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眉笑道:「第一點在公的方面來說,嶽老弟秉承他恩師訓教,志切大業,自然是以四海同心,驅滿興漢,山河復且,日月重光為最高滿足!」
尤南豹點頭笑道:「這一點不但是嶽老弟師徒,也是我們這幹身在江湖,心存君國,不甘聽任滿奴宰割的孽子孤臣,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一致願望!」
周白眉繼續笑道:「第二點在私的方面來說,治國之外,必須齊家,嶽老弟,應該是以獲得冷姑娘及宇文姑娘二女同歸,為最大希望!」
尤南豹笑道:「周兄越說越對,你再說說冷姑娘與宇文姑娘!」
周自眉說得興致盎然,揚眉笑道:「她們可分為兩點,第一點自然是治療頰上刀疤,恢復花容月貌!第二點則是情天無恨,愛海不波,兩人親如姊妹地,同嫁嶽龍飛老弟!」
尤南豹連連點頭,併發出一陣哈哈大笑!笑聲收歇以後,目光凝注在周白眉臉上,正色問道:」周兄,你把旁人的最高樂趣及最大願望,都分得清清楚楚,允允當當,如今該現身說法了吧?」
周白眉揚眉怪笑說道:「尤老怪物,你要我自己替自己分析?」
尤南豹含笑道:「人貴知己知彼,何況我們這段閒談,由你們對我分析開始,到你對你自己分析結果,豈非有始有終……」
話猶未了,周白眉恍然有悟地,目注尤南豹介面笑道:「尤老怪物,你是在繞著圈子,作弄我吧?」
尤南豹搖頭笑道:「周兄過於言重,你若不肯自行分析,我便代你分析,哪裡談得到‘作弄’二字?」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深深看了周白眉幾眼,又復微笑道:「周兄既有當代第一神醫之稱,我認為你應該是以治療尋常醫家無法治癒的重傷奇病,為最最得意之事!」
周白眉槍回酒葫蘆來,一面對口狂飲,一面手指尤南豹,不住搖頭冷笑!
尤南豹愕然問道:「周兄怎的這副樣兒?莫非我所分析之法,有些失當之處嗎?」
周白眉放下酒葫蘆,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尤老怪物,你這一招,也稱得上是曠代絕學,威力之強亦與宇文姑娘適才所施展的那招‘天心搏物’,差不多呢?」
尤南豹蹙眉問道:「周兄以為我用了什麼招術?」
周白眉應聲答道:「你這一招叫做‘三環套月’!」
尤南豹真被周白眉弄得一頭玄霧地瞠目問道:「周兄此語何來,這招‘三環套月’,是劍招?還是掌招?」
周白眉冷笑說道:「不是劍招掌招,而是損招!」
尤南豹蹙眉問道:「周兄認為我把你損了一下?」
周白眉目光一住正在地上酣睡的冷冰心和宇文琪,失笑說道:「嶽龍飛老弟的最大希望,除了發揚民族正氣,光復大好河山以外,就是獲得冷姑娘及宇文姑娘芳心,雙雙下嫁!宇文姑娘及冷姑娘的最大願望,是恢復花容月貌,同歸心上情郎!而我周白眉的最高樂趣,卻是能為治療重傷奇病!這還不是一招險損絕頂的‘三環套月’?用我的自己的話兒,把我自己套住,使周白眉責無旁貸,必須負擔艱鉅任務?因為我若能把冷姑娘及宇文姑娘的頰上傷疤治癒,遂連同嶽龍飛老弟,也一齊獲得人生最高樂趣!否則,不僅他們三人夙願難諧,我這‘毒手神醫’招牌,也應該自行砸碎……」
尤南豹聽到此處,介面笑道:「周兄好豐富的聯想分析!」
周白眉怒目叫道:「我所說的不是虛幻聯想.而是你這老狐狸老怪物的肝肺!」
尤南豹失笑說道:「周兄認為是我故意設法,讓你作繭自縛,也無不可,但我倒覺你適才所說之語,確屬理會深入更精到的分析!利己利人,兩全其美……」
周白眉兩道白眉斜挑,瞪著尤南豹說道:「老狐狸,你不必再拿帽子扣我,損己利人的事兒,我或要考慮考慮?這種利己利人之舉,自就彌智盡力而為!但你應該知道‘巧婦難為無米炊’呢!」
