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潤波連連搖頭道:「道長把他們三個估得太高了,縱然他們有反清的意圖,也只是為個人的利害而已,絕非為了整個國家民族的大義,因此我敢斷言,三藩不舉事則已,設或一旦興兵,必不旋踵便為清廷所滅,對國家民族毫無益處,只徒增百姓苦難罷了!」
西門醉介面道:「峽主說了半天,尚未說到正題,為何要接受玄燁的挑戰?」
朱潤波嘆道:「我自從發現這些事實以後,再複檢討我們的工作,覺得這些年來,我們除了在武林之中,江湖以內,還算頗有收穫之外,在民間方面,可說是毫無成就!」
西門醉道:「難道我們接受了這場百日擂臺,便會在這方面有所成就了?」
朱潤波點頭道:「正是如此!」
西門醉不解地問道:「這個道理我仍然想不通,請峽主詳加解釋如何?」
朱潤波目光一掃,緩緩說道:「須知過去我們雖然與滿虜曾有幾次生死的殊鬥,但都是以武林較技的方式而行,從未有堂堂皇皇,明正旗鼓地大張撻伐,因之,這種種轟烈事情,一般百姓便甚少知道,自然產生不了重大的影響……」
西門醉「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峽主原是想藉著這場百日擂臺,引起全國的注意,以刺激百姓麻痺的頭腦是嗎?」
朱潤波點頭道:「不錯!玄燁那廝既然要把這場百日擂臺的時間地點公佈天下,我們便可以在通知各大門派及幫會的時候,請他們通知全國百姓,說這場百日擂臺,乃是我大漢子孫與滿虜的一場生死殊鬥,若能趁機會振臂一呼,揭竿而起……」
西門醉截口道:「玄燁不是說起,倘若我們勝了,他便自動退回滿洲老窠去嗎?」
朱潤波笑道:「他的話根本就靠不住,我們怎能相信?」
浮雲道長道:「朱峽主!據你的判斷,這場百日擂臺,我們勝負之數如何?」
朱潤波沉吟道:「這就要看滿虜方面,有些什麼棘手人物了!」
寒月師太低唸了一聲佛號,道:「這方面,幸得獨孤維已有透露了!」當下,將獨孤維所說,玄燁用三十六面免死金牌,徵召了三十六名滿漢高手之事詳細說了,又道:「如今這三十六人當中,已死了六個,並重創了‘商山四皓’的季星奇和黃夏公.則只剩下的二十八名,我們似乎已足夠對付得了!」
朱潤波沉思半響,方才開口道:「話雖如此,但玄燁狡詐多端,難保沒有另外的陰謀殺著,所以我們仍應慎密才好!」
西門醉笑道:「我們應採取什麼步驟,如何應付這場生死殊鬥,當然要靠朱峽主的神機妙算了!」
朱潤波謙遜地笑了笑,又復沉思了一會,拍頭道:「首先,我們仍然採取分頭傳信的辦法,各人負責一路,通知上次參加‘順天禪寺’開光大典的各大門派及幫會,請他們在玄燁頒佈舉行百日擂臺的時間地點之後,便馬上派人前往赴會。第二,為了避免可能被玄燁一月打盡起見,各門派及幫會最多隻可派出三分之一的人手,同時這三分之一的人手當中,又僅可指定一兩名好手參加打擂,某餘之人,應化裝為觀看熱鬧的人,分散在擂臺周圍以防萬一。第三,赴會之人,在路上應儘量隱蔽身份,只憑墨羽暗記以作識別,以免玄燁派出鷹犬在途中施懈陰謀暗算!」
尤南豹捋須沉釁道:「朱峽主這樣安排,的確慎密無比,但於上次在衡山一投,我想到玄燁那廝,極可能又重施故技,謂集大量官兵來對付我們,那時,又該怎樣應付呢?」
朱潤波肅容道:「事情若到了那種地步,我們只好轟轟烈烈地放手一拼了!」話聲微頓,凜然一笑,又道:「所以我要各門派及幫會只派三分之一的人參加,便是準備我們萬一不幸,仍可以保留一部分力量,備作將來之用!」
西門醉神色凜然道:「這樣說來,這場百日擂臺,我們似乎有點凶多吉少的了!」
朱潤波滿面神光湛然地答道:「但願先帝在天之靈,佑我們一戰成功!」
大智上人高宣了聲佛號,朗聲道:「佛經上說,一粒種子,若不埋在土裡,便不能發生根茅,我輩孤臣孽子,早應追隨先帝於地下,這一次若能激發全國不甘為異族奴隸之人的同仇敵愾之心,雖死亦復何憾!」
西門醉縱聲狂笑道:「好好好!朱峽主!這就請下將令,分派我等前往各大門派及幫會傳遞這大好訊息便了!」
當下,朱潤波見群俠俱無異議,遂按著參加墨羽之盟的各門派及幫會的所在方向,將眾人分作十路,逐個傳達這訊息計劃。
大年初一,朝陽滿天,群俠互道珍重,各按自己所負責的方向,分別上路面去!
