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語音先發,老里老氣,怪腔怪調地叫道:「小龍兒,你裝的那門子蒜?明明知道我老酒鬼恭候在此,卻視如無睹地揚長離去,豈不是存心要氣我?還不與我滾下馬來,好好唱個喏兒,賠個禮麼?」
這條淡紫人影,出手如風,疾攫鞍上灰裘大漢右肩的「肩井」大穴!
但鞍上灰裘大漢卻聽若未聞,視若無睹地依然控騎緩步,任憑對方撲近身旁,任憑對方攫上「肩井」!
指風逼體,酒氣薰人,淡紫人影五指一觸即收,飄身縱落馬前,攔住去路,戟指笑罵:「小龍兒,你幾時修得這般鎮定功夫?尚幸是我,若是換了別人,你這條手臂,還想要麼?」
這條淡紫人影,正是那位適才在酒肆中,借酒裝瘋的風塵異人「嵩陽醉客鬼見愁」南宮隱。
他話聲方落,灰裘大漢已自勒住坐騎,軒眉狂笑地介面說道:「不錯,尚幸是你,換了別人,他也無此大膽,如今更不可能好好地卓立馬前,攔住去路!一條手臂換條性命,應該很划得來,對麼?老人家!」
「呸!」南宮隱故意吹鬍子瞪眼地佯怒說道:「小龍兒,你這句‘老人家’,是不是誠心促我早死?多年不見,老酒鬼尚以為你已成家立業,找個地方躲起來,娶老婆抱孩子,享受溫柔滋味去了,可差點兒沒把我老酒鬼氣瘋想死!怎地一見面便是這句觸足了黴頭的‘老人家’,我覺得還是那句‘老哥哥’聽來順耳,令人全身舒泰,骨頭髮松,趕快與我換換稱呼,否則,惹翻了我老酒鬼,卻有你好受的呢!」
灰裘大漢似乎對於這位「嵩陽醉客鬼見愁」,頗為頭痛,無可奈何地聳肩攤手,搖頭苦笑說道:「為了免得你這位‘鬼見愁’陰魂不散,我只好從善如流,老哥哥,別來可好?」
南宮隱心滿意足,咧嘴笑道:「這才像話,小龍兒若談別來情況,你下來說話行麼?」
灰裘大漢略一猶豫,飄身離鞍,抱拳笑道:「老哥哥,請莫見怪,你應該知道小弟素來有點不識禮數,不拘小節。」
南宮隱微翻醉眼,未予理會,拉著他行向林邊石塊坐上,搓了搓手說道:「別後各情,一言難盡,而且也都是為別人賣命跑腿的瑣事,提起來頗為煩人,不妨暫置一旁,老哥哥我,急於想知道你這些年來是怎麼過的?商老梅的一家三口,是否安泰?」
灰裘大漢聽了南宮隱的最後兩句話,神情倏變,不勝悽楚,魁梧身形,一陣輕微顫動,噙著眼淚,啞著嗓音地失聲叫道:「老哥哥,這件事兒,我可不敢瞞你,我那商拜兄的一家三口,已經悉數遇禍慘遭毒手!」
南宮隱神情大震,霍然色變,一把抓住灰裘大漢左腕,顫聲問道:「小龍兒,你說甚麼?商老梅他家……他……他那一家三口,竟……」
灰裘大漢的神色木然,含淚點頭。
南宮隱咬牙問道:「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灰裘大漢應聲答道:「約莫臘盡年終除夕之前的數日光景!」
南宮隱目閃厲芒,恨聲問道:「是誰下的毒手?」
灰裘大漢面色沉重地搖頭未答。
南宮隱怪叫一聲道:「怎麼?小龍兒,你……你連是誰下的毒手,都……都……都不知……這……?」
灰裘大漢嘆道:「小弟從大漠之中,倦遊歸來,抵達‘梅花嶺’下,本擬與商拜兄一家三口歡度除夕,誰知他們業已……」
南宮隱聽到此處,鬚髮皆張,目眥欲裂,右掌憤然猛揮,「砰」然一聲大震,兩丈來外一株巨樹,應手而折,枝葉雪花,紛落一地!