尤南豹「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周兄仍是認為兩位姑娘復容所需的靈藥難覓嗎?」
周白眉道:「什麼叫做‘仍是’?復容所需‘千年雪參’,與‘硃紅雪蓮’二物,根本就太難尋找!」
尤南豹笑道:「以前的確艱難,但如今卻容易多了!」
周白眉不解問道:「老怪物,你此話怎講?」
尤南豹笑道:「因為我替周兄尋得了一位絕好幫手!」
周白眉又驚又喜地,揚眉問道:「這絕好幫手是誰?」
尤南豹伸手一指如今正靜靜守護在宇文琪身側的五色鸚鵡靈兒,含笑答道:「是它!它既能銜來‘朱果’。給冷姑娘,宇文姑娘服用,可能善識良藥?何況健羽翱翔,上下青冥,多高的山及多遠的路,均難不倒它,由它來幫助周兄,尋找‘千年雪參’、‘硃紅雪蓮’等物,豈不容易多多,事半功倍嗎?」
周白眉聞言,先是一愕,後是一喜地,點頭笑道:「尤老怪物這個主意不錯,但不知靈兒肯不肯?」
話猶未了,靈兒便自介面叫道:「為了我主人和冷姑娘,我願意幫忙,我去過天下名山,路途熟得很呢!」
周白眉見靈兒如此靈慧不禁越發欣然色喜地微笑問道:「靈兒,你認不認得‘北天山’和‘大雪山’?」
靈兒叫道:「認得,認得,‘大雪山’在正西方,‘北天山’略偏西北,都是好遠好遠的呢!」
周白眉含笑說道:「千載雪參及硃紅雪蓮,據聞‘大雪山’山深之處,偶或發現,故而我想請你前去仔細看看,若有靖倪,趕快飛報我們知道。」
靈兒連點鳥頭,應聲叫道:「我去!我去!」
周白眉笑道:「你主人宇文姑娘及冷姑娘的所毀容貌,越早恢復越妙,免得使嶽龍飛擔憂傷心!你既願去最好是立刻就走!」
靈兒叫道:「我立刻走!」
叫聲方住,雙翼展動,便即飛起空中!
周白眉含笑叫道:「靈兒,你從‘大雪山’轉回之際,不要再來此地,可以徑飛‘北天山丹心峽’,我們會在三月十九日以前趕到!」
尤南豹一旁笑道:「靈兒,你雖然認得‘北天山’,但卻未必認得‘丹山峽’?還有這時日方面」
靈兒飛在空中,以極為純熟流利的人言答道:「不要緊,我認得字兒,我會看,倘若看不到時?我會找人詢問,像我這樣聰明的鳥兒,人家都會喜歡,都會告訴我的!」
話完,驀地低飛,飛向鮑孤雲,林素棠的墳前,繞墳三匝,以示對故主示哀思,然後才往西方飛去!
周白眉送這隻通靈慧鳥,並搖頭嘆道:「尤老怪物,若非親眼目睹你會相信有這樣聰明的鳥兒嗎?」
尤南豹微笑答道:「鸚鵡本有能言天賦,何況靈兒更是罕世異種?再加上鮑孤雲雙腿被斷,含冤遁世,滿腹情愁,無處排洩,自然竭盡心力,調教異鳥,以求精神有所寄託!故而靈兒能有今日成就,是既秉兩間靈秀之氣,又費了一代大俠的多少心血?極非偶然的呢!」
周白眉長嘆一氣說道:「靈兒慧黠能言,並認識字兒,雖已極為惹人憐愛,但我認為最難得的還是它臨去之前繞墳三匝之舉!不因後主忘先主,世上幾人如此禽?」
尤南豹黯然點頭說道:「一隻鸚鵡,尚且知忠識義,故主情深,我們身為武林豪俠,委實應該撣智盡力,為重光日月,再造河山大業,貢獻出太好頭顱,滿腔熱血!方不致在九泉之下愧見先皇帝呢!」
周白眉揚眉笑道:「尤老怪物,不必多作感嘆,須知光復大業,貴在實踐!來來來,我們且費點勁兒,把宇文姑娘及冷姑娘的全身穴道,再覆按摩點拍一遍!」
尤南豹聞言,眉峰微聚說道:「宇文姑娘及冷姑娘,均系妙齡少女,我們似乎不便為她們全身按摩……」
周白眉不等尤南豹話說完,便即哈哈笑道:「尤老怪物,莫怪你叫‘追魂學究’,果然免不了有點迂腐,我們這樣一把年紀,還要避什麼嫌疑?須知我們費些心力,以先天真氣,導引藥力,相助宇文姑娘及冷姑娘,周行百穴,更可增強不少靈效,使他們多獲益處,也間接有助於光復大業呢!」
尤南豹呵呵大笑說道:「周兄既認為大業為重,莫矜小節,我只有樂於相助的了!」
話完,這兩位盞代奇俠,便各運所煉的「先天真氣」,隔體傳功,導引冷冰心、宇文琪所服的靈藥藥力,迅速散而周身,使其毫無凝滯!