於是,一項驚天動地的訊息,便在八荒四極,三江五湖之間,如火如荼地迅速傳插開去了!
※※※
壬子年,正月十五,清帝康熙祭過了天壇之後,便頒下了當年的第一道詔書,詔告天下,舉行百日擂臺!
時間,是從三月初三開始。地點,則宇於東嶽泰山之麓,形勢量雄偉開闊的「朝陽坪」上!
這道詔書上,雖然沒有說出這場百日擂臺的目的,可是,在「丹心峽」一班反清志士的奔走傳言,以及武林各大門派與幫會的宣傳之下,無論大河南北,長江兩岸,邊塞海濱,西陲南荒,幾乎盡人皆知是滿虜與所有不甘屈服的大漢子孫的一場生死殊鬥!
於是,舉國為之轟動了!
於是,各式人等,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向東嶽泰山!
於是,泰安府城內的大小客棧都塞滿了客人,泰山腳下的大小村莊,已沒有一間空房,那些來得遲的,便只好露宿荒野!
北國的暮春,雖然還有點寒意,但也被人體發出的熱氣衝散了,因為,每一個人的血液,都是沸騰的,每一個人的心,都是熱辣辣的!
原因為這場生死殊鬥,關係著千千萬萬大漢子孫未來的命運!
所以這滿坑滿谷,從遠道趕來觀看熱鬧的人潮當中,除了以朱潤波為首的武林豪俠,東湖英傑之外,不乏亡明遺志,更混雜著吳三桂、耿清忠、尚之信三藩的密探,當然也少不了的清廷奸細,到處打聽反清志士的機密,並製造謠言,挑拔離間等等陰險卑鄙的勾當!
「朝天坪」的周圍,駐紮著清廷重兵,由泰安府知府坐鎮,嚴禁赴會之人在期前進入「朝天坪」,是以坪內有些什麼佈置,根本無從知曉。
前來赴會之人,只好耐心地等待,等待著……
三月初三這一天,終於到了!
午時三刻,「朝天坪」上鼓樂喧天,那駐札在周圍的清廷兵馬,迅快地全部撤退,人群便如潮水般湧進坪內!
但見這片廣達數十畝的「朝天坪」上,正中聳立著一座九丈方圓,高丈六的擂臺,臺上遍札綵帶,一塊上書「生死臺」三個金色大字的牌扁,高懸在臺後方的錦幔上。
擂臺前面的兩側,描了兩排高大寬敞的蘆棚,右邊的蘆棚上,掛著一幅上書「決戰席」的紅綢,左邊的蘆棚,則標明為「觀戰席!」
這時,「決戰席」上,已然座無虛席,朱潤波與「丹心峽」群俠,以及各門派幫會選派出來的人,都已正襟危坐,靜候與滿虜鷹犬決一死戰。
那潮水般湧進坪內之人,腳步快的便擠上了「觀戰席」佔個座位,後來的便只好擠站在當中的空地上,片刻之間,整個「朝天坪」已擠得水洩不通!
擂臺上,卻是空空如也,清廷派來主持的人,竟然一個也未見到!
