在岸邊,蹙眉思忖!
姚悟非見她如此神情,愕然問道:「琬妹,你在想些甚麼?」
淳于琬揚眉叫道:「姚姊姊,你覺出了麼?當前又有兩件事!」
姚悟非搖頭笑道:「我一時間,猜不出琬妹心意!」
淳于琬指著遠遠的江心山影,向姚悟非問道:「姚姊姊,那是什麼所在?」
婉惜非應聲笑遭;‘那還用問,自然是‘江心毒婦,歐陽美所在的‘小孤山’了!」
淳于琬轉過身來,手指江邊屋影,又問道:「那幾幢屋影,又是什麼?」
姚悟非「咦」了一聲,皺眉笑道:「琬妹怎麼總是明知故問?那不是歐陽美特為‘小孤山大會’所築的三座‘迎賓館’麼?」
淳于琬點頭說道:「前有‘小孤山’,後有‘迎賓館’,我們與‘玉面天魔’孫秀,在江邊惡鬥,又用‘大陽神箭’射炸帆船,又斫斷‘攔江鐵索’鬧得驚天動地,卻為何不見‘江心毒婦’歐陽美,親自出面?或是派遣什麼得力手下,過問此事?」
姚悟非呆了一呆說道:「琬妹問得有理,這事確實奇怪!」
淳于琬笑道:「這就是我覺得奇異的第一樁怪事!」
姚悟非道:「琬妹對於這樁怪事,有投有什麼看法?」
淳于琬點頭答道:「有,我覺得‘江心毒婦’歐陽美,可能正在‘小孤山天刑宮’內,佈置什麼想把舉世英雄一網打盡的惡毒陰謀,才會無暇過問剛剛發生的一番驚擾!」
姚悟非瞿然說道:「琬妹這種看法,相當高明,可能十中八九!常言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歐陽美若非無法分身,‘小孤山天刑宮’中,決不會至今一無動靜!」
淳于琬冷笑道:「這種想法,我早就暗起心中,如今只不過又加了一層而已!」
姚悟非愕然問道:「琬妹怎會早就對歐陽美起疑?」
淳于琬「哼」了一聲答道:「她不惜大耗財力,在江邊建築了三座賓館,安頓赴會群豪,必須等會期正日,才接往‘小孤山’之意,難道還不是由於‘小孤山天刑宮’中,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尚未準備完成麼?」
姚悟非聽得連連點頭,淳于琬又復說道:「何況歐陽美號稱‘江心毒婦’,不但所練功力毒,所使兵刃毒,所用暗器毒,心腸尤其更毒,如此人物,又有如此行徑,幾相配合以下,遂使我肯定了那種想法!」
姚悟非目閃神光說道:「這樣看來,‘小孤山天刑宮’中,必然步步荊棘,寸寸危機。赴會群豪,除了較量武功之外,還要與‘江心毒婦’歐陽美,來場勾心鬥角!」
淳于琬揚眉說道:「這是必然之事,反正‘天刑宮’一會,決無好收場,若非‘江心毒婦’歐陽美盡制群豪,獨霸宇內,便是她的一生基業,徹底毀滅!」
姚悟非笑道:「這是第一樁怪事,琬妹所說的第二樁怪事,又是什麼?」
淳于琬雙眉深蹙說道:「第二樁怪事便是有關‘金手書生’司空奇了!」
姚悟非詫聲問道:「司空大俠有何怪處!適才‘無斧樵夫’林不凋前輩,不是說司空大俠現在‘第三賓館’之內麼?」
淳于琬苦笑答道:「他若遠在天邊,便一點不怪,就是在眼前,才怪得不可思議!因為司空奇不單與我久別,得訊以後,理應立即趕來,連‘玉面天魔’孫秀,也是他深仇,他為何不來複仇,卻在賓館之中則甚?是酒醉得人事不知,還是睏倦得睡大覺呢?」
姚悟非想了一想,目光微轉說道:「司空大俠未曾趕來之故,會不會是和那位‘冰川聖手’於天土,發生了什麼誤會?」
淳于琬聽了姚悟非猜測「金手書生」司空奇,可能是在「第三賓館」之中,與「冰川聖手」於天士發生誤會等語,不禁連連點頭,皺眉說道:「姚姊姊大概一語中的,猜得絲毫不差,司空奇除了這個原因以外,決不會直到如今,還不來江邊找我。」
姚悟非道:「既然琬妹也是這種看法,我們便應該趕緊迴轉‘第三賓館’,加以調解,以免他們鬧得不可收拾才對!」
姚悟非語音方落,淳于琬身形已飄,兩位俠女遂相偕趕回「第三賓館」。
在他們由江邊趕到「第三賓館」之前,筆者先把「金手書生」司空奇方面的情事,略加補述。
司空奇既在鄱陽湖中,被「無斧樵夫」林不凋救起,得知「玉面天魔」孫秀,假扮自己形容,冒用自己身份,騙去林不凋的「沉香寒鐵寶斧」等事,不禁焦急萬分!
