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狀卻一,全與先前所見那三條巨蟒一樣,腦後現出一個又深又小而毫不流血的奇異洞穴!
嶽龍飛驚然卻步,暗忖是誰竟能夠如此輕輕易易地,盡殲群蛇,掃蕩「烏蒙蛇谷」!
是冷冰心自動殺蛇?還是有厲害敵人之舉?
倘是冷冰心自動殺蛇?則她顯然已因刺激成狂,不僅宇文琪安全堪慮,連自己也要對冷冰心負上一筆相當沉重的道義責任!
倘是來了強敵,則對方功力,委實驚人,竟能把為數這多的各種厲害毒蛇,一齊殺死!
嶽龍飛驚疑片刻之後,因無法判斷這谷中禍變原因,遂又復提氣凝神,雙掌護胸地,繼續前進。
又經幾重轉折,已到谷底,目中所睹景色,更是悽慘絕倫!
迎面青翠崖壁上,有一廣大石洞,顯然便是「烏蒙蛇女」邵含煙,及冷冰心師徒,平日居住之所!
洞外種有十來株參天古柏。
其中一株古柏之上,綁著一位年老苗人!
這苗人早死,死狀極慘,是被人開膛破腹,以致肝腸心肺,流得一地盡是,連眼球也被挖去,令人不忍卒睹!
老苗屍前,又橫陳著數十蛇屍,死狀則與前谷所見,完全一樣!
嶽龍飛看了這種悽慘景象,遂把冷冰心自己所為的判斷,根本推翻,而認定是來了什麼罕世強敵。
就在他默然沉思之際,石洞以內,忽然發出一陣陰惻惻的懂人冷笑!
嶽龍飛想不到敵人仍在洞內未走,遂心神微肅,退了兩步!
但不退還好,這一退之下,卻又發覺身後亦有異樣聲息!
嶽龍飛暗凝真氣,身形微偏,瞥見自身後一大堆嵯峨怪石之中,閃出了並不陌生的兩名清廷鷹犬!
右邊一人,是曾在廬山會過的黑衣鐵衛右隊領班「血手屠夫」褚民通!
左邊一人,則是與「九指先生」上官敬,同被「南海毒龍」黎放鶴倚為左右手的「飄萍羽士」谷長青!
嶽龍飛見是他們兩人,自問功力,足堪一戰,遂目注「飄萍羽士」谷長青,厲聲叫道:「谷長青,你們三清門下之人,怎的做起事來,卻狠辣到如此地步?」
谷長青尚未答言,褚民通卻在一旁縱聲狂笑說道:「嶽龍飛,穀道長並未下手,你莫要亂責好人,這名‘烏蒙蛇女’邵含煙的蛇奴,是我褚民通所殺!」
嶽龍飛劍眉雙挑,冷然說道:「不錯,我倒忘了你的外號,是叫‘血手屠夫’,武林人物,死何足懼?但彼此既無深仇,你卻對一名足跡向來少入江湖的‘烏蒙蛇奴’,用出如此殘忍手段,委實喪盡天良,毫無人性,難道就不怕天理昭彰,迴圈不爽,一旦報應臨頭,也會遭連同樣慘酷的嗎?」
褚民通哈哈狂笑說道:「嶽龍飛,我的報應還在日後,你的報應卻在眼前,還不趕緊就縛,由我解入京城,請當今萬歲,加以發落嗎?」
嶽龍飛冷笑一聲,軒眉說道:「認賊作父,寡廉鮮恥,我真不知道大漢子孫之中,竟出了你這種敗類,嶽龍飛大好頭顱,甘為義擲,滿腔熱血,甘為忠流,只可惜僅憑你們兩人,卻還不配……」
話猶未了,忽然想起一事,又向「血手屠夫」褚民通,冷冷叱道:「褚民通,憑你和谷長青兩人,殺得死‘烏蒙蛇奴’,除不了滿谷靈蛇,還有同黨何在?」
谷長青曬然說道:「嶽龍飛,你自己眼濁,見佛不拜,還要問我們嗎?」
嶽龍飛聞言,方想到洞中曾發笑聲,遂目光微閃,一瞥洞口。
但一瞥之下,嶽龍飛不禁俊臉微紅,因為竟有一位紅衣番僧,早在洞口現身,而自己居然毫無所覺!
