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豔絕塵寰,侍婢自也不會太俗,那隊青衣美婢,個個國色天香,姿色上乘,可說是選盡天下美色。
上菜了,青衣美婢隨帶香風,翩若驚鴻,一席兩名,為座上嘉賓,武林豪雄,把盞斟酒。
這些個三山五嶽,四海八荒的草莽人物,平日裡的享受,無非是些大碗酒大塊肉而已,幾曾見過這等場面,這等陣仗?
由始至終,這一席酒宴,吃喝得好不舒服,自然不在話下!
有些生具寡人之疾的黑道邪魔,目光儘管貪婪,引人心惡的色迷饞像,儘管暴露,又食指儘管大動特動,但懾於主座上那三位威名,可絲毫不敢有明顯放肆的舉動。固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實在說起來,還是吃飯的傢伙要緊,也只好望著美色而暗暗興嘆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主座上突然站起了執杯的燕小飛,他長眉雙挑,朗聲發話說道:「諸位,燕小飛先敬諸位一杯,然後有樁大事奉告!」
面對「鐵血墨龍」,群豪不敢怠慢,紛紛執杯站起。
「不敢當,我等該敬燕大俠!」
「好說!」燕小飛揚眉笑道:「燕小飛恭為東主,先乾為敬!」
說完,舉杯一仰而幹,然後舉手請那些也自飲盡一杯的武林群豪落坐,並揚聲又道:「承蒙諸位俠駕辱臨,燕小飛這裡先致謝意,水酒淡薄,菜餚粗陋,雖然不成敬意,卻是主人一片誠心,但請各位盡興一次!」
一面說話,一面抱著手環揖,繼續笑道:「雖說邀宴,但無事不敢驚動諸位,本意是想藉此機會,向諸位揭穿一樁駭人聽聞,與舉世武林安危,極有關係的絕大陰謀……」
此言一齣,群豪之中,立刻起了一陣騷動,有人揚聲叫道:「燕大俠只管請說,我等洗耳恭聽!」
「不敢當!」燕小飛淡笑說道:「在座均為當世高人,面對高人,燕小飛不敢有所隱瞞,再說,此事已非秘密,燕小飛也無須諱言,諸位此次不遠千里,不惜犧牲,嘗風霜之苦,冒性命之險,會聚於江浙,多半均是為了爭奪武林至寶‘蟠龍鼎’而來,但,諸位可否知道,‘蟠龍鼎’究竟落在何方?落在何處?……」
群豪無一人開口,顯然個個都有了私心。
燕小飛揚眉一笑,道:「我可以奉告,其實諸位也知道,‘蟠龍鼎’落在當世首富,所謂世代殷商的‘金陵卓家’……」
群豪中,又是一陣騷動!
「諸位雖知道‘蟠龍鼎’落在‘金陵卓家’,可是燕小飛敢說,在座除了霍觀音門下的‘一俊二嬌’外,無人知道這是一樁意欲一網打盡天下武林精英的絕大陰謀……」
騷動再起,並有部份目光,紛紛投向東隅座上的「一俊二嬌」。
「一俊二嬌」泰然安祥,視若無見,不愧高人門下。
須臾,有人叫道:「老朽斗膽,請問燕大俠,怎見得,這是一樁意欲一網打盡武林精英的絕大陰謀?」
燕小飛目光投注,見發話之人,是一精神矍鑠,五旬上下的青衣老者,燕小飛頗不陌生,淡然一笑說道:「是河北‘朝天堡’的顧堡主麼?」
青衣老者抱拳起立答道:「不敢,老朽正是顧興武。」
「顧堡主請坐!」燕小飛還了一禮,道:「恐怕顧堡主跟在座的諸位一樣,只知道‘金陵卓家’是世代殷商,而不知道‘金陵卓家’不但個個會武,而且功力高絕,奇人深隱,臥虎藏龍,不啻……當……」
群豪中突然有人笑道:「恕陳某人斗膽插嘴,燕大俠似乎言之過重,據陳某人所知,‘金陵卓家’雖有會武者,那也不過是幾名護院的武師而已!」
發話者,為一灰衣老者,是「蜀中一劍」陳天南。
燕小飛望了他一眼笑道:「陳大俠錯了,據燕某所知,‘金陵卓家’少主人卓少君,一身功力,足列一流,由此看,他卓家無須什麼武師護院!」
陳天南大笑說道:「誰不知道那卓少君是個文質彬彬的風流公子哥兒……」
「陳大俠,我燕小飛試過!」燕小飛截口笑道:「再說,當此之際,那卓少君要是個文質彬彬的風流公子哥兒,他敢終日闖蕩街頭麼?」
陳天南呆了一呆,道:「那有可能,他不知道訊息走漏,天下武林人物,都已聞風而來!」
燕小飛道:「在座有幾位恐怕知道,那放出風聲的,不是別人,而是他卓少君自己手下!」
陳天南一怔,默然不語,卻又有人說道:「有道是,書呆子既呆又痴不怕死……」
「他或不怕。」燕小飛道:「但我以為在座諸位之中,必有人打算劫持卓少君,以換‘蟠龍鼎’。我試問,哪幾位可曾跟梢過他麼?我不相信,憑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還能擺脫在座的老江湖!」
那發話之人,寂然無聲,沒再說話!