只聽又是一陣鼓樂之聲起處,「生死臺」後面的錦幔便緩緩掀開,魚貫走出八個人來!
周白眉一見這八人竟是「遼東八惡」,自不由冷笑一聲,回顧尤南豹道:「想不到頭一陣竟是這八個打不死的東西,這回尤兄的那一套可用得上了!」
尤南豹方自含笑點頭,臺上「獨角惡龍」穆爾袞已厲聲發話道:「宇文琪賤婢,還不快上臺來清償血賬!」
宇文琪「哼」了一聲!站起身對朱潤波斂衽一禮,便緩步走至棚臺,衣袂微振,施展絕世輕功,嬌軀冉冉飛起,宛似凌霄仙子,飄然飛渡過六七丈空間,俏生生落在「生死臺」上,冷笑道:「你們這班無恥鷹犬,打算怎樣追隨你們老三的陰魂?是一個跟一個的去,抑是大夥一起同赴陰曹?」
「獨角惡龍」厲聲道:「我弟兄的規矩,不管你是單身一人,或是千軍萬馬,都是聯手齊上,賤婢如果怕死,不妨多拉幾個來陪葬!」
宇文琪冷笑道:「好!這樣你們也死得比較痛快些!」
話聲甫歇,空際衣袂飄風之聲大作,臺上接連飛落了寒月師太、浮雲道長、周白眉、尤南豹與嶽龍飛等五人!
「獨角惡龍」穆爾袞一見之下,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不等對方腳步站穩,便厲喝一聲:「弟兄們動手!」
「唰」地一聲,自腰際撤出一根獨角龍頭軟杖,其餘七惡,也齊地將兵刃撤在掌中,身形齊展,迅如閃電,各搶方位,構成一座聯手合擊的陣式,將寒月師太等六人圍住,猛攻過去!
周白眉縱聲怪笑道:「無知鷹犬,這回你們的死期到了!」
笑喝聲中,尤南豹已打了個手勢,但聽「哈哈」龍吟之聲起處,頓見六道寒光,驚雷掣電地盤空面起!
尤南豹本人使的是「魚腸寶劍」!
周白眉手中乃是尤勝「魚腸」的武林奇寶「昆吾劍」!
嶽龍飛用的是專斬清廷鷹犬的「屠龍劍」!
宇文琪仍然使用尤南豹所贈的「巨闕寶劍」!
浮雲道長及寒月師太,則使用自己的隨身長劍!
他們劍出鞘之後,更不打話,振腕揮劍,合成一幢劍幕,迎著「遼東八惡」反罩而去!
原來,群俠上次在清宮御園以內,發現「遼東九惡」極擅長於聯手合擊,是以尤南豹才想起那部「六合劍訣」來,遂在極短的時間內,組成了這一座包括四柄前古神劍,六位劍術名家的劍陣!
劍是神兵,招式更是奇絕,是以「六合劍陣」才一展動之下,頓見劍氣漫天,「生死臺上」已看不見一絲人影,「遼東八惡」盡為劍陣的威力所籠罩!
「遼東八惡」被困劍光之中,立時驚覺不妙,「獨角惡龍」穆爾袞火速一打暗號,便待拼命突圍……
只聽尤南豹一聲喝:「殺!」
漫天劍氣中,只見電光速閃,慘叫之聲大作,八顆頭顱突破劍幕,飛上半空,灑了漫天血雨!
「生死臺」上,劍氣驟斂,六條人影連飛回「決戰席」的蘆棚,擂臺上只剩下「遼東八惡」的八具無頭屍身,屹自不曾倒下!
這第一戰,從開始到結束,還不到一句話的功夫,反清志士方面便大獲全勝,並且勝得乾淨俐落,毫不拖泥帶水,臺下萬千觀戰之人,登時發出一陣如雷的歡呼!
清廷方面,自有人出來將「遼東八惡」的屍體,抬入雷臺後面。
經過了一陣沉寂之後,「生死臺」後又復奏起一陣鼓樂之聲,錦幔掀處,大搖大擺地走出一個身材魁梧,貌相威猛,身穿金線袈裳的喇嘛!