灰裘大漢自唇邊浮起一陣抽搐苦笑,低聲嘆道:「老哥哥,枯樹無知,你……你這是何苦?」
南宮隱垂頭不語,默然有頃,方自雙目微赤地抬起頭來,頰上佈滿了縱橫老淚地,緩緩說道:「商老梅一生為善,封劍歸隱以來,築廬梅嶺,頤養餘年,期享撫妻教子天倫樂趣。不想一干江湖魑魅,仍然放他不過,竟落得如此下場!聵聵蒼天,令人好恨!小龍兒,你且把當時目擊所見,詳詳細細地說給我聽!」
這灰裘大漢,正是易裝甫下「九連絕峰」的「鐵血墨龍」燕小飛!
他對於自己這位古道熱腸的血性至交,自然毫不隱瞞,把「梅花嶺」下,雪地驚魂,所見拜兄一家三口,悉遭殺害之事,以及「九連山」所遇種種疑端,均一一細加敘述,說完並道:「我多年來未現中原,不想甫一歸來,便接二連三地,遭逢重大變故,委實令人費解。此番略易裝束,便是想憑那些微蛛絲馬跡,踏破鐵鞋,掃遍人海,替商拜兄一家三口,尋恨復仇!順便還要找尋那假冒名號之人,問個青紅皂白!」
南宮隱靜聆之餘,神色連變,殺氣騰眉,厲芒蘊目!等燕小飛語音一了,便伸出手來,咬牙道:「小龍兒,你且將那從商老嫂手中發現之物,給我看看,我要研究研究是哪個罪該碎屍萬段,銼骨揚灰的惡狂徒,狠下毒手,做出這種神人共憤,天地不容的殘酷兇暴行為!」
燕小飛微一點頭,探懷取出那幾根色呈五彩,細如人發,似絲似絹的東西,默默遞了過去。
南宮隱接在手中,異常仔細地審視良久,一言不發,又復遞還燕小飛。
燕小飛心中瞭然,知道南宮隱對於這幾根五彩柔絲,也無所悉,遂接過藏好,強笑說道:「老哥哥不必苦苦思忖,有道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又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絕不相信那行兇之人,能逍遙天道之外,在我鞭劍之下,幸逃一死!」
南宮隱搖了搖頭,愧然嘆道:「小龍兒,你不必再安慰你老哥哥了。唉,想老哥哥我,向來自詡淵博,見多識廣,不料今日竟連這幾根小小東西,也認不出它的來歷,委實……」
語鋒至此微頓,深深地一嘆又道:「但事到如今,也只有拿你適才所說的那幾句話兒,用‘天道無虧’,‘報應不爽’等語,來自己安慰自己!小龍兒,少時此間別後,你將往何處,可有定見麼?」
燕小飛搖了搖頭,苦笑說道:「人海茫茫,宇宙遼闊,我一時真不知道,應該從何處下手?只好漫無目的,到處亂撞,走到那兒算那兒了!」
南宮隱聞言,皺眉說道:「一年之期,為時並不算長,似你這般毫無頭緒地在四海八荒間,胡闖亂撞,我擔心你頗不容易找到那冒名頂替的人,果真如此,你卻怎樣對那位‘無垢玉女’冷寒梅,加以交代呢?」
燕小飛濃眉一挑,淡淡答道:「大丈夫一諾千金,生而何歡?死而何懼?倘若真如老哥哥所說,找不到那冒用小弟名號之人,只有自縛雙手,聽憑司徒文處置的了!」
南宮隱冷笑說道:「好,豪邁得很,英雄得令人佩服!」
說到此處,面色一變,目光森厲如刀地盯在燕小飛臉上,沉聲叱道:「我看你是忘卻多年金蘭之義,存心讓那商老梅一家老少三口,在九泉之下,含恨埋冤,永不瞑目!」
燕小飛被南宮隱叱責得心神大震,好不羞愧地,默然低下頭去!