百穴既舒,天君自泰,等到冷冰心與宇文琪,從舒泰得不能再復舒泰的一夢之中醒末,果均發現受益絕大,尤其是多服下一瓶「金線白鱗四腮鱔血」的宇文琪,其真氣之勁,內力之強,竟然高出各有數十年修為的尤南豹、周白眉以上!
二女姍姍起立,向尤南豹、周白眉謝過深恩,宇文琪忽然訝聲問道:「兩位老前輩,我那隻通靈可愛的五色鸚鵡靈兒呢?它到何處去了?」
尤南豹微笑說道:「宇文姑娘不要著急,靈兒極為忠義,不會別稱而去!它是被周白眉兄,派往‘大雪山’尋找你們兩位復容所需的‘千載雪參’或‘硃紅雪蓮’!」
宇文琪惑然問道:「千載雪參及硃紅雪蓮.絕非輕易可以到手,靈兒便算有所發現,它也弄不來呢!」
周白眉笑道:」若有發現?便已足夠!我們只要它相助探查指引,至於下手取寶之舉,卻由我們親自去做!」
宇文琪問道:「周老前輩既然這樣分派,我們是否要在此處,等候靈兒歸來?」
周白眉搖頭笑道:「不必在此等待,我已經叫它去往‘北天山丹心峽’中相會!」
冷冰心柳眉微皺問道:「靈兒找得到‘北天山丹心峽’嗎?」
尤甫豹介面笑道:「宇文姑娘的這隻靈鳥,不僅遊蹤極廣,認識天下名山,它還認識字呢!」
說完,遂把適才經過,向宇文琪、冷冰心二女細述一遍。
宇文琪及冷冰心,自然聽得驚奇萬分,四人遂離卻「岷山」,往「北天山丹心峽」趕去!
尤南豹、周白眉、宇文琪、冷冰心四人趕往「北天山丹心峽」之事,暫時不提,且說「鬼杖仙翁」屠遠志等清廷鷹犬方面。
各路清廷鷹犬,俱奉「鬼杖仙翁」屠遠志密令,趕到「北天山摩雲嶺」下聚集,靜等三月十九日「日月神幡」朱潤波率領一干遺民志士,舉行祭奠先皇帝大典之時,去往「丹心峽」口,將其一網打盡!
屠遠志一計人數,所有好手,多半到齊,只有藏派三大高僧中的「神力活佛」金羅漢,以及滿洲第一勇士,號稱「白山黑水追雲客,神刀掌震乾坤」的鐵三勝等二人尚未趕來這「北天山摩雲釁」下!
這時,屠遠志因為「白骨扇」歐陽平,曾經施展毒計,掌震「劍絕書狂」中的「橋陵漁隱」蕭子平,井手刃嶽龍飛,業已對他推心置腹,視如股肱!