風聞清廷大內,供奉著幾名紅衣喇嘛,個個身負奇絕武功,莫非眼前番憎,便是其中之一?
嶽龍飛疑念既起,自然對這紅衣番僧,細看幾跟!
只見這位番僧,身材並不高大,右掌託著一粒約比人拳略小的水晶球,左肩頭上,站著一隻血紅怪鳥!
晶球幻影,撮魄迷魂,本是番僧慣技,故而嶽龍飛對紅衣番僧的右掌晶球,並不甚為注意!
但站在番僧肩上的那隻血紅怪鳥,卻是極其罕見!
此鳥身高尺許,全身毛色血紅,只有雙爪長喙,墨黑如鐵!
尤其是它那尖銳烏喙,竟然長達三寸有餘,狀若極粗鋼針,看去頗為厲害!
嶽龍飛博覽群書,所知極廣,看清這怪鳥形狀之後,便知不僅自己所料不差,這番僧正是清廷供奉的紅衣喇嘛,連他肩上所站血紅怪鳥,也是專門剋制任何奇毒蛇類,罕世難見的「西藏血鴟」!
看到這隻「西藏血鴟」,及它那針形長喙之後,嶽龍飛方明白「烏蒙蛇谷」群蛇,何以全數死絕,並均腦後留有深深小洞之故!
度已度人,嶽龍飛覺得必可勝過「飄萍羽士」谷長青,縱然再加上個「血手屠夫」褚民通,也無足懼!
但如今又添上一位不知深淺的紅衣喇嘛,及動作如電,厲害無比的「西藏血鴟」,則自己定落下風,尤其身困「烏蒙蛇谷」谷底,連想突圍脫險,均極不易!
嶽龍飛正在皺眉,那位看來風神秀朗,宛如古月蒼松的「飄萍羽士」谷長青,業已含笑叫道:「嶽龍飛,你認得嗎?這位就是大內供奉的藏邊活佛紅雲尊者!尊者不僅武學絕世,所養神鳥,亦復威猛無儔,連‘烏蒙蛇女’邵含煙恃以傲世的滿谷毒蛇,都不堪一擊,你還不乖乖降服,定要倔強作死嗎?」
嶽龍飛劍眉雙挑,傲然叫道:「嶽龍飛願以師門所學,領教藏派絕學!」
紅雲尊者哈哈一笑,左眉微搖,那隻「西藏血鴟」,疾如電閃般,化成一線血影,向嶽龍飛迎面撲來!
嶽龍飛雖知此鳥厲害,尚未想到動作如此快捷,遂微凝功力,迎著「西藏血鴟」來勢,凌空吐勁擊出!
但掌力才發,嶽龍飛便知不妙!
那血「西藏血鴟」,居然不怕嶽龍飛的劈空掌力,長喙微伸,便從銳嘯罡風之中穿進,向嶽龍飛面門之上,狠狠啄來!
嶽龍飛倉促之下,一式「旋風飄葉」,向右閃避!
但動作之快,畢竟人不如鳥,嶽龍飛雖然閃避面門要害,左肩頭仍樁「西藏血鴟」啄了小小一塊肉去,立時血染衣衫,紅成一片!
「西藏血鴟」飛回「紅雲尊者」身前,拋落所啄血肉,像是向主人道功般地,發出幾聲怪叫!
紅雲尊者更是得意洋洋,發出一陣縱聲狂笑!
就在對方一人一鳥志得意滿之間,突然有人暗用內家神功,向嶽龍飛耳邊說道:「嶽老弟,你若想除掉那隻‘西藏血鴟’,則必須拚著再受微傷,運用‘混元真氣’,加以噴殺,至於脫險之策,則只要以‘墨羽芙蓉日月幡’,施展師門絕學,向‘飄萍羽士’谷長青猛撲突圍即可!」
嶽龍飛聽了這些話兒,不禁愕然暗忖,這發話指教自己之人是誰?為何不肯露面?尤其目前三個敵人之中,分明要數「血手屠夫」褚民通,是最弱一環,此人怎的卻命自己猛撲「飄萍羽士」谷長青方面!