南宮隱老臉上的皮肉,一陣抽搐,目光中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凝注燕小飛喟然嘆道:「小龍兒,原諒我口不擇言,老哥哥以己度人,知道你如今的沉痛心情,但你卻萬萬不可頹廢得令人失望!商老梅一家三口,血仇未報,冷寒梅‘無垢玉女’之號蒙塵,無論為己,抑或為人,使逝者瞑目地下,使生者洗雪恨辱!如此種種,真是任重道遠……」
燕小飛突然抬起頭來,目光電閃,難掩心中激動地揚眉介面說道:「多謝老哥哥的教誨,小弟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南宮隱點了點頭,目注燕小飛,蹙眉問道:「小龍兒,你此行當真毫無目的麼?」
燕小飛道:「老哥哥這是多問,難道你不知道我生平不慣謊言?」
南宮隱赧然笑道:「小龍兒莫要誤會,老哥哥知道你是頂天立地的奇男子,大丈夫!我只是奇怪這等遍傳宇內,轟動武林的大事,你竟會茫然不曉!」
燕小飛呆了一呆,苦笑說道:「我長年飄泊關外,甫進中原,便接二連三,遭逢變故,簡直心煩意亂,那裡還有情緒,理會身外瑣事!」
「這也難怪。」南宮隱低低自語一聲,又復皺眉說道:「但這樁事兒,不算太小,應該例外,你難道真不想知道究竟為了何故,才這般震動武林!」
燕小飛無可奈何,只好抱拳說道:「小弟正想請老哥哥加以指教。」
南宮隱怪笑道:「你不是正想向我請教,只是不便不聽!」
燕小飛濃眉一挑,南宮隱搖手叫道:「小龍兒,你莫要不耐煩,設若老哥不將此事告你知曉,日後你可能會恨我一輩子呢!」
燕小飛「哦」了一聲,改換笑容說道:「這樣說來,我就更應該靜心聆教。」
南宮隱道:「適才在酒肆之中,你已看見,‘哀牢山斷魂崖’下,‘冷麵觀音’霍老婆子門下的‘一俊二嬌’;‘翡翠谷’中,‘脂粉情魔玉羅剎’座下‘辣手雙煞’,冷眼旁觀的‘勾漏二兇’等人,這僅是小部份,並非參與此事的全體人物!但‘翡翠谷’向不輕出,霍老婆子更不輕易涉及世事,你由此已可略見端倪,何況八方魑魅,齊聚江浙……」
燕小飛聽至此處,縱聲狂笑說道:「老哥哥,你若改行說書?也必是柳敬亭一流人物!居然舌上生蓮,說得我怦然心動,急於得知究竟了呢。」
常言道:急驚風偏遇慢郎中。燕小飛業已心頭怦怦,南宮隱卻仍慢條斯理,不慌不忙地怪笑說道:「你如今才是真想聽了,急甚麼?我的話兒,必須抽絲剝繭,從頭說起。」
燕小飛眉頭微蹙,南宮隱繼續笑道:「這樁事兒,該從三個月前說起……」
燕小飛雙臂一振,站起身形說道:「老哥哥留點精神,小弟無此耐心,聽你故意賣刁的絮絮叨叨!我只消馬上加鞭走趟江浙,還不立時打探得清清楚楚?」
說完,抱拳一禮,便欲轉身上馬。
南宮隱急忙伸手,把燕小飛拉住,苦笑道:「小龍兒,算你行,在你手中,老哥哥我是栽定的了!你且坐下,我這就絕不嚕嗦地一一報告!」
燕小飛也是逗他,並非真想離去,自然任憑他拉住,面含微笑地坐了下來。
「聽著,小龍兒,百年前的曠世奇珍‘蟠龍鼎’,如今重現江浙!夠了麼?這兩句話,簡單得大概令你滿意。」
燕小飛聞言,悚然動容,他知道「蟠龍鼎」乃百年前一代武聖,佛門高僧「天玄上人」所鑄。質雖凡鐵,但鼎上卻蘊藏著「天玄上人」畢生精研,仗以得名「武聖」的絕世武學!故而,能獲此鼎之人,便可稱尊宇內,睥睨武林,自然令這其高不過數寸的「蟠龍鼎」,身價萬倍,成為人人夢寐以求,苦苦覬覦的稀世瑰寶!
