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嵐君答得毫不猶豫:「信!」
仲孫雙成一陣激動,美目中突現淚光,道「謝謝你,小妹妹……」
微頓話鋒,接道:「你我雖是第二次見面,但早在第一次邂逅時,我就有如故友投緣之感,小妹妹若不嫌我的過去,我想高攀……」
孟嵐君截口笑道:「恐怕高攀的是我。」
仲孫雙成笑了笑,道:「小妹妹且請候我片刻!」
話落,立即轉向樂長宮,道:「你去趟金陵,請甄大俠來,說我有事相問。」
別的,她一句話沒說,顯然,她沒怪罪之意。
樂長宮目含感激,一躬身,道:「屬下遵命!」
話畢,立即轉身而出。
這時,陰常突然跨前一步,道:「稟谷主……」
仲孫雙成淡然擺手,道:「少說話,這件事我自有主張。」
陰常臉色一變,道:「屬下冒死進諫,只恐谷主失去威信!」
仲孫雙成臉色倏沉,美目寒芒一閃,道:「看來,我是寵壞了你四人!」
陰常機伶一顫,閉口不敢再說。
仲孫雙成目光轉到孟嵐君,嬌靨立刻又如花朵綻放,含笑道:「小妹妹,可願暫留貴步,做我片刻佳賓?」
孟嵐君不忍堅拒,略一沉吟,道:「敢不從命?」
仲孫雙成笑道:「小妹妹,這話可就見外了。」
一面說話,一面便輕舉皓腕肅客。
陳紫雲突然說道:「君姐,我先走一步了。」
孟嵐君一怔,訝然說道:「雲妹,你這是……」
陳紫雲一副委曲神態,說道:「人家留的是君姐,又沒有留我,我何必硬湊熱鬧?」
原來如此,孟嵐君又好氣,又好笑,才要說話。
仲孫雙成已然嬌笑說道:「雲妹妹……」
陳紫雲大眼一瞪,道:「仲孫雙成,這‘雲妹妹’三字,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叫的!」
仲孫雙成笑道:「喲!好大的火氣,我可是跟著君妹妹叫的!」
陳紫雲道:「我君姐姐能叫。」
「我不行麼?」仲孫雙成笑道:「她都承認是小妹妹,難道你不承認?」
陳紫雲沒有說話。
「好了!雲妹妹!」仲孫雙成道:「能放手時且放手,得饒人處便饒人,我可是出名的紅粉魔頭,可也沒雲妹妹你那麼厲害,我賠個禮,你消消氣,成不?」
說著,當真紆尊降貴,向陳紫雲盈盈襝衽!
陳紫雲是藝出名門,深通禮數,嬌靨雖仍繃著,可是嘴裡,身上均已軟了三分,矮了矮身,道:「不敢當大谷主這一禮。」
本來嘛,舉手不打笑臉人,她那裡能永遠不識好歹?
仲孫雙成趁勢輕舉皓腕肅客,帶笑說道:「雲妹妹,我這裡恭請了。」
孟嵐君伸手拉起了陳紫雲的手兒,笑道:「雲妹,這下你可比我有面子了!」
陳紫雲臉一紅,低下了螓首,跟著走了。
走是走,可是有點兒半推半就。
仲孫雙成笑了笑,兩道俏美目光,落在柳少白身上,揚眉叫道:「柳少俠,你是須眉丈夫,昂藏七尺,難道也跟我這女流之輩斤斤計較麼?請吧!」
柳少白一肚子不是味道,卻苦於發作不得,兩道入鬢劍眉,挑了一挑,也自隨在孟陳二女之後,大步走了過去。
瀕於干戈的這一場,剎時間化為玉帛,而且是水乳交融,一片和諧,一片歡笑。
接著,仲孫雙成回首輕喝:「吩咐準備茶點待客。」
話落,逕自嫋嫋轉身而去。
只剩下「白衣四靈」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曙色裡,金陵城中一片寂靜,大部份的居民,均猶酣睡未醒,只有一些趕早的人們,匆匆地穿過大街小巷。
就在這時,「南大街」出現了一名身軀魁偉,滿面于思,巨目若鈴的青衣大漢。
正是那「神目巨靈擎天手」樂長宮!
他過了南大街,直奔一家客棧門首,舉起了那蒲扇般大的巴掌,向門上輕輕拍了兩下。
雖說是輕輕,那聲音可響似擂鼓。
手剛放下,門裡響起了一陣步履聲,由遠而近,及門而止,接著,「伊呀」輕響起處,兩扇門霍然開啟。
一個睡眼惺忪,一雙手猶提著褲腰的年輕漢子,伸出了頭,滿臉不高興,張口剛要說些難聽之語,口出不遜。
一眼瞧清楚門口這位,彷彿半截鐵塔,活賽靈官顯聖,鍾馗光臨,不禁嚇得猛一哆嗦,把到嘴邊的難聽話兒又咽了下去,改口賠笑問道:「這位爺,有什麼事兒?」
敢情那一肚子不高興也改了。
樂長宮笑了笑,道:「找人!」
年輕夥計一怔,道:「爺要找誰?」
樂長宮道:「模樣兒跟我差不多,一位姓燕的客人!」
年輕夥計道:「爺有事麼?」
敢情他要盤問清楚!