心中雖然疑念頗多,但卻可料定這位暗地指點之人,決無惡意!
這時,谷長青又復冷然叫道:「嶽龍飛,你嘗以紅雲尊者所養神鳥‘西藏血鴟’的厲害了嗎?再若不肯束手就縛,連兩隻眼珠,也難免要被神鳥啄去,當作點心了呢!」
嶽龍飛一面默運「無相神功」護身,一面伸手放懷,把獨門兵刃「墨羽芙蓉日月幡」取出!
紅雲尊者哈哈一笑,怪聲叫道:「嶽龍飛,你是否吃了熊心豹膽?當著你家活佛,居然還敢作困獸之鬥嗎?」
語音未了,半空中人影忽飄,一片芙蓉色的光影疾風,宛如百變漩光,當頭罩下!
原來嶽龍飛雖受輕傷,哪甘屈服?一來打算射人射馬,擒賊擒王!二來也想測量測量這些與「鬼杖仙翁」屠遠志,同被清帝封為內廷供奉的紅衣喇嘛,究竟有多強功力?故而趁著紅雲尊者的語音未了,便以一式「鷹隼入雲」,轉化「天龍抖甲」,展開「墨羽莢蓉日月幡」,向這位以西藏活佛自居的紅衣番僧,凌空猛撲!
以前曾經交代,嶽龍飛異稟天生,自幼便獲「日月神幡」朱潤彼,耳提面命,循循善誘外,並得「丹心峽」中高僧高道真傳,雖然年歲尚輕,但一身功力,較諸「劍絕書狂」,以及「天外雙殘」、「乾坤六惡」等人,業已未逞多讓!
如今誤入險境,身陷重圍之下,更自盡力施為,這一招「天龍抖甲」的威勢之強,著實驚人,紅雲尊者前後左右的三丈方圓,整個被「墨羽芙蓉日月幡」的幡影幡風,完全罩住!
紅雲尊者萬想不到嶽龍飛出手一招,竟有這強威勢?不禁又驚又怒地,冷哼一聲,紅色僧袍飄處,施出「五行挪移身法」,閃出了兩丈開外!
那隻「西藏血鴟」,果然飽經訓練,適才奉命攻敵之時,何等兇猛凌厲,如今未奉主命,卻只是靜靜站在紅雲尊者肩上,隨同進退,一動不動!
嶽龍飛本意就在試探紅雲尊者功力,怎肯容他走開?半空中幡影一收,「墨羽芙蓉日月幡」交到左手,身形往側斜落,右掌五指微鉤,追蹤猛擊虹雲尊者後背,把一式「天龍抖甲」,輕輕巧巧地,轉化成「雲龍探爪」的內家重手!
這身形轉折之妙,招式變化之巧,看得「血手屠夫」褚民通膽怯心驚,濃眉緊蹙,連「飄萍羽士」谷長青也情不自禁地,低低讚了一個「好」字!
紅雲尊者一身武功,不在「鬼杖仙翁」屠遠志之下,往外縱身閃避之際,便預料嶽龍飛必然變式追來,立意一顯威風,給對方吃點苦頭,遂在腳尖剛剛點地,一式「臥看巧雲」,身軀電疾翻轉!
果然所料不差,身軀剛告翻轉,嶽龍飛五指微屈,宛若鋼鉤,掌心隱蘊極強真力,凝勁待吐的一隻右掌,業已距離自己背心,僅約七八尺遠!
紅雲尊者一聲厲嘯,右掌猛推,手掌突然漲大一倍有餘,往上擊去!
這是「西藏派」最著盛名的「大手印」功力!
雙方動作,均快捷得儼若石火電光!
上下相距不過七八尺的距離,自然兩隻手掌,立告互接!
可惜!可惜!
可惜嶽龍飛空自身懷絕藝,竟未使用得當?以致錯過了一次威震群邪,殲除強敵的大好機會!
因為他曾蒙「日月神幡」朱潤波至友妙一羽士,傳授道家無上神功,「洪鈞指力」!
這種「洪鈞指力」,正是「藏派大手印」剋星,尤其在如此全力猛擊之下,嶽龍飛只要神功暗聚,中指疾伸,凝神一點,勝全盤,紅雲尊者無疑掌心立穿,真氣立破,並可能被自己所發內勁,回元反震,臟腑盡裂而死!