燕小飛笑了一笑,又道:「天下武林齊集金陵,且是為了‘蟠龍鼎’而來,若說‘金陵卓家’不知道,那也是欺人之談。既然知道,我也不以為憑一個殷實商家,在群雄環伺,旦不保夕的情況下,還能處之泰然,毫無懼色!」
目光一掃群豪,換口氣,接著道:「再說,前些時,仲孫谷主為此曾在這谷中,困住了多位武林同道,想不到幾天後的一個夜裡,卻突然被悉數縱去,而縱去這多位武林同道之人,也是來自所謂‘世代殷商’的‘金陵卓家’,諸位均為明智高人,有這許多疑點,我認為很夠了!」
群豪鴉雀無聲,個個變色,顯然這些正邪兩道的高手們,已有所疑。但,突然,陳天南一躍而起,大叫說道:「燕大俠,事關重大,陳天南斗膽要說一句話,‘鐵血墨龍’四字,威震武林,既有所教,我等不敢不信,只是,空口無憑,燕大俠若想藉這句話兒,便使在座同道,放棄奪寶之爭,只怕很難。」
燕小飛一笑說道:「多謝陳大俠明教,燕小飛也知道空口無憑,難以使在座相信,燕小飛也有鑑於此,所以今夜也特地請到幾位有力證人……」
陳天南一怔說道:「怎麼?燕大俠尚有人證,莫非?……」
燕小飛笑道:「陳大俠如今莫問,稍待自知分曉。」
陳天南未再說話,卻仍然流露不信與不服神色。
燕小飛卻極其從容,揮手輕聲喝道:「帶人!」
只聽得谷底有人遙遙應了一聲,走出一行人來。
那是以樂長宮為首,「白衣四靈」殿後,中間押著「子午追魂手」鮑耀寰,及那名喚秦尤的中年漢子等五個兄弟的隊伍。
這行隊伍一齣現,群豪無不悚然動容,一齊目光投注!主座上,南宮隱停止了吃喝,各席上的兩名青衣美婢,也放下了手中銀壺,個個出神注視著座上群豪,微現緊張地一動不動!
顯然,她們不但是為群豪斟酒,而且還負有監視群豪,預防異動的重大使命!
轉眼間,隊伍行近,鮑耀寰等人一字排列席前,樂長宮與「白衣四靈」,則躬身退後,緊立一旁!
燕小飛當下指著鮑耀寰笑道:「諸位,可有人認得他是誰麼?」
群豪中突然有人輕呼道:「他莫非就是昔年獨霸一方的‘子午追魂手’鮑……」
群豪剛起騷動,燕小飛淡笑截口道:「不錯,此人正是‘子午追魂手’鮑耀寰。不過,他如今在‘金陵卓家’,只是一名小小的頭目而已!」
此言一齣,騷動更大,並突然有人揚聲厲喝道:「山不轉路轉,鮑耀寰,我只道你早巳死去,卻不料你竟然龜縮在‘金陵卓家’,當上頭目?你……你且還我兄弟的性命來!」
隨著話聲,西隅裡一名紫袍大漢,滿面悲怒地,振臂而起!