故而他在算計人數以後,便向歐陽平笑道:「歐陽兄,時光尚有九日,人手則僅有‘神力活佛’金羅漢,及‘白山黑水追雲客,神刀毒掌震乾坤’鐵三勝二人未來,你對這場‘丹心峽’之戰的看法怎樣?」
歐陽平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金羅漢與鐵三勝,雖是出群好手,但我卻認為便算他們不及趕來,九日後的‘丹心峽’口一戰,我們也有絕對取勝把握!」
屠遠志揚眉問道:「歐陽兄你這必勝信念,從何而來?」
歐陽平含笑答道:「我認為屠老的一身絕學,不在‘日月神幡’朱潤波以下!」
屠遠志雙眉一楊,點頭說道:「我雖未會過‘日月神幡’朱潤彼,但自忖起來還不致敵他不過?」
歐陽平繼續笑道:「劍絕書狂之內,‘橋陵漁隱’蕭子平已死,只剩浮雲子、寒月師太、左太翔、西門醉四人,我們這邊的‘南海毒龍’黎島土,‘九指書生’上官敬兄,‘飄萍羽士’穀道長,以及伏百韜神君,足能抵禦!」
屠遠志想了一想,微笑說道:「這幾人到還勢均力敵,但對方還有‘追魂學究’尤南豹,及‘毒手神醫’周白眉助陣!」
歐陽平笑道:「小弟與令高徒靳萬宗老弟,可以勉強抵敵尤南豹、周白眉,我們這邊豈不多出了紅雲尊者及黑煞大師等兩位絕頂高手,能作隨時策應!」
屠遠志點了點頭,歐陽平又復揚眉笑道:「何況黎島主屬下‘南海八怪’中人,武功不弱,加上久受屠仙翁訓練的‘黑衣鐵衛’,亦是個個好手!故而歐陽平認為縱令那位既號‘白山黑水追雲客,神刀毒掌震乾坤’,又號「滿洲第一勇土」的鐵三勝,及‘神力活佛’金羅漢等兩位最強好手,不及趕來,我們也隱居勝面!倘若他們趕到,更是掃穴犁庭,易如反掌的了!」
屠遠志聽得眉飛色舞地伸手在歐陽平肩頭之上,重重一拍,得意萬分,縱聲狂笑說道:「歐陽老弟,你分析得雖極詳盡,但恐不知道我們還有比鐵三勝、金羅漢等,更復厲害百倍的有力幫手?」
歐陽平聽得大吃一驚,把兩邊與常人迥異的奇亮目光,注視在屠遠志臉上,搖頭笑道:「屠仙翁有些過甚其詞吧?」
屠遠志問道:「歐陽老弟怎說我過甚其詞?」
歐陽平皺眉說道:「鐵三勝及金羅漢的功力,當與屠仙翁彷彿,彼此均在伯仲之間,當世之內,對手已稀,哪裡還有能比他們厲害百倍人物?」
屠遠志笑道:「我絕無絲毫虛言,這位幫手一人可制包括‘日月神幡’朱潤波在內的‘丹心峽’全體叛徒死命!怎會不比鐵三勝,金羅漢等厲害百倍?」
歐陽平「哦」了一聲說道:「我不信竟有這等厲害人物,此人是誰?」
屠遠志笑道:「我不能宣佈此人是誰?但各位不妨自行猜測!因為我不宣佈此人姓名,他確實威力無邊!我若宣佈以後,他又可能變得毫無威力!」
歐陽平苦笑說道:「這真是一個大大的怪人……」
話還未了,「殘心神君」伏百韜便自怪笑說道:「屠仙翁,我猜你所說的這位幫手,不是人,而是一道當今萬歲的密令敕旨,你可能業已仗旨傳令,調集大批兵馬到時猛攻‘丹心峽’中的一群叛逆!」
屠遠志搖頭笑道:「伏神君猜錯了,我所說的幫手是人,不是聖旨,調集兵馬,攻擊尋常賊寇雖可,但對朱潤波這等身懷絕藝叛徒,卻是毫無用處!何況‘北天山丹心峽’千尋削壁,萬丈冰山,幾乎人跡難到!在地勢上,就不允許使用軍力!」
伏百韜面上一紅,默然不語!
「飄萍羽士」谷長青眉頭連軒,面上湧現一絲會心微笑,向屠遠志緩緩說道:「屠仙翁,你所說的幫手是誰,我猜著了!」
歐陽平看了「飄萍羽士」谷長青一眼,微笑說道:「穀道長的心思真快,歐陽平大概也猜出了十之八九!」
屠遠志目光微注谷長青,歐陽平二人,含笑問道:「我不信穀道長及歐陽老弟,竟能有如此巧思?你們無妨且說說看,猜得對不對?」
谷長青眉頭一挑,口中微吟說道:「此事不應傳六耳……」
歐陽平介面說道:「月明南內豈無人?」
屠遠志聽完這兩句含意甚深的詩兒以後,右手挽住歐陽平,左手挽住谷長青,仰首雲天,一陣哈哈說道:「歐陽老弟與穀道長,真是絕世奇才!我們能夠結為知友,何事不成?何功不就?」
這些話兒,聽得一干清廷鷹犬,個個發呆,慢說紅雲尊者,黑煞頭蛇等藏派雙僧,功力雖然極高,但心思卻比較遲鈍,弄不懂屠遠志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藥?」
但連「南海毒龍」黎放鶴,「九指先生」上官敬,「殘心神君」伏百韜等刁惡兇人,也猜不透谷長青與歐陽平所吟的「此事不應傳六耳,月明南內豈無人」二語之中隱含了什麼意義?竟使得屠遠志如此高興地,對他們大加盛讚!