這事兒流傳百年,膾炙人口,燕小飛自一聽便知,目閃精芒,凝注在南宮隱臉上,沉聲問道:「老哥哥,此事當真?」
南宮隱正色答道:「茲事體大,豈能無中生有,信口胡云?何況我生平雖愛詼諧玩世,也從未哄騙過你這小龍兒呢。」
燕小飛聽了他最後那句話兒,不禁失笑。
因南宮隱遊戲風塵,確曾使不少武林人物,上過他的或大或小惡當,卻委實從來不曾對自己說過半句謊言。
他也知道像這等重要訊息,南宮隱不會隨口亂扯,遂皺眉說道:「倘若‘蟠龍鼎’果然在江浙之間出現,到是一樁相當熱鬧,也相當麻煩的事兒!」
南宮隱呆了一呆問道:「你此話怎講?」
燕小飛道:「蟠龍鼎雖是稀世奇珍,得之足霸武林,但不僅燕小飛視若頑物,不屑一顧,連老哥哥也未必把它看在眼內!……」
南宮隱聽到此處,介面狂笑說道:「對,這才叫知己之交的知音之論!」
燕小飛繼續笑道:「然而這些聞風而來,企圖搶奪的三山五嶽八荒四海人物,未必個個均是舉世聞名的正人俠士。設若道消魔長,‘蟠龍鼎’竟落入兇邪之手,則定然將武林間,攪起一片血雨腥風,甚至釀成不可挽救的無邊浩劫!」
南宮隱聽得從背脊間起了一絲寒意,倏遍周身,神色凝重地點頭說道:「小龍兒,你說得對!老哥也正為此擔憂,此番遠來,並非貪圖江南的酒醇魚美,卻想冷眼旁觀,相機伸手,給它來個……措手……」
話猶未了,忽然目注燕小飛,怪笑問道:「小龍兒,你是否也覺手癢,有沒有點興趣?」
燕小飛皺眉笑道:「老哥哥,你‘手癢’二字用得不妥!」
南宮隱苦笑說道:「小龍兒,你不要向雞蛋裡面去挑骨頭,老哥哥這‘手癢’兩字,只是問你莫非也想伸手管管此事?」
燕小飛搖頭笑道:「我沒有說過要管!」
南宮隱呆了一呆,道:「那你是準備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鬥了?」
燕小飛卻又復搖頭笑道:「我也沒有說過不管!」
南宮隱霍地躍起,戟指燕小飛,佯怒叱道:「小龍兒,你玩些甚麼花樣?竟敢戲弄我麼?」
燕小飛揚眉大笑,伸手將他拉得坐在身旁,緩緩說道:「老哥哥,你諾大一把年紀,怎地仍是改不了急躁?平心靜氣,聽我問話……」
南宮隱寒著一張老臉,怒聲說道:「你問好了,我是有問必答!但你若再敢對我作弄,我便誓必把你這一輩子,作弄得決無片刻安寧!」
燕小飛失笑說道:「鬼見愁之號,不僅人見頭痛,連鬼見都會發愁,我燕小飛怎麼招惹得起?老哥哥,你適才曾有:‘冷眼旁觀,相機伸手’之語,我這第一個問題,便是請教這‘伸手’二字之意,老哥哥所想‘伸’出的,是隻甚麼‘手’呢?」
南宮隱怫然答道:「甚麼‘手’?是‘人手’,不是‘賊手!’是‘第一隻手’,‘第二隻手’,而不是‘第三隻手’!」
燕小飛忍俊不禁地搖頭笑道:「老哥哥怎麼火氣仍大,還未冷卻?我來替你闡釋一下,‘第三隻手’既是‘賊’手,則‘第一隻’和‘第二隻’,定是‘人手’,再換句話說,一隻是向正人俠士所伸出的‘援助之手’,另一隻是向惡寇邪魔所伸出的‘阻撓之手’!」
南宮隱又好氣又好笑地,點頭說道:「你替我解釋得比我自己說明得還要清楚!」
燕小飛笑道:「這‘第一隻手’,和‘第二隻手’,確實可以伸上一伸,但卻不能伸錯!」
南宮隱惑然問道:「這‘伸錯’之語,是甚麼意思?」
燕小飛揚眉笑道:「向右方伸出右手便對,向右方伸出左手便錯!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故而,我還要向老哥哥請教,你是如何分辨善惡,來決定對其伸出阻撓之手,抑或援助之手?」
南宮隱怒道:「小龍兒,你太看不起你老哥哥了!我諾大的一把年紀,又沒有活到狗身上去……難……」