但嶽龍飛竟未曾考慮及此,只是凝聚了十二成的內家真力,與紅雲尊者,硬打硬接地,雙掌一合!
巨響起處,罡風四飛,隱作雷鳴,震動山谷!
嶽龍飛凌空倒退出六七尺遠,勉強以「千斤墜身法」落地,胸頭一陣劇烈起伏,顯然吃虧甚大!
但紅雲尊者也「蹬蹬蹬」地,退了幾步,蒜頭般的鼻翹,一鼓一收,不住扇動!
倘僅就情勢看來,兩人功力方面,好似半斤八兩,無甚上下?
但嶽龍飛卻心頭雪亮,知道自己不是這位紅雲尊者對手!
因為自己「雲龍探爪」一式,是連身從空急降,比在平地發掌,至少要加強一成威勢!
紅雲尊者卻是倉促轉身,揮掌上接,功力方面,應該略打折扣!
一勞一逸之下,結果秋色平分,則勞逸平衡之下,自己豈非至少要弱了兩成火候?
嶽龍飛試出厲害,耳邊突又聽得有人用「蟻語傳聲」說道:「嶽老弟,清廷派出三名紅衣喇嘛參與圍剿群俠,這紅雲尊者,還算是其中最弱一人!老弟何必在此逞強戀戰?大丈夫當明辨利害,佔天時,據地利,得人和,‘北天山丹心峽口’,才是盡殲群兇,使韃虜喪膽之地!」
嶽龍飛聽在耳中,舉目四望,卻哪裡看得出發話之人,藏身何處?
如今,「血手屠夫」褚民通,守住峭壁一面,「飄萍羽士」谷長青遠遠守在谷口前面,加上當前的紅雲尊者,果然已將自己包圍在「烏蒙蛇谷」以內!
主意尚未打定,紅雲尊者又縱聲狂笑說道:「嶽龍飛,無怪你膽敢心存叛逆,果然頗有一點功夫!但螳臂怎能當車?秋螢怎能敵月?倘若俯首歸誠,投順在你佛爺門下,你佛爺愛惜你資質不凡,或可大發慈悲,替你在萬歲之前,開脫開脫!」
嶽龍飛一面暗把先天混元真氣,提聚以待用,一面根本不答對方的瀾語狂言,只是縱聲高歌文天樣的「正氣歌」道:「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
紅雲尊者聽得嶽龍飛所吟激昂雄壯的正氣歌聲,不禁再復厲聲大笑地,軒眉說道:「嶽龍飛,慢說是你,就是文天祥又有什麼大了不起,倔強執坳,不識時務,到末了還不是身為階下囚,頭作盤中物嗎?」
嶽龍飛雙目一張,神光電射地,朗聲笑道:「身為階下囚,勁節懾胡兒!頭作盤中物,精忠興漢族!嶽龍飛若有機緣,寧願步武先賢,以一腔熱血,盪滌滿奴穢跡,振發民族精魂!你們有何本領,儘管施展來,若多言,無非自取其辱!」
紅雲尊者詞屈理窮,無法再與嶽龍飛鬥口,只得獰笑幾聲說道:「一片慈悲意念,難度在劫之人,你既然不識抬舉,你佛爺也懶得動手,便命我這隻‘西藏血鴟’,先啄瞎你一雙狗眼再說!」
語音方落,左肩微搖,那隻業經訓練通靈的「西藏血鴟」,立即化成一線血光,電疾飛出!
嶽龍飛雖已遵照暗中傳聲之人指示,提聚了「先天混元真氣」,準備噴殺這隻「西藏血鴟」,但因適才嘗得厲害,知道此鳥動作如電,生恐一擊不中,再擊便難,遵立意等待最好機緣,暫時先以絕世輕功,閃避來勢!
「西藏血鴟」一啄不中,雙翼微側,便即如影隨形般,又復向嶽龍飛繼續追擊!
嶽龍飛足下暗踩天躔,身軀宛如輕萍逐水,弱柳隨風,東搖西蕩地,一連閃過了三度襲擊!