驀地,青影閃動,一名青衣美婢已到了他的身後,玉手輕抬,按上肩頭,然後俏生生地笑道:「這位貴賓,幸勿輕舉妄動,敝谷主自有主張!」
那名紫衣大漢,竟然站不起來,不但他的臉上變了顏色,舉座群豪,也無不震動,霍地立起好幾個人來,憤聲問道:「燕大俠,這是什麼意思?」
燕小飛笑道:「諸位,諸多海涵,人證得來不易,燕小飛與仲孫谷主,唯恐他們被人殺之滅口,不得不如此做法,以防萬一,望勿見怪!」
此言一齣,舉座恍悟,立起來的那幾個,愧然坐下。那紫袍大漢厲聲叫道:「難道我這殺弟之仇,就罷了不成?」
燕小飛微笑說道:「燕小飛不敢阻人報仇,不過那要等他作證之後,我再放了他,任憑兩位覓地一搏!」
不愧英豪,這才公平!
紫袍大漢立刻改顏相謝,青衣美婢也收回了玉手,但卻站在他背後,一步不再遠離!
燕小飛淡淡一笑,方待再復開口,突然臉色一變,立即轉向仲孫雙成,低低說了幾句,仲孫雙成竟也花容變色,眉挑凶煞,美目凝威,冷哼一聲,招來樂長宮,然後小聲吩咐了一番。
樂長宮躬身如飛而去,燕小飛卻隨即轉向群豪,又是一副平靜、灑脫、豪邁神情,微笑說道:「諸位,臨時發現了一點小小事故,敬請諸位稍坐片刻,再聽聽鮑耀寰所言證詞……」
話猶未完,樂長宮已如飛奔回,手上多了只小瓷瓶兒,雙手遞交燕小飛,然後又復轉身而去。
燕小飛招來近席一名青衣美婢,把手中瓷瓶交給了她,然後轉向群豪笑道:「諸位,有件事情,燕小飛不得不奉告一聲,是忝為主人的一時失察,被人在酒中下了毒,幸好毒性甚慢,尚未蔓延,讓燕小飛及時發覺,此瓶之中,為仲孫谷主珍藏解藥,請諸位每人各用一粒,即刻服下,失察之處尚請多多原諒,並安心繼續吃喝……」
話落,一揮手道:「趕緊換酒!」
群豪霍然色變,面面相視,不由駭異之極,這時,青衣美婢已將瓶中丸藥,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粒,幾名青衣美婢,應聲而去。
群豪取藥在手,正要服下。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那「蜀中一劍」陳天南,突然又是一聲厲喝道:「諸位且慢!」
跟著,他大笑而起,雙目怒芒暴射,凝注燕小飛叫道:「燕大俠原諒,害人之心,雖不可有,防人之心,卻不可無!我等不願看著人家垂手獨得重寶,不到毒發,不敢服藥!」
這話說得夠明顯,群豪果然不敢貿然服下解藥。
仲孫雙成黛眉剛挑,南宮隱忽地離座而起,指著陳天南,怪笑說道:「陳天南,我老人家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好?你一計未成,又生二計,等到毒發,還服的哪門子解藥?你當我老人家只知喝酒,別的就不懂麼?」
陳天南臉色為之一變,旋即冷笑說道。「就算真的酒中有毒,那誰又能知道,毒是誰下的?是何用心?」
這句話份量很重,影響力也很大,砰然一聲,群豪之中,站起了好幾個,齊聲冷笑說道:「陳大俠說得不錯,本來是宴無好宴,只怪我等錯把……」
南宮隱鬚髮俱張,大笑道:「好滑好毒的東西!你們‘金陵卓家’雙管齊下,一方面在酒中下毒,一方面又派人混在群豪中間,伺機來殺鮑耀寰滅口,如今,鮑耀寰難殺,毒也被人發覺,遂又生二計,出言挑撥,我老人家恨不得把你……」
