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望白亮,接道:「昨夜‘金陵卓家’中出去過人,五俠知道麼?」
白亮點了點頭:「知道,共是二個,身法奇快,我們跟他不上,想必就是那鮑耀環和解良二人!」
燕小飛道:「要沒別人出去,該是他兩個,姓解的回去了麼?」
白亮道:「回去了,我們還奇怪怎地只回來他一人。」
燕小飛立即皺了眉道:「既是姓解的回來過了,他不會不有所稟報,那麼‘翡翠谷’那人還來幹什麼?……」
冷寒梅突然說道:「莫不是‘白衣四靈’有所請示而來?」
燕小飛目中寒芒一閃,點了點頭:「冷姑娘高見,這件事,‘白衣四靈’不敢擅自作主,定是有所請示而來。」
南宮隱道:「只不知那老崽子教他四個怎麼辦?」
燕小飛沉吟說道:「我以為,卓王孫有可能犧牲鮑耀環,卻絕不會不顧‘白衣四靈’!」
冷寒梅道:「燕大俠,我有個大膽的推測。」
燕小飛道:「冷姑娘請說,燕小飛恭聆高見。」
冷寒梅道:「會不會燕大俠料錯了?內奸不是‘白衣白靈’而是另有其人?」
燕小飛一怔說道:「有可能,不過,‘白衣四靈’的嫌疑較大。」
冷寒梅接道:「這種人,該是最工心計的,嫌疑最大的,並不一定便是奸細,而毫無嫌疑的,才最為可怕!」
冷寒梅這番話甫一齣口,立即贏得滿座佩服,南宮隱更是大點其頭,由衷地讚歎,說道:「高見,冷姑娘的高見,狡滑多智之人,最善裝作,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也最陰險,越是高明的人,也越高深莫測,令人摸之不透,俗語說:‘會抓耗子的貓不叫’,便是這種道理!」
這番話,又聽得在座的個個難以忍俊,尤其是小紅,她剛喝一口香茗,聞言之下,要不是咽得快,非把這口香茗,噴出檀口不可!饒是如此,也嗆得她美目中現了淚光。
她嬌嗔叫道:「南宮大俠,您這份兒幽默,真能害死人!」
南宮隱一怔,瞪了眼:「怎麼?丫頭,我老人家說錯了麼?」
「沒有錯!」小紅哭笑不得,繃著嬌顏,道:「如此高論,小紅嘆為聞止,敬佩都怕來不及,那裡敢批評南宮大俠的不是?只是害得我小紅,差點兒糟蹋了一口香茗!」
南宮隱明白了,一吹鬍子,道:「那究竟是差點兒,既沒糟蹋,你這丫頭還嚷個什麼勁兒?」
小紅一面撫摸咽喉,一面沒好氣地說道:「糟蹋是沒糟蹋,我可差點兒沒憋死,早知道如今這麼難受,我倒不如把它糟蹋了好。」
南宮隱是有意氣人,老眼一翻,搖頭說道:「丫頭,那也是差點兒,否則我老人家這份罪孽可就大了,這口香茗……此地也無檀郎,你可不能爛嚼亂吐。」
小紅又羞又氣,紅了嬌靨,一跺蠻腳進入後艙,再也不出來了,滿座見狀,均為之失笑,南宮隱更樂了,眨眨眼,向著冷寒梅低聲說道:「冷姑娘,小紅這丫頭的脾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今夜那件事兒,可不能讓她前去。」
冷寒梅眼見他滿臉神秘,聞這突如其來,不知所指的一句話,不禁大感詫異地,呆了一呆,尚未答話。後艙珠簾掀起,小紅猛可裡竄了出來:「南宮大俠,您就會派小紅的不是,小紅那兒得罪您了?什麼事今夜不讓我去……」
南宮隱哈哈大笑:「鬼丫頭,那怕你再機靈,你也鬥不過我老人家,你知道我老人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麼?」
小紅明白了,明白上當了,更羞更氣,嬌顏漲得通紅,猛然一跺靴,道:「從今以後,您若再沒酒喝時,小紅再也不發善心,我可是說一句算一句,您要是能在這條船上,找到半滴佳釀,我小紅……寧……」
南宮隱著了慌,離座而起,一陣風般地,走到了小紅面前,咧嘴一笑,唱了個肥喏,說道:「姑奶奶,我老人家任罰任打,連這條老命一起賠上,都不算什麼,你可不能絕了我老人家的酒喝,我老人家在這裡向你叩個頭兒如何?」
說著,兜頭一揖,當真有躬身下拜之勢。
小紅慌了手腳,推也不是,架也不是,急得跳腳:「您這是……
小紅說著玩兒的,您老怎麼認了真呢?」
南宮隱「嘿嘿」一笑,站直了身子說:「說的是,害得我老人家出了一身冷汗,靈魂兒差點兒沒出竅,對了,丫頭,行行好,這比燒香念佛都好,趕明兒個我老人家準保你嫁個好……」
小紅一聽紅透耳根,又跺了蓮足:「您,您,您再說……可真沒酒了……!」
南宮隱哈哈笑道:「這回我老人家不上當了,剛才你以為我老人家真會給你叩頭?你也不怕折壽,我老人家也是逗你玩兒的。」
小紅愣了,南宮隱卻一搖一擺地,走回座位。
冷寒梅等一齊失笑,燕小飛可直皺眉,望了南宮隱一眼,道:「老哥哥,人老心童,我可是真服了你!」
