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飛腦中電旋,道:「萬無極,我不明白你語意何指。」
萬無極道:「燕小飛,那不要緊,你死之後,可以到陰曹地府問問去!」
燕小飛道:「萬無極,我自忖必死,你也以為我難逃活命,對一個將死之人,你如此害怕,未免太小氣了!」
萬無極獰笑說道:「老夫把握充分,何懼之有?也不願落下對一個必死之人小氣之名,索性告訴你吧,老夫曾在武林之中,製造出另一個鐵血墨龍,你明白了麼?」
原來如此!燕小飛聞言,殺機往上衝,憤然喝道:「萬無極,我明白了!那是誰?」
萬無極陰陰一笑,道:「自然是老夫手下之人!」
燕小飛道:「你何不對我直接下手?為什麼傷害無辜?」
萬無極道:「那豈不比對你直接下手,手法更高?老夫要讓你在天下武林之中,無處容身,讓你嘗那種見棄於人的滋味之後,才把你逼至一隅,下手殺你!」
燕小飛道:「可是你並未如願以償!」
萬無極嘿嘿笑道:「所以老夫才改變初衷,直接下手於你。現在你已難逃今宵,雖未能讓你嚐嚐那種天下雖大,卻無處容身藏影,見棄於人的滋味,只要能夠殺掉你,也是可消卻老夫久鬱心中的一口怨氣了!」
燕小飛淡淡笑道:「倘若我今宵命大不死,出得此困,慢說你這一計未成,便是那先前一計,也要被我揭穿!」
萬無極道:「那沒有用,別說你今宵絕然難逃,就算萬一僥倖,仍是死路一條?因為你與‘長江三十六舵’那位司徒文,所訂期約,已將屆滿,老夫只消把那冒充你的人兒藏好,或是殺之滅口,到時,你交不出第二個燕小飛,就得任憑人家處置不可!」
此法果然歹毒,聽得燕小飛心中一震,暗皺長眉,隨即說道:「萬無極,那也不要緊,只要能將你擒獲,總該抵得過十個冒充我的人兒,屆時,也不怕你敢不招認!」
萬無極又復「嘿嘿」一笑,道:「那有什麼用呢?司徒文要的,是第二個燕小飛,屆時,老夫只消來個矢口否認,不怕你不如諾自絕!」
燕小飛道:「萬無極,我套用你一句話兒,那麼咱們到時候再看吧!」
萬無極獰笑說道:「若能等到那個時候,就太晚了,如今你就要趕往陰曹地府去走上一趟,別的談也無用……」
語音微頓,猛地大喝一聲,道:「燕小飛,留神,老夫這就下手!」
燕小飛神情剛震,尚未來得及任何動作,只聽得廟內萬無極一陣滿含得意的淒厲狂笑,突然又是一聲沉喝!
廟外萬無極喝聲方落,廟內東角之上,便隨著轟然一聲巨震,房傾壁倒,石走沙飛塵霧硝煙瀰漫周際,聲勢端的驚人!
爆炸巨響,一聲連著一聲,直使風雲色變,草木含悲,天崩地裂,星月無光,轉眼間,一座「軒轅古廟」,便成了一片瓦礫,一堆廢墟!
漸漸地,煙硝塵霧被山風吹散,聲歇不揚,一切趨於靜止,那堆廢墟中,不見一絲動靜,只冒著縷縷青煙,那「拘魂天羅」也被炸得片破寸斷,散落一地!
清冷銀輝之下,那距破廟前十餘丈的空地上,一前一後地,站著兩個人,前面的一人,是個面目陰沉,身材瘦削的黑衣老者,滿臉猙獰神色,嘴角上還留有一絲殘酷狠毒的笑意!
他身後,是那面有懍色的「百毒天尊」解無忌。
黑衣老者身旁,另站著四名勁裝打扮,黑布包頭的中年漢子。
再往左右看去,圍著破廟,形居一圈地,站立二十名黑衣大漢,這二十名黑衣大漢之中,有十名戴著鹿皮手套,另外十名,則人手一隻筒狀物,凝注那堆廢墟,神色頗為緊張!
再看那堆廢墟,仍然是青煙縷縷,動靜毫無!
二十名黑衣大漢,均未出手,那表示他們沒有看見燕小飛衝將出來,所以不必浪費手中的珍貴暗器了!
那堆瓦礫廢墟一直不見動靜,更是顯示,燕小飛已然遭了毒手,被埋在斷瓦頹垣之下!
其實,只消想上一想任何人都會明白,燕小飛是絕難有所僥倖的,便是大羅金仙,都尚且不免,何況一個血肉之軀的人?
驀地裡,黑衣老者仰天狂笑,既得意又猙獰,聽來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但,就在他笑聲欲落未落的剎那之間,突然一聲巨震,那堆廢墟忽又爆裂,緊接著,一聲裂石穿雲的龍吟長嘯,一條高大的人影,自那堆廢墟之中,沖天拔起,直上蒼穹!