「老哥哥!」燕小飛突然伸手一攔,笑道:「老哥哥且莫動氣,陳大俠也請息怒,這一場誤會,在所難免,如今毒被發覺,鮑耀寰也未被殺害,我燕小飛願以‘鐵血墨龍’四字擔保,有哪位信得過我,請隨我快服解藥,莫使親痛仇快,莫讓陰謀得逞!」
「鐵血墨龍」四字為保,那還有什麼話說,但,就在群豪要服解藥的剎那間,一張桌子上,突然站起了「勾漏雙煞」中的公羊聲大,揚眉叫道:「燕小飛,別人不知你的為人,兄弟卻很知道,日前,若非仲孫谷主出手,你便難逃我兄弟那‘追魂天羅’,你不過是個欺世盜名的……」
「公羊老大!」燕小飛倏地擺手笑道:「我明白了,我只能這麼說,你兄弟所遇,不是我燕小飛,而是有人假扮燕小飛,到處招搖撞騙……」
公羊赤嘿嘿冷笑道:「燕小飛,這話是你說的,可惜我兄弟不是三歲孩童!」
話聲方落,東隅裡驀地站起了「一俊」柳少白,他雙眉微剔,目射寒芒,冷笑說道:「你兄弟跟三歲孩童差不了許多,你不是說燕大俠難敵你兄弟那‘追魂天羅’麼?如今當著天下群豪,何妨再複試試看?」
燕小飛還真沒料到,在這種時候,柳少白竟會突然大為轉變地,幫著他說話,口雖不言,心中可著實感激不已。
「二嬌」也大感意外,驚喜地剛叫了一聲:「大師兄……」
柳少白已然挑眉又道:「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重寶易求,朋友難得!衝著‘鐵血墨龍’這四個字兒,死了也頗有價值!」
話完,一翻手腕,首先服下解藥!
此舉,看得仲孫雙成目閃異采,南宮隱則大叫說道:「好哇,柳娃兒,壯哉此言,我老人家交你這個朋友!」
「還有我姐妹兩個!」孟嵐君、陳紫雲雙雙含淚站起,滿臉激動,也將解藥一起納入檀口!
這一變化,端的感人!燕小飛遙遙拱手致謝,群豪也各覺羞愧,不再猶豫,紛紛服下解藥!
就在這時,驀地裡一聲輕笑,傳自谷頂:「這才不愧為我‘哀牢斷魂崖’的門下!」
「一俊二嬌」聞聲齊震,仰首夜空,連忙喊道:「恩師……」
燕小飛已知來人是誰,舉手高拱,揚聲說道:「霍觀音俠駕既然光臨,怎不……」
只聽谷頂有人笑道:「霍如霜有名的怪脾氣,自知惹人討厭,不願在人前湊什麼熱鬧,如今既蒙大俠寵召,敢不從命?」
話聲甫落,一條灰影降自夜空,飛射落於席前,那是位頭髮斑白,面貌卻如四十出頭的灰衣婦人,清奇孤傲,雙目開合之間,寒芒四射,威凜懾人!
仲孫雙成急忙趨前見禮,寒暄中,霍如霜說道:「三個劣徒年幼識淺,太不懂事,請谷主要多多照顧!」
仲孫雙成慌忙謙遜,南宮隱卻大叫說道:「老婆子,咱們可是十年難得一見,一見便似冤家對頭,來,來,來,你我先鬥三百杯!」
霍如霜瞪了他一眼,笑道:「你這酒鬼,心腸真好,莫非要拿毒酒害我?」
此言一齣,眾人無不失笑。
「冷麵觀音」威震武林,群豪也紛紛站起,拱手為禮!
這時,「蜀中一劍」陳天南,悄無聲息地,向著鮑耀寰等人,揚了揚手,然後騰身欲遁!
鮑耀寰突然笑道:「陳天南,你瞎了狗眼,竟想害我?」
語畢,急拉秦尤等人,閃身飄退,站立之處,隨即一陣嗤嗤連響,不知是灑落什麼毒物?立時焦黃了好大一片,毒性之烈,令人觸目心驚!
如此一來,自然驚動眾人,南宮隱更是氣極,冷冷一笑,叫道:「兔崽子,在我老人家眼皮底下,竟敢撒野,好,好,好,你還想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