「決戰席」上的一群反清志士,眼見「達圓活佛」出來,想起了「順天禪寺」一役,俱不由咬牙切齒,個個怒憤填膺,恨不得將他立斃掌下!
「達圓活佛」步至臺口,朝「決戰席」蘆棚厲聲道:「朱潤波!快上臺來與本座決一死戰!」
朱潤波朗聲大笑,高座而起,陡聽幾聲厲喝:「藏狗還我兄弟的命來!」
喝聲中,三條人影已搶身而出,齊地雙臂一抖,足尖一蹬,飛掠出三四丈,在空中又復振臂擰腰,朝前衝出兩丈有餘,這才落在「生死臺」上!
朱潤波見三人乃是「伏牛四大金剛」中的老大、老三和老四,情知他們必不是「達圓活佛」的對手,但此刻他們已搶先上臺,同時又是為了報復結盟弟兄「無敵金剛」方天之仇,是以在情理上,也不便攔阻,只好緊皺眉頭坐了下來。
這時,「伏牛三大金剛」已自齊聲厲喝,各揮兵刃,猛然向「達源活佛」圍攻過去!
「達圓活佛」目中兇光一閃,冷喝道:「你們這種廢料,也敢冒犯本座?去!」倏地大袖一揮!
那「伏牛三大金剛」,個個身材高大,出手之勢也極為猛厲,可是在「達圓活佛」這大袖一揮之下,一個個竟如斷線風箏一般,齊地悶哼一聲,口噴鮮血飛出十餘丈遠,方才墜落臺下的觀戰人群中,氣絕死去!
這種威力絕倫的武功,頓時將萬千觀戰之人,驚得目蹬口呆,作聲不得!
「達圓活佛」目光一掃,仰而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手指「決戰席」蘆棚,厲聲叻道:「朱潤波!這種不堪一擊的廢料,你居然讓他們上來送死,你算什麼英雄好漢?」
朱潤波臉色微變,雙眉一剔,霍地站起身來,叱道:「大喇嘛不用張狂,朱潤波倒要看你有何本事!」
話剛說完,忽聽一聲「無量壽佛」!有人介面道:「朱峽主何等身份,豈可與這藏狗一般見識,待貧道上去教訓他一番便了!」
朱潤波閃目側顧,見說話之人乃是武當護法「青松道長」,情知他上去也不會是「達圓活佛」的對手,但為了青松道長在武林中也頗有聲望,自是不好意思攔阻,只好點頭含笑道:「這喇嘛的內家功夫已有相當火候,道長千萬小心了!」
青松道長稽首稱謝,走到棚臺,袍袖微拂,身軀斜掠而起,凌空飛渡,不帶絲毫煙火氣息地飄落「生死臺」上,反手撤出背上的松紋古劍,抱劍當胸,稽首道:「貧道敬候大喇嘛賜教!」
「達圓活佛」眼見對方氣度不凡,神態從容,並且從上臺的輕功身法判斷,可知他的武功自也不俗,心中收起有半點輕視,但表面上,仍然狂傲地冷笑道:「你這牛鼻子要替朱潤波來送死,本座只好成全你,把你送往西天極樂之境便了!」
青松道長再稽首,手腕一振,松紋古劍劍尖斜斜上指,左手劍訣齊眉,擺出武當鎮山「兩儀劍法」起手式,「一陽初動」,朗聲道:「大喇嘛請賜招!」
「達圓活佛」一聲狂笑,緩緩拍出一掌!
青松道長立感一股重如山嶽的潛力當腳壓到,方知這喇嘛內力之強,端的非同小可,心頭為之一凜下,哪敢硬接,「嘿」地一聲!振腕揚劍,腳下斜踏北斗七星,閃避開去,同時,松紋古劍已展開「兩儀劍法」,化成一片劍芒,反擊過去!
「達圓活佛」狂笑道:「區區兩儀劍法,豈能奈何於我!」雙掌齊揮,竟然不閃不避,攻進劍幕之中!
這一來,青松道長頓時束手縛腳,施展不開,只好仗著輕靈身法,滿臺遊走!