轉眼之間,又過數目,到了三月十五日。
這般甘為清廷鷹犬的兇邪之中,又趕到了一名絕頂高手!
來人是藏派三僧之內,最厲害的「神力活佛金羅漢」!
屠遠志因昔日在清廷大內,奉旨於御前較技之時,這「神力活佛」金羅漢,在內家真力方面,確曾比自己略勝分毫,故而心中早就因妒嫉而生惡念,暗想最好能於三月十九日「丹心峽」一戰之中,使鐵三勝,金羅漢,與「日月神幡「朱潤波等,同歸於心,則今後不僅自己在武功上冠絕寰宇,便在清帝之前,也將是獨一無二的寵信人物!
這位「鬼杖仙翁」,算得上是當世武林中一位大梟雄!心頭雖在籌劃著一石兩鳥,借刀殺人之計,表面卻裝出一幅狂喜神色,迎著匆匆趕來的「神力活佛」金羅漢,哈哈大笑道:「神力大師在期前趕到,則不會無人剋制那‘日月神幡’朱潤波,這場不世奇功,是必然可以順利完成的了!」
金羅漢是位膚色奇黃,身材胖大的面貌兇惡僧人,聞言之下,合掌當胸,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含笑說道:「屠老供奉神功絕藝,冠冕八荒,為何對我這般客氣起來了呢?」
屠遠志微笑說道:「神力大師,屠遠志絕非客氣,我認為除了你的‘乾坤大手印’及‘密宗神功’之外,再無別人敢說定能把那明室遺孽,‘日月神幡’朱潤波制住!「金羅漢聽屠遠志提起這兩樁得意功力,不禁也有點眉飛色舞,但仍竭力矜持地,目光一掃四下,含笑問道:「鐵三勝還未到嗎?他那‘八卦神力’及‘九九追魂掌法’也是當大任的呢!」
屠遠志笑道:「鐵三勝的功力與屠遠志在伯仲之間,但比起大師,卻顯得未逮!故而四日後的‘丹心峽’一戰,仍請大師專門對付朱潤波,只要能以‘乾坤大手印’,震死這位‘日月神幡’,豈不成了射人射馬,擒賊擒王?群寇無首,自然潰減,一場絕世功勞,全是大師的!」
世間不愛捧拍者,能有幾人?「神力活佛」金羅漢被屠遠志恭得遍體栩栩地,揚眉狂笑說道:「屠老供奉既然如此對我抬愛,則貧僧只得勉為其難!但‘日月神幡’朱潤波聲譽甚高,還請屠老供奉費神為我把合把合才好!」
歐陽平聽了他們這番問答,向谷長青略施眼色,走過一旁。
谷長青會意跟來,含笑問道:「歐陽兄有何話說?」
歐陽平笑道:「屠仙翁一向目空四海,如今怎的忽然對神力大師,竭力奉承則甚?」
谷長青目光微轉,含笑說道:「歐陽兄,我們適才猜測屠仙翁的心事,曾經英雄之見略同,何妨對此舉?猜上一猜!」
歐陽平微笑說道:「怎樣猜法?」
谷長青想了一想說道:「我們把屠仙翁忽對神力大師異常恭維的用意及原因,各猜一字,分書雙掌掌心,互相對照,看看會不會再度巧合?」
歐陽平點頭笑道:「這個辦法,極為有趣,我們在左掌寫原因,右掌寫用意便了!」
話完,兩人把字寫好,舒掌一看,不禁均為極驚奇佩服地縱聲狂笑!
原來,谷長青與歐陽平的左掌之中,全寫了一個「妒」字!右掌之中,全寫了一個「殺」字!