樂長宮眉尖一皺,道:「沒事找他幹什麼?」
年輕漢子搖搖頭,道,「爺來得不巧!」
樂長宮道:「怎麼?」
年輕夥計道:「燕大爺不在。」
長宮一怔,道:「這麼一大早……」
年輕夥計截口說道:「不,燕大俠不是今早出去的,昨晚上根本就沒回來!」
這可要命了!
樂長宮眉頭又深皺了三分,沒說話。
年輕夥計突然咧著嘴笑了,笑得好神秘。
「我告訴爺個去處,爺不妨到那兒去找找看!」
樂長宮精神一振,道:「哪裡?」
年輕夥計眨眨眼,道:「秦淮。」
樂長宮一怔:「怎麼說?」
年輕夥計只以為他沒聽清楚,重了一句:「秦淮。」
樂長宮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略一沉吟,道:「那位燕大爺可不是……」
年輕夥計截口說道:「爺跟他是深交?」
樂長宮道;「不錯,怎麼?」
年輕夥計笑道:「那還能摸不清老朋友的脾氣?」
樂長宮濃眉一軒,可又忍住了,道:「他的脾氣,沒有人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年輕夥計笑道:「這回事兒還能掛在嘴邊兒,亂告訴人?爺不妨去試試,有八成不會錯,上回他出門,也曾這麼交待過,有人找他,上秦淮河!」
樂長宮點了點頭,稱謝一聲,轉身離去。
他可不相信燕小飛是那種尋花問柳之人。
「鐵血墨龍」若是好色,天下絕代紅粉,傾國嬌娃多的是,沒一個不仰慕傾心那一身俠骨英風的鐵錚漢子!
他也更不相信燕小飛在溫柔鄉中纏綿終宵。
可是,既然有過前例,不管是怎麼回事兒,只好前去試試。
樂長宮懷著滿腹訝異、惑然,直奔秦淮。
這時候的秦淮,可是冷清得很。
秦淮河中,靜靜地泊著數十隻船,九成九是熄了燈,只有那靠岸的一隻,燈光猶透,人影兒兩三。
要怎麼找?
要命了,偌大一片秦淮,上那兒找?又怎麼找?
樂長宮站在岸邊,眼望煙霧迷瀠的秦淮,只有呆呆發楞。
晨風拂起了衣袂,也吹起滿地紙屑,就是聽不到一絲聲息。
驀地裡,背後響起了一陣步履聲。
樂長宮回身投注,不由眉頭微皺,又回過了身。
是兩三個中年漢子,不知由哪個角落裡轉出,一邊走,一邊猶在穿衣裳,扣扣子,匆匆離去。
他剛轉過身,突然,背後傳來了一身冷笑:「真是山不轉路轉,又道是冤家路狹,閣下,請轉過臉來吧。」
樂長宮霍然轉身,再看處,不由心頭微微一怔!面前一丈處,正神色冷然地,並肩站著兩個黑袍老者。
人不陌生,是惡名遠震,陰狠毒辣的「勾漏二兇」。
一怔之後他淡笑發話:「是你倆,當真是冤家路狹!」
話落,二兇中的公羊浩冷然哂道:「不錯,你倒是極好的興致!」
樂長宮笑了笑,道:「你兩個也不差。」
公羊浩道:「老夫兄弟平素不近女色,是路過。」
樂長宮道:「怎知我不是路過?」
公羊浩道:「不管怎麼說,那無關緊要,緊要的是你我居然碰上!」
樂長宮道:「說的是,巧得很,碰上了,怎麼樣?」
公羊浩冷冷說道:「這還用問麼?你自該明白!」
樂長宮皺眉笑道:「不錯,我明白,不過,在這兒動手廝殺,驚人溫柔好夢,未免太煞風景。」
公羊浩道:「依你之見呢?」
樂長宮道:「不如換個僻靜地點。」
公羊浩才要點頭——
公羊赤突然冷冷一笑,道:「老二,且慢!」
公羊浩一怔,道:「怎麼?」
公羊赤陰陰說道:「你知道他肚子裡打的是什麼主意?」
公羊浩道:「什麼主意?」
公羊赤冷笑說道:「落單的機會不多,除了找幫手或開溜之外,他還會打什麼主意?到底是他狡猾多智!」
公羊浩臉色才變,樂長宮已然挑起濃眉,冷然笑道;「公羊赤,別以己心度人腹,姓樂的不是那種畏死怕事之人,且想想看,昨夜我那一掌打的是誰?」
公羊赤老臉一紅,目現兇光,道:「是誰如何?」
「不如何!」樂長宮道:「我只是要你們知道,昨夜捱打的是你們兩個,而不是我!」
公羊赤老臉又一紅,目中兇光更盛,冷笑說道:「昨夜今晨大不同!」
樂長宮道:「該沒有什麼不同,昨夜我也是以一對二!」
公羊赤道:「那麼你今早再試試!」
樂長宮道:「恐怕我不試都不行!」
公羊赤冷然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
樂長宮道:「少廢話,我可沒工夫跟你們多羅嗦,要討債,咱們就換個地點,我還有正事待辦!」
公羊赤陰陰笑道:「假如老夫兄弟不願換地點呢?」
樂長宮道:「你是存心驚人好夢煞風景?」
公羊赤嘿嘿笑道:「老夫兄弟可沒有憐惜別人的心腸!」
樂長宮突說道:「說得是,我怎忘了?老匹夫,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