「達圓活佛」連聲狂笑,掌上內力驟增,一時勁氣如排山倒海,一波接一波地狂卷而出,逼得青松道長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十數回過去,青松道長已被強烈的掌風,震得劍法凌亂,退至離臺口不足三尺,眼見已是退無可退,進無可避!
「達圓活佛」陡地一聲厲喝:「去!」雙掌一圈,呼地猛然劈出!
青松道長咬緊牙關,盡聚平生功力,施展最後一著救命絕招「星河倒瀉」,漫天劍氣突然一收,松紋古劍幻作一縷寒光,電掣刺出!
只聽「拍」聲微響,松紋古劍與對方掌緣一觸之下,竟登時斷為兩段!
青松道長一聲大喝,左掌猛地拍出!同時腳跟一蹬,身形到掠而出!
「砰」然一聲!但見青松道長有若斷線風箏一般,斜斜直飛落「決戰席」蘆棚上面!
朱潤波飛身而出,袍袖輕揚,輕輕將青松道長身軀接住,閃身一看,發現這位武當護法,已然昏迷過去,口角流血,面如淡金,是然傷得不輕!當下,嘆息一聲,吩咐周白眉趕緊調法施救,便拂袖飛上了「生死臺!」
「達圓活佛」冷笑道:「朱潤波,你早些上來,不是爽快得多!」
朱潤波面色一沉,道:「廢話少說,你打算怎樣較量?」
「達圓活佛」縱聲狂笑道:「拳掌兵刃,內外功夫,隨你的便,本座無不奉陪!」
朱潤波沉聲道:「我們也不用多耗時間,乾脆雙方對擊三掌,以決生死便了!」
「達圓活佛」仰面狂笑道:「漫說是拼三掌,即使是三百掌又何妨!」
朱潤波身形微退,垂手綽立,朗聲道:「請!」
「達圓活佛」笑聲一斂,右掌一提,當胸緩緩推出!
朱潤波神態莊肅,目光註定「達圓活佛」,也是右掌緩緩提到胸前,這才迎著對方來勢,徐徐推出!
雙方距離約莫八尺,又都是以功力深厚見長,這一互拼掌力之勢,觀戰之人,以為必然是動天驚地,猛惡異常.卻未料到竟然大出意外!
只見雙方掌勢一合,也不聞絲毫聲息,「生死臺」也未搖動一下,只見「達圓活佛」的身軀微微晃了一晃!
外人雖看不出其中奧妙,但當事之人的心中已然有數,陡聽「達圓活佛」嗔目大喝一聲!雙掌疾翻,猛然平胸推出!
朱潤波一聲清叱,一翻雙掌,迎擊過去!
「轟」的一聲驚天巨響過處!狂飆四卷,朱潤波屹然不動,但腳下厚達三寸的臺板,已然卡察連聲,斷裂了一大片!
「達圓活佛」更是一聲狂吼!魁梧的身軀不住搖晃,腳下蹬蹬蹬地倒退而出!
他每退一步,臺板就隨之裂斷一個大洞,只見他一直退出八九步遠,方才「卟咚」一聲,跌坐在臺板上,雙目圓睜,狠狠地瞪視著朱潤波,一縷鮮血,從嘴角滲了出來,顯見得縱然不死也活不長了!
朱潤波看也不看一眼,便拂袖飛回「決戰席」落座!
「生死臺」後,走出幾個喇嘛,迅快將活不成的「達圓活佛」抬進錦幔後面,情況便沉寂下來。
這時,臺下觀戰之人,方才如夢初醒地瘋狂鼓掌,喝彩之聲,整座泰山都為之撼動!
但朱潤波在座上卻眉頭緊皺,似乎在思索什麼,西門醉怪笑道:「朱峽主重創藏狗,萬千人都為你喝彩歡呼,但峽主為何反面愁而眉不展呢?」
朱潤波沉重地說道:「他們歡呼得越厲害,固然表示他們對我等的擁戴,但也越會引發滿虜的毒辣陰謀,我正在想不出下一場將不知是怎樣一個局面?」
西門醉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管他是誰出場,還不是照樣把他宰了!」
說時,只見「生死臺」後的錦幔一掀,走出一個人來!