屠遠志聽見他們狂笑之聲,緩步超走過問道:「穀道長與歐陽老弟,為了何事好笑?」
歐陽平方待答話,谷長青卻向他看了一眼,略施眼色,搶先用其他不相干的話兒支吾過去。
直等屠遠志走向一旁,谷長青方對歐陽平低聲說道:「歐陽兄!屠仙翁的忌才之心太重,只許人不如他,不願意有人能在任何方面,與他比擬!故而我們應該略為韜光隱晦,不宜過露鋒芒!」
歐陽平聞言,憬然說道:「穀道長說得極是,與屠仙翁這等人物共事,若不稍露才華,根本不會被他重視!但若不稍斂鋒芒,卻又將他忌刻!分寸之間,很能拿捏的呢!」
谷長青目光凝注歐陽平,臉上湧現出一絲奇異笑容,點頭說道:「歐陽兄不必過謙,我看你對於分寸方面,便拿捏得恰到好處!必會在‘丹心峽’一戰之上,建立奇功!」
歐陽平面色微變,但剎那間便恢復平靜,向谷長青含笑說道:「穀道長休要過獎,尚望你對我隨時提攜,不吝指教才好!」
谷長青軒眉一笑說道:「歐陽兄說哪裡話來?我們志同道合,利害一致,哪有不互相關拂之理?」
清廷鷹犬,方面,互議兇謀,準備四日以後,盡屠群俠,向韃虜獻媚爭功等事,暫時不提,且先敘如今正聚集在「丹心峽」內的一干孽子孤臣,遺民志士!
「丹心峽」外,雖然地勢絕險,人跡難到,但「丹心峽」內,卻是一片出產豐饒,景色優美的遁世桃源!
峽內所有男女老少,一律仍著明代衣冠,「日月神幡」朱潤波則是一位看去約莫六十不到,身材清癯,貌相慈祥的白衣老叟!
最先到達「丹心峽」,求見「日月神幡」朱潤波的便是「南荒一劍」浮雲子,及「避塵庵主」寒月師太!
朱潤波一聞浮雲子,寒月師太之名,便立即親自迎至「丹心峽」口!
浮雲子與寒月師太見「丹心峽主」親自出迎,不禁齊覺惶恐,由浮雲子稽首當胸,含笑說道:「朱峽主是天漢貴胄,浮雲子等,乃草澤遺民,怎敢當……」
朱潤波不等浮雲子話完,便自搖手說道:「浮雲道長千萬莫再提起這‘天漢貴胄’四字,山河變色已久,朱潤波既未殉節追隨先皇帝於九泉之下,又未為大好神州,浴血奮戰,馬革裹屍,只是苟全性命,偷活邊陲,哪裡還有顏面,狂妄得自居貴胄呢?」
寒月師太合掌為禮,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微笑說道:「朱峽主不要過謙,你派遣嶽龍飛老弟遊俠四海,廣結仁人志土,揭櫫民族氣節,暫斂鋒芒,徐圖光復之舉,正是極為高明的百年之計!其價值之巨,絕非那些一時義憤的殉節之忠,所堪比擬!」
朱潤波一面閃身肅客進峽,一面含笑說道:「避塵庵主,我雖想徐圖光復,但韃虜們未必能讓我長斂鋒芒呢?」
寒月師太聞言,愕然問道:「朱峽主何出此言,莫非清廷鷹犬,有甚異動?」
屠遠志含笑說道:「清帝已傳出密敕,派遣‘鬼杖仙翁’屠遠志,率領一干甘心為虎作倀的江湖人物,以及紅雲尊者,黑煞頭陀,金羅漢‘藏派三僧’,號稱‘白山黑水追雲客,神刀毒掌震乾坤’的滿洲第一勇士鐵三勝等,乘我每年北祭先皇的三月十九之期,全力來襲,要把‘丹心峽’夷為平地!」
浮雲於「咦」了一聲說道:「天下會有如此巧事?清帝所以密敕,竟與……」
朱潤波介面笑道:「是否竟與道長們在‘毒龍島’脫險以後的舟中所計相同?」
浮雲子與寒月師太聞言,不禁齊自大驚,暗想朱潤波足跡不出「北天山」,怎會得知南海秘事?
寒月師太好生贊服地含笑說道:「朱峽主在‘北天山’中靜修,竟能得知清帝密敕內容,足見深謀遠慮!」
朱潤波搖頭苦笑說道:「我雖煞費苦心地在屠遠志等清廷鷹犬身邊,佈置下幾著閒棋,但對方何嘗不也在我‘丹心峽’中,有了同樣佈置?」
浮雲子驚心問道:「朱峽主此言何意?難道‘丹心峽’內,競隱藏有清廷奸細不成?」
朱潤波點頭說道:「我本來懵無所知,尚以為這‘丹心峽’中都是些心存明室的孽子孤臣,但近日發現有幾樁機密外洩,才曉得對方心計之毒,無孔不入,居然也在我的身邊,埋伏下了奸細人物!」
「這種害群之馬,萬留不得,朱峽主應該仔細澈查,將其除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