他所施展的靈妙身法,正是得自北天山儒俠「太和先生」秘授,並曾轉傳宇文琪的「奇門遁步」!
可惜這種內參五行玄機,陰陽靈秘的武林絕學,用來應付強敵,固屬奇妙無比,但對於「西藏血鴟」,卻無甚大用!
因為「西藏血鴟」根本不懂什麼身法步法,它所恃只是鳥類天賦的飛翔靈捷本能,以及血羽如鐵,長喙似鋼的自然兵刃!
「奇門遁步」再快,也快不過「西藏血鴟」隨意飛翔的凌空轉折!
故而嶽龍飛未到片刻工夫,便已危機屢現,知道非作一拚不可!
隨著這種心念,佛門「無相神功」立即由衛全身化為防一點地,凝聚在左肩頭上!
心中想事,身法難免略慢!
身法一慢,血紅色的疾飛怪鳥,便到面前!
嶽龍飛身形未動,頭向右偏,「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提自丹田,積聚已久的「先天混元真氣」!
這隻「西藏血鴟」,天生異稟,周身毛羽如鋼,嶽龍飛先前一記內家劈空重掌,都未能使它損傷分毫,自然它更不會對這隻看來比劈空掌力更不起眼的「先天混元真氣」,有點懾懼。
只見嶽龍飛真氣噴處,那一線疾飛血影,竟未絲毫閃避,兩下立即合在一起!
紅雲尊者畢竟識貨,見狀之下,暗叫不妙,但因變化太快,不及阻止,只得鋼牙猛挫,探手放懷,取了一把「桃花瘴毒砂」,準備在心愛靈鳥如有傷損之時,便發出毒砂,把嶽龍飛殺以洩憤!
「先天混元真氣」妙用無方,束非尋常劈空掌力可比,「西藏血鴟」被嶽龍飛施展這種內家極高絕學,噴中以後,慘啼起處,鳥頭立碎,周身毛羽,並四散紛飛,化作了一天血影!
「西藏血鴟」慘啼之後,跟著發出的便是紅雲尊者的震天怒吼!
紅雲尊者震天怒吼之後,跟著發出的便是一片帶有氤氳香味的桃花光霧!
這片桃紅光霧,自然便是紅雲尊者所發奇毒無比的「桃花瘴毒砂」!
嶽龍飛以「先天混天真氣」,噴殺「西藏血鴟」以後,心中方自狂喜,身外卻已被桃紅光霧罩滿!
這種「桃花瘴毒砂」,厲害無比,倘若打中一粒,也就化為膿血而死,何況向外已被密密罩住,嶽龍飛哪裡還能倖免?
在如此生死,千鈞一髮的緊要頭頭,方看得出禪門絕學的無邊妙用!
隨著嶽龍飛的心念動處,適才聚向左肩,用來防禦「西藏血鴟」襲擊的「無相神功」,便即化為一片無形氣網,張護在嶽龍飛前後左右,及頭頂上空的三尺之外!
換句話說,那片密佈當空,照準嶽龍飛襲去的「桃花瘴毒砂」,在他身外三尺,便即為「無相神功」所化無形氣網所阻,紛紛自落!
紅雲尊者除了「西藏大手印」功力極深之外,便使這「桃花瘴毒砂」成名,見用來對付嶽龍飛,竟告無功,不由既駭且怒,厲嘯連聲,揚著一隻血紅巨掌,便向嶽龍飛惡狠狠地,猛撲而至!
嶽龍飛施展「先天混元真氣」,噴殺「西藏血鴟」之後,已對暗中發話指點自己之人,極為信服,何況適才業經試出紅雲尊者功力,高出自己以上,哪裡還肯硬拚?「無相神功」一收,展動「墨羽芙蓉日月幡」,便向守在谷口方面的「飄萍羽士」谷長青,縱身半空,飛卷而下!
世間事往往危中能安,安中反危!嶽龍飛方才幾被「桃花瘴毒砂」打中之前,及時施展「無相神功」,便是轉危為安,但如今危機已過,卻在安然之中,幾肇殺身之禍!
原來「桃花瘴毒砂」,雖已被「無相神功」擋落,但望之無形的「桃花毒氣」,卻仍自浮揚空中!