眾人一見此人竟是泰安府的知府,都不由一怔!
這知府端著官架,踱到臺口,咳了一聲,才開口道:「今日的擂臺,到此為止,明日午時繼續舉行,朝陽坪上,不準閒人逗留,爾等即速退出!」
這一項宣佈,俱出大眾意料之外,觀戰之人頗為失望地紛紛離去,朱潤波和大智上人、妙一羽士交換了個眼色,待觀戰的人全數散去之後,便率了一臺反清志士,退出朝陽坪,奔向明月蟑後的一道幽道而去。
入谷之後,朱潤波便吩咐各大門派及幫分別遣出子弟,在谷口及周圍險要之處設卡守望,以防清廷奸細混入。
這時,夕陽銜山,這一群為數達四五百人的反清志士,除了朱潤波等來自丹心峽的這一撥入以外,其他都為了今日旗開得勝大為興奮,各自結隊覓地歇息,食用乾糧,興高彩烈地談論著……
朱潤波這才抽空探視著青松道長的傷勢,見他服了些周白眉的獨門療傷丹藥以後,除已能行走活動,只是數十年苦修的功力,已被擊散了大半,渾身軟弱無力而已。
看完之後,又安慰了幾句,便迴轉身,去與群俠共商大計。
西門醉首先開口道:「滿虜今日慘敢之際,忽然提早收場,峽主可看出來其中有什麼蹊蹺嗎?」
朱潤波道:「那達圓活佛身為護國副禪師,功力之深厚,在那三十六名被徵召的高手當中,不列第三也在第四五名之間,如今,幾乎被我一擊而斃,滿虜方面自然要重新檢討安排對策了。」
西門醉怪笑道:「像這種膿包貨色,就算他們再多來幾個也不妨事!」
朱潤波搖頭道:「不然,像除夕夜在清宮內看到的那個西藏僧人,便是一個罕有的勁敵,還有護國正禪師‘班嘉活佛’,以及‘商山四皓’等人,都是不可忽視的勁敵,如果再加上另外安排的陰謀,則我們成敗之數,便頗不樂觀了!」
寒月師太低唸了聲佛號,含笑問道:「朱峽主對滿虜的陰謀,是否已有些眉目了?」
朱潤波方自搖了搖頭,忽聽一聲清脆的鳥鳴,隨見一團五色彩雲,從空中疾飛而下,一個盤旋,便停在朱潤波的肩上,原來是宇文琪心愛的五彩鸚鵡「靈兒」!
眾人見它在這時候飛來,情知必有重大訊息,不由一齊向它的腳上瞧去,果然發現扎著一根墨羽和一小卷臘封的紙卷!
朱潤波伸手將墨羽及紙卷取下,折開來注目一看,臉上的神色登時微微一變,低頭沉思不語……
半晌,方始抬頭對寒月師大道:「庵主隨我來!」
二人在群俠詫然注視之下,遠遠離開,隱入一叢亂石之中,良久,方才出來,走回群俠圍坐的地方。
西門醉嘴皮一動,方待開口,朱潤波微一搖頭止住,轉對嶽龍飛:「龍兒,你和宇文姑娘、冰姑娘在日暮時分,用冷姑娘的青綜馬,護送青松道長到武當去!」
群俠聽得俱是一怔,尤其嶽龍飛、宇文琪和冷冰心三人,更是莫明其妙,半響,嶽龍飛方才囁嚅地說道:「師父!青松道長的傷勢,在短期內似乎還不要緊,但這場大戰卻……」
朱潤波搖頭道:「孩子!這裡的事有為師和眾位大俠,已然足夠應付,而青松道長目前的情形,終是我們的一個累贅,同時,他又是武當的重要人物,我們勢又不能不加以照顧,所以為師和庵主考慮再三,才叫你和兩位姑娘擔負這任務!」
嶽龍飛道:「但是武當派也還有幾位門人同來,由他們去護送不是更比較合適嗎?」
朱潤波勝孔一沉,道:「怎麼?你敢不遵為師的吩咐了?」
嶽龍飛垂頭道:「徒兒怎麼不聽恩師的話,只不過想在這場與滿虜的生死殊鬥中,盡一份大漢子孫的職責而已!」
朱潤波微微一笑,「傻孩子,這場擂臺有百日之長,憑你們的腳程,足夠趕回來參加最後的決戰,你還愁什麼?」
嶽龍飛萬般無奈,只好點頭遵命,那宇文琪和冷冰心二人,雖然已感到事情並不會這樣簡單,但見嶽龍飛已經遵從,自己不便再表示異議。
吃罷乾糧,一輪紅日便已西沉,暮靄四起,朱潤波便命龍飛扶著青松道長騎上青綜馬,同了宇文琪、冷冰心動身起程!