黑衣老者見狀,剛自一怔,那高大人影,已縱數丈高空,折身而下,飛鷹搏兔般,凌空下落,快如閃電,直向黑衣老者撲去!
黑衣老者魂飛魄散,心膽欲裂,一聲驚呼:「不好,解賢弟,快走!」
說完,與那「百毒天尊」解無忌,雙雙向峰下狂奔而去!
這時,那四名中年黑衣漢子,厲喝一聲,八掌齊抬,迎擊那半空中疾瀉而下的高大人影!
只聽得高大人影一聲怒笑:「事到如今,還替人賣命,兔死狐悲,物傷其類,難道你們未看到廟裡的那一個麼?滾!」
單掌電擊,凌空猛揮,只聽得砰然連聲,悶哼聲連起,那四名中年漢子,身形翻滾而退,紛紛趴倒地上!
那高大人影,雖然一掌克敵,但身形也不免略為頓了一頓,等他閃身再起之時,那黑衣老者與解無忌,已然掠下峰顛!
這時,那二十名黑衣大漢,已然定過神來,手中物齊揚倏發,滿天花雨般,罩向了那高大人影!
高大人影未敢輕攖其鋒,身形電飄橫移,避過那滿天歹毒暗器,也顧不得對付二十名黑衣大漢,怒喝一聲,急向峰下追去!
那黑衣老者與解無極二人,一下峰顛,並未向山下逃去,反而身形忽折,朝著峰左奔去!
峰左是一條傍依山壁的羊腸小道,高大人影躡著他兩個,轉向了峰左。但,前面沒命狂奔的那兩個人,在一片雜樹叢中,一陣東彎西拐之後,卻立即失去行蹤!
高大人影一怔一急,騰身又上半空,半空中窮竭目力,四下搜尋,看不見黑衣老者與「百毒天尊」解無忌的一絲蹤影!
這一下,高大人影怔住了,落地之後,又在那片傍依山壁的樹叢中,搜尋了一陣子,卻仍然毫無所見!
「難不成那幾個全升上天,遁下地了?」
正在詫異欲絕之間,忽見山壁頂端,有片暗影,當下心中一動,伸手拂開了壁間幾枝雜樹,樹後,驀然又是一處黑黝黝的半人高洞穴,不知道通往何處?也不知道深有幾許?
不管是通往何處,深有幾許,那萬無極與解無忌有九成是由此處逃逸!
於是,那高大人影,毫不猶豫地,便一頭鑽進這黑黝黝的洞穴之中!
他剛剛進洞,山腰上又復飄來一人,是那西鬼濮陽風!
他似乎是未來得及出聲阻止那高大人影,一驚之後,跺腳長嘆,略一思忖,他又一閃而沒。
照濮陽風的表現看來,那洞穴之中,該是必有驚險!而事實上,並不盡然,驚險固然難免,可是燕小飛卻在洞穴以內,遇上了生平從未遇見過的陣仗!
洞內黝黝,有伸手不見五指之感,但是,這難不倒燕小飛,他進洞不到十丈,忽聽身後一聲吱吱異響,回身看時,心頭不由一震!
原來,壁間應聲滑出一塊巨石,絲毫縫隙不留地,堵住了來路,也就是先封死了退路!
心驚固屬心驚,可是這一手早在他意料之中,於是他根本沒想辦法開那塊巨石,仍自晃動身形,再住裡面走去!
越往裡去,洞勢越闊,一路毫無驚險,最後他停步在兩扇半掩的石門之前,那石門裡面,不但透射出一道粉紅色的輕柔燈光,而且異香浮動,聞之醉人。
這又是什麼所在?燕小飛抬眼看時,長眉不由不皺,那兩扇石門頂端,分兩排寫著八個字!
上面那一排四個字,寫的是:「玄天石府!」
下面那一排四個字,寫的是:「銷魂之宮!」
宮稱「銷魂」,其中的玩藝兒,可想而知,燕小飛明白了,他明白了,這是百年前,一代淫魔「陰陽大妖」君龍陽的「玄天石府」!
可是,他不明白,他追萬無極與解無忌,怎會追到了這兒?他不明白,這是百年前的淫魔之窟,又怎會被萬無極這個魔頭,加以利用?
他更不明白,「玄天石府」中,有宮三處,除了這處「銷魂之宮」以外,另外尚有兩宮,一稱「拘命之宮」,一稱「奪魄之宮」,那萬無極既欲置他於死,卻為何不把自己引入「拘命之宮」,或是「奪魄之宮」,反而把他引來這「消魂宮」內?
略一猶豫之後,他想走,可是已經沒有退路,根本脫身不得。
他凝神細聽,也聽不,出聲息,應該是沒有人了,既然沒人,又何懼之有?