嶽龍飛「無相神功」收得略嫌過早,以致鼻中彷彿嗅得一些若有若無的氤氳香味!
他如今正在蓄足功力,施展師門絕學,猛攻「飄萍羽土」谷長青,準備奪路脫身之際,對於鼻中嗅得香味一事,遂告忽略過去!
展動「墨羽美蓉日月幡」,加身飛撲,凌空倒卷,所施展的正是朱潤波所傳兩大絕招中的一招「重光日月」
「收拾山河」,「重光日月」兩招威力之強,連「鬼杖仙翁」屠遠志,都不敢輕攫其鋒,谷長青自然更非其敵!
幡風猛卷,勁氣猛排,硬把這位「飄萍羽士」的身形,兜得閃避不開,立足不住地,凌空飛起!
嶽龍飛不知道「飄萍羽士」谷長青,是在紅雲尊者率領「血手屠夫」褚民通盡屠群蛇,及慘殺蛇奴之後,方趕到「烏蛇谷」,竟以為他也是參加屠殺的狠心辣手之人,遂想趁機除掉,猛揮「墨羽芙蓉日月幡」,蓄足勁力,一翻一抖,抖得谷長青,飛也似的直朝崖壁撞去!
自己則毫不停留,施展絕頂輕功,闖往「烏蒙蛇谷」谷外!
紅雲尊者見谷長青性命呼吸,哪裡還顧得再追嶽龍飛?何況看出對方輕功極俊,深知追也無益,遂趕緊向谷長青捉氣高聲叫道:「穀道長,快用劈空掌力,猛擊崖壁,或可反震落地?」
谷長青被他一言提醒,但固背向崖壁,及被嶽龍飛強勁絕倫的幡風逼住,無法回身,只好蓄足真力,用反臂陰掌,往後拂袖猛擊!
他揮袖發力之際,人距崖壁,僅約七八尺遠,若非有此急智?必將撞碎頭顱,震翻臟腑的身遭慘死!
經過反震之力,雖已抵消了大半去勢,但因反掌吐勁,未免力弱,「飄萍羽士」谷長青終仍擅上崖壁,滾落地面,嗆出一口鮮血!
紅雲尊者深知谷長青武學不弱,見他居然如此狼狽,不禁深自心驚嶽龍飛所用「墨羽芙蓉日月幡」,竟有這等威力?遂緩步向前,含笑問道:「穀道長,傷勢如何?可妨事嗎?」
谷長青掙扎起身,苦笑說道:「多謝大師指點,否則谷長青定遭毒手,身化異物,如今只不過略受輕傷,無甚大礙?」
紅雲尊者見谷長青滿面慚愧神色,遂加安慰說道:「穀道長不要難過,一來道長是出於不意,被人奇襲!二來嶽龍飛小輩所施展的那招幡法,也委實過分神奇!若換是我?用樣難免會……」
谷長青不等虹雲尊者話完,便咬牙厲聲說道:「這嶽龍飛小賊,太以可恨,谷長青誓必把他碎屍萬段,方足解恨!」
紅雲尊者獰笑說道:「穀道長,你這仇兒,恐怕報不成了?」
穀道長訝然問故?紅雲尊者一陣震天狂笑,異常得意地,插眉答道:「嶽龍飛可能走不出這‘烏蒙蛇谷’,便已慘死!」
谷長青越發詫然不解地,向紅雲尊者向道:「大師所發‘桃花瘴毒砂’,不是被嶽龍飛無形真氣阻攔,凌空自落,未曾打中了嗎?」
紅雲尊者獰笑說道:「毒砂雖未打中嶽龍飛,但他因極於脫身,無形真氣收得太早,必然會嗅到一些尚在空中浮揚的氤氳香味!」
谷長青「哦」了一聲問道:「略嗅香味,有何不妙?那嶽龍飛功力過人……」
紅雲尊者介面狂笑道:「慢說是嶽龍飛,就是他師傅‘日月神幡’朱潤波,只要嗅得些微氤氳,也難逃出百步之內!」
「血手屠夫」褚民通在一旁聽得大喜說道:「大師的‘桃花瘴神砂’既有如此靈效,我們怎不快追?若能把這小賊擒回北京?也可算得是奇功一件!」
紅雲尊者搖手笑道:「褚老弟有所不知,我們倘若追得太快?或許嶽龍飛神智尚未昏迷,則必然會作困獸之鬥!」
谷長青剔眉笑道:「大師莫非要等嶽龍飛昏迷以後,毫不費事地手到擒來?」
紅雲尊者點頭答道:「不戰而屈人之兵,本是兵家上策,我們既已得手,何必還和那宛如籠中鳥,釜內魚似的嶽龍飛,作什有害無益的拼命惡鬥?」