嶽龍飛不知怎地,鼻孔忽然一酸,心頭一陣說不出的難過,「卟」地跪下來,對恩師大拜三拜,方始垂淚起立!
宇文琪更是緊倚在寒月師太的懷中,淚珠兒早將衣襟滴溼,依依難捨!
寒月師太不住笑聲安慰道:「傻丫頭,只幾天工夫便可以趕回來,還有什麼合不得的,快快抹乾眼淚,跟著龍哥冷姊姊起程去吧!」
冷冰心滿臉壯嚴肅穆之色,一言不發,對朱潤波及周白眉等人,深深福了三福,便送了青綜馬,緩緩向谷口走去!
她這一走,嶽龍飛和宇文琪便只好雙雙收起悲痛的眼淚,又復跪下拜了三拜,這才懷著滿腹離情,轉身追上冷冰心,那鸚鵡靈兒,也振翼隨後飛去!
轉眼間,三人一騎一馬,便消逝於暮色蒼茫之中!
西門醉怪眼一翻,對朱潤波道:「朱峽主把他們支走,到底是什麼用意?」
朱潤波沉聲一嘆,默然將那一卷由「靈兒」帶來的紙卷遞給西門醉。
西門醉接過凝目細看,不由愕然半響,方始將卷傳交與周白眉等人觀看。
群俠一個個看完之後,面上俱是一片肅穆沉重之色,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移動一下,彷彿都成了一具石像!
原來那紙捲上說,已然發現泰山周圍百里以內,清廷聚集了十萬勁銳鐵騎,十萬精選武兵,現正迅速由四面八方朝泰山包圍過來,預計初四日午時,十萬鐵騎即可抵達「朝陽坪」,請朱峽主及群俠千萬注意,早作準備。
朱潤波與群俠的心中,自然明白若在這時候撤退,乃是安全措施,但是,這場百日擂臺之事,業已舉世轟動,倘若他們就此悄然退走,便難免枝千萬同胞,誤會是虎頭蛇尾,畏敵而逃,那時,將難以再復激勵人心,繼續進行反清復漢的大業!
但倘若不走,憑著數百名武林高手,也勢難抗拒十萬步騎勁旅,萬一不幸,便會有盡數被殲的可能!
正當群俠一籌莫展之際,那散坐在四處歇息的各門派及幫會之人,亦已警覺這邊的情形有異,遂紛紛走攏來探問究竟……
朱潤波遂選擇了一處適當的住置,面對數百名來自各大門派及幫會的反清志士,朗聲將獲得的訊息宣佈了,然後肅容道:「各位是願意全身而退,抑是轟轟烈烈地與清兵決一死戰,望各位慎重考慮慎加選擇!」
數百名反清志士靜靜聽完,沉默了一會,忽然齊地振臂高呼:「我們願追隨朱峽主,與清兵決一死戰!」
呼聲如霄,撼得山搖地動,令人聞之熱血沸騰!
朱潤波感動得眼中淚光漣漣,顫聲說道:「好!我朱潤披也誓竭所能,與請位拼力殺敵,縱然粉身碎骨,在所不計!」
正說間,忽見一名把守谷口暗卡的大漢,飛奔而來,對朱潤波躬身道:「東極‘大荒島主’門人,徐同大俠在谷口求見!」
朱潤波大喜道:「快請!快請!」
大漢躬身應命,轉身奔去,過了片刻,便領著徐同到來。
徐同見了朱潤波,微一抱拳,道:「在下奉了家師之命,將所有的‘乾天霹靂子’帶來,聽候朱峽主差遣!」
眾反清志士大半曾見過「乾天霹靂子」的威力,聞言,懼不禁發出一陣歡呼!