南宮隱剛落座,聞言一瞪眼,道:「你小龍兒懂什麼?只有這樣兒才能益壽延年,長命百歲,-人生就是笑口常開,那能人老心也老呢?」
他說的可是個正理,燕小飛只好苦笑搖頭嘆聲道:「厲害,厲害!領教,領教!那麼老哥哥你就笑吧,我可要談正經的了,老哥哥,三天之後……」
南宮隱一擺手,道:「還有甚麼好談的?什麼嫌疑不嫌疑?咱們在這兒磨破了嘴,兔崽子們照樣逍遙,小龍兒,這種事兒單憑嘴皮,是毫無用處,也辦不了事兒,抓到兔崽子證據,使他無詞可辨,無所遁形再說,懂麼?小龍兒!」
燕小飛呆了一呆,道:「多謝老哥哥,我受教了,如今且不談什麼嫌疑不嫌疑,且談談二天之後,邀宴群豪之際,咱們該如何加以防範?」
南宮隱道:「防範什麼?你是怕他們殺了鮑耀寰?滅了口?使他作不了證,使你下不了臺,難以對天下武林,作一交待,對麼?」
燕小飛點頭說道:「老哥哥,不錯,我下不了臺事小,鮑耀寰被人滅了口,作不了證,就無法揭穿‘金陵卓家’的陰謀事實!」
南宮隱道:「那好辦,有你小龍兒,再加上我老人家,往那姓鮑的兩邊一站,我老人家就不相信,那個兔崽子能夠下得了手!」
這話不錯,一個「鐵血墨龍」已是功力罕見,難有敵手,再加上一個「嵩陽醉客鬼見愁」,那該是銅牆鐵壁,勝過置身於千軍萬馬之中,應是萬無一失的了!
豈料,燕小飛竟搖頭說道:「老哥哥,沒那麼簡單,倘若事情那麼好辦,我又何必枉費唇舌,耽誤時間,要來討論它呢?」
南宮隱大大地不以為然,道:「怎麼?小龍兒,難道這樣還不行?」
燕小飛淡淡說道:「老哥哥,‘金陵卓家’那一套無所不用其極的陰謀伎倆,你老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只怕他們出人意料,詭詐難防!」
南宮隱一巴掌拍上了大腿,憤然叫道:「我老人家就不信……」
「老哥哥!」燕小飛截口說道:「萬事不可太逞強,還是小心為上策,老哥哥,你可是吃過他們的虧的,那怎麼說?」
南宮隱呆了一呆,老臉一紅,道:「小龍兒,別揭我老人家的瘡疤嘛!那是‘白衣四靈’……」
燕小飛笑道:「我那兒敢?可是老哥哥莫忘了,‘白衣四靈’目前嫌疑最為重大,有八成兒是‘金陵卓家’的人!爪牙如此,那卓王孫父子的厲害,也就可想而知!」
南宮隱默然不語,半響,才老眼翻動地說道:「那麼,小龍兒,以你之見?」
燕小飛笑道:「我是想大家談談,集思廣益。」
南宮隱聳肩拱手,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態,道:「好吧,要談咱們就談吧。」
燕小飛淡淡一笑,轉註冷寒梅,尚未說話,冷寒梅已然含笑說道:「此事體大,冷寒梅不敢便獻拙淺之見,還請燕大俠自作主張。」
看來,她是當真不敢多說。
燕小飛長眉微挑,道:「就是因為茲事體大,所以燕小飛才請教高明,姑娘要這麼說法,那就是見外了。燕小飛一片赤誠,敬請姑娘指教。」
冷寒梅略一遲疑,嫣然笑道:「燕大俠既然如此謙恭,不恥下問,冷寒梅若是再復推託,便屬矯情了。但‘指教’二字,卻決不敢當,班門弄斧,我是唯恐有貽大方之笑……」
話鋒至此微頓,回顧小紅,喝道:「小紅,開船!」
燕小飛微笑不語,南宮隱卻已然詫聲叫道:「姑娘,要到哪兒去?這是幹什麼?」
冷寒梅淡然笑道:「燕大俠適才說得好,對付神秘、詭譎、狡滑如卓王孫父子者,一切均要小心為上。」
南宮隱明白了,他有點不服,可是沒說話。
這時,船身微動,畫舫離岸,漸漸移向中流。
冷寒梅皓腕微抬,隔簾指著窗外,目注南宮隱,微笑說道:「南宮大俠,請看看岸邊第五株柳樹下的那位客人!」
南宮隱赧然坐下,默默不語,如今,他是不得不佩服了。
須臾,船至中流,停漿下錨,靜靜地浮在河心。
可是,船內幾位男女奇俠的話兒,便聽不到了!當然,討論的內容如何?結果如何?也就不得而知的了。
一個多時辰之後,畫舫又回岸邊,跳板搭妥後,艙簾掀起,燕小飛與白亮,雙雙走出,下船而去。
船艙裡,響起了南宮隱喃喃話聲:「小龍兒,你給我老人家找的好差事,又把我老人家留在這兒,如今沒關係,三天之後,你要敢不讓我老人家一塊兒去吃喝一頓飽的,我老人家就剝你的龍皮,抽你的龍筋!」
燕小飛跟白亮二人是聽得清清楚楚的,可是他沒敢答理,他知道,一答理便沒完沒了,與白亮互覷一眼,加快步履,離開了秦淮河。
回到金陵,白亮陪著燕小飛一直到客棧門口,方始告辭離去,燕小飛也沒留他坐一會兒,但是,他也並沒有即時進門,站在門口,一直目送白亮背影消逝街頭……
白亮走了,可是他背後跟著個人,一個身材瘦削,面目陰沉的中年漢子,他始終和白亮保持個不即不離!