他焦急之故,除了對「無斧樵夫」林不凋深懷歉疚,要想趕緊奪回林不凋被騙的寶斧以外,並深恐「玉面天魔」孫秀,遇見愛妻「碧目魔女」淳于琬時,有甚無恥下流手段!
林不凋憤於被騙,司空奇急於尋仇,兩人又憤又急之下,自然宛如閃電,趕到「小孤山」對岸江面。
到達地頭,見了三座賓館,並問清其中所招待賓客不同身份以後,遂向「第三賓館」走去。
林不凋邊行邊向司空奇說道:「司空老弟,‘玉面天魔’孫秀定已冒用你的名號,到了此間,井可能業已住入‘第三賓館’,我們應該對他採取什麼手段?」
司空奇笑道:「林老人家是武林前輩,功力經驗,深厚高明,一切舉止,均請作主。」
林不凋微一尋思說道:「我認為我們兩人不妨採取一明一暗之策,我去明查,老弟暗探,因‘玉面天魔’孫秀決想不到老弟竟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鄱陽,趕到此處。這樣一來,縱算他見了我後,膽怯圖逃,也逃不出我們聯手圍堵的了。」
司空奇點頭笑道:「老人家此計甚好,你且正大光明地,以來賓身份,進入賓館投宿,檢視‘玉面天魔’孫秀,是否假冒我名來此?及拙荊淳于琬可曾到此,我則隱身暗處,遵照老人家的指點,對孫秀加以堵擊。」
林不凋笑道:「這樣做法,比較妥當,否則在這‘第三賓館’之中,若是發現兩個‘金手書生’司空奇,必將弄得人莫名其妙,眾口紛紛,使‘玉面天魔’孫秀,得訊警覺,作各種脫逃打算!」
語音到此略頓,想了一想又道:「老弟藏身暗中,聽我發嘯為號,我只要一發現‘玉面天魔’孫秀蹤跡,便立即向你報信!」
司空奇含笑點頭,儒衫一飄,便悄悄掩進「第三賓館」,閃向暗處!
他剛剛進入賓館後進的一幢精舍之中,便瞥見有條人影,從第二間靜室門外,閃身入室。
這條人影,是位白衣書生,雖然匆匆一瞥,人已入室,更是從後面看去,未見面容,但對方那英挺身材,以及瀟灑步履,卻已把位「金手書生」司空奇,看得心中騰騰亂跳!
原來,司空奇發現這白衣書生的背影身材,竟與自己在荒野病例,被他救到旅店之中,加以謂治的那位白衣書生,極為相似!
人家對自己盡心診護,走時還贈裘贈銀,並遣人贈參,這等隆情厚意,以及救命深恩,自使一身俠骨、輕易不受人恩的「金手書生」司空奇,感謝得永銘肺腑!
尤其對方所贈那件薄薄軟裘,竟是入火不焚,入水不沉,刀劍掌力難傷的罕世異寶,自己若非身御此裘,早就被「玉面天魔」孫秀所害,醉死在鄱陽湖內!
換句話說,就是這位白衣書生,對自己有兩度救命之恩,司空奇簡直覺得無論用什麼方法,皆不足報答萬一!