谷長青想了一想,又向紅雲尊者問道:「大師,那嶽龍飛在所嗅‘桃花瘴氣’發作之後,是否立即身亡?抑或只是昏迷倒地?」
紅雲尊者笑道:「暫時只是昏迷,但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便將臟腑盡腐,化作惡臭膿血,自七竅溢位而死!」
谷長青聞言,雙眉緊蹙,目注紅雲尊者問道:「大師既然煉就‘桃花神砂’,應有獨門解藥!」
紅雲大師點頭答道:「解藥現成,道長問此則甚?」
谷長青咬牙說道:「我想救嶽龍飛一命!」
「血手屠夫」褚民通莫明其妙地叫道:「穀道長,你這是怎樣說話?嶽龍飛施展‘墨羽芙蓉日月幡’,幾乎把你置於死地?你為何還要救他不死?」
紅雲尊者笑道:「褚老弟不要驚奇,穀道長如此說法,必有探意!」
谷長青一面舉袖拭去唇角間血漬,一面咬牙說道:「谷長青生平從未吃過人虧,今日居然會在這‘烏蒙蛇谷’中,受辱厲險?故而我對嶽龍飛仇深似悔,恨重於山,怎背讓他一死了事?」
褚民通恍然大悟地,微笑說道:「原來穀道長是要先救嶽龍飛不死,然後再拿他消遣解恨!」
谷長青緊咬鋼牙,恨聲答道:「留著嶽龍飛一命,用途極多,對私,我可以快意報仇,對公,則既可獻俘北京,又可藉以對‘日月神幡’朱潤波,構成莫大挾制!」
紅雲尊者等谷長青話完以後,神情異常驕縱地,縱聲狂笑說道:「道長要想多拿嶽龍飛消遣解恨,及獻俘北京,均在貧僧意料之內,但若藉此人,圖謀挾制‘日月神幡’朱潤波,卻是不必!」
谷長青雙眼一翻,尚未問話,紅雲尊者又復說道:「除了屠老供奉以外,萬歲又派出我師兄弟三人,再加上黎島主,穀道長等出類拔萃的高手相助,區區‘北天山丹心峽’,還不是彈指即破?有甚值得對朱潤波挾制之處?」
谷長青搖頭一笑,縱聲說道:「大師藏派絕學,雖足震僵乾坤,但據江湖傳言,‘日月神幡’朱潤波的一身功力,也已妙參造化,高明到令人難信的地步呢!」
紅雲尊者哈哈大笑說道:「朱潤波的功力越高明越好!」
「血手屠夫」褚民通不解問道:「大師,你……」
紅雲尊者不等褚民通話完,便向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震天狂笑說道:「褚老弟,你想想看!貧僧師兄弟三人,除了不好意思與‘鬼杖仙翁’屠老供奉較量以外,自入中原,未逢敵手!英雄無用武之地,是否會深感寂寞?」
褚民通笑道:「適才那嶽龍飛,年歲雖輕,一身武學卻是上上之選!我看他與大師……」
谷長青聞言會意,介面笑道:「褚老弟,你失眼了,嶽龍飛的功力,確已不俗,但仍無法與紅雲大師相比,方才兩掌相交,雖似無分強弱?但一個是凌空飛撲,真力能增,一個是匆促轉身,內勁必減,在這種勞逸懸殊之下,仍能秋色平分,則紅雲大師的修為火候,至少也要高出嶽龍飛兩成以上!」
紅雲尊者聽得揚眉得意地,呵呵笑道:「道長畢竟法眼無差,嶽龍飛倘若不逃?我定然不會讓他活出‘大手印’重擊的三十招以外!」
谷長青目光微注谷口方向,含笑說道:「大師,如今距離嶽龍飛中毒脫身,已有不少時候,他應該毒發倒地了吧?」
紅雲大師點頭笑道:「我擔保他如今倒臥在谷口左近,再過片刻不去,便將無救的了!」
話完,遂與「飄萍羽士」谷長青,「血手屠夫」褚民通等,緩步向谷口走去!