懼雖不懼,卻令他猶豫再三,竟在那兩扇半掩的石門之外,靜立片刻。
終於,抬手推開了那半掩的兩扇石門,石門既開,「銷魂之宮」的內中情形,立刻一目瞭然,看得他不由又是一怔!
那「銷魂之宮」,實際上是個圓形的石室,石室頂上,懸掛著一盞呈粉紅的八角琉璃燈,那粉紅色的燈光,便是由此而來!
石室之中,並未見著有什麼令人觸目魂銷的玩藝兒,只看到石室正當中,那盞八角琉璃燈兒下,形成四方,圍著重重的密遮簾幕。
簾幕質料,似極考究,竟是如同輕紗一般,色呈粉紅的綾羅綢緞。
竭盡目力,才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出那簾幕之內,有一張石榻,石榻之上,還仰面而臥地,躺著一個人兒!
再由那顆雲髻高挽的螓首看來,又可看出,仰臥之人,還是一個女人!
女人是女人,但是,她竟平平靜靜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身上還蓋著一層薄薄的東西,卻連絲毫氣息之聲,也聽不到!
這又是誰呢?
燕小飛呆了一呆,毅然舉步,走了過去,想看看「萬魔之魔」萬無極,「百毒天尊」解無忌兩人,對自己弄的,究竟是甚麼玄虛?
這回,他決心既下,便不再猶豫,一到近前,伸手就把那重重密遮的簾幕掀開!
簾幕一掀,石榻上的人兒,頓時清楚之極地,呈現在他的目前!
不是別的女人,赫然竟是「奪魂鬼女」解千嬌!
也許是由於燈色粉紅,幔色粉紅,所以解千嬌那張嬌靨,顯得特別紅潤,簡直是嬌體欲滴!
那兩排長長睫毛之下的美目,及那鮮紅一點的檀口,都緊緊地閉著,神態極其安祥,恍若酣睡模樣兒。可就是沒有半絲氣息!
石榻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絲褥,解千嬌蓋的,則是一塊嬌紅色的絲緞。
這塊綢緞,雖然用勁至足,把她密密地掩蓋著,卻依舊可以隱約看出,那起伏不平的玲瓏嬌軀!
看樣子,這位「奪魂鬼女」,是香消玉殞,芳魂已渺的了?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燕小飛怔了一怔之後,視線忽有所屬!
在解千嬌那顆烏雲螓首旁邊,還用一枝玉釵,壓著一張素箋!
不需伸手拿起,便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素箋上面寫的字跡。
燕小飛看過素箋之上的字跡之後,不由心神震動,皺起長眉!
原來,那素箋所書,大意是說這位「奪魂鬼女」解千嬌,因傾心「鐵血墨龍」燕小飛,觸犯了解家的家法,被好父親解無忌,逼著服一種慢性毒藥自殺!
這種毒藥服下以後,在前三天內令人昏迷不醒,狀若昏睡,過了三天才會毒發身死,便告無救!
如有哪位仁人俠士,誤入此處,憐其情痴,想要救她,可行之法無二。
請在她會陰之穴,點上一指,然後再以已口,緊附她口,度入一口真氣,她便自會毒消復生云云!
這就是燕小飛心神震動,皺起長眉之故!
彼此敵對,他沒有理由,也沒有義務,必須救她,但他卻系誤入此處的第一個仁人俠士,又教他如何是好?
「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在那茅屋之中,燕小飛聽得清楚,解千嬌對於自己,確實動了感情,自是真事,更何況她的生平,並無大惡!
無奈,那種救她的方法,又太以別緻,以口對口,已屬過份,怎好再在那極近私幽的「會陰穴」間,點出一指?
自己若不救她,雖不難捨之而去,但誤入者如是萬無極的手下,不但不會救她,說不定更會見色起意,那樣,豈非等於是自己所造罪孽?
有心等待別個仁人俠士,前來救她,但時間只有三天,誰能擔保這三天之內,就必有第二個人,誤入「玄天石府」?
倘若不加挽救,她是為情而死,為他捨身,這種道義上的內疚,恐怕一輩子也消失不掉!
再說,他即誤入此間,吉少兇多生死難卜,又何必顧那許多,做件好事,救人一命,不也好麼?
況且,這還是從權,只要心無邪念,又怕個怎地?
燕小飛突然間咬了牙,橫了心,抬手一指,向著解千嬌「會陰穴」部分點了下去!
饒是這麼這條鐵錚錚的漢子,因這種陣仗,尚屬生平首遭,也不禁手兒有點發抖!
他一指點下,解千嬌的嬌軀,突然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抖,燕小飛以為有了效驗,遂不敢有絲毫怠慢地,俯下身去,以己口對緊她口,度入了一口真氣!
就在那四片嘴唇欲離未離的剎那間,一股異香,突由解千嬌口中竄出,進入燕小飛的口中!
燕小飛不備有此,方欲閉息,已自無及!
那股子帶熱氣兒的異香,早就順喉而下,直向丹田落去!