他早就渴欲尋得此人,如今陡然見著,怎不喜得心魂俱顫地,趕緊往那間靜室之中趕去。
誰知就在此時,一聲低嘯,劃空傳來!
司空奇入耳便知,這埔聲是「無斧樵夫」林不凋所發,根據嘯聲方向,是要自己趕往江邊。
他不禁微一躊躇,面臨恩怨抉擇!
「無斧樵夫」林不凋既然發嘯相召,必是發現「玉面天魔」孫秀蹤跡,要自己趕往江邊報仇。
自己若是立即趕去,不到靜室之中,請教那白衣書生名姓,以便設法報答,豈非輕恩重怨?
但自己若是隻顧進入靜室,求見白衣書生,則「無斧樵夫」林不凋無人相助,可能又會被孫秀逃之杳杳,鴻飛冥冥。
,這是一種難加決定的選擇,也是一種常人與非常人的分野!
常人多半輕恩重怨,非常人多半是輕怨重恩!
「金手書生」司空奇自然是非常人,則他便應該作後一種的非常選擇,何必多作思考?
因為,其中可能有位與司空奇分別已久,使司空奇為之相思的「碧目魔女」淳于琬參與其間,在怨字之上,又添了一點「情」的成份!
但「金手書生」司空奇畢竟是奇男子,大丈夫,具有一種決非常人可比的超邁襟懷,他考慮的結果,居然不僅重恩輕怨,井把那魔力無邊的「情」字,也暫時擱在一邊。
他不理「無斧樵夫」的嘯聲相召,仍然不變初衷地,向那白衣書生所居的靜室走去!
到了門前,司空奇便伸手在門上輕叩。
室中白衣書生,自然便是那位曾在「玉面天魔」孫秀所扮假司空奇身上,惹了滿腹閒氣的「冰川聖手」於天士。
於天士本意想與「金手書生」司空奇,爭奪天下第一榮譽而來,但發現司空奇就是自己途中所救之人以後,便打消爭名意氣,想與其交個朋友。
誰知於天士的一番好意,竟遭孫秀冷笑,於天士一腔傲氣,決心非和「金手書生」司空奇較量不可,看看是「金手」強於【此處缺一頁】
這「司空奇」三字,把位躁矜未釋、盛怒難消的「冰川聖手」於天土,聽得目閃精芒,心神一振!
他趕緊飄身下榻啟開室門,向司空奇冷然說道:「司空奇,我本來打算在‘小孤山大會’之上,向你領教,如今既然兩度相逢,便乾脆一較所學,分出究竟誰是‘天下第一手’,之後便可天寬海闊,各奔東西!我根本就不必再去什麼‘江心毒婦’歐陽美的‘天刑宮’了!」
這一席設頭沒腦的話兒,委實把司空奇聽得驚愕萬分,莫名其妙!
但其中卻有一項要緊之事,被他聽出端倪,心想這白衣書生,既要與自己爭奪「天下第一手」之名,則定然便是來自「北極」的「冰川聖手」於天士!
故而,於天士語音才落,司空奇便介面問道:「聽仁兄這樣說來,莫非竟是一向隱居‘北極’的‘冰川聖手’於天士大俠麼?」
於天士被問得一怔,皺眉問道:「尊駕怎麼如此健忘?我們剛才當著‘碧目魔女’淳于琬面前不是業已通過名姓了麼?」
司空奇聽了這句話兒,不禁恍然大悟!
他知道於天士既有適才當著「碧目魔女」淳于琬,彼此業已互通名姓之語,則對方所見,定是假冒。自己身份的「玉面天魔」孫秀!.一來孫秀不知這位「冰川聖手」於天士對自己有一度直接救命,一度間接救命的天高地厚之恩!二來孫秀是大大邪淫魔頭,定會有許多言語行徑,使這位來自‘北極’的冰川大俠,看不順眼!
有這種原因,誤會必生,遂令於天士把自己看成忘恩負義之輩!