朱潤波方對徐同謙謝之際,想見一條人影,像鬼魑般凌空忽然飛落,不由心頭一震,脫口喝道:「是什麼人?」
卻聽周白眉大笑道:「不要緊,是自己人!」說話聲中,已自上前與來人行禮,並笑道:「先生尊體痊癒得為此迅快,真是令人可喜可賀!」
原來此人正是曾有「毒龍魔僧」之稱的公孫宇,他與周白眉互道寒喧之後,便由周白眉引介與朱潤波及群俠相見過後,這才對朱潤波說道:「老朽已將九條‘鐵線青蛇’攜來,追隨朱峽主為光復大漢河山,略盡棉薄,祈勿以老朽昔年之非而鄙棄!」
朱潤波早從周白眉口中,得知在苗疆蛇谷中的那一番經過,當下,連聲謙謝道:「先生能參加光復河山的反清行列,朱潤波感激不盡,焉有鄙棄之理,何況先生攜來的異種奇蛇,對明日之戰,將大有裨益呢!」
說完,又將適才獲得的訊息,以及眾反清志士的決心,對徐同及公孫宇說了。
徐同及公孫宇自是同意這一決定,矢志效死!
朱潤波這才面對群雄,朗聲說道:「滿虜手段既然這般卑鄙毒辣,那麼,這場百日擂臺我們也不必與那些無恥鷹犬講什江湖規矩了……」話聲微頓,沉重地說道:「明日午時,待擂臺一開之際,首先便由徐大俠用‘乾天霹靂子’將擂臺炸燬,然後我們便乘那些無恥鷹犬炸得七零八落之時,一齊動手,務求將他們盡數殲滅,一個不留!至於迎戰清廷兵馬之事,我準備將各位分為十三隊,由我與大智上人等功力較深之人分別率領,各攜‘乾天霹靂子’,分朝十三個方向,與清兵決一死戰!」
說至此處,略為一頓,見群雄俱無異議,於是又道:「因為清兵數量太多,各位在衝殺之時,身陷重圍,勢所難免,各位不必顧及旁人,能衝出去多少便算多少,但願先帝在天之靈,默佑我們這群孤臣孽子,不致於為滿虜所害,儲存幾分未來反清復國的力量,便是萬幸了!」
數百名反清志士,聽到後面,個個已悲憤填膺,滿腔熱血沸騰,咬牙切齒,恨不得太陽這時便從東方出來,好與滿虜鷹犬,拼個死活!
朱潤波待群雄情緒稍為平靜下來,便吩咐各人散開好好歇息,養精蓄銳,好準備應付明日的生死殊鬥,然後又召集各門派幫會的領導人物,再作一番周詳的計議!
但這時候,哪還有人睡得著覺,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黑暗的夜空,滿懷激奮地等待著……終於,夜盡天明,一輪紅日升上天空……
於是泰山之麓,一場驚天動地,泣鬼神的大戰爆發了!
這一場反清復明志士與滿虜的生死殊鬥,在清朝的正史上雖然沒有記載,但那轟轟烈烈的事蹟,卻深深印在千千萬萬大漢子孫的心中,永世難忘!
這一仗,不但盡殲清廷鷹犬,並且把那二十萬步騎精兵,殺得潰不成軍!
這一戰,直從泰山殺到東海之濱,沿路上,屍駭遍野血染大地,日月無光!
可是,在眾寡懸殊之下,可嘆朱潤波這一群反清志士,就在東海之濱,戰到力盡吐血,全部為光復大漢河山而壯烈成仁,無一生還!
然而他們不屈的精神和正義凜然之氣,卻堅定地支援著千萬被異族統治的大漢子孫,世世代代,都念念不忘要繼續完成他們的驅遂滿虜,還我大漢河山的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