但一直走到「烏蒙蛇谷」谷外,也未見著嶽龍飛絲毫蹤跡,只在一方巨石以上,看見對方所留:「三月十九日,北天山丹心峽口一會」字樣!
「血手屠夫」褚民通向紅雲尊者愕然問道:「大師,莫非嶽龍飛未曾中毒?」
紅雲尊者雙眉一皺說道:「我分明看見嶽龍飛用無形真氣,逼落‘桃花瘴毒砂’以後,不知厲害,立收真氣圖逃之際,臉上微泛桃紅,分明嗅入了‘桃花瘴毒’!」
谷長青搖頭笑道:「大師,若照貧道看來,嶽龍飛絕無中毒跡象,似乎有所僥倖了呢!」
紅雲尊者問道:「道長何以見得?」
谷長青指著石上字跡說道:「貧道是根據這石上字跡,鐫得既極端正,又復深達五分而論!大師試想倘若臟腑間中了劇毒之人,有無此等功力?」
紅雲尊者想了一想,點頭說道:「大師說得不錯,但我適才確曾親見嶽龍飛小兒臉上有中毒跡象,此事到真難解了呢!」
三名清廷鷹犬,相互驚疑之事不談,且說岳龍飛方面。
嶽龍飛施展「墨羽芙蓉日月幡」師傳絕學,卷飛「飄萍羽士」谷長青,闖出重圍以後,剛剛轉過峰角,便覺得臟腑之間,異常難通!
原來,一來因嶽龍飛驟收「無相神功」,飛身猛撲谷長青之間,提氣過猛,把浮揚空中的「桃花瘴毒」,吸入太多!
二來施展「收拾河山」絕學,雙複用力過度,致使所中瘴毒,提早發作!
嶽龍飛起初只覺臟腑間突生異感,頭腦也暈眩難支,尚不知是在不小心之下,吸入了「桃花瘴毒」!
但因身處之地,與紅雲尊者、谷長青、褚民通等僅僅一石之隔,遂倚石靜坐,調氣養神,想先察出身體上突生變化,究屬何故?
他還未曾察出原因,已由紅雲尊者、谷長青等人口中!聽出自己竟是中了極厲害的「桃花瘴毒」
嶽龍飛聞言之下,只得暗歎一聲,瞑目待死!
就在此時,「飄萍羽士」谷長青正好提出要慢慢折磨嶽龍飛,並利用他來挾制「日月神幡」朱潤波的惡毒計劃!
嶽龍飛早被冷冰心宇文琪等兒女情絲,及情海波瀾,弄得抑鬱寡歡,如今又復身中奇毒,遂甘靜待一死,解除煩惱!
但聽了谷長青的這種惡毒計劃以後,反倒使嶽龍飛死念漸消,重起生望!
他雖身中奇毒,卻仍自認有兩點安然脫險可能!
第一點脫險可能,是適才身陷重圍之中,既有人用「蟻語傳聲」功力,向自己指點殺鳥突圍策略,則此人不能不知自己身中奇毒,必會趕來相救!
第二點脫險可能,是身邊現有一瓶由鮑孤雲代宇文琪自鐵匣中取出的「靈石仙乳萬載空青」,這瓶罕世聖藥,應該解得了臟腑間的「桃花瘴毒」!
不過這瓶「靈石仙乳萬載空青」因有明目清心,大補真元的靈效,對於在內力,真氣方面,微有先天缺陷的宇文琪,用處太大,自己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決不願加以服食!
嶽龍飛固有這兩種可能脫險的想法,故而心神不亂,靜心等待那位曾在暗中指點自己的救星出現!
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照說那位隱形奇人,既曾兩度指點嶽龍飛,如今更該現身對他救助才是!
但此人竟似在指點嶽龍飛以後,便即飄然遠去一般,根本毫無蹤跡!
嶽龍飛等不到人,臟腑間的難過感覺,也到了他無法忍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