司空奇想通究竟,慌忙一抱雙拳,以極度溫和的語音神情,向於天士賠笑叫道:「於恩兄,這樁事兒之中,有了極大誤會……」
話猶未了,於天士便臉色如此冰地,截斷了司空奇的話頭,搖頭冷笑說道:「任何誤會,均已無須解釋!‘恩兄’兩字,更是萬不敢當!因為於天士行醫‘北極荒原’,一向善體上蒼好生之善,見人教人,見獸救獸,譬如我教了一隻披毛戴角的毫無人性畜生,還希望他知恩報德麼?」
這幾句話兒,分量太重,挖苦太甚,把位「金手書生」司空奇聽得俊臉通紅,冷汗涔涔自落!
於天士曬然一笑,又說道:「司空大俠,你知不知道於天士一向醫隱北荒,儼如化外野人,這次為何不辭萬里,來到中原?」
司空奇依然低聲下氣地,賠笑說道:「據聞大俠是來找……」
說到此處,語音截然而止。
因為司空奇凜然想起,這位「冰川聖手」於天土,正在盛怒之下,決不宜再有絲毫使他容易激動情緒之語!
但他雖然不說,於天士卻介面狂笑說道:「對了,我不辭千里,遠來中原,就是為了找你!江湖人言,司空奇的‘金手書生’之號,屬於‘天下第一手’!偏偏於天士也有‘冰川聖手’之稱,我遂特來請教,務必互較所學,分判出‘金手書生’與‘冰川聖手’,到底誰強誰弱?誰是‘天下第一’?」
司空奇紅著臉兒,抱拳長揖說道:「於恩兄!……」
於天士厲聲叱道:「我和你天北海南,陌不相識,只是冤家,不是朋友!你若是再叫我‘恩兄’,休怪我立時出手!」
語音至此微頓,雙眉一挑,維續說道:「其實我們就在這靜室之中,悄悄較功也好,只消分出勝負,便各自心頭明白,無須驚動大眾!因為我久隱北荒,未為世識,勝固一舉名成,亦無所憾,你則名列‘武林四絕’領袖中原武林,勝我不足為奇,萬一落敗……」
英雄畢竟愛英雄,這位「冰川聖手」於天士,雖巳對司空奇極為憤恨,但這番話兒以內,仍然流露出一片愛惜關切之意!
誰知司空奇竟不領估這份盛情,未等於天士話完,便改換了一種狂傲神色,冷笑連連地,介面說道:「多謝於大俠的關懷,但司空奇尚有自信,決不致敗,我們既系互爭‘天下第一手’的榮譽,便應該當眾較功,不宜私室論武!」
於天士想不到司空奇竟會有這等說法,遂「哦」了一聲,揚眉問道:「司空大俠,你竟有如此自信,要當眾較功麼?」
司空奇微笑點頭說道:「我要在‘小孤山大會’之上,當著舉世群英,來保持我‘天下第一手’的榮譽!」
於天士冷笑說道:「你不要再想施展什麼緩兵之計,於天士嗔念已動,片刻難忍,我非和你立見真章不可!」
司空奇目閃精芒地說道:「於大俠既然等不及‘小孤山大會’,要和我立見真章,便請先找上兩位證人,我們才好動手!」
於天士冷笑說道:「何必甚證人,我們且到這‘第三賓館’的門前一戰,還怕沒有人來看熱鬧麼!」
司空奇點頭笑道:「於大俠此計甚好,司空奇先行一步,在這‘第三賓館’的門前候教。」
說完,便自傲一抱拳,退出於天士所居靜室。
於天士探恐被他溜脫,遂帶著難以形容的滿腔盛怒,緊緊相隨。
誰知司空奇並非意圖規避,他到了「第三賓館」門前的一片廣場之上,便卓立運功,併發出一聲清宏長嘯!
嘯聲驚動了「第三賓館」中的所有人物,一齊漸漸聚集,把「金手書生」司空奇,及「冰川聖手」於天士二人,圍在其內!
司空奇見人已不少,遂手指於天士,目光四掃地,朗聲笑道:「我來為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於天士兄,號稱‘冰川聖手’,是隱跡北荒的一代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