燕小飛見他當真有些怒意,遂趕緊滿面陪笑地向南宮隱介面說道:「小弟那裡敢有如此想法?但正人俠士理應恬淡寡欲,縱難跳出‘名韁’也該頓開‘利鎖’!雲集江浙,居心如何?若是來戒貪婪,覬覦‘蟠龍鼎’,欲據為已有,稱霸武林,則其品格行為,與一般黑道邪魔,便不易區別的了!」
南宮隱聽得啞口無言,燕小飛一笑又道:「有道是‘奇珍異寶,唯有德者方能居之’!既繫有德時,反會促成其招致殺身慘禍,自行消滅於禍害!老哥哥試從此意而論,你那‘相機伸手’的打算,便大可不必的了!」
南宮隱苦笑問道:「小龍兒,依你之見,又便如何?」
燕小飛微笑答道:「老哥哥的‘聽風小築’,清景無邊,你何妨逍遙其間,不聞不問?」
南宮隱略一沉吟,軒眉笑道:「不行,我或許可以迴轉‘聽風小築’,酩酊自樂,獨善其身,你卻不可置身事外,抽袖不管!」
燕小飛頗為詫異地向南宮隱詫然問道:「老哥哥,為何你或可不聞不問,而我卻非管不可?」
南宮隱微微笑道:「小龍兒怎麼聰明一世,懵懂一時?我來問你,你要踏遍四海,窮搜八荒的目的何在?」
燕小飛一點就透,揚眉笑道:「老哥哥莫非以為我那拜兄大仇,及冒我名號之人,也會禁不住‘蟠龍鼎’誘惑,前來江浙,而要我舍遠就近地參與其事,暗加察訪?」
南宮隱點頭說道:「老哥哥正是此意,我敢斷言,那殺害商老梅一家老少三口,及冒用你‘鐵血墨龍’名號,招搖撞騙之人,必然出現江浙!」
燕小飛一聽南宮隱提起拜兄殺家之恨,胸中便覺熱血沸騰,目閃神光,眉籠殺氣地,厲聲叫道:「老哥哥,你才叫做‘一言驚醒夢中人’,看來此事我是非管不可的了!既然勢在必行,則事不宜遲,我要……」
南宮隱老眼雙翻,淡淡說道:「你忙甚麼?剛才說我急躁,如今你也強不了許多?要知道老哥哥的話兒,還未說完呢!」
燕小飛只得耐著性兒,苦笑說道:「老哥哥還有甚麼吩咐?請趕快賜告!」
南宮隱「哼」了一聲,道:「年輕人多半冒失,小龍兒,你怎不想想?倘若此事時機過於迫切,我早就走在你的前面,還會有甚心情,在酒肆中飲那令人倒足胃口的下等劣酒麼?」
燕小飛深知此老性情,萬事催促不得,否則只有更糟,遂面含苦笑地默然不語。
南宮隱一捋鬍鬚,乾咳兩聲,慢條斯理地目注燕小飛,緩緩問道:「小龍兒,我要先聽聽你對此事,是打算如何伸手?」
燕小飛搖頭答道:「我已說過,並不一定伸手,參與其事的目的,只在暗中察訪害我拜兄全家的行兇惡徒及……」
南宮隱連搖雙手,怪笑說道:「若非有我老哥哥在,你的這著棋兒,又下錯了!小龍兒,凡事不必太以認真,也不必矯枉過甚,送上門來的東西,你若拱手讓人,便是違悖天意!你適才說得好,奇珍異寶,唯有德者方能居之,‘鐵血墨龍’燕小飛乃是頂天立地,蓋代奇男,論德,誠樸忠義,肝膽照人!論武,足稱當世第一高手!你才是‘蟠龍鼎’的理想得主,我要你除了察訪兇徒以外,並把應該得的東西弄到手內!懂麼?」
燕小飛皺眉說道:「我只懂得你這位老哥哥,最會強人所難,別的卻不太懂!」
南宮隱怪笑說道:「懂了最好,不懂我也賴得解釋,總之,我要你這麼做,你就聽從老哥哥的話兒準保沒錯!」
燕小飛苦笑搖頭,似欲有所辯解!
南宮隱陡然收斂起那副嬉皮笑臉,目射奇光,神光嚴肅地沉聲叱道:「小龍兒,‘蟠龍鼎’再次出世,象徵著武林中清平已久,劫亂將臨!你若不知情尚可原諒,既已知道,倘再不聞不問,萬一神物蒙塵,落入邪魔外道之手,你便是莫大罪人!捫心自問,你應防止,能防止,而不防止,你……你……你……對於這項責任,擔得起麼?」
語音鏗鏘,辭嚴義正,把位「鐵血墨龍」燕小飛,聽得心內生慚,一頭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