但是,等白亮轉入了那條僻靜的街道後,他突然加快步伐,趕了上去,輕咳一聲,開了口說道:「閣下,請候我一步!」
白亮一怔停身,轉過頭來,才一注目,便立即意會到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情,憑「江南五鼠」這塊招牌兒,會怕他麼?
心念至此,淡然一笑,問道:「朋友叫我?」
中年漢子已至近前,看了白亮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閣下睜眼看看,這條街上可還有第三個人?」
好凶的話,但白亮卻沒在意,道:「朋友,認識我麼?」
中年漢子陰陰說道:「相逢何必曾相識?彼此均是江湖人!其實,閣下不認識我,我對閣下,可並不陌生。」
白亮「哦」了一聲,揚聲笑道:「那我真是榮幸得很!朋友喚住我,有何見教?」
中年漢子道:「請閣下借一步去說話。」
白亮故作呆了一呆,道:「金陵城這麼大,何處不可談話?朋友叫我上哪兒去?」
中年漢子答道:「閣下可不必多問,到了地頭之後,自然明白!」
「怎麼?那地頭兒說不出口?見不得人?」
白亮是有意逼他,一句話聽得中年漢子臉上變了色,但剎那間他又恢復了正常,陰陰道:「笑話,反正閣下是非去不可,說也無妨,‘金陵卓家’,閣下聽過麼?」
沒料錯,白亮仰頭打了個哈哈,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金陵卓家’富可敵國,聲名響徹天下,誰要是不知道,那是他太以孤陋寡聞……」
中年漢子不知是傻是呆,臉上竟有得色。
白亮看了他一眼,道:「朋友是‘金陵卓家’的人?」
中年漢子居然點頭承認。
「不對!」白亮突然搖了搖頭,道:「朋友欺我,誰不知道‘金陵卓家’世代殷商!家中何來似朋友這般江湖上的玩命狠毒人物?」
中年漢子目中兇光一閃,陰笑說道:「光棍眼裡揉不進砂子,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事到如今,閣下還反穿皮襖,裝的什麼羊……」
「說得是!」白亮笑道:「你都不裝,我還裝的什麼羊?朋友說吧,有何見教?」
中年漢子道:「如今不必問我,閣下去了,自然知道!」
白亮道:「既然我是非去不可,朋友又何妨讓我先明白明白?」
「說得好!」中年漢子冷笑道:「我還怕你不乖乖地跟我走!你白四爺不是剛從秦淮河來麼?你在那條船上呆了大半天,總該知道一件事兒!」
白亮故作恍悟地點頭笑道:「我明白了,朋友是指‘鐵血墨龍’燕大俠與‘嵩陽醉客鬼見愁’南宮大俠兩人,借那蘇小曼姑娘船上,所談的那件事兒,對麼?」
中年漢子冷然點頭:「你白四爺既然明白了,那是最好不過……」
白亮眨眨眼,笑道:「朋友,那你找錯人了,你該找那‘鐵血墨龍’!」
白亮好捉狹,他哪有那個膽?中年漢子臉一紅,獰笑說道:「別拿塊大招牌嚇唬人,我承認不敢,可是‘金陵卓家’臥虎藏龍,自有能對付他的人,如今廢話少說,快跟我走!」
白亮搖頭笑道:「朋友,你要原諒,我不想去,也不敢去!不想去,是因為我還有正事兒,我不敢去,是怕那股子邪氣兒沾上了我!」
中年漢子霍然變色,道:「白四爺,那隻怕由不得你,正事兒不用辦了,邪氣兒是非沾上你白四爺不可了,你委屈點兒吧!」
白亮又搖了搖頭,道:「我若是不想去,只怕憑你秦尤還奈何不了我!」
中年漢子臉色又是一變,道:「原來白四爺認得我秦尤,本來是,江南一帶之事,怎能瞞過‘江南五鼠’?那最好不過,白四爺,你既知秦尤,就該知道秦尤從不落單兒!」
白亮猛有所覺,心頭一震,道:「秦尤,背後那幾個,是你兄弟?」
街那頭,不知何時,又站出四名中年漢子,以一對五,白亮立刻察覺形勢不利,處於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